后勤部的工作不算重要但繁琐, 在年节的时候最忙乱,想想也知道,一个洗菜工, 厂长哪敢把她按到重要岗位。
苏愉才去, 又恰逢记者来做宣传, 厂里的事都安排的好好的,她枯坐了三天但也没受排斥,这个为了别人的家事敢找警察举报的狠人, 还在厂长眼前走了一趟的,大家都持观望态度, 不讨好也不得罪,就连捞捞油水都背着她, 生怕她又向上举报。
上班、喝喝茶、唠嗑、下班回家,妥妥的养老生活啊, 苏愉看出来其他同事都防备她, 所以她打算先做个不算大的错事, 送把柄给她们。
今晚早点睡觉,明天中午不午睡, 我带你们去小河里摸螺壳,回来给你们炒螺壳吃, 又辣又香。
苏愉洗完碗就给两个小子下命令。
第二天中午她吃完饭就带小远跟平安拎着小竹篓去镇外他们种柳树的小河,河道不算窄, 但有段时间没下雨了,水位退了不少,露出了干涸晒干的泥土,没长草,苏愉也就不担心草里窜出蛇来。
大中午的螺壳都在水边晒太阳, 苏愉跟两个孩子直接两手捧着往竹筐里扔,没一会儿就捡了半竹筐,她看到有蛤//蟆在水边跳,这里面有没有虾子?她问两个娃。
不知道,妈,你要是想钓虾子可以去姥家的后渠沟里钓,那里的虾子又大腿又长。
小远说。
腿又长?小龙虾怎么也不会说是腿又长,苏愉立即想到小龙虾是入侵品种,她小时候就吃过小龙虾,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来我国了吧?有没有红壳虾?她问。
有,妈你要钓红壳虾?你以前不是说红壳虾是吃臭肉的嘛,而且壳又硬夹人又疼,不让我逮来着。
人都吃不到肉,虾子到哪儿吃去。
苏愉嘀咕,她脱鞋去打死了个蛤//蟆,从竹筐上解下缠筐边的绳子,随便折了根蒿子棍,就蹲在河边钓虾。
小远跟平安蹲她旁边蹲一会儿就蹲不住了,眼睛一直盯着面前的河水。
好热啊。
平安大声嚷嚷,小远也跟着点头。
那我们回去算了,反正螺壳也捡够了。
说着她就要收钩子,但往起提的时候感觉到虾子咬钩了。
嘘,别说话。
她一紧一松的把绳子往岸边扯,待虾子浮出水面了,她握着棍子往后一甩。
哈,钓到了。
苏愉拍手,是个青虾,更像白虾,腿长身子细条,壳很薄,能看得见虾肉。
这种虾她见过,还是没上学时在老家看到的,等她长大后老家的堰里就只有红壳小龙虾了,听说只有那种人工养鱼的大堰还看得见这种长腿白虾,这种虾对水质要求高。
妈,你继续钓虾,我们热了在河里洗个脸洗个脚就行了。
贴心的小远说着贴心的话,其实就是不想走。
我钓一只虾看看就行了,你们最要紧,走,我们回去。
苏愉把虾子扔筐子里就要走。
小远不高兴但也没再耍赖,怏怏的捡块儿石头扔进水里,起身准备回家。
妈,再玩会儿。
平安反身抱住苏愉的腿,我想下水玩,你不是说有空教我跟小远游泳的吗?现在不就有空。
小远抬头瞅向他妈,看她绷着脸往他跟平安头上敲一雷蹦子,眼含笑说:想要啥想做啥给我直接说,少耍小心眼,你们还嫩得紧,这些把戏都是老娘玩剩的。
今天玩水可以,学游泳也行,但你俩以后不能单独下水,必须有我或是你爸在,不然万一像二丫一样掉水里了,没人捞你们就没命了。
平安头点的像纺锤,嬉皮笑脸地答应,没两下身上就光溜溜的了,迈开脚就往河里跑。
水浅,只到我胸口,小远快下来,我感觉有点飘,要站不住了。
他在水里喊。
是不是害怕?苏愉问儿子,她担心小远被她跳水救二丫吓到了,不敢下水。
许远看平安在水里乱扑棱,有些心不在焉的摇头,没有,不害怕,我这就下去。
他也挎掉衣裳,光溜溜的下水。
苏愉这才意识到两个孩子没有短裤头,下面就空荡荡一条裤子,也是,她穿的也是苏愉的裤头背心,除了加了个硬布壳的胸罩,这一个多月她也没挑拣,有啥穿啥。
她打算等回去了拿上个月发的布票去扯布,先做里面穿的,裤子外褂就将就着吧,马上就入秋了,到时候要添秋装。
妈,游泳怎么游,我头在水里了就往上飘,使不上劲儿。
又是平安在叽喳。
苏愉也脱掉鞋子编起裤子下水,教两个孩子憋气换气,手脚怎么发劲儿,平安听了就要去试,咕噜咕噜的喝了两口水又跑起来说不行,我手脚越扑通越往水底下沉。
我掌着你。
苏愉弯腰扶着他身子教他游。
小孩子胆子大,一会儿就掌握了技巧,苏愉的衣裳也湿了,她招手让小远过来,来,小笨蛋,我手把手教你。
许远抿嘴过去,刚脚离地他就慌乱,放松放松,我扶着你呢,绝对不让你淹着。
苏愉搂着他腰。
他又试了下,一慌就张嘴说话,感觉鼻子也进水了,不行,我不学了,我学不会。
他悲伤地说。
我教你,你别慌,喝水就喝水了呗,胳膊腿别僵着……巴拉巴拉的,平安走过来传授技巧。
你闭嘴,别跟我说话,你这个小偷,我不跟你说话。
许远突然发脾气,手在水上狠捶,眼睛憋的通红。
苏愉跟平安都愣了,咋了?平安也是在教你,我也是在教你,怎么突然发脾气了,不想学可以不学,怎么还骂起人来了?苏愉收了笑训他。
小远眼泪立马就掉下来了,你更喜欢他,我姥姥姥爷也喜欢他,他就是小偷,你是我妈不是他的,他有姥姥还来抢我姥姥姥爷。
他抹掉眼泪,继续说:你还答应教他游泳,我都不知道,我才不学这狗屎游泳,我不学。
他在水里一个劲的蹦,水都溅到了苏愉脸上了。
平安不说话,他、他的确是占便宜了。
我说我教他跟你一起学游泳,就我救二丫那天,我还先哄的你再去的厨房,你还喷了我一脖子鼻涕你忘了?苏愉解释,怪不得他之前还高高兴兴的,她答应让他俩下水了他反而不积极了,这小崽子心思这么敏感是她没想到的。
我也没有更喜欢谁,你是我生的,平安是我养的,以后你俩还要一起生活十几年,你们两个我都喜欢。
哪怕是一母同胞的还会争抢父母的爱,苏愉不觉得小远这要争高低的想法有什么错,但当着平安的面,她很多话不好说,一不小心就伤了另一个孩子的心。
你都没抱过我,你以前喜欢抱我的,还喊我喊儿子,你都好长时间没抱我了。
小远哭的越发伤心,平安喜欢说话喜欢笑,他妈肯定是更喜欢他。
苏愉不敢叹气,立马把水里亲爱的宝贝儿子给抱起来,你都这么大了,我想着不该再亲亲抱抱了,就像我不会要我妈抱,不会跟她手拉手的走,我现在还天天拉你手呢,等你再大几岁,你肯定也不会让我再拉你手。
小孩子跟小动物对情绪变化的确很敏感,苏愉不抱两个孩子的确是有意的,应该说是有意避免的。
母爱大概是随着怀孕开始滋生的,随着孩子一起出生,跟孩子一起长大。
她没怀没生,对着两个齐腰高的孩子怎么也伸不开手,小孩子依恋的贴在她怀里,那种纯粹的感情让她头皮发麻,太纯粹了,让她一直演出来的母爱丑陋又僵硬。
我肯定拉你手。
小远搂着他妈脖子不下去。
我还想跟你做朋友呢,好朋友是一辈子的,就像现在,妈妈会允许你们下水瞎玩吗?我以前是不是不让你下水的,好朋友会的,朋友跟兄弟会陪你做游戏,会陪你游泳,会陪你钓虾子,我想做你们的妈妈照顾你们,也想当朋友陪你们玩。
她抱着他往岸上走,可以下来了嘛,你重了,我抱不动你了。
小远犹豫了下,还是提要求说:你以后还是要抱我,我喜欢你抱我。
行吧,抱到你嫌弃我的那一天。
苏愉妥协,把亲儿子放地上,又去水里抱另一个。
来,平安,我也抱你上去,免得哄好小远你又吃醋了。
我才不会像他一样小心眼。
平安嘀咕,但他的胳膊没他嘴犟,不怎么犹豫的搂上了后妈的脖子。
两个娃是干爽的,苏愉身前的衣裳湿透了,还在往下滴水,挎着竹篮提腿往回走。
妈,我们还来吗?许远问。
还来做什么?看你发脾气?你又不学那狗屎游泳。
刚把别扭精哄舒坦,苏愉就开始给他算账。
平安都学会了,我也要学会。
他觑着他妈的脸色,看她没皱眉,语气坚定的重复一遍:我也要学会。
你想学我还不想教了,我不喜欢你随便发脾气。
苏愉拧他耳朵,继续说:你有意见别憋着,当场就说,比如刚刚,你直接问妈,我怎么不知道你要教我们游泳,很平常的一件事,这种事以后肯定还会发生,我有时候出个门就忘了要干什么了,哪能事事都叮嘱你跟平安,你觉得不舒服就当场问,平安也是,要不然你憋屈的要死,我还乐呵呵的不知道。
那你是不是更喜欢平安。
不是,你们两个我都喜欢,没有偏向,我喜欢你心思通透又懂事,也喜欢平安性格开朗,忘性大。
苏愉咬死了都喜欢。
好吧,那你不能更喜欢平安。
小远叮嘱。
这单纯的孩子,提这种要求还当着当事人的面提,苏愉垂眼打量了下这两个小屁孩,决定不插手,小孩的矛盾由他们私下磨合。
换掉湿衣裳已经快四点了,她步履匆匆的往罐头厂赶,路上跟她说话的她也胡乱应一声,进后勤办公室的时候先环顾一周,拍着胸脯庆幸:没领导来吧?我来晚了。
可不来晚了嘛,马上就下班了,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家里有啥事?唉,这不是之前我每天按时来了也没啥事做嘛,今天中午带家里两个小子去钓虾子去了,他俩打了一架,我遭殃了,掉河里了,回来洗澡洗头发,就来晚了,今天有事让我做?她捋着湿发梢坐到她的办公桌上问她们。
没有吧,不过你也别来太晚,万一领导有事安排找不到你人就惨了,我们也不好给你打掩护。
好,我以后一定注意。
苏愉连连应声,坐着灌了两缸子茶水,跑了两趟茅厕就下班了。
晚上苏愉在院子里晾头发,老太太走她旁边坐下,瞅她一眼又一眼,看她没反应,气的拍了她一巴掌。
哎呦,妈,你打我做啥?苏愉夸张地喊疼。
你别玩太疯了,重东西别提,万一肚子里有孩子也得被你折腾掉。
她不满苏愉今天湿漉漉的回来,还挎着半筐子螺壳。
哪有孩子,没孩子。
你身体没问题又生过孩子,还有男人,咋会没孩子?老太太揪她胳膊,二十七八岁的人了,长点心,你们结婚马上都一年了,肚子没点动静你都不急?哪有一年,离九月还差三天,她是开年了嫁过来的。
苏愉不可能说她在避孕,又不想老太太一直催,琢磨道:我可能身体有问题,跟小远爸过了5年多也就只怀了小远一个,我应该是不容易怀孕,不生也挺好,有两个娃已经够了,都是儿子,我跟宁津谁都不吃亏。
胡说,我都生了八个,你是我生的,咋可能不容易怀孕。
余安秀又揪她,你三个姐哪个不是生了三四个?都随我,你也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