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吃鹅还是鸡鸭?还是炖五花肉?我明天去买, 给你补补。
苏愉坐男人身边问他。
五花肉,我就喜欢那满口肉香的感觉,我明天去买, 黑市没换地方吧?苏愉说没, 她进屋翻了一下, 找出两把干豇豆,还有一钵子干笋子,都是她妈拿来的, 她晒这种干菜很有经验,就没弄坏过。
炖冬瓜一起吃还是炖干菜?她问。
有干菜就干菜, 干菜吸油。
宁津跟着走进来,问:明天中午炖?那我让平安跟小远去喊姥爷姥姥过来?不喊他们, 前些天炖大鹅老两口来了的,人老了吃大荤不能吃的太频繁。
小五, 在不在家?门外有人喊。
是你大哥?苏愉问, 放下手里的干菜跟着一起出去。
在家啊, 晚上来家吃饭。
宁老大看到苏愉也在,下意识地皱眉, 点了点头没理她,怕三弟不过来, 他透露了点话:爹想商量一下养老的事,你晚上过来。
宁津看了苏愉一眼, 应声:好,我知道了,大哥要不进来坐会儿?宁老大犹豫了一下,想着走到弟弟门前了,不进去坐会儿有点不像话, 但弟媳妇在家,他懒得看到这个偷家贼,还是拒绝道:算了,有话咱们哥三个晚上说,我家里还有事,就不进去坐了。
行,那你先忙你的去。
宁津看人走了,他也关门进屋,问进厨房的女人:你晚上要不要也过去?苏愉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一眼,哼笑道:我就不信你没听出你大哥的意思。
不就是喊我去吃顿饭,商量我爹妈养老的事嘛,还有其他意思?男人走到她旁边,手搭她肩膀上,附身探头看她神色。
你继续装。
苏愉抬手搭他头上,准备用胳肢窝夹住他脖子,捆住他,没料到他没反抗,就偏着头任她动作,导致他口鼻直接贴在了丘陵上。
还是我媳妇懂我的爱好,我最爱这一口。
他闷闷开口,笑音从他鼻子里漏了出来。
他低头用鼻尖拱了一下,抬起脸反手挣脱她,反箍住她问:真不去?不去,你们哥三个聊天我去插什么嘴?我又不缺那口吃的。
苏愉无所谓说。
那我晚上回来给你说。
不用,你别把我想成母老虎了,你爹妈养老的事你们兄弟三个商量,我估计就是你爹妈想每月多加点钱粮,你自己看着办。
苏愉头往后仰,让他看清她的神态,她是真不想管他家的事,她一直坚持的就是各管各的亲戚,宁津也做到了,他爹妈跟平安姥那边都是他出面,基本上是没让她费心。
家里的钱虽说都在我手上,不是说我要管控你花销,只要名目正常,你要我就给你拿,我防的的是你身上钱多了勾了其他女人的眼。
她戳了他一指头,你爹妈那边随你安排,我相信你。
她照顾了她爹妈,他体谅她,那她对他处理他爹妈的事就抱有十分的放心。
行,那商量出结果了我给你说一声。
男人皱了下眉又很快松开,她划的界限的确清晰,他爹妈兄姐的事她一点都不插手,一时他不知道觉得轻松还是失落,家里的事情分割的太清楚了。
小五来了?过来坐,你大嫂二嫂已经在做饭了,马上就好。
宁老大招呼小弟坐过来,他们兄弟算起来除了两个老的做寿,已经好几年没坐一起好好聊过了。
工作干的还行吧?你也跑六七年,能独自领车当大师傅了吧?有没有带徒弟?我跟老王一起处的挺好,暂时没打算带徒弟做大师傅。
带徒弟跑车费心费力,也就多那么七八块钱的工资,他跟老王搭伙有自己的路子,多给人带点货也就把那点钱给补回来了。
那要是想带徒弟了从你几个侄子里面挑,随你挑,都是脑子灵活的孩子。
宁老大搂着小弟的膀子,颇为亲近地说。
宁津瞟了他一眼,拍掉他手,嫌弃道:大男人的,勾肩搭背有什么意思?你别扒拉我,我起鸡皮疙瘩。
没接腔他说的话。
爹呢?没在家?他起身往里屋走。
在,我还以为你小子忘了你还有个爹。
宁满仓背着手从黑漆漆的屋里走出来,宁津往里瞅了一眼,搞什么鬼,屋里黑洞洞的还躲在里面,非要他来请一次?吃饭了,摆桌子。
宁大嫂从厨房的窗子里探出头喊。
摆院子里,坐堂屋吃还要开灯泡,费电。
宁满仓拦住往屋里提椅子的小儿子。
那要吃快点,不然吃到一半还要往屋里挪。
不开灯你还能把菜塞鼻子里?宁老头嗤他瞎讲究。
宁津没搭话,菜上桌了他先去厨房舀了一碗苞米碴子粥,一筷子菜一口粥,两碗粥下肚他也就吃饱了,放下碗筷坐一旁等着桌上的人继续吃,这时候天色已经昏了。
宁老大被小弟在一旁瞅着本还有些不好意思,但他爹还像个无事人一样继续吃,老二也没放下筷子的意思,他也只好端碗继续吃。
天黑透了,宁津只能看见人影,看不见人脸上的神色,要不是不想他们再拿这事去打扰苏愉,他都要拍屁股跑路了,他受苏愉影响,现在已经完全融不进去过去习惯了的生活。
小五,听说你老丈人丈母娘经常去你家里吃饭?听到老头的声音,宁津松了口气,总算是开始了,他嗯了一声没不承认。
你老丈人病了?带他去看病是他出钱还是你们出钱?这事他私底下找平安问过,但那小子还反问自己问他家里的事干啥,问急了就说不知道,再见到他就跑,真是他爸的好儿子,如出一辙的白眼狼。
你问我老丈人的事干啥?宁津反问。
看病的钱是你们出的?宁满仓猜测。
去的时候是我们出的,回来了他都还给苏愉了。
宁津不想平白惹麻烦,而且他觉得他家的钱财花销没必要向他人交代,我老丈人好歹当了二三十年的村长,还是党员,他自己攒的有钱。
真的?宁老头不是很相信。
这我还不至于说假话,你到底什么事,有事说事,手伸的还挺长,管起亲家的钱财来了。
宁老头一噎,脸沉了下来,再开口就直截了当:我算了算,你老丈人一个月至少要去你家吃三次饭,你不常在家,我跟你妈就不去了,但你也不能亏了我们,你一个月多给五块钱的养老钱。
五块钱不算多,但他已经是每个月给五块跟五斤粮食了,他可以给,但不能以这个理由给。
那你给我什么?苏愉爹妈每次过来,不是送干菜就是送小鱼小虾,苞谷嫩的时候掰苞米给两个孩子煮了吃,花生结果了送花生,我丈母娘还给两个孩子做鞋,你跟我妈要是也给我拿东西,别说五块,十块我也给。
宁津脸朝向老头问。
我们自己都还买菜吃,到哪去给你送才送苞谷送花生的,去偷啊?宁老头听出来,小儿子不愿意多给养老钱。
宁津想了想,他爹妈有的估计就是他大姐二姐送来的,算了,他想五块就五块吧,那我大哥二哥一样加钱?他随口问了句。
爹妈跟我住,我给什么钱呐。
嗯,都加。
宁老大跟宁老头同时开口,宁津问他二哥:二哥二嫂,你们也是从下个月开始每个月多给钱?宁老二迟疑了一下,袖口被人拽了拽,他说:嗯,我也加。
然而他的停顿已经让宁津发现了不对劲,他吸了口气,三年的时间冲淡了他对爹妈的不满跟失望,如今这个发现让他先是愤怒,愤怒了一瞬又转为平静。
他说:我担心你们勾结起来让我多出养老钱,明天我去找我小爷过来,你们当初分家立的有字据吧?但没我那一份,我也要找亲族来立个字据,我没分爹妈的家产,以后爹妈不跟我住,病了大头也是你俩的,我只出养老钱,跟两个兄长一样,但凡让我发现我多出了,以后就不会再给一分。
他从椅子上起身,大步往外走,边走边说:明天我带钱过来,等小爷来了我跟二哥一起给钱。
大门砰的一声被关上,掩去了人的脚步声。
爹,我跟小五可不一样,我媳妇一个月才十七块的工资,我也才三十八,加起来还比不上小五一个人的,还要养孩子……我知道,你明天给我,等他走了我再退给你,但都别说漏嘴了。
宁老头打断二儿子的话,他生儿子可不是让他去养老丈人的。
砰的一声闷响,大门被踹开撞在墙上又反力给关上,宁津踢开大门,在门环扑棱棱的敲击声里,冷声开口:不巧,你们太着急了,被我听了个墙角。
屋里鸦雀无声,宁老头握着拳头看向大门方向,没想到小五会出门后没离开。
给你们一个晚上的时间,商量好到底给多少养老钱,老二,你吃的多喝的多拿的多,工资少养不起孩子养不起老人那是你没本事,没想到你还不要脸,养老钱交出去了还要给要回来。
宁津呸了一声,转身离开。
回家后直奔厨房,从橱柜里翻出烤的微黄的包子,倒碗开水坐灶门口大口吃了起来。
怎么?你还没吃饱?苏愉听到动静从卧房出来,靠在厨房门口问。
没油盐老多,吃不进去,喝了两碗碴子粥就没吃了,还好家里给我留的还有饭。
宁津抬眼瞅她,这个女人养刁了他的胃,也让他头脑清醒,有她在,他做任何事都没有顾虑。
你该烧把火热一下的,包子里面有肉,冷了吃对胃不好。
苏愉没问他在老宅的事,看他的脸色平静就知道是没啥大问题。
我就喜欢吃冷的。
他犟嘴,看她斜睨他,他立马就笑了。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找了他小爷,这个老人是他爷的亲弟弟,只比他爹大十二岁,在去老宅的路上,他把昨晚的事跟他偷听到的话都给说了。
进了老宅,他指着这个院落,重新申明:我爹妈在我断奶后没再养我一天,娶媳妇他们没出钱,平安妈生病去世他们没搭手,之后平安大了让他们带了一年多我每个月都还给钱,但我大哥二哥结婚、置办彩礼、给我大嫂二嫂买工作、我大哥的自行车、二哥换工作都是老两口出的钱,乃至后来的分家,这个小院分成两份,一块儿土坷垃都没我的,昨天还想算计我多给养老钱。
我话今天说明了,我大哥给两个老的养老送终,我跟老二出同样的养老钱,好处我没得,以后我爹妈老了病了我也只是出小头,我二哥怎么做我也怎么做,甚至可以比他做的更少。
满仓,你真的算计小五子多给养老钱?宁小爷惊异的瞅着这个大侄子,似是没想到他越老越不要脸。
宁满仓窘的脸发紧,但昨晚被捉个正着,怕小五还抖落出什么事,他没有反驳。
啧,我当年没看错你,真是三岁看到老,越老越混账,年轻的时候就满口谎话,往人家茅坑里砸石头,都逮到你手脖子了还不承认是你干的……写字据吧。
宁满仓咬牙打断他小叔的话,之前还打算浑搅一番,最终败在了知道他所有龌龊事的小叔嘴皮子下。
养老钱还是五块钱还是十块钱?宁津问。
五块钱五斤粮。
这可不是我不愿意给,都怪老二不争气。
宁津在两人伤口撒盐。
给,写好了,你们看看。
宁小爷把作业本纸递给宁津,笑说:满仓你福气不浅,每月有供应粮,有人管吃管喝管住,一个月还能收十块钱。
宁满仓没搭话,盯着让他丢脸的小儿子说:就这样吧,以后除了送钱送粮你别来了,做寿也是礼到人不到。
他发现他跟这个小儿子是真合不来,见面他就堵心。
好,哪天要是病了你再去找我,我不会少拿钱。
宁津收好字据扶着小爷出门。
滚你娘的犊子,黑心鬼,都这样了你还咒老子,当初就不该生你,真是上辈子挖你祖坟。
宁津毫无反应。
走出门了,宁小爷偏头看他,说:你还挺平静呦,不想哭?哭什么?他跟我妈又不是第一天这样待我。
还行,想的开就行,你奶当初抱走你是跟你妈赌气,也有你妈照顾不过来的原因,现在看来也是救了你,不然你跟你大哥二哥没差,都是憨货,一副蠢样子。
宁津对他的话没有触动,小时候有想回来的时候,被关在门外的时候哭的挺惨,现在真正被关在门外了,他只觉得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