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坐公交车在冰城逛了好半天, 着重去了有工程师摇篮之誉的哈工大逛了一圈,这里面的人进社会后个个是大拿,苏愉带两个孩子仔仔细细地参观, 看学校各学院的简介以及著名的校友介绍。
下午又回到学校, 在门口碰到已经等了有一会儿的老王, 弟妹,带我进去看一下?可以进去啊,没人拦的。
她说。
老王哎了一声, 看看宁津,摊手自嘲:没胆啊, 我一个大老粗站学校外面都打怵,还没往里走几步, 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里面都是知识分子, 我生怕哪里出错污了人家的眼。
王哥说的啥话, 我们都是工人阶级, 半年前都是在农田在工厂忙活,现在也就是换了个地方罢了。
苏愉领着他进去, 问:你是来找宁津的吧?要回去了?哎,明天中午要发车, 你来的急吧?谈及行程,老王放松了下来, 念叨着已经在上货了,下次过来可能要在下个月。
我不跟你们一起走,小远平安还没坐过火车,我带他俩坐一趟,宁津明天跟你走, 我带他俩再在这里玩几天,然后坐火车去首都看看,看看首都的大学,给他俩鼓鼓劲,回去努力学习 。
那也行,坐车厢里是受罪,中午热晚上还有点凉。
老王看这学校里精神面貌跟他们这大老粗完全不同的学生,羡慕死宁津了,他是当了多少辈子的和尚念了多少本真经,这辈子才娶了这么个媳妇,考上大学没闹着要离婚不说,眼瞅着家里的两个小子马上也要考大学了。
小五,你就是把苏愉当娘娘供着都不亏,看看,两儿子上学的事完全不要你操心。
他眼馋呐,他儿子是个没出息的,孙子还不会说话,不知道他闭眼前能不能瞅着家里出个大学生。
宁津笑的合不拢嘴,频频点头,她是苏娘娘,我得给供着。
咦—平安抖了抖身上的肥肉,真肉麻。
他嫌弃道。
在学校逛一圈,宁津留老王一起吃顿饭,去的是另一家饭馆,在巷子里面,不开门还以为只是家民居。
现在能搞这玩意儿?老王小心地问。
民不举官不究,现在没人管这些,就像你们给人带货一样,都是没人管。
以前他俩送货也给人捎货,但都是提着胆子,现在革委会倒台了,下面的人也心照不宣地低调搞小生意,像他们这种老开车的,已经有人敢找上门拿钱送货了。
还是大城市变化快,我们那里变化不大,胆子吓破了。
他摇头。
上菜了,吃菜,这里的师傅做菜好吃,我也是经同学介绍过来的,比国营饭店里的味道好多了。
苏愉让宁津给老王挟菜。
又是半夜厮杀,上午苏愉面色红润地去买东西让宁津给带回去,到时候她跟小远平安坐火车只用带自己的衣裳就行了。
你们什么时候回去?给个大概时间,我跟人调班在家等你们。
走的时候男人问。
今天十号,我们最晚二十号到家。
行,那我走了。
他又看了她一眼,大包小包地进了厂里。
走,我们到这边逛逛,我也没来过。
见他上车了,她也转身离开。
冰城大学多,她带着两个儿子在这里又逛了两天才买火车票上车,先去首都,去看了升旗,去了首都的林业大学,她对小远说:这个学校比我的学校名声大,而且还在我国的首都,你可以考虑来这里,离我那里也就一天的车程。
苏愉看他不情愿,继续说:你在这里上学,去我那边工作很容易,但要是在冰城读书,想到首都工作可没那么容易。
那你不就没打算来这里工作。
我是年纪大了,我要是不满二十岁就能上大学,我就在这里读书,平安也是,读大学不必必须跟我在一个城市,你俩都比我高了,又不是小宝宝,不是离了妈就过不好的。
苏愉没多做强调,免得激起了他俩的逆反心,反正以后我攒够钱了就来首都买两套房,以后住在这里。
她说。
小远瞅着他妈将信将疑。
苏愉之后也没再提,继续逛校园,还带他俩去爬了长城。
她在上大学后才发现小远很有些黏她,每次写信都是以沓计算,听平安说,她才离开的时候小远张嘴闭嘴就是妈,做梦也喊妈,这倒霉孩子,可别成了妈控或是妈宝男,她可受不了。
她可没兴趣包管谁的一辈子。
在首都又玩了三天,三人带着买的东西坐上火车继续南下,回到他们的小县城,这时候距离他俩放假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嗷~她站在大门外面的路上捏着嗓子怪叫,引着小黑小花挤在门口大叫。
小黑子,狗小花。
她开锁推门,看两只狗激动的又蹦又跳,把她撞的进不了屋,身后的三个人它俩像是看不到一样。
让开让开,再不让她进屋她可又走了。
宁津提着小黑的项圈先进屋,把东西给放院子里,说:我每次回来它俩就往我身后望,都是在瞅你呢,听爹说你才走的时候,它俩睡觉起来都往卧房里去,找不到人又垂头丧气地出来趴着,以前晚上睡在窗户底下,现在都是守在大门门口。
苏愉只是听听就眼睛泛酸,她蹲下抱住小黑的狗头,又撸撸小花的脖颈,我去上学了呀,放假就回来看你们了,等我工作在那边安家了,我就把你俩接过去,那边地方可大了,就不用关在家里了。
小远撇嘴,骗子,在首都的时候还说在那里买房安家呢。
爹妈呢?她往进走,身后跟着两条狗。
爹去放羊了,妈回去打扫屋子了,你回来了老两口要搬回去,说是没地方睡,他们白天过来,傍晚回去。
宁津进屋说:被子我晒两天了,床单被罩我也都换洗了。
苏愉不在家的时候老两口睡他跟她的床,他跑车回来睡儿子的床,后来平安胖了,他嫌他呼吸重,就去跟小远挤一个床。
还是家里好。
苏愉像是娘娘省亲一样,家里样样都被宁津给收拾好了,她回到安乐窝,惬意地坐在院子里逗狗玩。
二丫听隔壁响起了许久没听到的声音,顾及人家一家团聚她没过去打扰,放下书本出门去找小虎,通常小虎玩的地方不远处就有她大姐。
老幺回来了没?苏老头还没进门就喊。
回来啦。
苏愉迎出门,打量老头一圈,满意点头:老头,半年不见,身体保养的挺好。
没大没小,老头是你能喊的?我是你爹。
苏老头笑容满面地拍了老姑娘一巴掌,大学养人,你精神不少。
岁数在长,人感觉还年轻了,年近四十了,一点都不像个中年妇女。
妈,我就知道你胖了不少,平安能体重猛增,你也瘦不了。
她扶着喘粗气的老太太进来,数落道:你本来就不瘦,都七十五六了,再胖要生病的。
余安秀嗯了一声,嘴硬道:人老了胖点好看。
你这都不是胖一点了,爹,你管管我妈,人老了肉跟油吃多了血压血管都受不了。
以后我让她跟我放羊去,现在能养畜牲不限数了,我已经跟庆国说好了,村里的羊我不放了,我秋天去买两只小羊羔,养大了生羊羔,养一群,到冬天了给卖了,再杀两头给你们姐妹四个分分。
苏愉看老头有打算也就没再唠叨。
哎呦,这才半个月不见,平安咋瘦了一圈?东北的饭菜不合胃口?余安秀看这个胖外孙缩水一圈,急忙关心。
平安先是不好意思,没敢瞅他妈的脸色,对姥姥支吾了一声:合胃口,就是在车上吃不好睡不好,然后就瘦了。
噗。
小远忍不住笑了,眼睛还往他脐下三寸瞅。
笑屁啊你。
平安被这一笑闹个大红脸,再也待不下去了,撵着小远跑出去,嘴里喊打喊骂的。
过两天看什么时候看我姐她们有时间,到时候来我家一起聚聚。
苏愉转移话题,免得老太太继续念叨坐车累人。
行,趁着你还没工作,能聚一次是一次。
先是招待了三个姐姐,苏愉又去了一趟果园,把她这半年觉得有用的书带给了俞远安,主动说:俞哥,我半年回来一次,我觉得有用的书我就回来的时候给捎回来,书挺重的,往回邮也不划算。
她不想留联系地址。
哎,行,买书多少钱,我给你。
俞远安没想其他的,见到书已经挪不开眼了,还追问道:苏妹子,你笔记带回来了没?我看看。
才大一,老师教的都是基础的,而且侧重在林业,不太适合种植果树,书就不用给钱了,是我给你带的礼物,而且是旧书,俞哥你别嫌弃。
她这么说了,俞远安也不再问,他说:不嫌弃,咋会嫌弃,倒是麻烦你千里迢迢往回带了。
小远平安没来?邱富力问:我还等着他俩来打白工呢。
找同学去了,邱哥,这是我给嫂子跟孩子带的一点小零食,东北那边的,你们也尝尝。
苏愉把篮子里的用油纸包的东西递给邱富力。
你真是太客气了。
邱富力惊讶,没想到苏愉上学回来还给他们送东西,走,去果园看看,你摘一篮子果子回去,今年天干,桃子跟瓜都甜,葡萄也长得好,就是还没全熟。
苏愉没摘从南方运回来的果树结的果子,嫁接的也没动,就摘了本地的毛桃,又摘了几个甜瓜,邱富力还回去拿麻袋给她摘了五个大西瓜给绑在后座上。
婶,你回来了?这次二丫才登门,距离苏愉回来已经过五天了。
是啊,回来了,来吃桃子,还是热的,搁水里泡一会儿。
苏愉洗了个脸,问二丫这半年过的如何。
挺好的,我爸主动说让我去上学后我妈就没再阻拦,我现在在家看书也没人说闲话,我就等着开学了就去学校。
就是有点不安稳,觉得这种好日子太突然了,她爸对她跟她姐就没正眼瞧过,这突然的和善让她心惊。
嗯,去了好好学习,不懂的问老师,别掺合其他的事,你还不会骑自行车吧?明天我教你骑自行车,以后去上学就骑我家没用的那辆车,早上来推,下午放学了再送回来。
她是个大姑娘了,小远平安年纪也不小,还是保持点距离感比较好,骑车载人不适合少男少女,而且小远平安会比她早一年毕业,她总是要单独去上学的。
二丫语塞,她没交通工具去上学,自行车是个大件东西,她没想过苏婶竟然会把自行车借给她,她本来还有些上飘的心立马定了下来,她能上学不是她爹妈善心大发,是跟她不相干的人给了她一切的帮助。
谢谢婶,我一定好好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