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商队离开

2025-04-03 16:15:45

一队十人驻兵进来,镖师和客商们先是有些犯怵,但理智禁不住酒气的撩拨,在火焰的熏烤下,他们又玩开了,还有跃跃欲试的镖师提着酒坛子过来敬酒,言语间刺激驻军跟他们比一场。

十位驻军看向赵西平,见他不发话,他们老神在在的继续吃肉,吃个半饱,又灌一碗浊酒,从头到脚烘热了,这才又走进寒风里,举着火把回城内巡逻。

夜上三更,鸡鸣四起,厨院里的柴堆一再添柴,炙烤的羊肉慢慢只剩下骨架,喝得东倒西歪的客商相互搀扶着,带着浑身的酒气回到客舍睡觉。

尚还清明的镖师留下来帮忙打扫厨院,赵西平引燃两个火把,说:这边有人收拾,你们跟我去客舍转转,别有人喝大了没盖褥子,或是躺在地上睡,一觉睡醒,半条命冻没了。

镖师们跟他走,说:赵千户你太负责了,你这人玩得开,还能善后,明年、不,已经是今年了,今年你这边的生意指定好。

这些客商往后再过来,肯定还要住你这里。

那可好,今年赚点钱,我把北边的几亩地再盖上客舍,往后过年越发热闹。

赵西平说。

走进客舍,甘大正在给客舍里的商人送热水,看见赵西平,他无措地攥着客商给的赏钱。

赵西平当没看见,嘱咐说:多留点心,别让人出事了,看着别有人乱串门,没客人喊,你不能进他们的屋。

这是防着客商的财物失窃,也是保护自家的仆从,万一出事了,脏水泼不到他们身上。

甘大小心应声,他回到锅炉房继续烧水。

挨个屋检查一遍,嘱咐还清醒的人醒着神,多照应些喝醉的人,要是一屋子的人都醉了,那就是老牛叔多费点心,常起夜转一圈。

安顿好客商这边的事,天也快亮了,赵西平回到西厨,厨院里的酒气散了,还有浓浓的烤肉香,烧火的火坑已填平,灶房里又烧起了火。

羊骨架上还剩了不少肉,赵大赵二兄弟俩用斧劈断了羊骨头,用热水淘洗两遍,又放进陶釜里炖煮,三只羊的羊骨架,能炖出三锅羊肉汤。

几个小的昏昏欲睡,这边没床没褥,他们直接倒在灶前的干草堆上,烤着火打瞌睡。

待会儿用羊汤煮一锅汤饼,我们吃了再回去,今天没客登门,我们关上门睡一天。

隋玉打着哈欠说。

赵二嫂揉下肚子,这一晚嘴就没停过,她其实不饿,但又觉得口干,喝点羊汤也好,暖和。

还是你们这儿热闹。

赵大嫂说,我们住在屯里,离城远,大晚上去城里一趟白遭罪,挺不划算。

往年过年,就是各家凑几个人烤盆火,火灭了就睡了。

隋玉不接话,她又打个哈欠,做出一副没精神的样子。

赵西平也没反应,初一不说年三十的事,明年、不,今年过年还让不让老家的人过来,到年底了再说。

娘子,你喝不喝粥?我再煮一罐黍米粥?殷婆子问,羊肉火大,又烤一夜的火,再喝羊汤可能会上火。

隋玉打起精神,说:也行,我不怎么饿,又不想空着肚子回去,就想喝点热的。

殷婆子去仓房舀米,淘洗的时候说:我煮稀点。

行。

面擀好切好,黍米粥也煮熟了,隋玉拿碗盛粥,说:自己喝自己盛啊,想吃羊汤的再等等。

一年到头很少沾荤腥的人不会嫌肉腻,赵家老少肚里都缺油水,有羊汤压根不会沾寡淡的粥水,只有隋玉隋良和赵西平兄妹俩盛粥喝。

羊汤面煮熟,赵大嫂和赵二嫂将五个孩子摇醒,大郎二郎还好,年纪大了懂事点,三个小的没睡好,摇醒了不舒坦,张着嘴哭嚎,也没胃口吃东西。

不吃算了,我让殷婆留半盆羊汤,晚上过来再吃。

隋玉说。

站起来,不准睡了。

赵大嫂将小女儿推起来,跟隋玉说:不是缺一两口吃的,待会儿出门,睡着了容易受冻,把他们叫醒,喝点汤,醒着走回去,回去了再睡。

隋玉被哭声震得脑子疼,她端碗蹲下,说:养个孩子还挺费事。

赵大嫂笑笑,说:养大一个就好了,老大带老二,老二带老三,不让他们饿肚子,晚上有个地睡,只要不生病,一眨眼也就长大了。

隋玉咬着筷子不吭声,见小囡还在哭,她利诱道:别哭了,待会儿回城给你买糖吃。

赵小囡不听,糖这会儿也没用了。

最后还是赵大哥抱着这个小女儿往城内走,这个小姑娘挂着眼泪睡一路。

刚脱下满身柴烟味的衣裳,赵西平打水进来了,隋玉伸个懒腰,捧水洗脸。

赵西平也脱下衣鞋,他过来洗洗,说:烤一夜的火,脸皮都烤干了。

隋玉吱一声,她脱鞋泡脚,待水温凉了,她擦脚跳上床,钻进冰冷的被窝,嘶着气催促说:快上来捂被窝。

但赵西平一进被窝就不老实,羊肉性燥,他心里火急火燎的。

我困死了。

隋玉捞起他的手咬一口,闭眼说:别动我,我咬死你……说着,思绪已经混沌了。

男人深吸一口气,他自个儿捣鼓一通,挪到床边酝酿睡意。

再醒来,屋里光线昏暗,外面静悄悄的,一时分不清白天黑夜。

隋玉翻个身,一动,身后的人欺了上来,睡前的记忆回笼,人已经趴在床上了。

冷!她细着嗓子喊。

赵西平扯下褥子搭她身上,但顾上不顾下,两条莹白的长腿挂着将掉未掉的亵裤暴露出来。

撑杆已入巷,隋玉忘却了冷不冷的事,她一手攥着床柱,侧身问:你就没睡?睡了。

赵西平短促地说一声,他俯身下来吻住她,又一路向下。

不知昼夜,不知时长,如蝉鸣响透一整个夏。

声停了,酥麻入骨的感觉涌来,隋玉抱着他那浸上汗水的腰身,再次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这下是真的天黑了。

我三嫂还在睡?赵西平推门看一眼,见床上没动静,他又关上门,说:等她醒了,我再给她热饭,你回后院去,别在我这儿打转。

娘那儿……赵小米踟蹰。

我晓得。

赵小米便走了。

赵西平这才又推门进去,他拿着油盏出去又进来,如豆的烛火渐渐拉长,照亮了半间屋子。

还装睡?饿不饿?我带了两个包子和一碗稠粥回来。

隋玉嘻笑一声,她睁开眼,说:你怎么知道的?呼吸,人睡着和醒着的呼吸不一样。

赵西平又出去了。

隋玉又躺一会儿,一直不见他再来,她起身穿上夹袄。

天黑了,你也不用下床了。

赵西平端来一盆热水,说:你洗洗,我去给你热饭。

隋玉穿上他的羊皮裤,麻溜地跑茅房一趟,又进屋洗漱,刚坐上床,热气腾腾的粥和包子端进来了。

隋玉坐床边吃饭,赵西平陪在一旁说说话,待隋玉吃饱,两口子又躺到床上厮混。

半夜睡不着使劲折腾,再醒来,天色已大亮。

隋玉脸色红润,心情也好,她收拾收拾,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跟赵西平往客舍去。

老三,今儿天好,我们去你家地里转一转。

赵父说。

赵西平想了想,说:说不准我哪天又有公事了,趁今天清闲,我们聊聊小米的事?一家人聚在仓房里,隋良将屋里的小孩领走,贴心地关上门。

小米跟我说了,她打算留在这儿嫁人,托我给她找个好婆家。

赵西平开门见山,直接问:爹娘都还活着,我上面还有大哥和二哥,按说这事轮不到我操心,但小米找我说了,我就替她问问你们的意见。

屋里一静,所有人看向赵父赵母,二老则是看向赵小米和赵西平。

也行,老大老二在老家能相互照应,你们兄妹俩留在这边,也是个照应。

赵父开口,小米跟着你们过了两三年,心野了,不愿意跟我们回去,那就遂她的意,留这边吧。

赵小米垂着头不吭声,她心里有些羞愤,这话从自己亲爹嘴里说出来,只差没说她眼光高看不起老家的人,所以哪怕是如愿了,她也高兴不起来。

有没有什么要求?赵西平问。

赵父摆手,带着气说:别问我们,问她,她主意大。

赵西平夹紧眉头,懒得再跟他说话,他看向赵母,说:娘,你怎么看?找个寻常人家,我们家除了你这个有出息的,都是地里刨食的人,找个跟我们家底差不多的人家,小米嫁过去不会让人看不起,有你这个兄长在这儿杵着,她也受不了欺负。

赵母看向赵小米,说:这个事要听我的,不能由着你的性子胡来。

赵小米点头,说:只要男人勤快肯干,家穷家富都一样。

只不过我也有个要求,男方的爹娘不能是病秧子,至少能帮我带孩子。

这些要求不苛刻,赵西平点头应下,说:那我这就留意着,寻到合适的,小米要是也愿意,我就带他回去一趟。

赵母和赵父都没意见。

赵二嫂见事说定了,她搓搓手,面上挂着笑,看向隋玉问:弟妹,你这边可还要帮工?你看我如何?不等隋玉说话,赵二哥已经拦下她的话头,说:你不回去了?孩子谁照顾?开春了就要忙农活,你哪能得闲待在这边做帮工?赵二嫂剜他一眼,说:让爹娘多操心,你我农闲的时候都过来赚几个钱。

那我跟你大哥也过来。

赵大嫂不肯吃亏,农家哪有农闲,种子种下要浇水,种子发芽要拔草,庄稼长成要防鸟雀,庄稼收了还要肥地,寻常闲个几天,不是拾掇菜地,就是打柴拾粪。

老二两口子屁股一拍跑了,让他们两口子缩在家里照顾老的照顾小的?倒是敢想。

都回去。

赵父虎着脸,斥道:心都野了?吃了几天肉,就忘了粮食的味道?地都扔了,一个个都扎着脖饿死。

赵二嫂还是怵这个公爹的,她心里恨的要死,面上却不敢反驳。

从始至终,赵西平跟隋玉一声没吭。

这些商队大概是啥时候走?赵父问。

可能月底,也可能是二月初,反正就是那几天。

赵西平咂摸出意思,问:你打算跟他们一起走?赵父嗯一声,我还惦记着家里,你堂爷家的骆驼人家也要用,要趁早给他送回去。

对了,我看你这儿养了不少骆驼,我牵一头走,免得事事去借别人的。

赵西平沉默,他看向隋玉。

骆驼已经养熟了,半道跟你们回去,恐怕会不听指令。

隋玉开口,她前倾着身子,说:这样吧,我给爹娘三百钱,你们回去后从当地买头小骆驼,从小就养,养大了只听你们的话。

赵母不知道她的计划,只觉得她养了不少骆驼,不用再多花钱,说:你这儿不是有头小骆驼?我们带走这头就行了。

隋玉摇头,我许诺过不让它们母子跟我受苦的。

谁?跟谁许诺?赵母一脸复杂,你是指骆驼?隋玉点头。

赵母看她像看疯子,一头牲口,搞得像个人,她听这话难受,心口像是揣了个马蜂窝,走出去劈会儿柴才好受些。

……正月二十,赵西平领回今年的俸禄,他拿回一千钱。

而在这二十天,客舍里饭钱收入就足有一千一百多钱,刨除买米买面买油盐的成本,隋玉赚了七百多钱,加上客舍的住宿费和他的俸禄,她手里有两千四百七十钱。

赵家十一口人跟着商队离开时,隋玉拿出三百钱给赵西平,赵西平又拿去给他爹。

三叔,今年过年我们还能过来吗?赵大郎问。

年底再说。

赵西平语意不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