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蜂蜜赚大钱

2025-04-03 16:15:50

从宣平门进去,穿过东市,走进侍卫把守的第二道城门,门内的气氛肃静不少,宽阔的路面上,下值的官员走在两侧窄道,中间的路没人走动,隋玉怀疑是留给皇上和妃子行走的。

天色昏了,宫墙两旁点燃了灯笼,然而在这幽深的街巷里,星星点点的火光如萤火闪烁,火光未及地面,半道就散开了,路面上仍是昏沉一片。

细碎的脚步在硬实的地面上踩得哒哒响,越是靠近皇城,脚步声越发响亮,实在是气氛过于安静,也可能是宫里的太监和宫女走路的脚步太轻,衬得他们一行人鲁莽且无礼。

什么人?一队持剑的巡逻队靠近。

可是左都侯?卑职是守着宣平门的公车令,一个从太原郡过来的商队在大青山那一片抓了四十六个山匪过来,我本想领他们去贼曹司一趟,不知现在能否去官署。

守城官交代。

一个黑面皮满脸痘的武官挑着灯笼走过来,他举着灯笼晃一下,说:贼曹司的同僚已经下值了,我领他们去京兆尹一趟,明天再问情况。

守城官诺一声,他看隋玉一眼,想到她是个妇道人家,想必不清楚官署审案的流程,他多问一句:这帮报案的客商是明天再来写诉状,还是今晚就过去?明天,你注意下他们的落脚地,有消息了,我打发人去找,到时候你帮忙领路。

左都侯说。

守城官再次诺一声,他退后几步,转过身招呼隋玉主仆几个跟他走。

原路返回,出宣平门时,天上已是明月高悬,星河绚烂。

阿牛蹲在城外等着,见人出来,他快步迎上去,嘴皮子利索道:主子,小春红已经租好房舍,她安排我来接你们。

在哪个地方?隋玉问,公车令,您是随我们过去一趟,还是明天我安排人过来守着?你明天安排个仆人在城外等消息,官府审案的时候,你们再过去。

守城官伸个懒腰,说:天黑了,我也该回去了。

隋玉道句劳烦,目送他走远,她带着奴仆跟着阿牛走。

回到位于咸阳原的陵邑,女仆们已经做好了饭食,买的酸菜包子,煮的黍米粥,炒的萝卜肉丝和韭菜鸡蛋。

饱腹后,隋玉安排好守夜的人和明天去城外蹲守的人,她就把男仆都赶走了。

明早不用早起,好好睡一觉,睡到什么时候都行。

隋玉交代,还有,去河里洗澡注意点,别往水深的地方去,张顺,你多操点心,睡前点下人数。

张顺应是,主子,你少操点心,每到一个地方你都要交代一遍,我们这么大人了,又不是小崽不懂事。

隋玉不服气地嗤一声,我儿子懂事着呢。

行行行。

张顺笑,说不得说不得,你们歇着,我们出去了,夜里要是有什么事就大声喊,我们在隔壁听得见。

隋玉点头,等小喜去关上门,她立马解扣子脱衣去洗澡。

已经入夏了,夜晚的风也是热的,烧一釜开水能兑四桶凉水,足够四个人洗次澡。

洗完澡又洗头发,等所有人坐在院子里乘凉晾头发时,傍晚挑回来的水全用光了。

听到隔壁有动静,隋玉嚷一声,让男仆再挑两桶水送来。

水送来了,隋玉打发人去烧水,水烧开了多晾一会儿,水不烫了,舀勺蜂蜜淋碗里搅匀,都尝尝蜂蜜水的味道。

一听能吃蜜,小春红一溜烟跑进灶房,争着抢着要去烧火。

宋娴收回视线,她掩着嘴打哈欠,困乏地问:这些蜂蜜你打算怎么卖?明天歇一天,后天我去找烧窑的陶工买陶壶和陶罐,到时候把蜜过滤了灌进小壶小罐里零散着卖。

卖不完也没关系,我带回去自家吃,蜂蜜对人的身体好,老人小孩都能吃,我那里还有茶舍,也需要这个。

隋玉早有主意。

宋娴又打个哈欠,见她说得头头是道,她就不多操心了。

头发晾得半干,小春红喊人去端蜂蜜水,她先端两碗给两个主子送来。

山里的野蜂采的花多,蜜是百花蜜,尝着有花香,具体分不出来是哪一种,隋玉三两口喝完一碗蜜水,放下碗,她拿起剪刀唰唰几下剪去一截头发。

我回屋睡了。

隋玉放下剪刀起身,嘱咐说:我明早不吃饭,除非是官府来人,不然别去喊我。

我也是。

宋娴放下碗跟上,她伸个懒腰,说:可算能睡个好觉了。

二人倒下就睡,奴仆们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她们毫没察觉。

一觉睡到午后,醒来饿得手软腿软,隋玉接过小春红递来的碗筷,她坐在檐下的木头上吃饭。

官府还没来人,阿牛还在城外等。

不等隋玉问,小春红先交代。

隋玉点了下头。

晚上去买五只鸡和半拉羊肉回来炖两锅,我出钱。

宋娴说,我想吃羊肉了。

大热天吃羊肉,你也不怕上火。

隋玉噎下嘴里的饭,她拍了拍心口,不等她说话,小喜就小跑着进屋倒水。

隋玉接过喝一大口,余光瞥到挂在院子里随风飘荡的衣裳,一个上午,小春红她们已经把路上攒的脏衣裳都洗完了。

她不由庆幸当初坚持要买女奴,要是全是男奴,这一路走来,她恐怕连觉都睡不好。

主子?阿牛满头大汗地跑回来,他接过小喜递来的蜜水大口吞咽,蜜水下肚,这下舒坦多了,他接着说:主子,宣平门的守城官说今天官府不会审案了,让我们继续等着。

行,你之后就负责留意城门口的动静。

隋玉交代,对了,可打听到大司马葬在哪里?就葬在咸阳原,距离我们这里估摸只有一天的距离。

小春红接话,她上午去河边洗衣裳就打听了。

人已经下葬了啊?阿牛,你去把张顺喊来。

隋玉吩咐。

张顺来了,隋玉安排他去跟西市那家卖毛毯的胡商联络,去打听打听大司马家里还缺不缺白麻布和白帛布,你带着小春红,你俩在西市的各个绸缎庄和布庄转转,打听打听帛布和麻布的买价和卖价,再跟来长安的商队接洽一下,看他们要不要从我们手里买帛布。

张顺和小春红面露为难之色,隋玉装作看不见,她不可能永远领着他们做事,她挡在前面,事事亲力亲为,让他们个个嘴巴闲着,心也闲着,钱哪是那么好拿的。

帛布我们买来是四百钱一匹,你们争取谈到五百钱的价格,超过五百钱,多余的部分我不要,分给你俩。

隋玉继续说:桑酒也如此,买价是一百七十钱一罐,卖价高出三百钱,余下的部分还是你们的。

张顺和小春红又是颓丧又是激动,二人各扛上一匹帛布和一罐桑酒出门了。

趁着天色还早,隋玉拿出一匹白麻布,她在地上画个简略的图,再跟奴仆们细细描述,确定她们听懂了,她喊上宋娴带上两个仆从进城。

傍晚回来,两个仆从各扛个大浴桶进门,女仆们也缝好了两个麻布帐子。

天色黑透,赶在城门落下前,张顺和小春红垂头丧气地回来了,隋玉一看就知道二人没什么收获,她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说,今天没收获,明天再出去就是了。

隔日又是个大晴天,隋玉醒来后,她亲手用长杆扎两个一人多高的木架子,木架子竖在院子的空地上,再罩上缝好的麻布帐子,这下就不担心苍蝇蚊子飞过来了。

就是这样,双层麻布捆在浴桶上,你们把蜂蜜舀上去,让太阳晒着,蜂蜜沥下去,蜂巢碎片和蜜蜂幼虫篦下来丢掉。

隋玉双手拿瓢,一瓢舀蜜,一瓢放在下面接着,免得蜂蜜淌得到处都是。

带着杂质的蜂蜜倒在白麻布上,甜味弥漫开,立马有苍蝇嗡嗡叫着过来了。

柳芽儿拢紧麻布帐子,免得它们飞进来了。

这活儿就交给你们了,我今天还要进城买陶壶和陶罐。

隋玉放下勺子,她跺了下脚,嘱咐说:每隔一柱香,地上淋两瓢水,别让蚂蚁顺着桶爬上来了。

好,主子你放心。

柳芽儿痛快应下。

隋玉和宋娴带着十个男仆进城,阿牛还蹲在城门口,见人过来,他摇了摇头。

我们去东市买陶器,有事找我们就去东市。

隋玉交代。

进城时,甘大掏钱准备交进城钱,那个跟他们打过交道的守城官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直接走。

这就不要进城钱了?宋娴回头看一眼,她偏过头跟隋玉说:我们抓了山匪回来,应该会有奖赏吧?会不会有嘉奖?比如长安城的官老爷写封公文送去敦煌夸赞我们,要是真能这样,我俩可威风了。

隋玉抿嘴一笑,说:我俩现在还不够威风?宋娴觉得不够,这种威风可远远比不上官府给的威风。

到了东市,隋玉先去找窑工,在摊子上寻摸一番,她挑出一个两手长的细颈陶壶,说:我要这般大小的陶壶或是陶罐,你手里有多少?我全要了。

只要细颈的?摊主问。

隋玉点头。

细颈的陶罐,我家里只有七八十个。

要是再烧一炉呢?得多少天?捏胚再烧胚,至少要半个月。

那你下午把你手里的七八十个细颈陶壶先给我拿来,我都要了,你给我个实惠价。

一钱两个。

摊主比出手指。

隋玉指了指一旁快有大腿高的陶罐,问:这个多少钱?一个一钱。

摊主说,你别只看大小,越是精细的东西越耗功夫,你看中的细颈罐子就贵在细颈口上,这个只有老师傅做的出来。

行吧。

隋玉懒得在几十钱上讨价还价,她起身说:下午我过来拿货。

之后,她又去别的摊子上逛逛,晃悠大半天,她买到八筐细颈陶罐,其中一筐还是彩绘的,酱色的陶罐上有赤红色的条纹。

陶罐洗干净,再放进陶釜用水煮,消毒后,一个个陶壶蒙上白麻布放在院子里暴晒。

连着四天,隋玉一直在城里淘陶罐和陶壶,搬回去的陶器快要堆成个小山,这时,她撸起袖子带着女仆们往陶罐里灌蜜。

主子,白麻布找到买家了。

小春红欢喜地跑进门,城里一个大官死了老娘,他家办丧事,白麻布要的多,我谈价只谈到一百三十钱一匹,卖不卖?中原各地都种麻,麻布卖不出高价,一匹能赚二十钱,五十匹就能赚一千钱,完全能覆盖商队一来一回的花销,隋玉满足了,她点头说卖。

宋当家你别急,我明儿再出去问问,争取把你的货也卖出去。

小春红说。

宋娴笑着摇头,说:我不急,关内卖不出去,运到关外指定能卖出去,不会砸在手里。

小春红跑出去喊张顺他们来搬货,出门看见阿牛兴冲冲回来,她高声问:终于要审案了?是啊。

阿牛匆匆应一句,他快步进屋说:主子,守城官捎话过来,让你明早早点进城,他在城门口等着。

隋玉应好。

我们会得什么奖赏?宋娴按捺不住了,她放下小蜜罐,嘀咕说:应该是钱财吧?别管什么奖赏,我们明天趁机好好看看皇城,说不准这辈子就这一次机会走在宫墙下。

隋玉有些兴奋。

次日一早,隋玉和宋娴早早就醒了,二人换上干净的衣裳,穿上女装,梳好发髻就带着四个仆从进城。

守城官领着他们主仆六人穿过东市走进内城,进了内城就是巍峨的宫墙,之前进来时已经天黑了,隋玉和宋娴都没看清宫墙和宫道是什么样子,这次再经过,二人看得眼不带眨的。

守城官清咳一声,小声说:这是北宫。

谁住在里面?隋玉同样小声问。

先帝的后妃。

隋玉噢一声,宫墙南北占地恐有二三里路,里面得住多少人啊!不过想想好多女人的大半辈子只能待在这座宫殿里,她又嫌弃它太小太窄。

走过北宫所在的宫道,一路上遇到不少巡逻的侍卫和行色匆匆的官员,而隔着重重土墙,宫道的尽头竟然还有坊市,坊里住着重臣,街市上店铺林立,没有喧哗叫卖声。

守城官看见左都侯了,他停下步子,告诫说:别再东张西望,东边的是长乐宫,住着太后,西边的是未央宫,住着皇上,在外面看不见里面。

你们待会儿跟着左都侯走,他领你们去贼曹司。

隋玉收回视线,说:多谢大哥提醒。

来了。

左都侯走近,说:跟我走吧。

主仆六人走过丞相府的大门,又绕过京兆尹院,最后拐进贼曹司,贼曹司的职能如其名,负责捉拿贼匪。

王黑牛一干人已经受过刑,该交代的都交代了,隋玉和宋娴就是走个过场,把事情的经过再复述一遍。

匪寇劫路抢财伤人的事,皇上已经知道了,之后会安排官兵去剿匪,你们往后再去太原郡经商就不用再提心吊胆的。

曹令笑眯眯地开口,他朝主簿看一眼,主簿捧出一个一臂长的木匣,他捧着木匣走到隋玉和宋娴面前,说:得知捉拿贼匪的商队还是两位女掌柜主事,皇上夸您二位有勇有谋呐,这两柄剑是皇上赏赐给二位的,二位拿去护身。

隋玉和宋娴面上一喜,立即屈膝下拜。

出了贼曹司,宋娴喜滋滋地说:我要把这柄剑供在祠堂里,让我爹和祖宗们开开眼,我宋娴给我们老宋家争光了。

隋玉打开木匣看一眼,说:我家里人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我要供在茶舍里,让其他客商开开眼,羡慕死他们。

左都侯耐心地等在一旁,见二位女掌柜畅想完了,他上前说:二位,我送你们出去。

好,有劳。

隋玉敛起笑,走到坊市旁边时,她打听问:在这里开铺子的人是不是都是非富即贵?我能不能在这里租十天的铺面?你要卖什么?左都侯问,帛布吗?卖去西市就可。

是蜂蜜,我运气好,在深山里买到一些百花蜜,甘甜又滋润,睡前喝碗蜜水,一整晚都能睡个好觉。

另一方面,喝蜜水还通肠道……隋玉压低了声音,继续说:老人小孩消化不好,吃多了肉就容易拉不下来……咳咳——左都侯咳两声,他嫌弃地看隋玉一眼,这人忒不讲究。

我说真的,我们走商赶路的时候饮食不定,还不能顿顿沾荤腥,经常那啥。

之后睡前喝碗蜜水,什么都好了,拉屎通畅了,脸上还不长痘。

隋玉像是看不懂眼色,一个劲说。

左都侯闹了个大红脸,他脸上坑坑洼洼长满了痘,就是仪容不好,才不能在殿前行走。

他瞪隋玉一眼,觉得她就是在说他。

挨了瞪,隋玉像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低着头缩着肩不吭声了。

左都侯看了看她,想问又拉不下脸。

宋娴看明白了,她往后看一眼,示意甘大上前几步。

我们来到长安的第二日买回半只羊炖了吃,天热,一吃羊肉就上火,女人还好一点,男人阳气盛,一上火嘴上就长燎泡,脸上也长痘。

我们这些人里面就属甘大最严重,一觉醒来,脸上冒了七颗痘,一天两碗蜜水灌下去,这才五天,他脸上的痘就消大半了。

宋娴说。

左都侯回头快速看一眼,说:那我回去也试试,睡前一碗蜜水就行了?能畅快拉屎就差不多了。

隋玉接话。

左都侯绷着脸没吭声。

快走出北宫所在的宫道了,隋玉提起先前的话:我能不能在这里面短租个铺子?你觉得呢?怎么可能。

左都侯嗤笑,你有多少蜂蜜?卖给我。

隋玉狐疑地看他一眼,这一眼把他气笑了,左都侯不屑道:难不成我还占你便宜不成?我稀罕你那三瓜俩枣,要不是看你一介妇人走南闯北经商挺不容易,我才懒得搭理你。

隋玉嘁一声,说得挺冠冕堂皇,一买一卖肯定赚钱,算了,你帮我个忙,我就卖给你。

左都侯刚想说不买了,就听她说大司马家里的人为他守孝肯定不沾荤腥,没有荤油,肯定拉屎不畅,她托他给大司马的家人捎几罐蜂蜜送去。

我们是敦煌郡的人,生活在边关,能有安定富庶的日子,一是有皇上为我们分地分房,二是有冠军侯为我们赶走匈奴,我们人虽在千里之外,心里还是惦记着皇上和将军的。

至于大司马,我们虽然不曾见过他,但听闻皇上和皇后在他去世后亲自去祭拜了,想必一定是个好官,我们无法祭拜他,只能用些简薄的东西聊表心意。

斯人已逝,活人还得保重身体。

隋玉说得情真意切,她像一个淳朴的老农望着地里的庄稼,满目真诚地望着东都侯,小心翼翼地问:我这个恳求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不会。

左都侯摇头,难得你有这个心意,大司马若是地下有知,想必会很高兴。

蜂蜜我会托人送过去,霍家的人收不收我无法保证,不过我能保证可以全部买下你的蜂蜜,你有多少?我明天用马车去拉。

隋玉想了想,连着五天,一共沥了十八罐蜂蜜,一大罐能分装四十小罐,她算了算,说:大概有七百二十罐,一罐四斤左右,将近三千斤,您看……没事没事,我全买了。

左都侯生怕隋玉为难,如此淳朴又知恩的人,他不能让她失望。

多少钱一罐?左都侯对家里的吃穿用度没概念,他嘀咕说:一罐四斤,一斤十钱好了,蜜要比肉值钱。

隋玉激动地攥住手,但还是不忍心太过剥削人,她买来才一斤二钱,加上罐子也才二钱半。

一罐三十钱就行了。

隋玉说,她打算把老实淳朴的人设坐实了,憨厚地说:我赚个来回的辛苦钱就行了,不贪多。

你我各让一步,三十五钱一罐。

左都侯摸了摸脸,说:若是歪打正着,真让我脸上的痘消失了,我该感谢你。

隋玉看他一眼,说:行,那我明天在城外等您,到时候我再给您说说如何清洗脸,你脸上出油多,油堵住了毛孔,毛孔里的脏东西排不出来就容易长痘。

毛孔?左都侯细细思索,莫非是因为我脸上没长毛?我腿上毛厚,腿上就不长痘。

隋玉:……就是汗孔,脸上皮嫩,汗孔小,容易堵住。

左都侯这下是彻底相信了,他朝等在一旁的守城官招手,说:你先跟他出城,我明天告假出去找你们。

隋玉按捺着激动,故作随意地跟着守城官走,步子挪得不快也不慢,不止外人被她蒙蔽了,就是宋娴也相信了。

你这……回到租的房子,宋娴看着围绕着白麻帐子嗡嗡乱飞的苍蝇,一时不知道从何处开口。

一共五十二罐半的蜂蜜,半罐我们自己喝,剩下的五十二罐卖出去十八罐,不仅是买蜂蜜的本钱回来了,还赚了近两万钱。

算出钱数,隋玉激动地嗷嗷叫,她哈哈大笑,多亏了我这个贵人啊。

宋娴愣了,她木呆呆地望着隋玉,问:你糊弄他的啊?隋玉诧异地看她一眼,说:你不是还帮腔了?也不算糊弄,蜂蜜的确通肠子解便秘,看他那样子,肯定是经常拉不出屎,喝蜜水对他有好处,对老人小孩也有好处。

不过是我过度包装了,把价钱提高了。

那你对大司马……仰慕不掺假,很厉害的一个人,我们能有现在安定的日子,他们兄弟俩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隋玉托着下巴望天,说:一代枭雄就这样落幕了,好在还有很多人怀念他们,我也是其中一个。

不过送蜂蜜就是个噱头,在我离开长安之前,我打算煮个猪头煮个羊头去祭拜一下。

宋娴没听进她后面的话,又问:你一开始就是冲着左都侯去的?天爷啊,你太会算计了。

隋玉摇头,她伸手指天,纳罕道:你以为我是天上的神仙啊,能掐会算的。

我一开始是打算在西市租铺子,后来进内城又看见开在大官家门前的铺子,我又想做他们的生意,得知不可能之后才把主意打到左都侯身上。

果不其然,蜂蜜卖给他比我租铺子散卖还赚钱些。

宋娴啧啧称奇,她走到隋玉的旁边抱住她的头仔细研究,羡慕道:你这颗头是怎么长的?隋玉得意地摇头晃脑,想到即将进口袋的钱,她浑身舒畅,连日的疲累一散而尽。

天黑又天亮,不等太阳升起来,隋玉就亲自等在宣平门外了。

辰时正,左都侯换下官服,身穿轻薄青绸衣出来,他骑着马,身后还跟着三架马车。

隋玉领他去咸阳原,七百二十罐蜂蜜已经摆在檐下了,细颈罐子的瓶口用帛布缠的木塞塞得严实,不管是用来送礼还是转手卖出去都不会丢人。

左都侯拔开木塞,木塞上牵出一丝晶莹的琥珀色蜜液,他对着日光看了看,说:不错,值得这个价,味道也好,你们这院子甜滋滋的。

说罢,他一挥手,仆从从马车上搬下十三个木箱,一箱装二千钱,马车空下来了,他们又搬着蜜罐子装车。

宋家和隋家的奴仆都过去帮忙,而隋玉则是端出半盆淘米水,淘米水已经沉淀过,她示意他用盆里的水洗脸。

这是淘米水,淘米的第一道水不要,这是第二道水,第二道水静置半盏茶的功夫,然后撇上层的水洗脸。

隋玉站一旁说,我日常都是这么洗脸,去年去关外一趟,回来的时候脸还晒伤了,用淘米水洗两三个月就养回来了。

左都侯搓了搓脸,他直起身又舀瓢干净的凉水清洗一遍,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脸上似乎真的轻松多了。

还有一点,你不能抠痘,不洗手之前别摸脸,脸痒了就洗一次,反正有下人伺候,你吆喝一声就行了。

隋玉继续嘱咐。

左都侯点头,说:行,我听你的。

对了,你卖了蜂蜜就打算回敦煌了?不是,帛布还没卖完,我们打算转卖给别的商队,能卖多少卖多少,然后再去太原郡一趟,之后就回敦煌。

隋玉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她喊甘大提一罐桑酒出来,说:桑酒还没来得及卖,我送您两坛,这酒不醉人,给家里的姐姐妹妹们小酌还成,别嫌弃啊。

我们家也喝桑酒,不过是进贡过来的。

左都侯推了下酒坛的盖子,酒味不错,就是有些浊,他看不上眼,不过可以牵线帮隋玉把桑酒卖了。

七百二十罐蜂蜜都装上车,左都侯提着隋玉给霍家的人特意准备的五小罐蜂蜜走了。

下午的时候,一个酒肆的掌柜找来,以三百钱一罐的价钱买走隋玉和宋娴手里的所有桑酒。

隋玉有桑酒二十罐,宋娴则有四十一罐桑酒,一个赚了二千六百钱,一个赚了五千三百三十钱。

至于粗布和帛布,隋玉和宋娴商量过后,以每匹帛布盈利五十钱,每匹粗布盈利二十钱的价格,两人把手里的货全部转卖给进长安的商队。

这些商队买到货再补些绸缎,又马不停蹄离开长安,而隋玉和宋娴带着御赐的青铜剑领着商队再次去太原郡。

五月到六月,从长安去太原郡又返回长安,布帛方面,隋玉赚了六千二百钱,宋娴赚了九千六百钱,刨除蜂蜜不谈,隋玉一共赚了八千八百钱,宋娴赚了近一万五千钱,二人对此心满意足。

六月初动身去太原郡,没有山匪捣乱,又有朝廷的军队搜山,太原郡太平的能夜不闭户。

隋玉和宋娴带着商队在各个村落扫荡一遍,每人买了五十匹帛布和六十匹粗布,以及还在太原郡买了绸缎,隋玉耗尽手里的余钱买了八十匹,宋娴则是买了一百二十匹,手里的钱花得差不多了,二人这才有回转的想法。

离开太原郡的前一天,隋玉在路上闻到海的咸湿味,跟路人打听几句,她驱着骆驼追上才入城的商队。

这个商队是从海边过来的,他们用骡子驮货,从去年夏天动身,一直到今年夏天才走到太原郡。

这是干海菜吗?能不能多卖我一点。

隋玉问。

两方言语不通,比划好半响,隋玉用一头骆驼买下他们运来的所有海带,恐怕只有两百斤。

换算下来,这烂干菜是你十钱一斤买的,比肉还贵。

宋娴纳闷了,又觉得好笑,莫不是终日打雁终被雁啄了眼?隋算盘还有倒贴亏本的时候?你不懂,我听我爹说海边有一种干菜能治大脖子病,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我要带回去备着,每个月吃两顿。

说罢,隋玉分出一小半给她,说:你也备着点,图个安心。

真的?宋娴问,她看了看手上乱糟糟的干菜,说:我记得我小的时候见过我家一个养马的男人长个很粗的脖子,脖子快有头粗了,我看得害怕,就躲着他。

后来就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反正是死了,不知道是不是病死的。

隋玉点头,她把海带捆在自己的骆驼背上,吹响号子带着商队离开县城。

路过齐家村,隋玉带着两个仆从骑着骆驼进村,桑果陆陆续续变红变紫,村里的人又开始摘桑果准备酿酒了。

二郎,李嫂。

隋玉冲桑树上的母子俩喊,她丢下半捆干海带,说:这个你们拿回去吃,每个月用它跟豆腐煮汤吃两顿,吃这个是防止大脖子病的。

咚的一声,李氏手里的筐掉了,紫得发亮的桑果洒了一地。

娘,不是我说的。

二郎说,他快速跳下树扶住他娘,转头冲隋玉喊:不是跟你们说了,不能在我爹娘面前提我哥的死。

隋玉愣了一下,她迅速反应过来,说:我不知道大郎是得了什么病,我只是在太原郡遇到一个从海边过来的商队,他们卖的海带能治大脖子病,我买了给我家孩子备着的,路过你们村给你们送一捆。

李氏攥着手捶胸口,她大口呼吸,缓过劲了,她抱住干海带,喑哑地问:吃这个就能治大脖子病?对,你们多吃点,尤其是二郎。

隋玉驱着骆驼调头,说:那个商队还在太原郡,他们头一次过来,带的货不多,也可能是在路上自己吃了,你们要是需要就去找他们,让他们往后每年还往这边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