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嘚瑟

2025-04-03 16:15:50

隋良和小崽从赵小米家离开,舅甥二人又打算去校场找赵西平,半路遇上,三人一道回家。

姐夫,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隋良问。

训练的兵走了十之八九,校场空了,我们就散值了。

赵西平往西看,说:接下来几个月我要忙着巡逻,大多时候不在校场,你俩别再去找我。

隋良点头。

爹,胡豆老了。

小崽探头,你还带我下地摘胡豆吗?我不得闲,你喊上大壮和二黑去摘。

说着,赵西平又有些不放心,二黑是受过罚的,面上看着老实了,但谁又能确定他心里是不是真老实。

算了,你别去地里,你就在家守着,这段时间路过的商队多,你等着收你娘的信。

赵西平说,你娘动身的早,估计回来的也早,等她回来了,你俩一起去地里摘胡豆。

小崽吭哧着,他还想摘胡豆回来,趁着天好的时候把豆子晒干,再把胡豆磨成粉,等他娘回来了烙饼。

你想晒胡豆就让二黑去地里摘,胡豆摘回来了,你坐家里剥豆子。

赵西平看出他的心思。

小崽这才点头。

骆驼靠近客舍,大黑狗和小黑狗听到声,两只狗从河里起来,甩着水跑来迎接。

咦!滚蛋。

隋良翘起脚,脏死了,别往我身上扑。

他的话没有威慑力,赵西平一声不吭,两只狗都不敢过去扑他,只敢绕着隋良和小崽骑坐的骆驼打转。

赵西平看见有群骆驼从客舍的东侧门出来,他开口说:有商队过来了。

爹,我大哥回来了。

阿水走进客舍,她看向正在搬货的客商。

赵千户回来了,有啥事你去问他。

老牛叔打发缠着他打听情况的客商。

严二当家立即喊上镖师,二人抬着笨重的木箱出去。

隋良和小崽骑着骆驼靠近,二人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口大木箱。

猜出来了?镖师笑,他一手拍木箱,说:五月的时候跟玉掌柜的商队分别,她托我们给你们捎回来的。

小崽欢呼一声,喜眯眯地说:谢谢阿伯。

该谢我。

严二当家收回视线,说:半年不见,小掌柜黑了许多。

小崽摸摸脸,他翻下骆驼背,抱着骆驼腿滑下来。

他走到严二当家面前,郑重地说:谢谢阿伯。

赵西平走过来,随口问:刚进城?对,进城不足一个时辰,我们进城时听说关外要打仗了?什么情况?严二当家正色打听。

匈奴骚扰车师国,我朝派兵去援助。

赵西平从镖师手里接过木箱,直言问:你想知道什么?你问,能说我就说。

战场会是在哪里?关外情况如何?影不影响商队出关?战场大概会在车师国,军队也会阻拦匈奴南下,不过关外的战事早有发生,从春到夏,这其间匈奴有没有南下,鄯善等国有没有匈奴散兵,我们也不清楚。

赵西平坦言,打起仗来,肯定有逃兵南下,你们若是打算今年出关,为保安全,可以从若羌国走,走沙漠南端的商道,避开鄯善和车师国。

严二当家没再说话,赵西平由着他琢磨,他搬着木箱领着活蹦乱跳的舅甥俩回屋。

你娘送了什么东西回来?这么重。

木箱落地,赵西平的手都勒红了。

小崽捧起他的手揉了揉,又敷衍地吹了吹,催促道:爹,你快来开箱子。

木箱打开,一股陈腐的味道冒出来,赵西平反应迅速地扯着儿子跑开,他一脚踢翻木箱盖子,尘封了近四个月的腐木进入人的视线。

严大当家和严二当家过来就看见这一幕,兄弟俩心生好奇,箱子里装了啥东西,让赵千户如临大敌。

姐夫,好像是烂木头。

隋良捂着鼻子靠近,他捡起一块木片,说:没拿错箱子,这的确是我姐寄来的。

烂木头?严大当家靠近,说:莫非是玉掌柜装错东西了?那倒没有,我姐说这两根腐木能长木耳。

隋良不知道什么是木耳,他又拿出一个粗布包裹的东西,解开一看,干木耳和干菇子掉了下来。

小崽抿着嘴捡起来,捧在手里仔细吹灰。

隋良继续看木片,他盘腿坐地上,说:你娘说这两样要泡水,像干菜一样泡开了,用来炒瘦肉好吃。

噢,腐木也要洒水,腐木放在阴暗潮湿的地方,过些天又能长木耳了。

赵西平看这里没他什么事,他招呼严氏兄弟俩出去说话。

玉掌柜真是个慈母,路上见到什么稀罕玩意儿都惦记着给孩子带回来。

严大当家奉承一句。

赵西平面露笑意,问:找我还有事?是这样,我琢磨着军队今天开拔,我们明天就跟着出关,赶在打仗之前从楼兰等国走,你觉得如何?严大当家问。

我不给你们拿主意,你们自己决定。

赵西平摆手,不过有两个商队也打算明天离开,你们要是决定了,可以跟他们同行。

哪两个商队?能否托您约他们出来……话音未落,门外的三人听到屋里传来高兴的叫声。

赵西平进门,就见隋良和小崽各拿件帛布外褂在身上比量,他打断他们的动作,说:隋良,你出去一趟,给严大当家带个路,帮他找到明天要离开的两个商队。

隋良噢一声,他像一只鸟似的轻快地跃了出去,不多一会儿又大步跑进来。

赵西平手上也拿着一套衣裳,绢布是灰青色的,比鸭蛋壳的颜色暗些,但因着是绢布,在太阳底下,布料隐隐泛着光,颜色偏暗却不晦涩,这是他头一次见这种色的衣裳。

爹,你帮帮我。

小崽已经脱光溜了,他赤着脚站地上,捏着盘扣说:扣眼太紧了,扣不进去。

赵西平蹲下,他垂眼看着儿子,盘扣系好,再扶起领子,胡乱拍一拍,垂感极好的料子顺滑地延展开。

尺寸刚刚好,你娘的眼睛就是尺,买的时候就知道衣裳送到你手里时你能长多高。

赵西平拿起草鞋让他穿上,说:这一身好看极了。

好凉快。

小崽乐滋滋地笑,他攥着光滑的袖子去摸他爹的脸,说:是不是很凉快?赵西平点头,绢布是用蚕丝织成的,又薄又轻还透气,触手很是清凉。

穿上新衣裳可不能下地摘胡豆,也不能坐在地上爬。

赵西平不放心,又交代一句。

小崽痛快点头。

隋良也换上了新衣裳,他拿起像围裙一样的布,问:姐夫,这个是怎么穿的?赵西平一抬眼就看明白了,帛布轻薄也贴身,小崽年纪小倒是无所谓,隋良还是要遮一遮的。

他接过两侧带绳的绢布,比划两下缠在隋良的腰上,多绕两圈,最后打个结塞进去。

隋良提了提系在围裙里的上衣,他低头看了看,迟疑地问:这好看吗?是这样穿的吗?好看。

小崽认真点头,我怎么没有那块布?赵西平退后两步看一圈,隋良这一身衣裳,裤子的暗青色,上衣是淡灰色,腰上系的布是墨绿色,搭配在一起挺好看,他形容不来,反正看着就觉得舒心。

好看。

他点头,穿上就别脱了,衣裳上有味,你们穿个半天,晚上脱下来洗洗。

隋良嘿嘿笑两声,他穿上鞋,说:我去看看晌午做什么饭。

我也去。

小崽快步跟上。

哎呦!你俩穿的什么?洗床褥的女帮工惊讶。

隋良停下步子,他抖了抖衣裳,说:我姐从长安给我们买回来的衣裳,绢布的,可凉快了。

好看,好看。

女帮工放下木盆走过来,她啧啧道:真好看,颜色好看,样式也好看,穿着舒服吧?我看着这料子就觉得舒服。

我看看,这料子是绢布的?多少钱?我也想给我儿子做一身。

不晓得多少钱,我姐托商队从长安带回来的。

隋良喜滋滋的。

你去帮我问问,从长安来的商队总有这种布吧?女帮工说,你帮我问问价,做你这一身衣裳需要多少钱。

隋良痛快答应,但他没立即去问,他牵着小崽在厨院里卖弄一番,得了一连声的夸赞。

等到晌午客商来吃饭,他又大咧咧地站在檐下收饭钱。

还是清瘦的小伙子穿这身衣裳好看,二掌柜穿这一身像官家的小少爷。

一个大肚子客商打量着隋良,说:我们穿帛布衣裳就不行,活像蚂蚱披着苍蝇的皮。

小崽故作无意地绕过来,他挺着微微凸起的小肚子,直愣愣杵在客商眼前。

你们舅甥俩的衣裳一个色啊,玉掌柜还挺上心。

客商掏出一把铜子递给隋良,说:来两大碗凉面,多拌些酸萝卜丝。

我去跟翠婶婶说。

小崽大声说,试图吸引客商的注意力。

行,劳烦小掌柜了。

小崽垂下头,有气无力地走了。

翠婶婶,两碗凉面,多加酸萝卜丝。

小崽蔫巴着传话,他走到灶前,小声问:阿羌姐姐,我好不好看?阿羌点头,好看。

你出去玩,别来我这儿,灶前可热了。

小崽又出去晃悠,见他舅舅在跟客商说话,他也跑过去听。

绢布的确有,不过我们不散卖,最少买一匹,一匹五百钱。

客商说。

问清价钱,隋良去传话,女帮工失望摇头,那还是算了,粗布衣裳也挺好穿。

隋良转身看见他姐夫在河边洗衣裳,不等他走过去,赵西平已经攥着湿衣裳过来了。

姐夫。

嗯。

赵西平进屋晾衣裳,怕绢布衣裳也不能晒,他把衣裳挂在檐下。

待到天黑,赵西平洗刷干净,他穿上绢布衣裤,低头一看,他忙系上围裙一样的布,跨出门的时候,他脚步一顿,心想隋玉若是穿上这样的衣裳……爹——小崽换上肚兜和短裤,见人还在发呆,他又大声喊:爹,你在想啥?我喊你呢。

不告诉你。

赵西平回神,他走出去,问:换下的衣裳呢?我给你搓两把晾在外面,明早又能穿了。

舅舅拿去洗了。

隋良已经进来了,他打眼一看,不由哈哈大笑:姐夫,你好好笑啊,你穿这身衣裳不好看,像条变色的大泥鳅。

赵西平冷眼瞪他,说:我又不穿出门。

那不糟蹋了,送我穿算了。

隋良掸了掸衣摆,昂起头说:你们父子俩都不如我好看。

小崽憋了一天,这话一出来,他立马破功了。

他嗷的一声,像个小牛犊子似的冲过去抱住他舅舅的腿,使出吃奶的劲要绊倒他。

隋良不屑,挑衅说:你奈何不了我。

加上我呢?赵西平撸起袖子,大步走过去。

隋良拔腿就要逃,却被小崽紧紧抓住,不多一会儿,他嗷嗷大叫:我要跟我姐告状!你们父子俩貌丑心也丑……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