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半个儿子

2025-04-03 16:15:51

从陈老那里离开,隋玉问: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赵西平一笑,说:托你的福,顾千户和杨千户他们要送孩子来咱们这儿上学堂,借了我们的便利,他们总要给些好处的。

往后巡逻的事有他们帮我分担,我当值一天就能休息一天。

那可好,小崽跟我说他想吃我烙的饼,你明天还是后天休息?我们把晒干的胡豆磨成豆面。

明天就能休息,明早我就去磨豆子。

赵西平说,我记得菜园里还有一垄韭菜,我想吃鸡蛋韭菜盒子了。

这时候的韭菜老了,不如春天的韭菜好吃。

隋玉瞟他一眼,说:我给你做样新吃食,你保准喜欢。

赵西平叹一声,终究是比不过你儿子啊。

隋玉捶他一拳,他笑着躲开。

我用豆面烙薄饼,炸两碗猪油渣,炒一钵瘦肉条,切些卤肉,拌些酸萝卜丝,烫些黄豆芽,到时候用薄饼裹着这些东西,吃下去保准比鸡蛋韭菜盒子有滋味。

隋玉跟他说,吃了干的再来锅汤,我带回来的干海带还没吃,正好能煮一锅海带豆腐汤。

只是听着,赵西平就觉得这个吃法差不了,但仍拈酸吃醋地说:还是待你儿子上心啊,我跟你成亲多少年了,沾孩子的光,才知道还有豆面薄饼一说,要是没小崽,我到死都不知道这个吃法吧?隋玉笑瞪他一眼,揣着手不吭声。

你不辩解吗?赵西平急了。

辩解什么?话不是都让你说完了?隋玉问。

赵西平脸上落下笑。

这是我从长安学来的新吃法。

隋玉不逗他了。

你别以为我去不了长安就无法求证这个事,我这就去问客商,看看长安城有没有这个吃法。

赵西平抬脚就走。

哎!隋玉跺脚,她追上去拽住他。

赵西平回身,他掐住她的腮帮子肉,恨恨地说:编不下去了吧?我还给你烙过鸡蛋饼,小崽都没吃过呢。

隋玉抱住他的腰,蹭在他胸膛上撒娇,我也是突然想起来的,可不是专为小崽做的。

不远处,五个客商结伴路过,他们戏谑地吹个口哨。

快松手。

赵西平拍拍她,有人过来了。

隋玉也没有当众表演的爱好,她掐他一下,利落地松开手。

她望了望天,说:看着像是要下雪了。

下雪就下雪,下雪了就宰猪。

赵西平说,外面风大,你回屋吧,我去看看学堂的事。

烟囱已经砌好了,张顺和李武挪进屋正在砌烟道和火灶口,隔壁的土墙也砸完了,奴仆们正在清扫土块。

赵西平进去转了一圈,顺便叮嘱说:秋收忙完了,一早一晚的训练得捡起来了,改天我带些人来跟你们切磋一下。

此话一出,奴仆们心生紧张,打定主意从今晚开始就加重训练的力度。

冬天天黑的快,当屋里的光线变得暗沉时,奴仆们收工,不用人催,他们自觉绕着客舍跑步。

小崽看见了,他想起答应他娘的承诺,他喊上两只黑狗,有模有样地扭扭腿和脚,跟着奴仆的队伍慢慢跑动。

有一就有二,小崽在跑步,大壮和花妞见了也加入进去。

老闺女,你也去跑。

老牛叔说,多跑跑饿的快,吃的多长的快。

阿水不愿意动,冬天洗澡太冷,她就不愿意出汗。

快去。

老牛叔推她一把,你不学,往后你嫂嫂让花妞和大壮跟着商队走商赚钱,你一个人留在客舍一直喂鸡啊。

阿水这才动。

阿羌,花妞和大壮在跟小崽一起跑步,你也出去。

翠嫂把烧火的丫头赶走,在客舍吃喝不愁,又不用勾心斗角,她们这些官奴对待小一辈自觉像个长辈,多多少少都有些慈悲心肠。

她小声指点说:你这丫头机灵点,别围着我们打转,我们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指望。

你们几个小的不一样,玉娘子肯发慈悲让你们跟小主子一起识字,又让你们学鼓,还许你们习武,你们长大了保不准就有什么好造化。

你可别犯傻,这时候可不能贪轻松,能学多少学多少。

阿羌忙点头,她洗洗手,说:婶婶,那我这就出去。

快去快去。

翠嫂摆手。

去吧,厨房不缺你烧火。

殷婆跟着表明态度。

阿羌高兴地哎一声,她快步跑了出去。

阿羌,快来。

恰逢花妞和阿水路过,她开口喊:快来一起跑。

来了。

隋良受她们影响,他长吁一口气,拉直身体舒展一二,也加入进去。

小崽跑一圈跑累了,他气喘吁吁地朝门口走,隋玉迎过去,她牵着他继续绕圈慢走。

你爹明天休息,他明早就带你进城磨豆子。

隋玉说,我不跟你们去,我在家准备配菜。

好。

小崽尖着嗓子应一声,他捂着脖子,哀嚎道:娘,我喉咙疼。

不说话,用鼻子呼吸。

隋玉捏下他的嘴巴,说:接下来我说话,你听着,不用回应。

嗯。

两只黑狗听到声,它们半道折转,摇着尾巴陪大小主子慢步走。

一圈走下来,天色已经黑透,隋玉牵着小崽去厨院喝热水。

等学堂里的火炕砌起来了,灶上架个陶釜烧热水,他们不缺热水喝。

隋玉跟赵西平说。

赵西平点头,他坐在小板凳上握着小崽的腿,担心孩子会跑伤,他捏着小崽的腿从脚踝揉到屁股上。

隋良满头大汗地推门进来,看见这一幕,他接过他姐递来的碗喝口热水,继而挤走外甥,一屁股坐在赵西平面前。

姐夫,我的腿也疼。

他抬起腿。

赵西平趔过身,瞅都不瞅他。

姐夫,你可不能偏心。

隋良心里酸,我比小崽还先认识你,我们也是睡过一个被窝的。

赵西平咬牙,他低斥一声:你闭嘴,你看看你多大了,马上都要长胡子了,少说有的没的膈应人。

隋良重重吸口气。

自己揉,哪疼揉哪儿。

赵西平起身,他拍拍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

隋良气得喘粗气,小崽见了,立马殷勤地过来,他抱过舅舅的腿,说:舅舅,我帮你揉。

隋良斜眼看着赵西平,说:亏我把你当成半个爹,行,我算是记住了,等你老了不能动了,我不给你养老。

隋玉开怀大笑,赵西平也忍俊不禁,脸都绷不住了,他背过身说:得了,我可没你这么大的儿子。

隋良梗着脖子生闷气。

小崽觑着眼偷看他,他卖力地摁着腿,没话找话地说:舅舅,你的腿好细。

比不上你们父子俩的腿粗。

隋良阴阳怪气。

小崽咂巴下嘴,他求救似的看向他娘。

隋玉憋笑憋得肚子疼,她摆摆手,示意小崽别掺和进这炮火里。

过了一会儿,小崽累得手酸,他甩了甩手,问:舅舅,你好了吗?隋良不愿意外甥受罪,粗着嗓子说:好了。

赵西平深吸一口气,他闷不做声地走过去,动作粗鲁地抬起半个儿子的腿,下了狠力气给他捏紧绷的肌肉。

嗷——隋良疼得嗷嗷叫,他想抽回腿,但动不了,只好求饶道:好了好了,不用捏了。

赵西平可不听这话,他越发使劲,手指累得发酸也不停下。

老牛叔听到杀猪似的叫声,他探头进来,呦了一声说:你这姐夫当的好,还给小舅子捏腿。

嗯,我还指望他给我养老。

赵西平粗着声说。

隋玉绷不住了,她爆笑出声,小崽不明白她笑什么,但也跟着咧嘴傻笑。

捏完两条腿,隋良已经站不起来了,他瘫坐在椅子上,望着赵西平的眼神里满是惊恐。

记住你的话,给我养老。

赵西平重重拍下他的肩膀,带着笑意嘱咐道:等我老了不能动了,小崽给我洗左脚,你给我洗右脚。

你给小崽可没下死力气捏。

隋良还有意见。

少叽叽歪歪。

赵西平懒得理他,我饿了,我们去吃饭。

外面的客商已经吃上饭了,奴仆们忙得在饭堂乱窜,收钱的收钱,端饭的端饭。

没等你们啊,我们跟你爹娘先吃上了。

老牛叔开口。

嗯,不用等。

赵西平去洗手。

隋玉和小崽跟在后面,母子俩扶着作怪装瘸的隋良,由着他沾沾自喜。

隔日。

隋良又拖着小崽绕圈跑步,舅甥俩累得气喘吁吁的,但还满面亢奋地去找捏腿的人,而赵西平早有预料,饭都没顾上吃,他一早就牵着骆驼驮着胡豆和黄豆进城磨豆粉去了。

没了指望,隋良只好认命,他蹲下给外甥捏腿,再由着外甥在他腿上捏一遍,力道轻得像蚂蚁咬的。

给你爹当半个儿子是我亏了,又给他养儿子,还要给他养老。

隋良气得啧啧叫,我啊我啊,是我吃亏了,偏偏你爹还装出一副吃亏的嘴脸。

舅舅,我给你讨公道。

小崽大义凛然。

噢?你怎么给我讨公道?你送我去城里找我爹,我替你打他。

隋良翻白眼,你就是想让我送你进城磨豆粉。

小崽嘻嘻一笑。

隋良颇有些不甘心,他蹲在地上托着腮说:要不你喊我一声哥哥?啪的一声,隋玉路过打他一巴掌,她警告地点点他,你要挨揍。

隋良讪笑一下,我胡说八道的。

带小崽进城找你姐夫去,他就在阿宁住的村里。

隋玉说,跟小崽的姑姑说一声,让她晌午过来吃饭。

噢。

隋良这下不犟嘴了,他去牵骆驼。

小崽去找库尔班,他大声说:小夫子,今天我告假,我要去磨豆面,我娘要给我烙饼吃。

好,你下午再来补上。

库尔班点头,下午给我带两张饼吃,还有安勒的,别忘了。

好噢。

小崽一溜烟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