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包子生意

2025-04-03 16:15:41

为了地里的豆杆又耗一天,赵西平一个人又拔又捆都给运了回来,大门两侧一边一堆牧草,一边一堆豆草,两头骆驼冬天的干粮算是准备妥当了,他心里也踏实了。

高粱杆是往回运还是运往粮场?隋玉从豆杆堆上下来,她瞪着地上干站着的男人,说:发什么愣,扶我一把啊,摔坏了你要拿银子给我看病养伤。

赵西平叹气,你现在对我是吆五喝六的。

知道你是好人,不会拿我怎么着。

隋玉嬉笑,她抓住他递来的手,借他的力蹦下地。

赵西平现在对好人的夸赞不受用了,这像是个枷锁勒在他脖子上,对他来说变成了桎梏。

进屋吃饭吧。

隋玉喊,又问:高粱的事怎么说?高粱给官府,杆子谁家想要可以拉回来,你想要?嗯,我想再打一床稿卷,等我头上的虱子没了,床上铺的稿卷我就不要了。

说到这儿,隋玉转身盯着他的头,你头上没虱子吧?赵西平不吭声。

那就是有了,隋玉沉默。

饭后男人出门挑水,回来的时候就披着一头湿发,他将两条白肚鱼扔桶里,担心猫官惦记,他给水桶盖上草帘还压上石头。

猫官闻到腥味,它兴冲冲从灶房钻出来。

盯耗子去。

赵西平扒拉它一下,进灶房拿两把干草浸上水,他点了油盏坐院子里埋头补网。

草网又破了?隋玉同样披着发走出来,她手里拿着篦子,说:我来给你捉虱子。

我没有。

你有,你说每个人都有。

隋玉一把扯住他的头发,忿忿道:我想有人给我梳头发都想疯了,你还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男人补草网的动作顿住了,湿热的呼吸喷在他颈后,动作间,粗砾又柔软的手指时不时擦过他的头皮,皮包骨的手肘一下又一下撞在腰侧,赵西平紧绷着,他浑身不舒服。

行了,篦子放下,我待会儿自己梳。

他不耐烦道。

隋玉失望,她放下篦子坐到他旁边,听他长吁一口气,她低声问:我靠近你你不自在?不喜欢。

真不喜欢还是不自在?有区别?当然。

隋玉点头,如果是不自在,那应该是你太长时间没跟女人相处过……我这半个月是跟男人睡一张床?赵西平抬眼看她,直白地说:就是不喜欢。

你太伤人了,我都快爱上自己了,你竟然对我不心动。

隋玉睨着他,眼神动人。

真丑。

隋玉瞬间变了脸,一拳打过去。

赵西平低头笑了,继续补草网。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隋玉不服气。

赵西平敛了笑,他抬头盯着她,平静地问:为什么非要我喜欢你?四目相对,月色下,男人的眼神变得深邃,隋玉感觉自己的小心思都坦露在他眼前,她率先移开目光。

男人短促地笑一声,说:这就是我不喜欢你的原因,假。

你疑心太重。

隋玉捧起他的脸,两人再次四目相对,这个男人像是荒漠里的戈壁,坚硬、沉默、带有锋芒,也带有摄人的吸引力,她玩笑着说:我不甘心,万一我对你心动了,你却不喜欢我,显得我多失败啊。

赵西平心里一紧,脸上的肉也跟着一跳,他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只好绷着脸垂下眼,脸也从她手里挣脱。

这不是在戏台子上,少疯疯癫癫说情爱。

他少见地温和开口,进去睡吧,少想些有的没的。

隋玉不再紧逼,她扭身坐下,望着天说:你哪天要是觉得喜欢我了,要跟我说。

赵西平没理他,手里编网的顺序乱了,他有些烦,只能拆了再编。

我的鞋底也有些不中用了。

自己编。

他不耐烦了。

隋玉不吭声了,她陪他干坐着。

猫官出来喝水,她伸手唤它,人家不搭理,屁股一扭就走了。

臭德行,跟人一个样。

她嘀咕。

赵西平当作听不出她的意思。

草网补好,他给挂墙上,走过来拿了篦子,站得离她远远的。

地里的高粱收完了还有什么农活?隋玉换了话题。

翻地、施肥。

隋玉长叹一声,还有这么多活儿?这两样都是我的活儿,你插不上手,趁年前清闲,你好好养养身子。

赵西平说得认真,我娘从关南迁过来,一路上遭了不少罪,过来了身体就坏了,近几年才康健一些。

隋玉这次听进去了,但养身子也要吃要补,归根到底还是钱的事。

她进屋翻出木箱,赵西平给的四贯铜板没用多少,她卖鱼也才攒了不足二百文。

我吹灯了。

赵西平进屋说。

好。

隋玉躺下去,隋良已经睡熟了,她盖好麻布单子也闭上眼,床外侧一重,男人躺了上来。

赵西平睁眼盯着黑漆漆的屋顶,他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隋玉像以前一样问东问西,他犹豫着开口:你睡了?啊?我吗?隋玉睁眼,还没睡,有事?听她的声音不像是生气了,赵西平暗松一口气,他翻身朝外,含糊地说:没事,我想问问你会不会包包子,我明天买半斤肥肉回来。

噢,发面怎么发?隋玉不清楚这个时代用什么发面。

赵西平会发面,他说他来做。

哇,那岂不是能吃到赵夫长做的包子了?隋玉翻身坐起来。

睡觉睡觉。

赵西平心想娶她之前不都是他自己做饭,有什么好惊讶的。

过了一会儿又解释说:我只会发面揉面,不会调馅也不会包。

我也不会,我俩一起琢磨。

隋玉一锤定音。

赵西平无声叹气,他有些后悔了,吃什么包子,忒麻烦。

但第二天一早,他就去赶集买酒糟,家里的麦子还没磨粉,他又称了五斤的灰面回来,到家了他就喊隋玉去灶房,你学着点,我就教一次。

隋玉暗翻白眼,面上却是老实点头。

酒糟兑温水,再拌上两瓢面和匀,和匀后就是半盆面糊,隋玉犹豫着说:这只能做疙瘩汤了吧?赵西平不理会她的话,他揭了锅盖盖面盆上,嘱咐说:你别动,我晌午回来了自己弄。

隋玉巴不得,她抱起睡在灶台上的猫官出门,关上门收拾东西下地。

猫官今早逮了只大耗子。

她说。

赵西平也看见了,猫显摆了一圈才将耗子吃了。

赵夫长,地里的活儿哪天干完?巷子里的邻居问。

再有两天就收拾完了。

你今年速度倒是快。

赵西平看了看隋玉姐弟俩,这两人虽说动作慢,但一日日累积下来,干的活儿也不少。

你地里的活儿忙完了来给我搭把手,一天五斤粮食,干不干?另有过路的人问。

赵西平慢下脚步,一天五斤【注】,忙活半个月就够隋玉一个月吃的了。

不做,农活太累了。

隋玉替他拒绝,西平一个人忙活二十亩地累得够呛,地里忙完了他歇一歇。

问话的人诧异,继而大笑,赵夫长,有人心疼啊。

赵西平攥住手,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没有反驳隋玉的话。

待出了军屯,他粗着嗓子说:往后在外别乱说,我一个大老爷们儿,怕什么累。

我说的是实在话,你又不是只种地,哪一天开战了你还要上战场,身体垮了那可是要命的,我饿着肚子都行,但不能当寡妇。

赵西平沉默。

隋玉不管他,她拎着筐走进高粱地,继续踩杆子,隋良跟着她取穗。

赵西平站在地头无声地望了一会儿,他捶了下胸口,撸起袖子下地捆高粱杆。

捆的时候他留着意,杆粗且直的留下来,打算抱回去等闲了打稿卷。

三人忙忙歇歇,晌午的时候又一起回家,赵西平还惦记着他的面,过了半天已经发胀起来了,就是还稀。

他给拌上面粉揉成光滑的面团,喊来隋玉说:你下午就在家,等面发起来了,你就揉面炒馅包包子。

隋玉点头,一大盆面,也不知道要包多少包子。

晌午吃过饭她回屋睡一会儿,醒了就开始准备馅料,她去集市上割个拳头大小的猪肉坨回来,洗六个萝卜切大半盆萝卜丁,萝卜丁切好就喊隋良烧火,她切肉片洗锅炼油。

喵——猫官闻到肉香蹿进了灶房。

不是给你吃的,你今天吃肉了,我们也开个荤。

肉片炼得发黄,隋玉捧来油罐装猪油,末了留半勺倒萝卜丁下锅炒。

隋良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荤油炒的萝卜比豆油炒的就是香。

隋玉说。

隋良点头。

加盐将萝卜炒得半生不熟再抄起锅,隋玉刷刷锅,又倒油炒三个鸡蛋,鸡蛋拌碎倒进半盆萝卜里,顿时如黍米落进沙堆,消失不见了。

馅料拌好,面团也发了,隋玉撸起袖子开始揉面,揉了一柱香的功夫,面团还是疙疙瘩瘩的,不如赵西平揉的好。

下次再包包子就让他来揉面,累死了。

隋玉又揉了一盏茶的功夫,勉勉强强算是平滑了,她甩甩胳膊,擦干菜刀切面团。

包包子的时候太阳未落,第一锅包子蒸好,晚霞已出。

隋玉跟隋良先一人吃两个,吃饱了,她用盘子装四个,让隋良送到地里去。

她继续包第二锅。

隋良回来,第二锅包子上蒸笼。

天黑赵西平回来,隋玉还没包完,她见到人如见到救星,快洗手,我来教你包包子,我手指头快累断了。

赵西平进灶房一看,食柜里装了半柜的菜包子,这么多?你发面发多了,包包子有馅就省面。

隋玉趔过身让位置,问:包子好吃吗?好吃,比街上的萝卜包好吃。

在吃食上,赵西平永远坦诚。

他洗了手进来,拿个热包子一口咬掉一半,放下包子又拿起面团,学着隋玉的动作揉面包馅再收口。

哎,你说我去集市上卖菜包子怎么样?隋玉心喜,等地里的高粱收完了,我想去试试。

赵西平又咬口菜包子,他缓慢地点头,咽下包子说:卖不完也没事,能自己吃。

隋玉反手给他一胳膊肘,你是真会说话。

她的生意还没开张,他就在给她泄气。

月上中天,最后一锅包子出锅,趁着还烫,赵西平又挟一个吃。

隋玉给他端碗热水过来,坐下问:你之前是不是就没吃饱过?吃饱了。

赵西平诧异,怎么这么问?你今晚吃了几个包子?赵西平算了算,算上送去地里的四个,他吃九个了。

包子不耐饿。

他说。

纯属放屁,隋玉失笑,包子不耐饿粥耐饿?你就是遇到合胃口的就敞开肚皮吃,不怎么喜欢的就是肚子不饿就不吃了。

隋玉捧着脸看他,说:这下承认娶到我是你的福气吧?赵西平不反驳也不承认,就是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