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今年当不了爹

2025-04-03 16:15:44

麦地犁过,又灌过水,土壤干成一坨一坨的,地里土茬子不少,撒种前,隋玉要把土坨子打碎再用木耙子扒拉开。

昨天忙了一天撒了半亩麦子,今早天刚麻麻亮,隋玉跟隋良又下地了。

佟花儿过来时,隋良拎个棍子正在敲土,隋玉拿个木耙子拢土盖麦种。

她站在地头好一会儿,埋头苦干的姐弟俩都没发现地里多了个人。

我能干什么?佟花儿出声。

隋玉一脸懵,她拽断额前乱飞的发丝,疑惑道:你怎么来了?帮你种麦。

佟花儿捡起地垄上放的砍刀,说:我也来砍土桩子?隋玉犹豫了片刻就答应了,实在是地里的活儿太重,哪怕是慢慢做,也要把她累得不轻。

多了个帮手,隋玉用土盖住昨天撒下的麦种后,她拖着木耙去另一垄空地上扒土,浮土翻起撒麦种,麦种撒下再扒土盖上,免得野雀子野鸡来偷吃粮种。

我来弄,你歇一会儿。

佟花儿接过木耙子,她试了试,说:你还挺舍得下力气,像个会种地的人。

去年种过。

隋玉甩了甩膀子,说:你来了,阿水跟她爹在家里?嗯。

她不吃奶了?白天吃米汤,晚上吃奶,我奶水不够。

听她这么说,晌午回去了,隋玉将家里的大米提一半送过去,晚上从地里回来,她让隋良捧着四个鸡蛋送去给老牛叔。

还说你们不认识,她又来帮你干活。

对门的婆子吊着一对三角眼盯着隋玉,像是要把她盯个窟窿,好拿下她什么把柄。

我雇的帮工,一天四颗鸡蛋。

隋玉提着菜筐坐门外择菜,她看老婆子一眼,玩笑说:你非要按头我跟她认识做什么?认不认识又有什么区别?她不是个好东西,天天在巷子里东摇西晃勾搭男人。

勾引你老头还是勾引你儿子了?隋玉仍然笑着问。

老婆子瞪她一眼,厌恶道:是个男人她都想勾搭。

巷子里这些男人都是畜牲投的胎?是个女人在路上走一圈,他就觉得人家是在勾搭他?隋玉大声骂。

在说什么?说话注意点,我可没招惹你。

秦大顺东边的邻居出来了。

这个老婶子说老牛叔的媳妇出门哄孩子,你们这些男的就觉得她是在勾搭你们,是不是真的?隋玉看过去。

胡说八道,一天天干活还不够累的。

隋玉看向对门的婆子,摊手说:老婶子,你可别再胡说八道,一把年纪了,积积口德,我们巷子里的男人性情都不错,你可别败坏他们的名声。

说罢,隋玉见隋良回来了,她收声提起筐进屋。

天色昏了,隋良进屋栓上门,他一溜烟跑进灶房,悄悄问:姐,你刚刚在吵架?小孩别打听。

噢,我去的时候阿水在哭。

小孩就喜欢哭。

你生的小孩也是这样?隋玉哽住,她无奈地说:可能吧,小孩都一个样子。

隋良叹气,他又有点不喜欢小孩了,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可丑了。

来给我烧火。

隋玉打断他的唉声叹气。

一锅疙瘩汤,一顿多煮点,明早热一热又能吃一顿。

隋玉累了也饿了,她吃两碗才停下筷子,坐着消食时又剥个煮鸡蛋。

望着天上的星星,她嘀咕说:你姐夫应该走出玉门关了。

隋良望天,问玉门关是什么样子,是不是玉石很多?门是玉石做的?应该不是……隋玉不多解释,她靠在石头上借着石头的力量按摩酸疼的膀子,慢吞吞地说:等你姐夫回来了,我们出城去看看。

敦煌城往西是什么样子?玉门关往西又是什么样子?隋玉也想去知道。

黑夜过去,歇息了一夜的人们在天亮后带上农具出门耕作,隋玉去开门,比她膝盖还高的黑皮猪赶着三只小羊出门,三头大小不一的骆驼紧跟其后。

牲畜栓在荒野吃草,隋玉跟隋良去麦地,刚走近就听到野鸡叫,快跑两步,她看见两只长尾巴野鸡从别人家地里飞过来。

她捡起一坨硬土扔过去,砸空了,野鸡改道飞走了。

一只黑狗吐着舌头追过来,追着野鸡往北跑。

明天、不,下午我把弓箭带来。

隋玉说。

隋良的心思跟着狗跑了,敲土坨子的时候,他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那只黑狗一直没再路过。

太阳出来后,佟花儿一家都来了,不远处干活的男人扯着嗓子问:老牛,你自己的地不种,又来给别人帮闲工?老牛叔没理会,他抱着阿水没下地,带着她在地垄上看蚂蚱,背着孩子追蝴蝶,听到远处有野鸡叫,他带着阿水循声找过去。

老牛叔挺会哄孩子。

隋玉说。

佟花儿没反驳。

隋玉走在前撒麦种,佟花儿跟在后面手拿木耙扒土,两人一前一后,速度相差无几,配合的还挺好。

一垄麦子种下,隋玉跟佟花坐地头歇气,忽然听闻孩子的哭声,她扭头说:是不是阿水的声音?你去看看。

佟花儿头都不抬一下,盯着脚下的虫说:没事,有她爹在,不会有什么事。

隋玉噢一声,她拿起水囊喝水,听着哭声越来越近,不多一会儿,老牛叔抱着孩子过来了。

阿水饿了,你给她喂奶。

哪里还有奶,都要把我吸干了。

佟花儿语气不好,但还是接过朝她伸手的孩子,她坐在地头扭身直接解衣裳喂孩子。

哭声止住了,老牛叔松口气。

隋玉绑紧水囊,她拿起砍刀去地里敲土坨,一垄地走到头,佟花儿也下来了,孩子又回到老牛叔手里。

老牛,你不下地帮忙干活?让女人干活,你个大男人哄孩子,比我十四岁的孙子还不如。

牵骆驼路过的老汉粗声说,他忒看不起这个老东西。

老牛叔可不吃这套,激将法对他更没用,他无赖地说:那你让你孙子多干点活儿,我老了,多受点累就要少活一天,可不兴再种地。

你还不如死了,少浪费粮食。

你死了我都还活着,我要再活十六七年,送我老闺女出嫁。

老牛叔哈哈一笑,他抱起打哈欠的小孩儿,说:太阳刺眼睛,我们回去了。

地垄上两个老头子都走了,这片地顿时清净了。

耗了十天时间,麦子种下五亩,黍子种下二亩。

这天临下地,隋玉出门前突感身下一热,她回屋拿出月事带,装上草灰去茅厕,看着脏裤子,她心想赵西平这男人没本事,今年他当不了爹了。

良哥儿,你去老牛叔家里一趟,就说我身上不舒服,近几天不下地干活了。

隋玉交代。

隋良跑一趟,他回来的时候,佟花儿也跟来了,得知隋玉是来月事了,她突然叹一声:该怀娃的不怀娃,不该怀的怀了。

隋玉看她一眼,说:没有该不该的,各有各的运道。

隋慧生孩子了,还是个男娃。

你怎么知道的?我不知道。

隋玉喝口热水,她刚刚还以为佟花儿是指她自己。

听说的。

佟花儿把那天的事说给她听,她讥讽道:我活得像阴沟里的耗子,她倒是认不出我了。

隋玉又喝口水,跟她无关,她不发表意见。

佟花儿见状不再多说,她扛走木耙,喊上隋良去地里干活。

月事头一天,隋玉最不舒服,这天她除了一天三顿饭,什么都没做,趁着清闲,她躺床上睡了大半天。

精神头回来了,隋玉在家打扫猪圈、羊圈、骆驼圈,粪肥堆积起来,她打算等秦大顺闲下来了劳烦他帮忙把粪肥挑菜地里去。

月事第四天,隋玉逮只鸡宰了,她在家炖了半天,晌午的时候,一锅鸡分两份,佟花儿端走一钵,剩下的她跟隋良吃。

姐,怎么还杀鸡啊?还是我们养的鸡好吃,野鸡肉不好吃。

隋良吃的香。

吃慢点,别又把牙吃掉了。

隋玉挟个鸡腿给他,说:你干活辛苦了,给你补补身子。

隋良甜滋滋一笑:为我杀的鸡?嗯,怕你亏了底子长成一个小矮子。

我想长我姐夫那么高。

隋良目标远大。

隋玉没忍心打击他,都不是一个爹娘生的,他恐怕是长不到赵西平那么高,赵西平是纯正的北方人,骨架大,身量高。

二哥,是这家吗?我闻到了肉香。

是这家。

隋玉听到声快步走出去,一探头看见门外站着人,她惊喜出声:二哥,真是你啊,难怪我听着声音耳熟。

我的天,四妹,你长得比我还高了。

赵小米看呆了眼,下一瞬,她像个土匪一样挎着包袱进门,拍着隋玉的肩说:我当初怎么说来着?我三哥娶到你指定是占便宜了。

三嫂,你长得真美,这脸蛋子,啧啧啧,我怎么不长这个样儿?隋玉掩嘴一笑。

笑起来更美。

赵小米哇哇叫。

我记得你说过这句话。

我也想起来了。

赵小米嘿嘿笑。

进屋进屋,别站外面说话了。

二哥,你跟小米还没吃饭吧?正巧,我们也在吃饭,包袱放下,洗洗手就来吃饭。

隋玉拉着赵小米往灶房走,说:你三哥出远门了,劳你来陪我住个一年半载。

我三哥说卖包子……赵小米就是冲着这句话硬是在家犟了半个月,死求活缠让她二哥送她过来。

地里的活儿忙完了我们就开始。

隋玉给她个准信。

赵小米嘻笑两声,说:别说一年半载,你就是不放我回家,我也是没意见的。

赵二哥咳一声。

赵小米瞅过去,说:嗓子痒啊?吃个鸡爪子挠挠。

赵二哥没理她,他接过隋玉递来的饭,说:盛这么多?你们够吃吗?恰好晌午煮的饭多,够吃,二哥你别客气,吃就是了。

隋玉另递一碗饭给赵小米。

地里的活儿还没忙完?赵二哥问。

隋玉看他只挟萝卜不挟肉,她端起钵给他扒半碗鸡肉,说:麦子种完了,黍子也种了五亩,还有十亩地。

过两天可能屯里有人家清闲下来,到时候屯长安排人帮种。

家里的春种忙完了?忙完了,不忙完娘哪舍得放我过来。

赵小米撇嘴。

赵二哥瞪她一眼,转头说:我帮你把地里的庄稼种上了再回去。

隋玉没客气,说:那多谢二哥了。

这天下午隋玉也下地了,赵小米也去了,加上佟花儿,四个人忙活起来就快了许多。

次日,秦大顺过去帮忙。

第三天,屯长又指派两个人过去。

剩下的十亩地,两三天就都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