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2025-04-03 16:16:36

一个不大的烤红薯两个人分, 也就两三口的事,吃完了杨柳才想起来问他用什么跟村里的小孩换的。

橘子。

程石拉着她回后院,他说过等橘子甜了给她买橘子吃, 回来的时候特意买了半篓,还有毛茸茸的羊桃, 紫褐色的甘蔗。

这个叫羊桃?我们村后面的山里也有, 不过比这个小很多,我们喊的是羊蛋球。

至于紫红色的甘蔗,杨柳没见过没吃过, 但她吃过高粱杆。

饭还没好,两人搬了桌子出去坐院子里, 秋天的风是暖的,程石提了煮茶的小泥炉出来, 引燃后洗了橘皮丢进去煮。

杨柳闻着味儿还挺好,试探着喝了一口立马撇了嘴,茶盏里的橘皮水再也不肯动,见男人眉头不皱, 脸上的神情还颇为享受, 她怀疑他舌头坏了。

程石笑得开怀, 换掉茶壶里的水, 指了指嘴,要不要尝尝味儿?手指上还黏着羊桃的汁水,杨柳睁着眼盯着面前放大的脸,视线下移到似乎还带着橘皮水味道的嘴唇上,被捧住脸的时候, 她忍不住吞咽一下, 也听到一声轻笑。

灰色的外褂上终究还是弄脏了, 小泥炉上滚滚冒白烟的开水遮掩了吞咽声,两人分开时都看清了彼此眼里的水色,不由垂下眼。

还是苦的。

杨柳摸着酥麻的嘴唇,有些酸还有些涩。

程石用刀削掉甘蔗皮,切成小块儿丢进沸腾的茶壶里,煮壶甜的给你甜甜嘴。

水里的甜味儿还没飘出来,小两口又亲在一起,小别胜新婚,只是看着都心里痒,杨柳坐在程石怀里,紧紧怀住他的脖子,溢出的声音像茶壶里咕噜的水泡。

坤叔又赶了鸭群回来,天边的夕阳也褪了颜色,泥炉里的炭火没了火苗,茶壶里的甘蔗水烧没了一半,勉强只倒出一杯,杨柳都喝了还觉得口干,她看了眼茅房的方向,低头绑上系带扣上盘扣。

桌上散落的橘子,剥了一半的羊桃,还有变成褐色的甘蔗,杨柳都给收了起来,从偏房的桶里舀了两瓢凉水放在过道,走过去刚好听到一声深喘,刚退热的脸又烫了起来。

阿石,你岳父岳母来了。

程石刚从茅房出来就听到坤叔的声音,他跟杨柳对视一眼又极快地撇开视线,心想还好到最后一步忍住了,要是做到半途被人喊起来,晚上这顿饭他都吃不好。

洗把脸。

杨柳提醒,他这个样走出去,任谁都看得出两人在屋里做啥了。

屋外传来杨老汉的说话声,程石快速洗了个脸,晃了晃头,精神些了才拉着她往出走,出门时端了桌上的果篮。

紧拉着的手在月亮门口松开,他去招呼老丈人和两个舅兄,杨柳带着她娘去厨房端菜。

老鸭汤炖了一个半时辰,汤上飘了层淡黄的油脂,春婶手艺好,蒸的米粉排骨和梅菜扣肉丝毫不比做席面的大厨差,最后还有个酸笋肉丝汤,快起锅时打进荷包蛋再倒勺香油。

吃饭时,杨柳给程石舀汤特意舀两个荷包蛋。

程石接过碗时若有所思。

杨母见小两口感情好,笑道:阿石这回来瘦了不少,多吃点补补。

我瘦了?程石是问杨柳的,挟了荷包蛋两口一个,那是该补补。

春婶,明早再给我煮两个鸡蛋。

杨柳但笑不语。

饭后送走杨家人,小两口心照不宣地直奔后院,为了省时间,程石直接兑了两桶温热的水在院子里冲了冲。

杨柳进屋的时候他翘着腿在吃橘子,屋里萦绕着淡淡的酒味和浓浓的橘香。

晚上没吃饱?她坐铜镜前散头发。

喝了酒,心里燥。

他耐着性子不动,像只野狼静静盯着兔子送上门。

铜镜里跳跃着火光,杨柳看着倒映着的自己,梳头发的动作慢了,木梳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她站了起来,看着镜中的人抽开绑带,淡粉的亵衣搭在椅背上。

我真美。

她踢掉鞋子在铜镜前转了个圈,明亮的烛火在莹白的肌肤上打上一层光,夜风吹拂朱果,她转身看向傻掉的男人,幽幽道:我美不美?何止是美,是勾魂夺魄的妖精,热情又坦然,程石听到了自己胸腔里强有力的心跳,是心动,也是倾慕,他想他这辈子除了杨柳,再也不会爱上别的女人。

潮热的夜,蜡烛烧尽,月光洒了进来,夜又恢复了安静。

程石给杨柳理顺头发,一头半潮的长发搭在枕头上,他从身后抱住她,这才有心思问:是忘了拿肚兜还是故意的?故意的,就是要勾引你。

哭过,脸上紧绷绷的,嗓子也干,她侧过身说要喝水。

程石披了衣裳下床去给她倒水,外间炉上的火已经熄了,水还是热的,他顺便拿了水盆进去,给她喂了水再打湿布巾给她清理干净。

床上的被褥也要换,杨柳赤脚下床坐椅子上看他忙活,见他开箱子,让他给她拿个肚兜。

睡觉还穿什么。

我怕你把持不住。

小看我。

嘴硬,杨柳穿好亵衣,踮着脚坐到床上,又使唤他拿擦脚布来。

男人没一点怨言,被使唤得打转来回跑还高高兴兴的,心里琢磨着改日去镇上买块儿毯子回来铺床边。

一切收拾好,人睡在床上,听到隔壁邻居家的公鸡提着嗓子叫响了第一声。

身边有了人,杨柳睡得安稳,这也是她这一个月来睡得最沉的时候,转醒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床上也只有她一个。

屋里刚有动静,外面就有了脚步声,程石放下手里的书推开门,醒了?什么时辰了?杨柳眯眼问春婶在做晌午饭了。

程石见她伸懒腰,走过去搂着腰抱起来,要不要我给你穿衣裳?杨柳睨他一眼,自己拿了衣裳套上,梳头发的时候见他也想帮忙,索性把梳子给他,纳闷道:怎么这么黏人了?程石偏头笑出声,昨晚被你征服了。

嘁,下流胚。

杨柳笑开颜,镜中的人脸颊红润精神大好,眼里又有了神采。

程石也不解释,给她挽了头发又去给她打洗脸水。

杨柳出来看到桌上的书,她不识字,但也没自卑,大大方方问他在看什么。

一个食方,做甜酒的。

这本书他早就看过,但那时也只是看看,现在他想动手试着做,你昨天不是说山里的野生羊桃不少,下午我们进山去摘半篓,剥了皮和米一起蒸熟,碾碎酿果酒。

杨柳一听就心动,她洗脸的时候让他给她念,听完不可置信:做法这么简单?试试就知道真假了。

饭后两人就背了背篓往山上去,羊桃树长在向阳坡,那边杂树多,树多不高,小两口绕着弯找过去,树上已经不剩什么了。

村里的小孩零嘴少,山里的野果子还没熟就被摘得差不多了。

我们再往里走走。

有程石陪着,杨柳胆子也大了许多,天凉了,蛇也进洞冬眠了,这时候山里相比春夏来说还安全些。

初夏我进山的时候还遇到了捕蛇人。

程石在前面开路,越往里走杂草越深,也少有人进出的痕迹。

开春的时候来逮蛇的人才叫多,有时候还有人借宿在村里,不仅有逮蛇的,还有采药的。

村里人捋菊花割艾蒿晒了卖都是进山采药的人指点的,还有什么榆树皮、花椒和花椒枝,橘皮晒干了也能卖钱。

程石点头,我知道。

我就知道你知道。

杨柳哼哼,她指着树枝上站着啄毛的鸟,问他是什么鸟。

咕咕鸟。

程石一本正经地学鸟咕咕叫,惊飞了鸟他笑人家胆子小。

找到了找到了,那不就是羊桃树?杨柳丢掉手中的树枝跑过去,这棵羊桃树比外山的还粗些,树上结的果子不少,可惜好多都被鸟吃了。

羊桃已经成熟,站在树下都能闻到果香,程石背着背篓要爬上去摘,杨柳紧随其后,两手抱住树干,两脚一蹬就上去了。

厉害。

程石站树枝上鼓掌。

杨柳撂开头发,高高扬起下巴。

高处的果子被鸟吃的只剩张皮,两人在树上挑挑选选,勉强装满了半篓。

跳下树,杨柳在周遭寻摸了一圈,说等明年春天来把这些小苗苗都挖走,不种家里,种堰埂上,之前我还从山里挖了几棵花下来,已经种下了。

想养鱼,想种花,想种果树,程石琢磨着等闲了去把堰边的杂树都砍了,让她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两人没沿原路下山,随便找了个方向往下走,路上还看到一棵枯树,树根上的黑木耳已经干巴了,杨柳都给摘了装兜里,树也让程石踹断拖下山。

走到山脚碰到村里进山砍柴的人,双方打个招呼又各忙各的。

可算到家了,累死我了。

杨柳进屋就坐在椅子上不动了。

我就说不拖这棵树下山吧。

程石也累,树虽然枯死了,但在山上拖来拖去也不容易。

两个人坐在堂屋里呼呼喘气,歇过气了又来了劲儿,杨柳把干木耳用热水泡上,让春婶晚上添个菜。

她拿了饭筲箕坐檐下剥羊桃皮,看程石鼓着腮帮子劈柴。

按着书上写的,淘米下锅煮,控水后倒果子进去,焖干水分再铲进盆里碾碎。

夜已经深了,春婶和坤叔早就睡了,只有鸭圈的鸭子听到脚步声嘎嘎两声。

程石抱着擦洗干净的坛子进厨房,问:都碾碎了?还是热的,再等等。

杨柳甩着手腕,我在灶洞里埋了红薯,你刨出来我们分吃了。

没长辈管着,小两口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为了个不知真假的甜酒方熬了个夜,第二天再睁眼又是大天亮。

阿石,你有段时间没练拳脚了。

这天晌午坤叔忍不住提醒,你小心过年回去了被你娘揍。

程石恍然拍脑门,我就说我总觉得忘了点啥。

这下连春婶都忍不住轻呵。

作者有话说:石头:不想练武……柳柳:我喜欢你力气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