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声傻笑。
姜霸王侧目瞅着扎马步的儿子, 一大早过来他就不正常,整个人看着异常亢奋,时不时走神, 不然就像现在,盯着空旷的院子傻笑。
程石觉得腿酸了才直起身活动活动手脚, 余光瞟到一旁拿刀静立的人, 转过头见他娘探究地盯着他,他莫名其妙地低头看看自己,也没不对劲, 抬眼问:干嘛?我又惹到你了?你憋着啥好事?你知道这一早你笑了多少次?一大早就神思不定,大半的原因跟房里的人有关, 她心里有所猜测但不敢确定,提刀大步走过去, 截住他逃跑的后路,用刀抵着肩头,跟老娘说说,你一大早在傻乐啥。
还没确定的事, 小两口昨晚商量的是谁都不说, 免得不是空欢喜一场。
程石一掌拍开刀尖, 说他娘老不正经, 儿子儿媳房里的事你少打听。
突的一下,姜霸王手一抖刀脱了手,她狠瞪这个不成器的孽子,她哪知道这瘪犊子练武的时候还在为偷香窃玉傻乐。
她面上有些许不自在,一脚把地上的刀踢飞, 攥起拳头朝这没出息的混小子打去。
哎!你这是说不过就动手是吧?理亏了还不饶人。
程石转身就跑, 打不过他又不是跑不过。
吃饭的时候, 杨柳见桌上少个人,不由问:娘呢?去武馆吃饭了。
程石瞥了眼门外的仆妇,把炒莲藕挪她面前,指了下炖蛊,莲子银耳红枣羹,我特意交代厨下炖的,你尝尝看合不合口。
银耳炖熟黏糊糊的,杨柳不怎么喜欢这个口感,跟这玩意相比她还是更喜欢喝粥,她吃了两勺就推开,换了碗豆子粥。
粥里的豆子有小指腹大,绵绵的沙沙的,她舀起一颗问:这是什么豆子?咱们家里能不能种?程石哪懂这个,喊了仆妇进来问,得知是镖队带回来的,他说等回去的时候带些走。
一顿饭两人都没吃好,心思也没放在这上面,应付了肚子,趁着还凉快,程石带着杨柳偷偷摸摸往医馆去。
……脉象不显,你最近的一次月事是什么时候?大夫问。
每个月初七初八,无非就这两天。
程石抢答,。
若是怀了,那要再等一个月才会在脉象上显露出来,你们下个月月底再过来。
大夫看面前的女子有些失落,好笑地说:你的身子没毛病,在怀娃上没困难,早一个月晚一个月都会来。
回去了好好休息别做重活,可能下个月就有了好消息。
谢谢大夫。
杨柳起身给后面的人腾位置,快走出门了又拐回来问:再过几天若是我没来月事,是不是就意味着怀上了?是的嘞小妹子,闻到肉味恶心,口味变了,发困打不起精神,大夫又说你身子没毛病,十成十的就是怀上了。
一个热心的大嫂子接话,她是带她妹子来看病,杨柳看病的时候她也在屋里等着,也从头听到尾,她瞅了程石一眼,说:你没生养过就回去问问你婆婆或是娘家娘,生过的一听就能判断个七八成。
更何况以你男人这体格子,你还担心你怀不上?屋里的其他人哄笑出声,杨柳闹了个大红脸,她看程石一眼,见他也有些不自在。
两人走出医馆,在大街上对站着傻愣了一会儿,脸上是止不住的笑。
程石脚碾地上的土砾,有些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杨柳这才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好笑道:昨晚没睡好?男人揉着下鼻子,确实是没睡好,估计是后半夜才睡。
他揽了杨柳一下,两人无目的地的乱走,感觉太突然了,昨夜里激动的厉害,想想我都要当爹了,当爹了哎!多不可思议。
你不是想了很久了,怎么突然了?想是一回事,有又是另一回事。
我一想到咱家要凭空多个娃娃,就觉得很神奇,我昨晚躺在被窝里就在想孩子生了要睡哪儿,是不是咱俩中间,想迷怔了感觉怀里已经抱着孩子了。
程石哈哈大笑,他实话实说:我很期待。
跟他的亢奋相比,杨柳还有些飘忽,没实感,她摸了摸肚子,还是平坦的,除了口味有些变化,她与往常无异。
两人说着话在大街上溜达,看见卖衣裳的铺子了走进去看看,有喜欢的款式就上身试试,穿着好看就付定金,让铺子里的裁缝改尺寸,约好两天后来拿。
路过灯笼铺,两人默契地迈腿进去,精致好看的,结实实用的,大大小小买了七八个。
我觉得我大哥如果想在竹编上更进一步,他或许应该到县里来看看,学学人家的手艺和样式。
杨柳说,但她也知道,这个决定于她家来说很难决择。
长子为啥能分得大部分家财?就是担着养老顾家当顶梁柱的责任,她爹娘一年比一年年纪大,家里的田地都扔给老两口肯定不成,而抛弃田产靠手艺谋生,这是个冒险。
程石跟她的想法一样,他提着灯笼避开行人,说:那要等到你哥能靠自己的手艺养活一家老小了,他才能迈出这一步。
提着灯笼不好走路,两人先回去把东西放下,去姜家喊了得空的小表妹,一起又去干货铺子。
库房里就有早上煮粥的花豆,有白的红的和黑的,程石出去拿了油纸袋,各装了几斤。
歆芋、歆丹和歆莲小姊妹三个只看不买,她们觉得表嫂用得着的会热情的给她介绍,一旦杨柳说让她们看上了就带上,一个个都说家里已经买了。
最后结账时,程石把三个表妹拿起又放下的碎珍珠点缀的脂粉匣子、巴掌大的铜镜和不知道什么玩意串的手串都拿上。
表哥你干嘛!歆莲看出了他的意思,连连后退了几步,背着手一脸着急,你买了我也不要,你给表嫂拿回去用。
我是在乡下住,但还不至于穷困到连十几两银子都掏不出来了,给表妹买礼物还是买得起的。
程石付了银子,把手里的东西抛出去,见她们手忙脚乱接住,继续说:别跟我废话,你表哥没你们想的那么可怜。
种地很辛苦的,走街串巷卖菜也很辛苦。
歆莲捏着铜镜往外看,外面的小商小贩无一不是对着客人恭维赔笑,为着几文钱一再说好话。
想赚钱什么不辛苦?你爹你哥走镖,有时候连个睡的地方都没有,遇到贼了挨刀子,他们赚钱也辛苦。
程石提着东西往外走,看三个表妹收礼还收得不情不愿的,没正经地说:你姑母赚钱不辛苦,我没钱了有她补贴,待会儿回去了我就问她要银子。
三个表妹:……杨柳忍笑觑他一眼,脸皮可真厚。
日头大了,几个人也不再闲逛,随便择了个巷子,躲在阴凉地里快步往家走。
巷子里也有挑着担赶着车吆喝着卖菜磨刀补碗补锅的,见到人就招呼。
卖鳖嘞!碗口大的鳖,一碗鳖汤下肚,徐襄公都拍手赞好——卖鳖嘞!碗口大的鳖……抑扬顿挫的卖鳖声,姜家三个小表妹忍不住笑了,歆莲捂着嘴说:徐襄公可不知道他这么说过。
看表嫂眼露疑惑,她凑过去解释:襄公是过去一个游走四方的大侠,据说是尝遍了南北各地的美食,有那爱吃还会吃的,就会以襄公自称。
徐襄公是咱们县里出了名的爱吃,边边角角的食摊,有名的酒楼饭馆他都吃过,他甚至还做过走在路上闻到菜香,循着味去人家家里讨菜吃的事。
还有这样的事?那他肯定吃过不少好吃的。
杨柳冲卖鳖的招手,阿叔,这是你家养的鳖?那不是,堰里放水的时候逮的,鳖吃鱼哎,谁家养的起。
男人挑着水桶过来,小妹子你看看可要买几个?鳖汤大补,家里有老人的一定要多买几个。
歆莲她们也围上来看,桶里没水,一桶也就六七个鳖,大小不一,最大的也就碗口大。
老叔你这没说实话啊,碗口大的鳖也就才三个。
歆莲撇嘴。
够炖一罐汤了,鳖长的慢,这最小的也有一年了。
什么价?程石问,他看出来杨柳想要。
大的五十文一斤,小的二十文,中等的三十,你要是全都要,我就给你照四十文一斤,天太热了,也不想再耗下去。
我们都买了,你给我们送家去。
杨柳说。
好嘞,你们带路。
称重付钱,杨柳喊老仆拿个篮子来,把三只最大的鳖挑出来让程石送去姜家,鳖好养活,外祖父外祖母要是觉得天热不想吃,就随便扔个水缸里,每天扔点杂鱼碎肉,它们能活到入秋。
那剩下的呢?歆莲问。
我带回去扔堰里,等你们去乡下玩了,捞起来给你们炖汤。
杨柳把剩下的几个小的递给老仆,放水桶里养着就行,记得盖个盖子,别让它们跑了。
晌午的时候,杨小弟跟在姜霸王身后进门,他还挎着个包袱,他娘给他做的衣裳有些小了,穿着紧绷。
我改好了给你送去。
杨柳接过。
让家里的仆妇动手,以后树根的衣裳烂了破了就拿过来,家里的仆妇都会针线活。
程石接过包袱递给端水的仆妇,以后我小舅子来了,你帮他缝补下衣裳。
那等饭后我给杨少爷量一下尺寸。
一句杨少爷,杨小弟直接羞红了脸,慌乱摆手,婶子你喊我喊树根,可别喊什么少爷。
他算哪门子的少爷。
程石笑笑,搭着小舅子的肩推他进屋。
饭桌上有钵鸽子汤,程石先挟了块儿鸽子腿给杨柳,尝尝可吃得进去?……那我给你舀碗汤。
杨柳抬眼,见姜霸王若有所思地瞅着她,她有些脸热,让程石坐下她自己动手。
吃饱了就犯困,杨小弟走后,杨柳漱过口回后院去午睡,程石也快步跟上。
姜霸王回屋后总觉得不对劲,回想饭桌上杨家两姐弟一个大口吃肉大口喝汤,一个多是吃素菜,就连杨树都疑惑他姐怎么不吃肉。
我想吃红烧肉,给厨房说晚上做道红烧肉,小柳爱吃粉蒸排骨和豆角扣肉,这两道菜也安排上。
她给伺候的丫鬟说,对了,再多炒几道素菜。
小歇一阵,姜霸王按点去武馆,这个下午于她而言很漫长,天上的日头迟迟不落。
到点她也不耽误,扔下手里的长棍就快步往家走。
饭可好了?摆饭。
她进屋就喊。
饭桌上她时刻留心着对面小两口的一举一动,粉蒸排骨杨柳就吃了一块儿,梅菜扣肉动都没动,多半是被杨树和阿石分吃了。
这下她心里有了谱,之后便一直翘着嘴角。
饭后杨小弟接过仆妇递给他的衣裳道了声谢,对姐姐说:接下来两天我要跟着武师傅出城训练,就不来陪你来吃饭了,你若是要回去了也不用等我回来。
出城训练?杨柳诧异,不是只在武馆里?不是,学武是为了走镖,肯定要多去野外走走,一是长经验,另一个也是锻炼胆子。
姜霸王有话要问,三言两语解释完就催杨树回武馆,出城了要听武师傅的话,不能随意走动,走丢了回来可是要挨训受罚的。
我知道的,婶子,姐夫,姐,那我就走了。
好。
杨柳出去送送,程石没出去,让这姐弟俩说说私房话。
杨柳把小弟送去武馆再回来,还在外跟邻居嫂子说了会儿话,进屋了就察觉气氛不对。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喜事怎么能瞒着。
姜霸王拉住儿媳的手,一手揽着肩膀,高兴极了,她也盼了好久。
怀娃了肯定有些不舒服,你说了我也能更好照顾你。
杨柳看向程石,见他无奈摊手,就知道是婆婆自己察觉出了不对劲。
还不确定怀没怀,我们也去看大夫了,大夫也说不准,我怕不是让你们空欢喜一场。
你吃饭的胃口不错,就是变了口味,身体又没不舒服,八成是有了。
说着她捶了儿子一拳,我早上问你,你放的什么臭屁?程石受下这一拳,不再狡辩,狡辩还要挨揍。
娘,先别给外祖母她们说,等大夫确定了再说。
杨柳央求,不然要是搞错了她可尴尬了。
行行行。
姜霸王连声答应,她想着儿媳才怀上不能受颠簸,县里的条件又好些,就对儿子说:你们也别回村了,我让春婶收拾了东西也回来,你们住家里,以后孩子生了也有我们帮着哄,读书或是练武都方便。
不等杨柳说话,程石先蹦圈了,猛地站起来说不行,我们肯定是要回去的,读书练武我都能教,而且说这些为时尚早,明年才生,等孩子能读书练武了还要好几年。
作者有话说:今天更了一万字哎,要夸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