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陆时风问两个小姑娘:快期末了,复习得怎么样了?杜明薇有些心虚:还好……丁蜜也没多少把握,她跟杜明薇成绩不差,排在班级中上游,不拔尖,也绝不会吊车尾。
像她们这类学生,考试还靠点儿运气,运气好的话考到她们复习到的题目,排名就能靠上几名。
严格来说,丁蜜基础比杜明薇要好一点点,因为她比杜明薇勤奋。
丁蜜也回:还好。
前排的陆时勉就轻轻笑了声,有点嘲笑的意思。
丁蜜不高兴了,你笑什么啊!以为人人都像他那样有天赋吗?上自习课在看黑皮书,数学照样考第一,除了语文作文是弱项之外,这人几乎没有弱点。
偏偏他对成绩随意,反正家长会陆父没空去,陆大哥才不会管他考试考几分呢。
陆时勉翘着脚,右手支着窗户撑住下巴,看向窗外飘零而下的雪花,漫不经心地说:期末考后会重新分班,考不好的会调到普通班,你看过你月考的年级排名了?丁蜜一时哑口无言,月考因为数学最后一题没拿分,排名靠后了二十多名。
普通班也有很多卯足了劲儿想考进重点班的学生,重点班的学生只要排名掉出去,就会被淘汰。
杜明薇不服:蜜蜜月考成绩是掉了点名次,但也不至于被淘汰到普通班啊。
陆时勉:也不知道脑子里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丁蜜:……她低下头,有些难堪,为什么要当着陆大哥的面这样戳她短处。
杜明薇看着前面的陆时风,莫名心虚,感觉陆时勉的话也戳中了她,难得地没有帮丁蜜恁回去。
有些事,看破不说破。
陆时风瞥了眼面无表情的陆时勉,笑出声:行了,别在我车上讨论学习,我又不是你们班主任。
……不是你先问的么?先把丁蜜送到小区门口,黑色路虎才返回去。
丁蜜拉拢着脑袋往前走,身后突然有人叫她:丁蜜。
丁蜜听见声音,心道完蛋了。
薛宁走到她前面,扭头看向已经开远的路虎,刚刚送你回来的是谁啊?我看见是个男的,很帅啊,丁蜜,你不会是交男朋友了吧?不是,是我同学的哥哥,下雪了顺便送我一趟。
丁蜜就知道薛宁会这么说,低头继续往前走,不想说太多。
是吗?男同学吗?薛宁显然不想这么结束话题,她其实只看见驾驶座上的陆时风,晃眼一看,副驾驶还有个男生。
丁蜜转头看薛宁,薛宁正用一种抓到她把柄的眼神看她。
丁蜜抿唇,说:是男同学,但陆大哥只是顺路送我一下,车上还有其他人。
薛宁向来喜欢刨根问底,还喜欢打小报告,被她撞见了,丁蜜觉得很烦。
哦,那个开车的是哥哥吧?哥哥很帅啊!你那个男同学是不是也很帅?薛宁兴致勃勃地追问。
不帅,挫死了,跟他哥哥就不像一个妈生的。
丁蜜面不改色地说,心里却有个小人儿在跳舞,当然帅啊,比哥哥还帅。
真的假的啊!我不信。
爱信不信。
薛宁哼了声:你不就是怕我跟你妈妈说吗?放心吧,我不会说的。
丁蜜脚步微顿,拽着书包带加快脚步,你说了也没关系,我又没做错什么。
哎。
薛宁喊她,丁蜜,你等我一下,我有事求你。
丁蜜直觉不是什么好事,当做没听见。
回到家,周青和薛振在客厅看电视,丁蜜乖巧地喊:妈妈,叔叔。
周青看见薛宁跟着一起进门,笑了下: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小蜜,你还没到下课时间啊。
薛宁逃晚自习不是一次两次了,提早回来也是常事,但丁蜜一向遵守纪律,不可能逃课。
丁蜜低头换鞋,下大雪,老师让提前回。
薛宁也说:嗯,我们老师也让提前回。
丁蜜去洗澡,洗头的时候比平时认真,正搓着头顶的泡泡,就听见薛宁的声音:爸爸,你领导开的那个车,叫什么车啊?薛振说:路虎。
薛宁:哦,今晚丁蜜坐路虎回家呢,同学的哥哥送她回来的。
丁蜜手顿住,垂下眼,薛宁怎么这么讨厌。
什么?丁蜜坐路虎回来的?嗯,那车跟你领导一样,她说是她同学的哥哥,男同学哦!……不过,她说还有其他同学,不是她自己。
丁蜜盯着镜子里,镜子里的女孩儿满头泡泡,看起来有些可笑。
她走到花洒下,打开热水,站到中间。
洗完澡出来,周青果然问她了,薛宁说你坐路虎回来的,是真的吗?丁蜜有时候很埋怨周青,她跟薛振结婚,又有了个儿子,或许对周青来说,这个家庭的稳定平和,比她这个女儿来得重要。
有时候她明明知道薛宁说得夸张了,也不愿意相信她这个亲女儿,总要当着薛家父女的面质问她一番,表示自己是绝对公平公正的,以树立威严。
丁蜜头发还滴着水,低下头小声说:嗯,是明薇的邻居,明薇爸妈出差没人接,本来想跟我一起坐公交的,但是邻居哥哥说可以顺道送一下我们。
周青欣慰点头:原来是这样,快去把头发吹吹,别感冒了。
丁蜜嗯了声,转身回房。
薛振看向薛宁,教训道:别以为丁蜜跟你似的,跟社会上的人混。
薛宁哼了哼:是是是,她最乖了,那又怎样,又不是你亲女儿。
胡说什么呢!薛振骂。
丁蜜打开吹风机,什么也听不见了。
薛宁洗完澡进来,丁蜜还在写作业,她玩了半小时游戏,丁蜜还在看书。
快12点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丁蜜,你还不睡啊。
丁蜜本来不想跟她说话的,但还是回了句:晚点儿吧。
12点半,丁蜜把热水袋拿来充电,咕噜咕噜几声,红点变暗,充好了。
她把书包收拾好,抱着热水袋准备上床睡觉。
薛宁上了个厕所回来,叫住她:丁蜜。
丁蜜爬上床,低头看她。
薛宁踩在床上,抓着上铺护栏,压低声音跟她商量:你借我点儿钱行吗?丁蜜想也没想:我没钱。
薛宁皱眉:我看见了,你把钱夹在英文词典里,有一千块,你借我五百块,等我爸给我零花钱了,我再还你。
丁蜜愣了一下,坐起来看着她:你干嘛翻我词典。
我又不是故意的,不小心碰掉的,钱掉出来我才知道的。
不借,你要买什么问叔叔要去。
这不是薛宁第一次跟她借钱了,但是从来没还过。
薛宁又说了几句好话,但丁蜜说什么也不肯借。
好像是从陆时勉跟她说谦让如果不爽,就不要装大方后,她就很少再让着薛宁了。
最后,薛宁生气地把她的抱枕扔到墙上,你怎么这样啊!薛宁气呼呼地躺回自己床上,用力踢了几下床板,冷嘲热讽:那些钱还不是我爸爸的钱,你吃穿用哪一样不是我爸爸给的。
丁蜜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这几年,周青为了照顾薛小彬,一直是全职太太。
丁蜜从来没开口问周青要过零花钱,她给多少,她就要多少,那一千块是暑假舅舅来看她的时候硬塞给她的,她一直存着没用。
抱着暖呼呼的热水袋钻进被窝里,眼睛愣愣地盯着天花板。
突然有一种彷徨的冲动——好想长大。
好想快点长大啊。
*第二天,丁蜜很早就去了学校。
教室空无一人,她坐在角落里念英文,陆时勉走进来,看见角落里小小的身影,愣了一下。
姑娘念书念得认真,没发现从后门走进来的少年。
陆时勉把书包扔桌上,丁蜜吓了一跳,转头看见是他,又转回去继续念书。
这什么意思?陆时勉想起昨晚,估计她在生气,伸手揉她的脑袋,手感……比昨晚好,松松软软,洗头了。
这么一想,有种莫名其妙的好笑,最近真是越来越顺手了,连她洗没洗头都能摸出来了。
丁蜜被顺了毛,又转过头看他,你怎么来这么早。
每年最冷的一个月,陆少爷都是专车接送,而且不会提早到校。
陆时勉用脚踢开凳子坐下,整个人靠到椅背上,长腿摊开,一脚习惯性地踩在她凳脚上,难得耐心地解释:上周打游戏输秦漾一局,答应他替他打一场比赛,这周早晚都跟着校队训练。
丁蜜点头:哦。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你吃早饭了么?陆时勉睨她:你没吃?丁蜜点头,不过她有带一盒牛奶,他要是没吃,她可以把牛奶给他。
陆时勉晃了晃她的凳子,收起长腿,站起来,低头睨她:走吧,吃早饭去。
咦?走不走?他下巴指指门口。
走走走!丁蜜连忙站起来,走了几步,啊一声又转回去,我没带钱,等我一下。
陆时勉拽住她的帽子,把人按在原地,你能吃几块钱?走了。
陆时勉甩开手,重新插进裤兜儿,转身走了。
少年背影高瘦颀长,肩膀却宽厚可靠,丁蜜站在原地呆了几秒,追过去,哎,陆时勉。
什么?他懒洋洋地回。
要是我没钱吃饭,你会一直请我吃饭吗?看情况。
比如……比如什么呢?她妈妈不会不要她的,丁蜜又笑了起来,两只小梨涡浅浅,陆时勉低头看她,比如什么?丁蜜摇头:没什么,我好饿,快走吧。
两人踩着雪,哧哧作响,陆时勉仗着人高腿长,把她甩在身后。
丁蜜不敢跑,怕摔。
走了几步追不上,忽然弯腰,抓了一把雪,朝他背上砸去。
陆时勉愣了一下,转身瞪她:丁蜜,你还想不想吃早饭了?丁蜜立即低头认错:对不起。
差点儿忘了,她没带钱。
对金钱低头,暴富户少爷。
对喜欢的人低头,陆时勉。
真是一秒勇敢,一秒怂。
陆时勉忽然就笑了,摆摆手,表示原谅她了。
期末考临近,连平时最懒的秦漾也开始认真学习了,休息两个多月,落下的功课太多,他的成绩已经是吊车尾,再不努力一把,下学期就得滚去普通班了。
她跟陆时勉吃完早餐回来,秦漾正在背英文单词。
杜明薇刚踏进教室,忍不住奚落他:哎哟,休息了两个多月,知道紧张了啊。
秦漾真不想搭理她,转个身,继续背单词。
杜明薇看向一起走进来的丁蜜和陆时勉,又是一阵惊:你们俩背着我去哪儿了?吃早饭。
丁蜜笑眯眯地说,坐回位置上,把英文课本摆桌上。
杜明薇眨眨眼,什么情况?上课铃响,丁蜜开始早读。
课间,杜明薇拉着丁蜜说悄悄话,我觉得……陆时勉应该是喜欢你的,你见过他跟哪个女生一起去吃早饭吗?丁蜜:……是没有。
其实,她有时候也这么觉得。
可是,他很有本事,每次都能击散她的幻想啊。
下午,雪后太阳,一扫昨日的阴沉,天空明亮,大地雪白。
李志斌站在讲台上,郑重地说:期末考事关你们还能不能留在重点班,没几天就要考试了,大家打起精神来。
顿了一顿,又换了副轻松的语气,期末考不好,寒假也不好过对吧?这个你们应该很有体会。
有个男生举手:那是相当有体会,压岁钱减半。
另一个男生接话,相当痛苦地说:那已经是好的了,混合双打,你怕不怕?全班哄笑。
陆时勉也弯了下嘴角。
秦漾抖了抖,混合双打……他爸妈的最爱。
杜明薇手藏在背后,悄悄把一瓶木糖醇放丁蜜桌上,丁蜜连忙放到桌下,打开瓶盖,倒出两颗,塞进嘴里,偷偷地嚼。
薄荷味儿。
趁李志斌不注意,杜明薇趴在桌上,回头对她笑了一下。
丁蜜抿嘴,也笑了。
玻璃窗上倒影着身后的少年,眉眼漆黑,目光沉静。
丁蜜嘴里泛着清凉的甜,又想——还是不要那么快长大好了。
这样也很好。
昨天内心彷徨不安,急切地盼望长大。
今天就因为一顿早饭,一颗糖,不想长大。
年少的我们,总是迫不及待的想长大,又害怕长大。
*期末考结束,丁蜜和杜明薇排名20、21。
用陆时勉的话来说——马马虎虎。
杜明薇约丁蜜逛街:你陪我去买内衣吧,我内衣……有点儿小了。
丁蜜低头看她的胸,张了张嘴,说:怎么我的内衣都不会变小?杜明薇大笑:你喝牛奶了么?喝牛奶真的有用吗?丁蜜怀疑。
她都喝了一学期了,还是没长大啊!杜明薇也为她操心起来,你多吃木瓜吧,还有猪蹄。
她压低声音,也有点儿不好意思,听说男人都喜欢胸大的,所以,你要加油。
丁蜜:……她加油有屁用啊!还有一个办法,书上说的。
杜明薇脸忽然红了起来,声音更低了,有男朋友胸就会变大了。
丁蜜瞪大眼睛,男朋友还有这种功能啊!杜明薇觉得她没听懂,又小声说:可以揉大的……丁蜜:……哦。
两个小姑娘,脸红红的,谁都没好意思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丁蜜问:真的么?杜明薇点头:真的啊,小说里这么说的。
哦。
两人脸又红了。
丁蜜跟杜明薇约好时间,中午陪她逛街,下午去陆时勉家玩儿。
杜明薇涂了睫毛膏和口红,丁蜜坐在她床上看着,想起刚上初中那年,杜明薇说她家隔壁搬来一家暴发户。
丁蜜当时问:那个暴发户有戴金链条么?杜明薇说没有,然后很高兴地说:不过,暴发户的两个儿子长得特好看,一点儿也看不出是暴发户的儿子。
丁蜜晃着两条腿,说:明薇,陆大哥好像不在家。
所以,不用这么刻意打扮。
杜明薇:不啊,他下午会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
观察出来的啊,嘿嘿。
杜明薇打扮好了,转过来,整个人青春漂亮,走吧。
丁蜜挽着她的手,徐骞今天不会又带了恐怖片儿吧?杜明薇笑:坚决不看!走到隔壁,是陆时勉开的门,瞥见丁蜜又背了书包,嗤笑了声:你又想来我这儿做作业?丁蜜点头:看恐怖片儿的话,我就做作业。
最好是你陪我一起。
陆时勉说:今天不看恐怖片儿,吃火锅。
啊?秦漾喊:我带了火锅底料,今晚吃火锅,风哥等会儿也回来。
杜明薇顿时眉开眼笑,好啊,我最喜欢吃火锅了。
徐骞从沙发上站起来,好啊,洗菜归你了。
杜明薇炸了,为什么!你吃得多呗。
徐骞你怎么这么讨厌啊!丁蜜拉拉她,别吵啦。
陆时勉看了徐骞一眼,跟女生吵什么。
徐骞一噎,不说话了。
六点,陆时风回来了,但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当陆时风牵着一个身材窈窕,长相漂亮的女孩儿进来时,杜明薇和丁蜜同时傻了。
杜明薇的那场暗恋,像是深藏在泥土里的种子,等不到春天来不及发芽,就被寒冷的冬季深深掩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肥章,此处应有掌声~哎,这两个祸害少女的两兄弟!丁小蜜居然说勉哥挫!高中部分会稍微平淡一点,但是甜!我有种预感,过段时间,文下评论一片求分手的,快进入都市部分……这章依旧88只,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