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过去看看。
蒋川一脚揣在男人膝盖窝, 那人立即跪地,曹岩一手一把枪对着两人。
蒋川朝草堆走过去, 路莎听着脚步声,看见了人影,脸色苍白地咬着唇, 在黑影即将靠近,立刻起身跑出去,蒋川几个大步上前,把人制住。
路莎长发散乱, 之前以身体换命, 如今衣衫不整,脸颊红肿, 身上到处是掐痕吻痕,整个人狼狈不堪,她不想蒋川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挣扎得很厉害:放开我!放开我!蒋川冷声道:不可能。
路莎双手被反扣后压, 不得不抬头挺胸, 她看见蒋川的眼睛,黑沉沉的,没有怜惜, 没有鄙夷,就像看一个陌生的犯罪分子,冷漠无比,她一刻冷静下来, 说:我不知道姜坤在哪里。
你肯定知道,否则他们不会杀你。
姜坤心狠手辣,但对女人还存在一丝仁慈,如果路莎不是知道太多事,他是不会杀她的。
路莎抬眸看他。
蒋川说:你要是配合警方,或许可以少判几年。
路莎依旧看他,紧紧咬着唇,不肯说话。
蒋川看她一会儿,猜测她应该有顾虑,现在不可能开口,只好说:路莎,你很聪明,利弊分得清,现在的局势是警方有利,姜坤迟早要落网,到时候……他话没说全,路莎明白了。
曹岩把那两个人捆起来,打了个电话,看见蒋川带着路莎走过来,说:我让人过来把人带去审问。
蒋川想了想:不用,把人带着,一路审。
已经耽误了一个多小时,曹晟带着杜元赶往榆林市,杜元知道的那个窝点大概已经废了,赵乾和跟姜坤应该已经往别的地方逃了。
等在这边审出结果,人都不知道跑哪儿了。
曹岩想想也是,当即把绳索一拉,那两个男人挤到一块儿。
走。
蒋川没绑着路莎,她也跑不了。
路莎站在原地不动,蒋川瞥她一眼:别逼我绑着你。
路莎咬咬牙,自己走在前面。
上车后,蒋川把那两人拷在最后排,路莎坐在中间,抬眸看他,嘴角淡淡笑着:我也要 拷上吗?蒋川看她一眼:不用,你好好想想。
蒋川下车,绕到驾驶室。
路莎在后面轻飘飘地问:我说了,有什么好处?可以减刑。
除了这个。
没有。
蒋川摸出烟盒,倒出一根,塞嘴里点燃,启动引擎,把车开出去,烟雾被风吹散,整个车厢弥漫着烟味儿。
路莎轻轻嗅了一下,给我一根。
蒋川把烟递给曹岩。
曹岩回头看她一眼,给她一根烟,顺道给她点燃。
路莎连吸了好几口,有些畅快地吐出烟圈,蒋川这人有些习惯很念旧,像这烟,他抽了好多年,牌子就没换过。
以前她刚认识他的时候,他跟赵乾和混,开好车,住好房,在夜总会包厢里,男人身旁都有女人环绕,走的时候,男人都会把女人带走,除了蒋川。
他特别能克制。
当初路莎就喜欢他这一点,后来,出事了,蒋川从那个圈子消失,她年轻,爱享乐,接受不了什么都没有的蒋川,所以离开。
现在,她后悔了。
这个男人在岁月的磨砺下,越发吸引人。
后排的两个男人闻着烟味儿,犯起烟瘾,能不能给我们也来几口?曹岩笑了下,从副驾驶钻到中间,坐路莎旁边,准备审问,他看向后座,说:先说清楚,你们想抽几根都行。
那两人互看一看,不说话。
曹岩笑:你们要搞清楚现状,姜坤已经逃了,没人管你们的死活。
路莎淡淡笑出一声,看向窗外。
曹岩看向她,路小姐,你是聪明人。
路莎抽了口烟,没说话,表情变得冷漠,目光看向沉默开车的蒋川。
曹岩皱眉,心下了然,大概只有蒋川能让她开口了。
曹岩审问那两个男人,问了半天,也没问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他有些烦躁,又钻回副驾驶,看向蒋川,前面服务区停会儿,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车停在服务区,蒋川给曹晟打了个电话:你们到了吧?曹晟说:在榆林,准备出发去杜元说的那个地方。
蒋川皱眉:确定吗?不确定,现在没办法,只能先找。
路莎在我手上。
曹晟立刻问:问出什么了吗?蒋川:没有,她不肯说。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我先去杜元说的地址,你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让路莎开口。
蒋川说:嗯。
商议过后,挂断电话。
曹岩带那两个男人去上厕所,路莎看向蒋川:我也想去厕所。
蒋川看她一眼,走过去,我在门口等。
路莎讥笑:你还怕我跑了?蒋川说:是。
路莎脸色沉下来,赤脚下车,说:我没有鞋子。
蒋川低头,顿了一下:这里没有女人的鞋。
路莎靠近他,踮起脚尖:你抱我去。
蒋川冷漠地看她,两人对视着,路莎眯起眼睛,又靠近一分,满足我的一切,说不定我能告诉你。
不管他们能不能抓到姜坤,她的结局都不会好。
在此之前,这是她最后的价值和筹码。
蒋川别过脸,说:路莎,你不应该这样。
路莎笑了,面容凄凉:不该怎么样?你现在是不是特别看不起我?没有。
你撒谎!你看我的眼神很冷漠。
蒋川退开一步,看向她,淡淡开口:我没有看不起你,路是你自己选的。
路莎一愣,忽然大笑起来。
笑什么?你跟她说的话一样。
蒋川知道路莎说的她是指秦棠,紧绷的下颚变得柔和。
路莎脸色沉下来,曹岩正好把那两个人带回车上,看他们一眼,蒋川说:你带她去厕所。
曹岩瞪眼:我/操!你怎么不去?蒋川面无表情:你单身。
路莎冷哼:不必了。
她赤着脚,走向女厕。
曹岩看了一眼,蒋川无动于衷。
虽说路莎是个女的,基本没有逃跑的可能,以防万一,曹岩还是跟过去在厕所门口守着。
所有人回到车上,车重新上路。
路上曹岩想问出点什么,路莎还是不肯开口。
半夜,到达榆林市。
曹晟已经带人跟杜元去围剿赵乾和的老巢,留下一部分人接应。
我想洗澡,休息。
路莎说,我还要一套衣服。
曹岩瞥她一眼,她现在的模样确实有些欠妥,再说现在也问不出什么,硬的不行,就来软的试试,这大半夜的,上哪儿找衣服?旁边一女警说:我有。
曹岩挑眉:行,你拿来。
至始至终,蒋川都没再参与。
几个小时后,曹晟打来电话,人果然不在了。
如今,大概只有路莎清楚了。
天已经快亮了。
……一整夜,秦棠都处于半梦半醒中。
睁开眼,天灰灰亮,暗沉,压抑,像此刻的心情。
出小区门左转走几十米,那里有家早餐店,我不在家你可以去那边吃。
昨天蒋川跟她过的话。
秦棠已无睡意,起床洗漱,穿好衣服。
早上又降温了。
刚出门,又是一阵凉意,秦棠退了回去,把身上的薄风衣脱下,从柜子里拿出一件男士卫衣,黑色的,套身上,很暖。
秦棠看见不少穿着军装的男人走出小区,她穿着蒋川的衣服,宽松,遮住臀。
她身材好,个子高,穿蒋川的衣服也别有一番味道。
旁人侧目,她低头不理。
出小区左转几十米,找到那家早餐店。
她应该问问他的,他在外面吃早餐都吃些什么。
秦棠点了豆腐脑和水煎包,时间还早,她一个人坐一桌,吃完后早餐店才开始热闹起来。
秦棠走出早餐店,在路边等了十多分钟才等来一辆出租车。
遇上早高峰,到义站已经是九点。
阿绮和小白正在拆包裹,看见她立刻笑开,阿绮问:秦棠姐,你怎么来了?小白又往后瞧瞧,怎么你一个人呀,蒋哥呢?秦棠没回答这个问题,你们怎么一大早就在拆包裹?阿绮解释:哦,这段时间堆积太多了,已经很久没有送物资了,小白这两天周末,说想去,然后吕哥就说趁周末把东西送佳县,快递那边陆续不断有东西寄过来,每次拉回来都堆着,昨天你们走后,来了个做义工的,捐了不少物质,今天早上小城跟人去拉回来,加上这些,再不处理义站要放不下了。
小白有些脸红,嗔道:我就随口说的,吕哥本来就打算去。
她哪有那么大面子!秦棠拉过一张小板凳,在旁边坐下,我帮你们。
好啊。
小白看向她的相机,秦棠姐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吗?阿绮说:这次我也去,换小城看家。
秦棠说:去。
中途,秦棠去接了个电话,经纪人打来的。
阿绮凑到小白耳边说悄悄话:秦棠姐穿的是蒋哥的衣服。
小白:啊?看不出来,她穿什么都好看。
阿绮:春天的时候蒋哥还经常穿这件衣服,我记得的。
……中午,吕安和小城回来了,还开回一辆货车。
吃过饭后,几个人就开始装车。
秦棠站在老树下,摸出手机看了看,没有信心没有电话。
她没有给蒋川打电话。
下午三点,从西安出发榆林。
吕安开黑色吉普,货车跟在后面。
吕安看向副驾驶,说:蒋哥有没有联系你?秦棠淡声道:没有。
他在忙事儿,你别着急啊。
嗯,我知道。
她说。
她等他。
吕安是想说点什么安慰她的,但现在看来,她比想象中的要冷静很多。
秦棠看向他:你知道他在哪里吗?吕安楞了下:不知道。
哦。
那天蒋川跟吕安单独谈话,避开她,她以为他知道。
后排的阿绮和小白听得一头雾水,小白说:给蒋哥打电话不就好了吗?阿绮拉拉她的袖子,小白茫然。
阿绮特别小声地说:他们可能吵架了。
小白恍然大悟,连忙闭嘴。
九点到达榆林,阿绮和小白早就喊饿了。
几个人找了个宵夜摊解决晚饭。
秦棠去旁边买水,想起上次来榆林,不过是几个月前的事,仿佛过了许久。
找你钱,二十六块。
秦棠接过塞进包里,一转身就被人撞上,啪的一声,手机砸在地上,那姑娘啊尖叫起来:我的手机!坏了坏了……她急急忙忙捡手机,心疼地检查,一抬头就骂人:你怎么回事啊!我手机屏幕都摔坏了,你赔我!秦棠看向她的苹果手机,屏幕裂了几道,淡声道:你自己撞上来的。
姑娘急了:是你转身撞到我的!她旁边的人也帮腔:是啊,是你转身没看人,撞上来的。
秦棠脸冷下来,你想怎么样?姑娘说:你赔我钱!我这是新手机!赔多少?五千块。
秦棠笑了,转身要走。
刚一步,就被人拉住,那姑娘不依不饶地撒泼:你这双鞋子几千块,相机看着就不便宜,还有你的包也是奢侈品牌,撞坏我手机连一分钱不赔就想走?这边动静大,很快引起侧目。
秦棠皱眉,脸色不耐,冷冷地看向她:放手。
秦棠长得漂亮,气质本就清冷,此时眼神冷漠,看得那姑娘发怵。
吕安已经赶过来,问:怎么回事?旁边人解释了一番,吕安皱眉,看向那姑娘,姑娘看见他,眼睛一亮:你是她男人吧?她撞坏我手机了,得赔。
……蒋川跟曹岩到宵夜摊买吃的。
曹岩:饿死老子了,被路莎那女人摆了一道,白忙活一天,连颗米饭都没进肚。
蒋川沉着脸,没说话。
曹岩看见前面围着人,说:那边什么情况?好像遇上碰瓷的了。
蒋川皱眉:换一家吃。
他们现在没功夫理这些闲事。
曹岩:去前面那家。
……秦棠冷声道:不赔,我没撞到你,你要是觉得你有理,你可以报警。
……蒋川猛地停下,回头看过去。
透过人群缝隙,只看见小半张白皙的脸,搁在人群中,越显得白,明明连眼睛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是秦棠,只看一眼,他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