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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你们不同于旁人

2025-04-03 16:20:56

更新时间2011-6-3 20:41:46 字数:4015铺面已经找着了,在城中十字街南头上,对面是家酒楼,左边是爿豆腐作坊,卖现磨的豆浆豆腐脑,只右手这家不好,竟是个寡妇开的香烛店,好在房租便宜,也聊胜于无了。

这城里原有一家糕饼店,开在城北,因得知有了同行心里不自在,一日来看了两回,什么生意难做,客源稀少,酸话气话说了一箩筐,见张氏和毋望并不理会,摸摸鼻子自回去了。

毋望正指派人搬货架子,嘴里恼道,既没客关了门就是,到咱们这里来说什么,咱们新店还未开张,没的触了霉头!张氏宽慰道,这没什么,同行是冤家,泼泼冷水也是有的,只当没听见罢。

闺中女子也明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道理,毋望私下打听过那家店,手艺平平,花色也不繁多,要比糕点正宗,自然不及她们的。

当年刘府是官宦之家,什么样的新式东西未曾尝过,厨房里的妈妈奶子常往饼子里加牛奶羊奶,面上刷了猪油,放到火屉子里烤,过一分便翻一翻,翻了十翻再刷豆油,极讲究的,单这一样就够那唱擂台的饼店喝一壶的。

北地不似南方,炊饼,锅魁居多,精致小巧的点心只在富户的厨房里,外头百姓不常见,什么细沙青糰,芙蓉糕,枣泥山药糕,阳春白玉饼,怕是闻所未闻,若都做了上了架,生计自是不用愁的。

今日且把家伙什准备好,看了黄历,下月初六是大吉的日子,到了那日辰时一刻挂幡,就等着赚钱了。

眼下不如意的只有叔叔的腿,吃了药,慢慢也有了些知觉,要请裴臻来施针竟那般的不易,那齐婶子不知怎么,每回张氏去寻她她都避而不见,前日叫了丫头传话,把裴府的地址说清了,叫她自去请人,旁的一概不管。

家里人合计了许久,若叫张氏去,恐怕到了裴府还是吃闭门羹,该来的终究躲不过,毋望思量了再三,看那裴公子也不似个穷凶极恶的人,那便去求上一求罢,眼看着叔叔能下地了,若差了这一步则全功尽弃,还是耽误不得的。

毋望洗了手净了脸,对张氏说道,我这就去找裴公子罢,你好歹等我,我去去就来,再一同回村里。

张氏担忧道,不会出事罢!你千万小心,若求不来便作罢,大不了不治了。

毋望笑道,放心罢,不能出什么事的。

那厢裴臻在书房核对近一月来各地买卖的出入项,助儿一阵风似的跑进来,喊道,大爷,你猜猜谁来了?裴臻一喜,抬头问道,可是她来了?助儿往砚台上加了水,一面研磨一面回道,正是呢,在花厅候着,说要求见大爷。

裴臻手忙脚乱的合上账簿,心下不免焦躁,问助儿道,可曾好生款待着?助儿道,奉了茶和点心,大爷这会子就过去么?裴臻细想想,复又翻开账簿,算盘珠儿拨得啪啪响,低声说道,且叫她等上一等。

说是这样说,一盏茶功夫连着往沙漏上瞧了五六趟,好容易等满了一刻钟,忙整整衣冠往花厅了。

隔着玻璃雕花的围屏往里看,那女孩儿并膝,身子微微侧着,坐姿娟秀美好,因低着头,露出一截嫩藕似的脖颈并玲珑剔透的下腭,端的是动人心魄美不胜收。

裴臻轻咳一声步入花厅,毋站起来福了福,抬头望他,目光莹莹,竟叫他心头忍不住颤了颤。

对不住,适才有些琐事绊住了脚,叫姑娘好等。

裴臻躬身还了礼,面上笑得欢畅淋漓,水银色的锦缎大襟袍,上头织着缠枝宝相花暗纹,愈发称出美玉般白净无暇的面孔。

毋望道,今日前来是有求于公子,我叔叔的腿如今能动弹了,还乞公子迂贵替我叔叔医治。

裴臻挑眉道,我估摸着药已吃完许久了,怎的现在才来?毋望面上一红,懦懦道,只应公子的大恩春君一家无以为报,当真是十二万分的没脸来,加之近来正筹备着开个小买卖,一拖便拖了这许久。

裴臻假意吃惊道,你竟开起买卖来了?经营的是什么?毋望腼腆道,我婶子会些做吃食的手艺,所以就开了家糕点铺子。

裴臻笑道,何时开张,我得了空好去瞧瞧,可巧我在南城有家酒楼,最近也旋摸着要找点心师傅,若你们铺子做得好,那每日所需的糕点零嘴就由你们送来罢,你看如何?毋望面上波澜不惊,恩惠受得太多就像山一样压得你喘不过气来,虽是铺子接到的第一单买卖,却并不叫她十分开心,于是应道,我们下月初六开张,到时候公子若有空就来坐坐罢,糕饼倘若能吃得,那我们便每日送到贵宝号去,先将公子上回垫的药钱退清了再说别的。

裴臻在上座坐定,慢慢吹开茶叶喝起了茶,毋望有些忐忑,抬眼朝他望去,只见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双眼,也不知在想什么,两人僵持了一会,裴臻道,叫姑娘送点心来不是为了讨债的,本来姑娘新店才开张,烈火烹油总是好的,谁知叫你误会了,是裴臻的不是。

那点银子莫要放在心上,只管放开手脚做买卖,等赚够了再还不迟?毋望甚觉有愧,又见那裴公子言之凿凿,也不好再推脱,微微一笑道,那就依公子所言罢。

裴臻这才笑道,你也莫公子公子的叫,叫我兰杜就成了。

你小字叫春君,那毋望二字作何解?毋望眼里有些许哀戚,缓缓道,我母亲生我的时候我爹并不在身边,去外省巡查公务了,且一走就是三个月,那时连着下了半个月的雨,车马不通,书信也无法往来,只好托了军营中的信差送奏折的当口带了句话,说是一切尚好,毋要盼望,我这名字就由此得来的。

裴臻叹道,果真是伉俪情深,在军中也不忘报平安。

毋望道,我父母亲从小便认识的,两人感情甚笃。

正说着话,突然天暗了下来,霎时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毋望慌了神,忙道,若公子得了空闲请千万来一遭,春君与叔叔婶婶在家候着。

要变天了,今日便先告辞了,改日再来登门拜访。

说罢福一福,裴臻才想挽留,她已穿过花厅往廊子上去了。

当真是个急性子!裴臻心下暗道,忙不迭追赶上去。

那女孩儿在风中前行,长发漫天飞舞,衣裙也猎猎作响,称着那纤细的身子,一时间要羽化仙去了一般。

又一阵狂风扫过,她一个趔趄险些摔倒,裴臻不由伸手去接,那女孩儿便整个落入他怀里,此时只觉一股奇香扑鼻,抱着那具软软的身子,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毋望低呼一声,忙挣扎起来,站在那里,懊恼得面红耳赤。

裴臻此时也甚尴尬,低声道,得罪得罪,望春君姑娘见谅。

毋望行了礼道,是我失礼了,适才多谢公子伸援手。

裴臻道,你别忙,我叫了人送你回去。

扬声呼道,助儿!话才出口,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助儿匆匆跑来,裴臻看看天,对毋望无奈道,你瞧说下就下了,这么大的雨路上怕不好走,阵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雨小些了再走罢。

这雨下起来竟似不要命了似的,伴着隆隆的雷声,天也黑得如同晚上了,毋望叹了口气,只得道,那便再叨扰公子一会子罢,只是我婶子还在铺子里,定然要担心死了。

不妨事,我派个小厮过去通报一声也就是了。

裴臻心情愉悦的说道,引了毋望进屋来,又道,看天色也不早了,不如在这里吃了饭再回去罢。

毋望摇头道,方才是吃过了才来的,公子不必张罗了。

不等裴臻说话,转身站在窗前直看着外头,心里焦急又无可奈何,只盼着雨快些停,一个姑娘家到个男人家里,大半日还不回,传了出去可怎么了得,不被人戳断了脊梁骨才怪呢。

那厢助儿笑得贼,指指天,翘起了大拇指,裴臻瞪他一眼,使了眼色叫他出来,走到厅外吩咐,去同她婶子说,就说因雨大,春君姑娘被我留下了,待雨停了亲送她回去,叫她不必等她,自己家去罢。

助儿领了命,一溜烟地跑了。

裴臻拍拍手,叫丫头送了瓜果茶食进来,复又喊毋望坐下,谁知叫了几遍也无反应,只得抬高了嗓门喊道,春君!毋望唬了一跳,见他站在身后脸上又红了红,问道,公子叫我么?裴臻笑道,你正神游太虚呢,喊你竟听不见。

这雨一时半会且停不了,你先吃些果子罢,过会子再传饭,你多早晚吃的饭?再消磨一会也该饿了。

毋望道了谢,见他看着自己,甚感不自在,两厢里无话又甚别扭,便问道,我叔叔的腿施了针后就能下地走动了么?裴臻闲适道,施过针,静养两日,第三天起便要扶着练习练习,等腿脚适应了,慢慢便可与平常人无异了,只是跑不得,毕竟是断过的腿,跑了怕要坏事。

毋望听了十分欢喜,心想这裴臻真乃神人!便道,公子的医术叫人敬佩,不做大夫真真可惜了。

裴臻摇着扇子道,我家世代行医,几辈子都在太医院供职,给皇室宗亲瞧病不易,稍有差迟便要脑袋落地的,我这人怕死得很,还是做做买卖赚点小钱稳当些,姑娘可别笑话我胸无大志。

连文俊那傻子都知道明哲保身,裴臻这样的聪明人更是深谙此道了。

毋望道,不在太医院供职自然也不能替百姓看病,若传到了京里便是死罪,是么?裴臻脸上露出赞许来,同剔透的女子说话就是省力气,这女孩儿看着年轻,竟有这样的见识,果然叫人喜欢。

毋望又说道,你原不该给咱们瞧病的,万一叫人检举了,那春君一家子就是死了也难报答了。

裴臻低低一笑,狭长的眼眸愈发深沉,只道,你们不同于旁人。

旋即坐下,端着茶杯细细品起茶来。

说起这茶……他又忍不住抬眼看她,据虞子期派去的探子来报,她竟还想过往朵邑那边贩卖茶叶,所幸未能成行,否则他还得准备着怎么把她从官府里劫出来。

面上看着这样文静端庄的姑娘,私底下却如此大胆,细想来也着实可怜,好好的深闺女子哪个受过她那样的苦,父母双亡,儿时又颠沛流离,如今遇着他,又被他处心积虑的算计…咳咳,日后等她过了门,定要加百倍千倍的疼她才是。

毋望见他面上表情千变万化,又想起他才刚那句你们不同于旁人,心下不免呼呼跳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