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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自古最苦情

2025-04-03 16:20:57

更新时间2011-6-14 22:25:55 字数:3138毋望与祖父,慎行笑谈时听见外头丫鬟道,大姑娘,二姑娘来了!听得两个女孩给谢老太太请了安,毋望忙站起身,见芳龄芳瑕慢慢从外间进来,芳龄因已及笄,头发斜斜挽了个髻,芳瑕小些,还梳着垂髻,两个女孩中人之姿,举止却温婉有礼,稳稳给老太爷请了安,又转而给慎行道福,再转到毋望跟前时,两人脸上俱是隐隐含笑,姊妹三人互行了礼,悄悄彼此牵了手,谢老太爷看她们那样,便道,你们姐妹好好说话罢。

对慎行道,咱们到书房接着下棋。

丫头搬了棋盘出去,慎行跟在后面,回头向三人露齿一笑,道,妹妹们好生聊着,我过会子再来。

那发上丝绦一扬,人已闪进隔壁的书房里去了。

芳龄拉了毋望坐下,温声道,姐姐多早晚来的?怎么不打发人到学里同我们说一声,我们告了假也好早些回来。

毋望道,辰时便到了,只怕扰了你们读书便没叫她们去,这会子见不是一样么。

姐妹三个又嘻嘻笑着腻在一处,毋望看芳龄芳瑕比幼时活络了许多,想是上了学堂,接触了外人便不再怕生了。

芳瑕道,姐姐这回可同我们一道读书么?毋望摇头道,我这一年要给父母亲守孝,不好上学里去。

你们学些什么?芳瑕道,无非女诫女红,琴棋书画,这回请的先生呆板得很。

这学上得甚没趣儿。

不料芳龄啐道,你又浑说,哪里就没趣了!我倒觉得挺好,怪道你每回琴都弹得一团糟,可不就是没定性么!芳瑕吐吐舌头,转身与毋望低声道,姐姐你不知道,学里那先生虽没趣,长得倒是一表人才,教大姐姐极尽心,百问不厌。

芳龄听了俏脸一红,捶了芳瑕一记道,你再浑说我就撕你的嘴了!他对谁不尽心?你同姐姐说不要紧,要叫别人听了去还了得!芳瑕道,那我就说给春姐姐听罢,那人做姐夫是上佳的人选,会作诗又会弹琴,可不正配大姐姐么!芳龄娇羞不已,捂着脸扭着身子,毋望与芳瑕掩嘴而笑,三个女孩又闹了一阵,外头传大老爷大太太到了,芳龄忙敛色推芳瑕叫她住嘴,三人到外间一一行礼。

大老爷谢观是毋望母亲的胞兄,同是谢老太太嫡出的,如今官拜督察院右佥都御使,正四品的官。

谢观的长相与毋望母亲极像,五官竟是极精致的,只是上了年纪,留了胡子,面上有些沧桑,至于性子更是肖似,都是稳妥的人,平日也无大喜大悲,见了毋望只颤着手在她肩上拍了一下,一旁的大太太却笑了,调侃道,老爷竟当姐儿是男孩儿么,哪有舅舅见了外甥女这样打招呼的!毋望低头擦了泪,胸口闷得生疼,谢观哑着嗓子道,回来了就好。

忙又转身寻老太爷和慎行去了。

老太太叹着气道,大老爷今天可是失态了,那样四平八稳的一个人!后面吕氏和慎笃带着十岁的慎儒也到了,又是一番请安道福,谢誩因生意上的事未来,老太太吩咐开席,众人围着圆桌团团坐下,共举杯贺全家团圆,爷们儿们谈论慎行的功名,老太爷又叮嘱些官场上的忌讳,一时兴起推杯换盏又是联诗,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饭毕,众人移到软榻和南官帽椅上坐,丫头一一上了茶,转而说起朝廷里的事来,谢观道,周王的儿子告发他老子谋反,我这几日要启程到周王的封地去,皇上拟定将他发配云南,后头的事要应天派人去办。

吕氏道,可会打仗么?谢观道,眼下是不会的,那些藩王慑于朝廷的威严尚不敢轻举妄动,只是那齐泰和黄子澄过于急进,根基尚不稳便急于削藩,皇上二十多个藩王叔父,岂会个个坐以待毙!看着罢,总要出岔子的。

谢老太爷在上座咳了声,道,莫谈国事。

大家静了下了,又闲闲的说了几句,便各自散了。

毋望和吴氏起身回去,芳龄和芳瑕从后头赶上来,芳龄道,姐姐今晚同我睡罢,咱们姐妹这些年未见,心里时时记挂,好歹在一处了,定要彻夜长谈才是。

芳瑕道,我也有话要同春姐姐说,咱们一头睡罢。

毋望看看吴氏,吴氏笑道,既这么的,都到我那园子里去罢,你们姐妹只管说体己话,我差人给你们备了茶果点心就是了。

芳龄芳瑕喜不自胜,各自打发了身边的小丫头回去告诉奶妈子们,姐妹三人牵着手出了沁芳园。

毋望回头看看还在老太太房里的慎儒,问道,我瞧儒哥儿的头怎么破了?芳龄不以为意道,理他做什么,他是个呆子,日日在学里同人打架,每回挑事儿的是他,打败仗的也是他,近来正闹着要请师傅学拳脚功夫呢,大老爷也拿他没法子,就这么胡打海摔的由他去闹罢了,回头自有大太太收拾他。

几人往前走着,芳瑕越走越慢,最后竟拖拖拉拉站住了脚,毋望低头看她,迟疑道,怎么了,可是有事么?芳瑕小声道,贞嫂子才死,我害怕。

芳龄嗤道,怕什么!从前看着你挺大的胆,每每说人不中用,如今怎么样呢,白给人打嘴!吴氏道,那便绕着走罢,还走太华亭。

芳龄不依,蹙起眉道,眼看到了还去绕一圈作什么!你平常和她井水不犯河水,有什么好怕的!芳瑕惊恐道,她平日可骂你,你敢走么?芳龄昂了昂头,朗声道,我素来不曾得罪她,她不过骂大哥哥时顺带连我一同骂罢了,我不与她计较,她一个骂人的反倒与我计较不成?真是没了王法!说着举步就走,毋望安抚了芳瑕,几人将她护在中间往聚丰园方向去。

今儿是阴历十六,月亮又大又圆,照着这朗朗乾坤,的确没有什么可怕的,况人又多,经过慎言的园子是,毋望不由自主又往里看一眼,檐下挂起了白灯笼,被风一吹摇摇晃晃,没有吊丧的人,偶尔有几个小丫头进出,做法事的人也走了,只剩一个念经的和尚。

突然里头传来了哭丧的声音,把几人结实唬了一跳,芳龄扯扯毋望,忙加快了步子穿过去,回到银钩别苑才大大喘了口气。

丫头们伺候着洗漱了,吴氏又坐着说了会子话,看夜深了也回房安置去了。

毋望房里是黄花梨的六尺架子床,三人睡在一头并不挤,各自空开一些,一人拿扇子扇风三人都凉快,芳瑕怕鬼睡中间,两边姐姐轮流打扇子,横竖轮不着她,笑着惹惹这个,逗逗那个,一会儿乏了就睡着了。

丫头放了帐子退了出去,毋望有些昏昏欲睡,芳龄叫了她一声,忽然道,你可知我许了人家?毋望激灵了一下,缓缓道,我听三哥哥说了。

芳龄恹恹道,想必你也听说那人专死老婆了罢!嫁给那人我是极不愿意的,倒不是怕死,我只不愿与人做填房罢了。

芳龄的话叫毋望觉得很意外,她何尝那样有主见了?以往丫头给她梳头,手重弄疼了她都不敢说的,长大了倒有气魄了。

姐姐定同我想的一样罢?芳龄撑起肘看着毋望,目光灼灼。

我但凡有法子就出去了,何苦在这宅门里给人当还情的工具!唯只怕我走了他们为难姨娘,儒哥儿还小,说不上话,我如今左右为难。

毋望是何等的玲珑剔透,芳龄才一出口她便知道,这样的一腔豪情壮志全是为了那位学里的先生,于是道,他可愿与你天涯海角?芳龄一愣,半晌嗫嚅道,你都知道了么?我的一厢情愿罢了,也不知人家是什么心思……果然是单相思,自古最苦情啊!毋望缓缓道,你何不问了他再作打算?他若有心,你便叫他请了媒人来提亲,张家尚未下定,你还有一线生机,若此刻犹豫不决,等张家的聘礼一到,你不嫁也得嫁了。

芳龄的眸子在灯下流光溢彩,喜道,我就知道该与姐姐说的,芳瑕是个傻子,你要同她说,她云山雾罩的没一句准话……你是未见过他,他长得真是好,高高的个儿,挺拔得如松一般,说话声音低低的,极和气,比家里的几位哥哥不知强出多少去。

毋望想起慎笃暴跳如雷的样子来,不由笑道,仔细叫三哥哥听见了打你。

芳龄红了红脸,呐呐道,好姐姐,我只与你说,你千万替我担待!我明日就去找他,只是也无十分的把握,我看他若即若离的看不透他到底是否对我有意,我怕同他说了,人家半点意思皆无,那我岂不讨个没脸么。

毋望道,你可是真心喜欢他?芳龄扭捏道,我自然是真心的。

那便去试试罢,成与不成且看你的造化了,若成了最好,若不成,无非再不去学里,终生不见罢了,旁人又不会知道,你怕什么。

毋望喃喃道,趁着男未婚女未嫁,莫负了大好时光罢。

芳龄若有所思,道,姐姐说得极是,若裴先生也这样想,那真是叫我得尝所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