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老鱼吹浪

2025-04-03 16:21:20

茵陈在宫中的每一天, 都是百无聊赖的。

早上起来盼着吃盒子菜, 吃完了各宫溜达一圈,检查一下宫人当值有没有偷懒儿。

人走过去,伸出一根手指头在窗沿上一刮, 瞧瞧有没有积灰。

然后等中晌的碗儿菜, 吃完了睡个午觉,下半晌在东边的配殿前晒晒太阳, 不多会儿就该吃晚饭了, 吃完了发一会儿呆,星河姐就回来了。

她在东宫没有什么具体的作用,仿佛多她一个不多, 少她一个不少。

她唯一露脸的一回,是爬上太子爷的床, 又给轰下来了。

那时候大家嘴上不说, 其实背后都笑话她。

其实她是无所谓的,当初家里把她送进来,她就不是冲着太子, 是冲着宿星河来的。

她喜欢这传奇式的女官, 跟唐朝的上官婉儿似的,人精干,喜欢权势, 长得又漂亮。

现在是她极盛的时候, 掌管着那么险恶的衙门, 依旧游刃有余, 所以宿星河对她的吸引力,远比太子爷强。

照她的话说,太子见天板着脸,长得好看也不顶用,催命鬼儿似的。

她是家里溺爱到根儿上的孩子,十几个男孩儿里独她一个女儿,进宫受他这份宣排,往后还和别人一块儿抢他,有意思么?不过星河姐要是跟他的话,她倒也愿意搭个伙。

可瞧他们这模样,要好不好的,似乎不像外头谣传的那样。

男人和女人搅合到了一处,女人哪儿还能这么铁骨铮铮,见了那男的,早化成水了。

她就见过房里丫头和她三哥勾搭上后的样子,离着二里地呢,花摇柳颤都快站不住了。

星河姐可从来没有,她一口一个臣的,连我都极少用。

有过那层关系还能分得这么清?茵陈年纪虽小,却不好糊弄。

今天吃过了盒子菜,又无事可做了,上北边典膳厨的梢间里看人做羊角灯去。

羊角灯的材料是宫外运进来的,都是挑选的上好的羊角,切了头尾,剩中间一截,搁在大锅里,加萝卜丝一块儿煮。

大火烧得旺,那羊膻味儿也随热气飘散出来,她捂着鼻子看他们拿笊篱把羊角捞出来,手艺熟练的老太监用楦子撑。

真奇怪,那么硬的羊角,居然能撑开,撑开后变得又薄又亮,想让它什么形状就什么形状。

以前她只知道用灯,从来不知道怎么制罩子,今天看见了,惊叹这世上万事万物存在都有其奇妙的地方。

那么星河姐那样的存在,肯定是巧夺天工的手笔。

正想着,忽然看见她从宜春宫门上进来,茵陈一阵惊喜,马上蹦了出去,星河姐,您怎么这会儿回来了?星河说:我昨儿出城了,今早才赶回京来。

一夜没睡,再加上骑马,两只眼睛都快瞎了。

她一听了不得,赶忙上前扶她,一路扶进了命妇院里。

叫兰初打热水来,绞了手巾捂在她眼睛上,暖和暖和就好啦。

以前我哥子随皇子们狩猎,回来也闹眼睛疼,我娘就是这么给他疏解的。

兰初在一旁看着,侍中懂得真多。

茵陈龇牙笑了笑,全当她在夸她吧。

好点儿没有?她坐在炕沿上问。

热手巾放上来,眼睛就活过来了,星河逸出长吟:可救了我的命了。

兰初来解她的官服,碰倒胸口一个鼓包,压上去还有油纸的脆响,便咦了声,这是什么?星河忙捂住了,说没什么,从北军拿回来的机要,动不得。

这么着才忽悠过去,要不兰初那个天也敢啃一口的主儿,吃食落到她手里还能剩下吗?她为了分散她们的注意力,开始东拉西扯,昨儿宫里热闹吧?新封的皇后,侍中和她们一块儿敬贺去没有?茵陈说:我是哪个名牌上的人物,爬个床都能给蹬下来的人,去了也是招人笑话,我才不跌那个份子。

不过我听说了,阖宫上下,就左昭仪一个没去面见皇后主子。

比起那刺儿头来,梁夫人可聪明多了,人家一样有儿子的,人家就去。

我听说梁夫人素来顺风倒,以前巴结左昭仪,这一回一看左昭仪没戏,又上皇后那儿凑趣去了。

皇后娘娘也给她脸子,留她温室宫用饭,瞧这样子,怕是两头要结盟了。

盖着眼睛的星河姐听见这话,一张檀口悠悠仰起来,唇角秀致,菱角似的。

茵陈也跟着笑了,姐姐,您笑什么呢?星河道:捧高踩低,这不是人之常情么。

可她心里知道,头前山池院里叮嘱梁夫人的话,那头开始慢慢实行了。

皇上不是只有一个儿子,无论如何在皇后面前露露脸,终归是好的。

目下还是以平衡为重么,皇后如果有私心,必然希望有人能够抗衡太子,以便给自己争取更多时间。

梁夫人那头呢,简郡王四处活动,眼瞧着要加官进爵,她的儿子跟在人后头办杂差,四个儿子里头最下乘的,这叫人怎么甘心?所以要露脸,要在皇后跟前讨好,皇后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加上老三受了内阁的推荐,上外征集粮草去了,要是这差事办好了,南北两头战役的补给都能妥善调度过来,回头的出息,可不比霍青鸾小。

四个儿子,除了最小的信王皇上舍不得让他出京办差,其余的都在各自使劲。

太子虽占了出身上的优势,但荣辱有时只在旦夕之间,谁又能保得万世基业永垂不朽?皇子个个都有当皇帝的梦想,以前无人相助,想也是瞎想。

如今有人愿意推波助澜,不说一气儿登上帝位,先进了王爵,好歹不用三天两头受老大的鸟气了,何乐不为!这事儿左昭仪知道么?星河喃喃问,知道了不知是个什么想头,肠子不得悔青了么。

茵陈耸肩说天晓得,皇上没立她当皇后,是因暇龄公主不争气,对她还是有情义的。

兴许她想着,将来还有把皇后赶下台的一天,她再重新风光一回,填补上去。

这小小的脑瓜子,琢磨的东西还挺多。

星河和她们闲聊了两句,困意渐次涌上来,便不言声,慢慢睡着了。

一觉睡到下半晌,朦胧间听见太监拉风箱的声儿才醒过来。

看看时候,申时三刻,挣扎着坐起来缓了缓神,下炕洗了把冷水脸,脑子才从困意里挣脱出来。

摸了摸怀里的油纸包儿,找出银针来仔细验毒,验完了尤不放心,每块的边角都咬下一小块来,自己亲试。

西瓜皮依旧是那咯嘣脆的西瓜皮,她嚼在嘴里,心里却五味杂陈——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仔细的验毒,唯恐有人使坏,想害死他。

照着自己的立场,他要是出点事儿才好,可自己就是个奴才坯子,干惯了这个,不干还亏心了。

垂头丧气,拿凉白开清洗了好几回,上典膳厨去,找了梅子酒和麻油,就这么凉拌,味道最正。

她去丽正殿的时候太子还没回来,小小的食盒搁在炕桌上,她不敢让人接近,自己巴巴地看着,看了近两个时辰。

天黑得透透的了,檐下开始上灯,隔着桃花纸看,恍惚的一排光晕升起来,升到和玺彩画下。

那描金银的龙凤被灯一照,显出朦胧的美态,在寒冷的夜里,照旧光华夺目。

廊子上传来一串脚步声,槛窗就像皮影戏的舞台,光晕之下一个轩昂的侧影走过,后面跟了好几个虾腰的太监。

她站起来迎出去,太子跨进丽正殿,轻飘飘乜了她一眼,一句话都没说。

主子爷心情不好,想必机务上遇事了。

这两天忙得日夜不眠,他的辛劳可不比她少。

太监们退出去,她上前支应:主子,我回来了。

他仍旧不说话,坐在宝座上翻他的陈条。

在她几乎以为他不想搭理她的时候忽然出声:昨儿一晚上飘在外头,高兴坏了吧?她温顺地答应:还成。

他从陈条上抬起了眼睛,还成?几时回宫的?她说:动身得早,巳时前后就回宫了。

回来臣睡了一觉,睡到太阳下山才起身。

他听后未置一词,可谁知道他憋得都快炸了。

千算万算,算漏了霍焰也是男人,虽然老了点,但人家死了老婆,又没孩子,现在正是如日方中的时候,两个人在一间密闭的屋子里待了那么久……没发生什么事儿吧?陈条是看不进去了,他只觉沉甸甸的,这回不好料理,霍焰不像楼越亭,论辈分他是皇叔,他做媒做不到他头上去。

按理不应该担心的,霍焰不是那样的人,可男女间的事谁说得准。

男未婚女未嫁,未嫁的这位过年高龄都二十三了,搁在外头谁要?只能给人做填房。

这么一想,太子觉得自己绿云罩顶,有些坐不住了。

宿星河,你过来。

他招了招手,憋着坏的时候他一般亲切地称呼她为星,连名带姓地叫,就证明不打算委屈自己了。

星河抚膝过去,老老实实说:臣在,主子您吩咐。

太子爷顺了顺气道:北军档子房,存放的是机要,外人不得入内?星河道是。

控戎司和北军不属同宗,你入北军军营,算不得‘内人’吧!为什么你要进档子房?让霍焰和他的长史进去不行吗?星河明白了,这回又为这个较起劲儿来了。

她舔了舔唇说:臣……结果太子一声断喝,舔嘴嘬腮,一看就是心虚。

星河愣在那里,果然要挑你的刺,连你伸伸舌头都是罪。

可她不能逾越,人家有使性子的权力,谁让人家是主子呢。

她歪着脑袋,掖着两手说:您别着急,听臣把话说完。

臣身负皇命,入北军军营是查案子去的,那间屋子里有臣要的证物,必须拿这个呈报十二司,才好定曹瞻的罪。

臣独自前往,北军那伙人没谁买臣面子,只有请了枢密使,那间档子房才能开锁。

十年的存档啊,装满一整间屋子了,什么样的文书有用,只有臣心里门儿清。

可臣不能单独在那间屋子里呆着,边上得有监督的人,防着我窥探机密。

我和枢密使同处一室不是我愿意,是职责所需,您能明白吗?好啦,您别再生气了,没谁会戳您的脊梁骨,说您的人和枢密使搞到一块儿去了,您就放心吧。

这回她把他想说的话都说完了,太子竟然被她堵得哑口无言,这不合常理。

滴水不漏,逻辑缜密,越是这样,越叫人起疑。

太子拿手撑着半边脸颊,蹙眉打量她,我竟然觉得你说得很在理。

星河笑了,可不嘛,本来就很在理。

不对。

太子摇头,你是事先打好了腹稿的……说说你对霍焰的印象。

她这会儿要说他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摆明了是找死。

可要是把人说得太不堪,又有作假的嫌疑,于是她说:枢密使这人吧,似乎不好相处啊,臣和他共事,心里战战兢兢的。

他瞧臣一眼,臣就怕自己哪里做错了,小时候读书面对先生,都没这么紧张过。

主要还是年纪悬殊太大了,他要是再长我两岁,都能当我爹了,怕也是应当的。

这下太子觉得比较中听了,还算是句人话。

不过宿星河心眼儿太多,谁知道她是不是有意挑他爱听的说。

太子决定反其道而行,其实这人并没有那么不好相处,不过沙场上历练久了,再难改那硬脾气罢了。

他身手好,功夫俊,你是没见过他练兵的样子。

星河说:不不不……再俊能比得上咱们主子?我不信。

太子听后浑身都透着舒坦,含蓄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徐娘半老,还风韵犹存呢……诶,你的意思是想得空去看他练兵?一位武将,最吸引人莫过于校练场上气壮山河的样子,是个姑娘都能给弄得五迷六道的。

她要是想去,那是绝对不成的,太子预先就否决了,校场上的人都脱了衣裳操练,你去不合适。

星河斜眼瞧人,分明不信,嘴里还嘟囔着:我也不是没见过没穿衣裳的男人,主子在我跟前不就光过膀子……结果招来了太子好大的不满,混账,你拿我和那帮野泥脚杆子比?星河讪讪不敢说话了,也是的,人家一身糙肉,他一身精肉,能一样么!她耷拉着脑袋,耷拉着眉眼,就那么戳在眼窝子里,不见不放心,见了又置气。

太子想起昨晚上的熬心熬肺来,十年,整整十年,东宫里就没缺过这个人,抽冷子说她不在,他还怔了好一回。

上哪儿去了?想起来了,出城上北军营地去了。

不是她一个,带着千户和番子,还有枢密院的大人物,霍焰。

其实见过霍焰的人,十个有九个会觉得他后生,年纪确实不小了,但身形和脸却像定住了似的,十年前回京是什么样,十年后依旧没有改变。

如果哪天要和不知根底的人相亲,骗人说他三十,人家肯定也信。

起先说她和霍焰同行,他倒是很放心的,可后来问了随行的禁卫,说宿大人和枢密使一块儿进了档子房,一呆就是半个时辰,太子爷就彻底按捺不住了。

要不是国事巨万,他非得提前回来拷问不可,问她有没有动歪心思,看上人家,或者说有没有干禽兽不如的勾当,强行勾引人家。

总之就是不放心,这人搁在哪里都不放心,收在东宫收不住,放出去又怕她移情别人——虽然她从来没在他身上动过情。

太子左右不是,七上八下。

不甘心,还得试探,于是长吁了口气道:其实我有个想法,想同你说,不知你怎么样,会不会生气。

他一面下饵,一面察言观色。

星河嗯了声,什么事儿?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太子犹豫了下,袖笼中的双手慢慢紧握成拳,脸上还是笑模样,说句实话,你这么大年纪的,出了宫也不好找人家。

原本有个楼越亭,可惜楼将军如今有了下家,等不了你了。

你瞧……霍焰这人成么?有房有田有功名,人也生得不赖。

要是你有这个心,等找个机会,我同皇上说清了咱们的事,请他给你指门婚。

别说你还是黄花丫头,就是真和我有染,配他一个鳏夫足够了。

说着又换了个忧伤的语调道,你看你在我宫里这些年,我什么都没能给你。

青春在我这儿蹉跎完了,我得给你想好退路,也不枉咱们相识一场,你说呢?叫她说什么?他该不是把她当傻子了吧!霍焰这样的人,拉拢过来就是如虎添翼,到时候五军都督府全攥进宿家手里,别说拥立敏郡王,就算拥立没影儿的五皇子,也不是毫无胜算。

他会拿江山社稷送人?打死她也不能信。

这回又出幺蛾子来坑她了,她知道,八成盯上霍焰了。

可人家是叔辈儿的,他除了在这儿呲打她,也没别的招儿了,所以抓耳挠腮呢。

横竖两个人闹惯了,捅一回肺管子也没什么。

她做深思状,慢声慢气说:要是能行啊,倒甚好,只怕人家看不上我。

太子哂笑道:可你先头还说的,他再大你两岁,就能当你爹了。

她揉着衣角道:大点怕什么,大点儿知道疼人,主子不也这么说的吗。

仿佛山巅巨石倾泻而下,结结实实把太子压趴了。

看来她还真动起心思来了,是瞧人家手上有兵权,想和她哥子的整合,来个京城内外一锅端吗?这女人太坏了,亏他昨晚一宿没睡,躺下又起来,总琢磨她在外头怎么样了。

人家呢,和枢密使孤男寡女相谈甚欢,还什么大点儿知道疼人,她的心怕不是肉做的吧!太子脸上阴云密布,像沉进了深渊,点个头都又慢又费劲,好啊,果然是女大不中留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你头回和人家打交道就瞧上人家了。

春天还没到呢,你这样不嫌磕碜么?人家可是死了老婆的,克妻知道吗?别回头跟了人家,叫人家当咸菜腌了,压在瓮里零星洗着吃。

这人说话太损了,她一向知道他嘴毒,可把人挤兑成这样有意思吗?说起咸菜,那瓜皮还在炕桌上放着呢。

她遥遥看了眼,觉得自己是白费了心,那么老远的路夹带着回来,弄得自己一身咸味儿,人家还拿话噎你。

其实他有什么想说的,一气儿说完不好吗,非得这么一片一片的凌迟人。

她叹着气看他,主子,和您报备一下,曹瞻那案子差不多查得了。

明儿我上衙门把案子结了,让十二司用了印,就发军机值房呈报皇上。

太子别开了脸,别和我说案子。

可不说案子说什么呢,他这会儿一点就着的。

她只好觍着脸哄他,我的主子,您今儿又遇着不顺心的事儿了?我知道您机务忙,这也是没辙,谁让您在其位呢。

至于我,在外奔波不也是为朝廷办事么,您瞧您说对付谁,我就对付谁,您还有什么不高兴的?那个霍焰,我瞧他确实不赖,要脸有脸,要气度有气度,是个姑娘都喜欢这样的男人。

可我这会儿不是在宫里吗,没您的话,我这辈子都出不去,更别提嫁人了。

我还记得您想让我当嬷嬷呢,一个嬷嬷是没资格瞧上别人的,这我知道。

可她说了半天,就让他听明白一句话,那个霍焰,她确实瞧着不赖。

他气得心里四海翻腾,站起身在她面前走了一圈儿,是个姑娘都喜欢半大老头儿,你们姑娘该不是全瞎了吧!瞧瞧我,我觉得那话按在我身上还差不多。

他在她面前来回走,其实他就算化成灰,她也能照着记忆把他重新塑起来。

反正和谁都要比一比,叔叔辈儿的,也照比不误。

星河含着笑,很宽容地打量他,您是自然的,出身那么辉煌,长得又齐全……就是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您的好我也看不出花儿来了,就像……她伸出两只爪,晃了晃,自己的手,搁在自己眼前,今天握着笔,明天盘核桃,您能说出它有什么不一样?太子灰心丧气,认识了太多年,香的也变臭了。

说好了近水楼台的,结果月亮没捞着,自己栽进去了。

可郁闷归郁闷,其实对付霍焰的法子还是有的,他说,你喜欢霍焰吗?正好南北都有战事,我派他出去打仗吧。

星河愣住了,果然官大一级,怎么都能想法子收拾你。

我也没喜欢霍焰,就是觉得他这样的不错而已。

她忙转过身去拿那个食盒,揭开盖儿让他看,我给您带好东西回来了,您瞧这是什么?他探头一看,倭瓜?她碰一鼻子灰,臊眉耷眼说:也差不多。

您还记得我和您说过的翠衣吗?这可是好多年没见的了,今儿凑巧,在北军的咸菜瓮里见着了。

您没吃过这个吧?我特意带回来给您尝尝的,您要来一块儿吗?翠衣?太子皱起了眉,真有人吃这个?抽了象牙箸,夹起一块来,神情是嫌弃的,可是心里满满的幸福都快溢出来了——这是她长途跋涉给他带回来的瓜皮啊,办案子都没忘了他,还说心里没有他?女人啊,就爱瞎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