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2025-04-03 16:21:47

居然是他?崖儿眯着眼睛笑起来, 真是冤家路窄, 当初半夜扒她窗户的家伙,兜了一大圈竟又送到她面前来了。

痛揍之后被斩掉了一截尾巴, 还是没让他长记性。

他打算把这段灰溜溜的人生际遇当成功绩来传唱么?大概忘了当时尾巴流了多少血, 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痛了, 说起美人来,那股没来由的骄傲,仿佛美人是他家的。

不过紫府君着了道的消息连他都知道了, 想必已经东窗事发。

她有些心惊,沉住气继续听他吹牛, 当然这种故事里势必要增添一点个人色彩的, 狐后生摇头摆尾, 喟然长叹:美人都住到我家里去了,原本应当是一段好姻缘。

可惜可惜, 可惜我府里还有几房小妾,美人见我不得专一, 黯然离去, 后来就上了蓬山……你们知道蓬山么?方丈洲的腹地, 上面住了一大帮修行的弟子。

每回到剑仙选拔的日子, 漫天乌泱泱全是御剑的白袍子, 嗖嗖从头顶上飞过去,比射出去的箭还快……生州之外的九州,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陌生的。

两州之间虽然也有往来,但走动的基本都是客商和少数修行的精怪。

云浮很少有人会去方丈洲, 因为实在是太远了,跋山涉水多少寒暑,一来一往几乎耗去半条命。

何况那未知的地界上人妖混杂,处处充满陷阱。

普通人,即便是有武艺傍身,也应付不了那些理解之外的危机。

大家听他侃侃而谈,连两个酷爱打岔的混混都安静下来。

神仙的世界他们难以捉摸,但对仙山上的人充满好奇。

看守天书的紫府君?神仙也能动凡心?狐后生在这里可算是大半个内行了,他摸着鼻子嘿嘿了两声,神仙不是男人么?你们连母猪都能当绝色,人家见了真绝色动动凡心,碍着你们半根腿毛吗?神仙的艳闻,说起来就带着禁忌色彩,越禁忌越叫人心潮澎湃。

反正不管对绝色的评估精不精准,听客在乎的是故事本身。

于是一帮人又吆五喝六:就说睡了没有。

前两天好大的雷啊,不会是紫府君渡劫吧?狐后生被众人包围,十分享受众星拱月的快感。

狐狸最爱出风头,但脸上的表情高高在上,仿佛永远不会和这帮恶俗的凡人同流合污。

他拖着长音:这个嘛……忽然一颗花生咚地一声砸在他额头上,狐后生吃痛大叫:谁下黑手?左顾右盼在人群中寻找。

结果芸芸众生中发现了身穿金缕裙的姑娘,姑娘云髻高绾,耳中明珰璀璨。

飞扬的柳眉和挑尾的媚眼,一击便击中了他的心脏。

狐后生顿时口干舌燥,起身向她走去,小娘儿,是你打的我?坐姿豪迈的姑娘一手搁在膝头上,偏过头来看他,轻俏一瞥,烟波欲滴。

狐后生被勾飞了魂,觉得这块大陆上别的都没什么了不起,就是姑娘长得稀罕死人儿。

他高一脚低一脚到了姑娘面前,弯下腰示好:小娘儿……结果后面不知谁往他腿弯子里踹了一脚,他磕托一声就跪下了。

跪便跪,向美色低头不是罪。

他仰脸笑得献媚,围观的人拍手叫好,好后生,胆儿够肥!来呀,亲呀,这是我们云浮的美人,你配亲她的脚……色字头上一把刀,性淫的狐狸果然去捧踏着春凳的那只玉足,结果手还没够到,就被她一脚拍在了头顶。

只觉一股异香袭来,毫无防备的狐狸五体投地趴在地上,再仰起头时,上方的美人低俯下来,美色像笊篱一样把他笼罩住。

他云里雾里晕淘淘,听见美人对他娇声笑:狐公子,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狐后生眨巴一下眼睛,思忖着什么时候见过这美人。

他刚来云浮不久,还没来得及四处留情,不存在什么风流帐吧!美人的面纱像个梦,轻柔地低垂下来,遮挡住上方的灯火。

那双眼越压越低,美到极致,反而像吃人的妖鬼,不由令他心生怯意。

狐后生转动眼珠子,只看见成簇的脑袋林立,个个脸上都带着看好戏的神情,这云浮女人调戏男人,跟吃果子似的?他一头雾水,上面的人终于摘了半边烟纱,桃花面刹那一现,很快又覆盖回去,语带哀怨地嗔怪着:相别不过五个月而已,公子这么快就忘了故人了。

狐后生的表情堪称精彩,从期待到惊慌,从陶醉到崩溃,最后瞠大了两眼,颤手指向她,你……你……崖儿格开他的手指,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反正这是她的地盘,别说带走一个人,就算当着众人把他大卸八块,也没谁敢说半个不字。

被斩下尾巴尖的恐惧重新控制了他,狐后生浑身僵直,没想到一个女人能有这么大的劲儿。

他搓手哀求着,小姐……大姐……大娘……姑奶奶,刚才都是我信口胡说的,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放了我吧。

拎着他走过长廊的人像个女罗刹,身条笔直,目不斜视。

一间间屋子里透出的灯光,穿过直棂门上的绡纱,一重一重交替着映照在她脸上,她的脸在明暗中交替,阴晴不定。

狐后生瑟瑟发抖,没想到会在同一个人身上栽倒两次,觉得大概天要亡他了。

这世界不是很大吗,为什么转了一圈发现竟这么小?还有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他都跑到王舍洲来了,为什么还会遇上她?他哀嚎连连,半截呻/吟还没出口,她踢开一间屋子,把他扔了进去。

狐后生滚了两圈瑟缩在昏暗的墙角,抓着衣襟嗫嚅:我不知道是你。

她摘了面纱乜斜他一眼,你叫什么名字?狐后生咽了口吐沫,胡不言,江湖人称隔河仙。

她嗤地一笑,隔河仙,有毒。

不过花名再毒,也不及你的嘴毒。

你不该叫胡不言,该叫胡言,一派胡言!她骤然提高了嗓音,吓得胡不言一阵哆嗦,尖叫着:女侠饶命,旧怨过去了就翻篇好吗,你都已经砍下我半截尾巴了,还要怎样?至于新仇……窈窕淑女,我逑一逑也不犯罪吧,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究竟想要干什么?他聒噪得要命,她被他吵得心烦,抬起拳头比划了一下,闭嘴!再吵,割的就不是尾巴了。

无论是脖子还是老二,都不能再生,胡不言识相地收了声,老老实实说:姑娘有何指教,小可知无不言。

见他俯首帖耳的模样,崖儿厌弃地调开了视线。

你先前在大堂里说的那些话,究竟是从哪里听来的?胡不言呆滞地望着她,你指的是哪一句?她被他的明知故问勾得火起,拧眉道:紫府君着了道,是谁告诉你的?胡不言啊了声,紫府正在缉拿那个叫叶鲤的姑娘……就是你。

具体为什么缉拿,并没有放出话来。

我不是同你说过吗,我有个朋友在九源宫学艺,他悄悄和我说的,你上了九重门,到紫府君身边去了。

九重门是什么地方,差不多就是分隔人界和仙界的地方,进琉璃宫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结果你才进紫府几个月而已,就办到了好些少司命都办不到的事,多招人恨!倘或一切如常,倒也罢了,现在九州都在缉拿你,说明你闯了大祸。

紫府君是个不问世事的人,能把他逼得亲自出马,女侠,你捅了大篓子了。

说到底竟是一副幸灾乐祸的嘴脸,看得崖儿一阵牙痒。

逼得他亲自出马,这话听在她耳里,颇有晴天霹雳的感觉。

心头大大震动起来,琅嬛藏书千千万,这么快就发现了么?是这四海鱼鳞图对琅嬛来说缺之不可,还是她在泉台闯下的祸触怒了他,把佛前的一炷香硬逼成了二踢脚1?她心虚得很,定了定神才重又看向胡不言,他亲自出马,你确定么?胡不言说确定,紫府的弟子在九州巡视,天上地下全是穿白袍的人。

我在渡海之前他们就已经到了玄洲边缘,用不了多久会往生州来,女侠你自求多福吧。

崖儿存了三分侥幸,好在当初留的是化名,生州那么大,云浮只是其中一部分罢了。

只不过回想起来还是有懊悔的地方,不该提起烟雨洲的。

干脆说远一些,就说精舍圣地,也比局限在云浮强。

修行者只能在九州大地上使用术数,出了九州地界必须遵循人间的规矩。

她喃喃自语,忽然回头狠狠盯住他,是不是这样?胡不言往后缩了缩,惧怕地点头,是有这规矩,不过遵不遵得看个人,条律也不是对所有人都管用。

她皱起了眉,印象中紫府君应当是个墨守成规的人,他自己管着方丈洲那一大片,总得给那些不愿升天的地仙做个表率吧。

胡不言多嘴多舌,看她一脸凝重,不知死活地插了句嘴:女侠,你是偷了他的书,还是偷了他的心,搞得人家天涯追缉?她冷冷看了他一眼,你是嫌自己命长么?再啰嗦把你舌头割下来!胡不言忙捂住了自己的嘴,他的舌头可是第二金贵,要是没了,人生就丧失了一半意义。

怎么办?她思量了很久,最后无非兵来将挡。

实在不行还可以放弃波月楼,找个地方暂避。

但愿烟雨洲假神璧的事早些尘埃落定,万一紫府的人马赶到烟雨洲,和苏画一伙狭路相逢就不妙了。

追缉必定会有画像吧?他还记得她的长相吗?心思慢慢沉淀下来,崖儿回头打量胡不言,充满算计的眼神,很快让那只狐狸察觉到不妙。

他颤着声,往后又缩了缩,女侠,你不会是想杀人灭口吧?她脸上露出吊诡的笑,世上只有你一人知道我在王舍洲,如果你回到九州,向紫府君泄露我的行踪,那我就真要亡命天涯了。

早知道会有今日,当初就该杀了你,也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胡不言惊恐万状,连连摆手说不,我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那次想潜进你房里,就是看看你睡了没有,顺便你要是愿意,共度春宵也可以……我从来不喜欢用强的。

她一哼,是吗?可你往我碗里下迷药了。

胡不言顿时白了脸,发现确实没有狡赖的余地了,低下头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说:我这辈子就干过这么一件坏事,还没干成,可见我有多失败。

女侠,要不然咱们商量一下,看看有什么折中的办法,既能让你相信我不会出卖你,又能留我一条小命。

狐狸向来诡计多端,却也滑头有趣,崖儿倒并不是非杀他不可,这是逼不得已时的下策。

她抱胸审视他,但愿你有妙计,能说服我刀下留人。

胡不言想了想,雀跃地抚抚掌,这样吧,咱们成亲,如此一来你的秘密就是我的秘密了,你看怎么样?反正我不怕被连累,就算紫府君追来,我跑得快,可以带着你一起跑。

他跑得快,这点她倒相信。

从她离开蓬山到现在,才半个月而已,他已经从方丈洲到了王舍洲。

枞言的璃带车能追风,也得花上四五天,这么算来这狐狸精的脚程陆上快得惊人。

她围着他转了一圈,她的双眼能看穿他的原形,除了尾巴坏了品相,其余地方看上去上佳。

她露出满意的笑,那笑容多少有了亲和的味道,胡不言心里开出花来,如此双赢的提议,想必她是答应了。

他搓着手,激动不已。

最初的惊吓都化成了一蓬烟,完全沉浸在即将娶亲的快乐里。

转圈圈,让她更清楚地看清未来的夫君,他扬起笑脸说:女侠……啊不,娘子,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叶鲤不是你的真名吧?她慢慢捻动两指,岳崖儿。

胡不言点了点头,月牙儿,这名字很配你……忽然顿下来,仓惶看向她,岳崖儿?波月楼的主人?她说是啊,张开五指,掌/心雷纹隐现。

当初吸纳白狄大将的藏灵子,用的就是这个手印。

胡不言是识货的,他惊慌失措尖叫起来,洗髓印?你要收我?她嗯了声,我正好缺只坐骑,看来看去觉得你最合适。

胡不言知道这回是在劫难逃了,哆嗦着两腿淌眼抹泪。

最后心一横,噗通一声跪下了,我想了又想,还是不和你成亲了吧!当坐骑挺好的,毕竟我喜欢奔跑。

旺季我可以背你走南闯北,淡季还能看家护院,如此一专多能,留下我绝对不吃亏。

至于印,就别加了吧,会限制我的发挥。

我胡不言向来一言九鼎,答应的事从来不反悔……你看咋样?作者有话要说:  1二踢脚:炮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