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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2025-04-03 16:22:00

良宴唔了一声,调了架侦察机,三点就回楘州了。

之前向父亲汇报公务,耽搁了些时候。

冯夫人放下手里的庚表道:据说要开战,有没有这样的事?他一向不在家里谈时局,看南钦惶然瞪着他,便笑道:轻易不会开战,就算打起来,地下不是挖了防空洞么,不要紧的。

冯夫人凝眉道:哪里是担心我们自己,战场上枪炮无眼,还不是忧心你们!良宴在沙发里坐下来,轻描淡写道:上峰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亲自上阵,有什么可忧心的!转过眼看见雅言的新发型略一顿,然后啧啧称赞起来,这个头烫得满好的,比以前的都要好。

南钦觉得很惊讶,他的审美突然变得开明了吗?在家时还不准她烫,现在又说雅言烫得好?雅言找到个支持者,马上腰杆子硬起来,对她母亲道:二哥都说好,那就是真的好。

其实没有这么糟的,刚烫完了不自然,多洗两水就顺眼了。

边说边夹起皮包,一扭身上楼去了。

冯夫人对三太太道:孩子大了,也不要管得那么紧。

烫个头发你都要叫,她又不是庙里的泥胎,由她去吧!又吩咐南钦,外头跑到现在才回来,你们回房休息一会儿,到了饭点我打发人上楼叫你们。

南钦道是,和良宴一道退出了小厅。

他们在帅府有专门的房间,是为他们回来小住准备的。

两间屋子打通,隔断成一个套间,门一关就是一方小天地。

南钦打开柜子替他找衣裳,他自己过来取了件长袍,胸口横向的一排赤金扣子,还是前几年时兴的样式。

他把军装脱了交给她,她替他挂在衣架上,转过身的时候看见他精着身子,浑身只剩一条底裤。

结实的肌肉,颀长的身形,就那么大剌剌地站在那里。

虽说结婚很久了,南钦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忙把视线调向了别处。

沉默着气氛又显得太僵,便随意找了个话题,你真觉得雅言的头发烫得好看?他在衣柜镜子前扭钮子,声气淡淡的,说不好看,三姨娘更要怪罪你们。

我不管别人打扮成什么怪模样,只要你没有学她们就好了。

稍稍一顿,状似不经意地问她,今天的行程怎么安排的?带妙音打了针,然后呢?直接去烫头?永远不要在他面前说谎,这是南钦总结下来的经验。

再说她也不觉得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没有向他隐瞒的必要。

她把他换下来的衣裤收到洗衣篮里,揿了电铃让佣人来收走,一头说:我今天遇见寅初了。

良宴从镜子里看她,她脸上神色如常,没有显得局促不安。

能主动坦白还是不错的,这样子比他质问来得好。

他嗯了声,怎么了?她抬起头来看他,你不生气吗?上次说了不让我见他的。

他的嘴角浮起促狭的笑意,所以我在等你解释。

他总是这样,和她说话就像大人对付孩子。

南钦有点丧气,坐在圈椅里道:也是凑巧,我们带妙音出来的时候,在医院门口碰见了他。

他和南葭有个孩子你知道吧?以前在老家养着,今天才回楘州来,也带到医院去打针。

他一个人领着孩子,小毛头又哭又闹,我实在是看不过去。

好赖是我的外甥么,我要是站干岸,也太没有人情味了。

所以让雅言她们先走了,我陪同孩子打完针才到理发店和她们汇合。

他背着手,仰起头吸了口气,别人家的事,还是少管为妙。

南钦嘀咕了句:既然遇上了,就算是邻居也要出手相帮的。

说着皱了皱眉,他没有挑明,但是她知道自己的行踪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的习惯让她不舒服,军方监视可疑人员是寻常事,可是他把这种手段用到她身上,她毕竟是在和他过日子,不是他的政治敌人。

她心里的不满积攒了太久,终于按捺不住了,寒着嗓子道,我有个要求。

他饶有兴致地望着她,什么要求,说来听听。

她交扣着十指,一字一句道:我希望你不要再派人监视我,毕竟我是成年人,也希望保留一点隐私。

你这样做,真的让我很反感。

良宴眯起眼,女人太有个性是好还是坏?他知道她一向有主见,否则也不会和他冷战十个月。

这才刚有和好的迹象,如果再闹崩了,实非他所愿。

他垂首叹息,是我失策,原本安排人手是想保护你的安全,既然你不喜欢,我下令撤了就是了。

他嘴上说得堂皇,肚子里打什么算盘她一清二楚。

如果要吵,她是打算奉陪的,不过他爽快答应了,她就没什么可计较的了。

窗槅子上刷着绿漆,一格一格把夕阳分割开。

她起身去开窗,晚风扑面而来,吹起了两旁低垂的绡纱。

她想起早上那通电话,犹豫着要不要询问他,他却从背后抱了上来。

她站得笔直,这么单薄的身子,也有铮铮傲骨支撑着。

他躬着腰靠过去,包住她的手,把下巴搁在她肩头,贴着她的耳朵说:言归正传,这次的事或者是人之常情,帮衬一把,过去就过去了,我不希望有下次,你能做到吗?南钦斟酌了下,不是寻上门来的,她也没有兴致管别人的闲事。

可是他像防贼一样防着她,这让她感觉不受尊重。

她让了下,我尽量。

可是有些事是突发的,总不能视而不见。

他的手臂一僵,那就是说,下次遇上了还要过问么?白寅初和南葭离婚了,孩子的抚养权归他,把孩子照顾好是他的责任。

连南葭都不管,你更不应该插手。

我知道,所以我说尽量。

她微挣了挣,从他怀里脱离出来。

他有些不悦,你喜欢孩子,我们自己可以生。

南钦红了脸,他们没有讨论过生孩子的事,因为新婚期间只想过两人世界,开头是做了措施的。

后来分房,怀孕便无从谈起。

这两天的接触倒是没有避忌,但也不至于这么巧就命中了。

她尴尬地踅过身,这和喜欢孩子有什么关系!没有关系么?他似笑非笑道,不是喜欢孩子,难道是为了寅初?她恼起来,你在胡说些什么?非要这样牵扯不清才好?他原本只是想逗逗她,没想到一个疏忽居然勾出彼此的火气来。

他把脸拉得老长,语气变得不大好,你这是恼羞成怒么?既然心怀坦荡,做什么连提一下都像犯了忌讳?你是我冯良宴的太太,不是他白寅初的私人秘书。

我不让你们有来往,这上头哪点说不通?南钦气得发颤,结婚以来他一直在寅初身上做文章。

她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三句话总不离打压她。

他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回到家就这样无理取闹,这算什么?她是他疏解压力的工具么?她握着拳锐声反驳,你有那些功夫捕风捉影,不如把身后那些拉拉杂杂的事打扫干净。

今天有位司马小姐找你,我不晓得她是谁,她也没有请我听电话。

横竖不管你有多吃得开,只一点,擦干净嘴,不要带进家里来,省得叫我恶心!良宴额上青筋蹦起来老高,抿着唇点头,半晌才道:你果然不在乎是吗?只要把嘴擦干净,你就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心里委屈透了,她在乎,可是在乎又能怎么样?也许他爱她,对她诸多管束也可以理解为他的占有欲。

然而他的爱纯粹吗?他做不到一心一意,却要求她眼里只有他。

这么不公平,简直就像老式婚姻里的模式。

丈夫在外开疆拓土美人在怀,原配的妻子只有留守老家三从四德。

他就是要把她变成那样的女人,用心之险恶,想起来几欲作呕。

他轻视她,她做个可怜腔叫他耻笑么?她扭过头一哼:一直以来都是这样,难道二少刚刚才发现?良宴觉得心都凉了,什么话都难以表达他的愤怒。

他退后一步,咬着牙说:你不要后悔。

用尽力气摔门而出,轰然一声巨响,惊动整个大帅府。

以前在寘台总要佯装,告诉所有人他和南钦过得很幸福很美满。

现在自己也觉得迷惘,明明爱着她,但是无论如何不愿意服软。

他下了楼,站在楼梯口发怔,茫茫然不知该往哪里去。

也许是刚才的动静太大,把所有人都震了出来,底楼的每扇门前都立着人,每张脸都是惶惶的。

冯夫人低叱,出了什么事,这样子惊天动地!他窒了下,刚才气冲了头,现在冷静下来,又觉得似乎不宜声张了。

他空泛地向上比了个手势,南钦开了窗户,走廊里有穿堂风,没留神门给吹上了,没什么事。

众人都松了口气,他摸摸后脑勺,举步走出了官邸。

太阳落到了地平线上,只剩半个脸露在外面。

春分过后日长了,傍晚的天光也能维持一个钟头。

他背着手在林荫道上慢慢地踱,草丛里有虫蝥细碎的叫声,三三两两。

除了树动外还能听到别的,这个傍晚尚且还有一点生趣。

走出去没多远,俞绕良从后面赶上来,打开文件夹,把电台译文读给他听。

这段时间局势不稳定,内容无非是哪支部队又有动作了。

也许真的会有一场恶仗吧!他抬头往天上看,一群海鸥在远处盘旋,稍一待便俯冲下去,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