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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2025-04-03 16:22:00

南钦窒住了,这么大的雾,他派人跟踪她么?虽然她行得端坐得正,但是被人像特务一样盯着,也是对她莫大的污辱。

她寒着脸靠在椅背上,对他的不满空前的大,但是仍旧不想让他误会,耐着性子告诉他:我们没说什么,他和南葭离婚,我关心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良宴盯着她,目光阴冷,雾天都能遇上,你拿我当傻子么?你们是约好的,是不是?白寅初刚恢复自由之身就蠢蠢欲动,非要逼我对付他,那我就不客气了。

对她说这样尖锐的话实非他所愿,因为在乎,他草木皆兵。

还有一些他无法言说的担忧,他不知道白寅初有没有对她坦白,这才是最让他惧怕的。

南葭这人既荒唐又残忍,她临走给他挂的那通电话,把她一直隐瞒的事情告诉他。

当初之所以送南钦出国,发现南钦偷偷喜欢白寅初还是其次,真正让她惊慌失措的是寅初。

他平时很忙,可是不知什么时候起开始留连在家。

他替南钦添置衣物,带她出去吃饭看电影,最致命的是他一直上锁的抽屉某天忘了关,里面居然藏着南钦的照片。

鲜花一样的女孩惹人怜爱,如果放任不管就会出事。

所幸南葭的行动够及时,她把南钦送出去,对寅初隐瞒她的行踪,可是不能改变他们曾经两情相悦的事实。

也许只剩最后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就差那么一点点更让人牵肠挂肚不是吗?良宴不知道南钦究竟爱不爱他,他用婚姻捆绑住她,也害怕万一他们旧情复燃,她就会弃他于不顾。

所以知道他们私下见面,他醋海翻腾不能自已。

不管他在楘州怎样呼风唤雨,终究控制不住她的心。

她一直有些怕他,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不平等。

现在寅初离婚了,他隐约觉得自己的婚姻也受到了威胁。

白寅初不过是个小小的商会会长,他动动手指就能让他永远消失。

真要到了这一步,他也不介意用这么极端的方法来解决问题。

南钦听他一番话,只觉得他不可理喻。

这车子就像座孤岛,她想避让都无处可躲。

她讨厌他拿权压人,尤其是这样莫名其妙的迁怒。

她低着头不说话,看见腕子上的手镯,心里的悲凉和气愤交织在一起,冲得她眼睛泛酸。

她努力把委屈憋回去,自己去解手镯的搭扣,一面道:你瞧谁不顺眼要对付谁,那是你的权利。

可是我希望你不要动寅初,他是个好人,也没有做过伤害你的事。

我们之间闹到今天这步,不是别人造成的。

到底是为什么,你自己知道。

奇怪那机簧一直打不开,足金的东西确实软,手镯几乎被她捏得变形,却怎么都取不下来。

良宴冷眼旁观,半晌才道:你的意思,错都在我?难道不是吗?南钦烦躁透顶,不想同他废话,咬牙切齿地扯那镯子,费尽力气也没能成功。

她突然失了耐心,又急又恨,呜咽着在车门上砸,为什么取不下来!为什么!为什么!她这样癫狂他是第一次看到,慌忙去抓她的手,才发现她脸色白得吓人。

她还在挣,他倒被她唬住了,用力控制住她,自己心里也不受用,厉声质问她:戴着我送的东西就这么难以忍受?非要毁了它你才痛快?南钦却自动忽略他的话,把手递到他面前,带着卑微的姿态央求他,良宴,你帮我把它打开,我不想看见它。

他心里恍惚升起一簇快乐的火苗,他当然留意到卿妃的手腕,是不是南钦误会了,所以才会这么闹?他把她的手捧住,两眼灼灼看着她,南钦,你听我说,这镯子我早就预定下了,一直没找机会去取。

卿妃那个我也看到过,当时这款设计出来,我在几个同款中间挑选,最后选定它,和卿妃那个没有一点关系。

你是不是因为这个生气?他小心地观察她的脸色,是不是因为这个吃醋?南钦是抱定了不哭的宗旨的,可是他戳到她的痛处,她就有些忍不住了。

真的是她误会了吗?怎么有那么巧的事?他们是老相识,买的东西都这么有默契么?她别过脸去,不是,你不要瞎猜。

他却笑了,从初见到现在,她的那些小习惯他都记在心上。

被猜中了心事从不承认,然而脸上遮掩不住,不管哭与笑,都有她独特的味道。

他把她的手捧在唇边,正色告诉她:你不要总是困在家里,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

龙凤每有动作,满大街铺天盖地全是广告画。

摩登小姐们最关心的就是这些东西,一上新款没有几个是不知道的。

这趟出来一套六款,别人买了去,难道都是我送的么?我还不至于这么傻,让那些女人打扮得和我太太一样。

他这样解释似乎也说得通,南钦觉得自己有点小肚鸡肠了,一时悻悻的,低声道:开车吧,停在半道上算怎么回事呢!他仔细留意她的神情,心里虽然还在计较寅初和她的谈话内容,不过看样子他们应该没有谈得那么深入。

他松了口气,自己嘲弄自己,真是报应,他也有这样惶惶不安的一天。

先前酒喝得有点多,头也发晕,这会儿静下来,放佛又可以正常的思考了。

他一手去点火,车子启动了依旧停着,只听见发动机运转发出隆隆的声响。

南钦等了一阵转过脸看他,他垂着眼,从侧面看过去睫毛长而密。

似乎有话又有些难以开口,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最后还是作罢了。

宴会散席了,后面陆续有车赶超上来,他这才提了提精神挂挡,车又重新动起来。

她不由叹息,他们结婚一年来都是各归各,没有开诚布公的说过心里话。

也许根本就不应该结婚,两个人在一起,除了无休止的争吵,很少有温情的时候,真是非常糟糕的一段婚姻。

她从反光镜里看他,他一手挡住了口鼻,那手指骨节分明,掩盖住他所有的表情。

车子驶出寘台,驶上街头。

经过老大昌的时候停下来,他问她,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蛋糕做宵夜?他是强势的人,能够替她挑首饰已经很让人惊讶了,说要给她买点心,想起他一身戎装提着蛋糕盒子的模样,总觉得有点古怪。

南钦顿了下摇头,不用了。

你晚上没有好好吃东西,回头半夜里要饿的。

光顾蛋糕房不算什么,他站在街头买栗子都有过,只是她不知道罢了。

他开门下车,略一犹豫,弯腰探进来,你要不要一起去?里面口味多,你可以挑自己爱吃的。

南钦还没点头,他很快绕过来替她开门,向她伸出手道:横洲路上开了一家天津小吃馆,听绕良说厨子做得很地道。

我过两天有一趟阅兵,等忙过了带你去吃。

他想了想,鸭舌萝卜汤,你以前爱吃的。

刚才的那些争执像没有发生过一样,南钦还是个容易感动的人,只需他的一点退让,自己就主动妥协了。

也许他是铁血,也许他不善表达,但至少还记得她喜欢吃什么。

她把手交到他手心里,他的手很温暖,包裹着她,把她带出车厢。

雾气凉凉的,她的珠羔披肩挡不严实,还是有寒意钻进四肢百骸。

他把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一颗颗飞行扣在灯光下粲然生彩。

她想起不久前寅初也曾经这样做,那时候自己极不自在,可是良宴的不同,他的味道她熟悉,拢在其中觉得安全。

她把披肩摘下来扔进车里,两条光溜溜的臂膀伸进袖管,像小时候穿了大人的衣裳站在院子里唱老旦,有种童年的趣致。

他的肩膀宽,军装肩头有肩垫,腾空也撑得很挺括。

他看着她的傻样发笑:像钟馗呵!她眼波流转,斜斜地瞥他一眼,亦嗔亦怨。

良宴有些晃神了,眼下的情景太难得,身边有行人走过,隔着雾,远在天边,他面前只有她而已。

他定定地注视她,说不出心头的感受。

拇指在她手背上一遍遍的抚,她温顺的样子有种沉着的美。

如一捧水,掬起来,兜头冲他扑过来,扑进他心里。

如果一直这样站着也不无不可,他有点幼稚地想,最后还是下了狠心,转过脸看霓虹下的玻璃门,进去吧,这个点不知道还剩下些什么。

蛋糕房是这样的,每个时段都有新鲜烘焙的糕点出炉,但是六点以后基本就不做了,要保证当天产的当天销完,蛋糕是不好隔夜的。

他们进去的时候好多屉子都空了,南钦俯身看橱窗里,只有寥寥几个盒子还有剩余,盒子的边框上夹了夹子,夹子上竖着带花边的纸片,上面依次写着桃酥、朗姆蛋糕、半岛曲奇、拿破仑……南钦无限怅惘,糕点的世界里满是甜腻的芳香,可惜来晚了,只能在为数不多的品种里挑选。

这家店的装潢很不错,顶上是用无数小镜子吊的天花,所以三盏柔软的景灯就照得一室辉煌。

她趴在玻璃柜台上计较,有两种酥皮蛋糕,一种夹花生酱,一种夹果酱,琢磨很久,买哪种拿不定主意。

良宴终于凑过来,喜欢哪个?她唔了声:你爱吃花生酱的。

她纤细的手指点住其中一个盒子,就要这个吧!两个人躬着身并肩看,丽影双双,倒映在橱窗上。

良宴一个错眼,蛋糕倒不研究了,只管看玻璃上影影绰绰的她的笑容。

忽然觉得很多东西从指间流逝,以前竟没有抓住。

柜台后的店员取包装盒来,不锈钢夹子拿在手里,操着沪腔笑道:晚上歇业前都是打折头的,买得多更戈算(划算)。

我们这里的山核桃糕销路很好的,还有掼奶油的小方和覆盆子芝士蛋糕,饼底酥脆,味道也嗲,先生小姐要不要各来一份?南钦抿嘴笑,转过头来问良宴:你说呢?良宴看着那笑脸有些呆呆的,茫然应道:都要。

她听了为难地嘀咕:太多了吃不完,摆在那里会坏掉的。

他说不怕,家里人多,吃不完赏给佣人就是了。

他看她的眼神叫她不好意思,实在躲不开,只得微侧过头,慢慢红了脸颊。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茶茶、潇湘过客、闭月菊、xuhan6688、veronically、Emychen(宫略)的地雷!感谢我的高跟鞋、959027(宫略)的手榴弹!鞠躬!☆、9章(捉虫)夫妻俩对视会心慌意乱,说出去没有几个人能相信。

可是真的是这样,就像当初还未论及婚嫁时,遮遮掩掩地一瞥,满含着紧张和忐忑。

他们恋爱的时间确切来说不长,总有情未到浓时戛然而止的感觉。

今天倒像是中途续上了,说不出来的刺激甜蜜,因为婚后还是独立的两个人,依然充满了吸引力。

店员把糕点打好包,恭恭敬敬地双手托送过来,脸上带着虔诚的微笑:先生您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正好一个大头。

良宴的表情突然变得奇怪了,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

临要付账了才想起来,他的口袋里永远不装钱,没让俞绕良跟着,他现在是一文不名。

他尴尬地看看南钦,没等他开口她就知道了,没带钱么?她参加晚宴,手袋里也只有粉盒和口红。

真是生平第一次,两个人为钱发起了愁。

大眼瞪小眼地望着对方,甚觉坍台。

还好冯良宴的大名摆出来比现大洋值钱,他把他的证件出示给店员看,明明很别扭,还要装得大方得体,打扫一下嗓子从容道:蛋糕我今天就拿走,明天再派人把钱送过来。

人家得知他的身份,吓都要吓死了。

搓着手一迭声道是,没关系的,您只管拿走。

不用您派人来,明天让伙计去府上取也是可以的。

赊了账出来,两个人都有种落迫的快乐。

良宴穿着白衬衫,两手提着蛋糕盒子,样子像粤菜馆里送餐的服务生。

南钦笑起来,上来接手,一人一个提着。

腾出来的手无处安放,自然而然就牵到一块儿去了。

良宴攥着那柔荑,心里的暖意蒸腾。

怎么握都不好,在被窝里轻轻的试探也只限于勾住小指,现在这样,她醒着,柔顺地倚在他身旁,他就有种欲望,把她搓圆捏扁,反正都是他的人。

他颠过来倒过去,南钦无奈地笑着,并不去阻止他。

终于他找到个方式,不是大人牵孩子的手法,也不是十指交扣。

他把她整个包裹住,完整地控制在他能够监管的范围,仿佛这样才让他觉得安心。

雾气扑面而来,人陷在里面变得平静迟缓。

时候快到午夜了,街头冷清下来,只有偶尔的一串铃声划过去,是黄包车车把上的中式喇叭。

他们的车离西饼屋不远,其实认真走,十来步的距离就到了。

可是两个人一本正经地搓着步子,把一步分成两步,凭空多出很多时间来。

良宴偏过头看南钦,囡囡……南钦原本有乳名,只不过他喜欢这样叫她。

这是苏白里特有的一种爱称,舌尖轻抵门牙,吐出来的字糯而软。

南钦的理解里,只有孩子才被这样称呼。

如果把成年人当成孩子,那就是无尽的宠溺了吧!她嗯了声,朝他靠拢一些。

良宴有点犹豫,想了又想才斟酌着同她提议,你以后不要见寅初了好不好?我没有别的意思,毕竟南葭和他离婚了,他也不再是你的姐夫,走得过近会惹人闲话。

南钦心里坦荡,见不见都不重要。

如果以前对寅初有好感,也是因为太年轻不懂事。

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偶尔的一点惆怅,现在已经没有其他想法了。

所以他这么说,她很快就点头答应了,我不常出门,大约也没有机会和他见面。

说完又低声补了句,你不高兴,我不见他就是了。

夫妻相处,只要有个人服软,总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南钦的脾气有时候很犟,但是大多时候是温柔可人的。

她生在官宦之家,父亲又是读书人,对女儿的教养也特别严苛。

虽在外受了两年西式教育,也没能改变什么,她骨子里到底还是传统的东方女人,这点和她姐姐南葭大不相同。

良宴一块石头落了地,前途一下子光明起来。

握着她的手更攥紧些,萎顿了一年的精神仿佛一下子振奋,那种意气风发从每个毛孔里散发出来,欢喜得有点飘飘然了。

可惜太晚,如果天色再早些,他就把车开到海边去。

今天的婚宴吵吵嚷嚷让她不安生,他知道她累,只得把那点浪漫的臆想克制住了。

让她好好休息,等歇够了,挑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带她去看海上日出,也不失为讨好的手段吧!南钦把蛋糕盒子放在膝头上,就这样小心翼翼保护着,回到陏园已经将近凌晨。

家里的佣人却搞不懂了,习惯了看他们争执对垒,今天并肩进门来,眉梢眼角都含着三分笑意。

先生殷勤地布置餐具,和平时呼呼喝喝的作派大相径庭。

众人掖手站着,彼此带着不确定的笑,心里猜测着也许雨过天晴,从此可以平安顺利地生活了。

良宴把人都打发走,从盒子里搬出一块蛋糕来搁在她面前。

难怪女人大多喜欢甜食,有时不单是喜欢口感,更多的是喜欢蛋糕表面无穷的想象。

用奶油堆砌的一簇一簇的花纹像翻卷的云和浪,即便中间只点缀一颗蓝莓、一颗樱桃,都让人觉得无比的玲珑可爱。

他看着她挖掉蛋糕的一角,然后勺子横扫过去,把那些掼奶油刮了个干净。

剩下的蛋糕摆在碟子中央,光秃秃的有点寒酸,中间夹了果酱也挽救不了被丢弃的命运。

他托腮看她,视线调转过去,眉毛挑起了半边,不吃了么?她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不太饿。

他不声不响地把她面前的盘子拉过来,慢慢的,一勺一勺地吃完了。

南钦很安然,她知道他不爱吃过甜的东西,她把奶油解决掉,他来吃底座的蛋糕,分工合作,相得益彰。

说起来又不是穷人家,用不着这样子节俭,可似乎唯有这样才显出家常的亲切。

南方管吃剩的叫下巴食,下巴食不是交情好到一定程度不能乱吃,只有最亲的人之间才可以。

婚前是和父母亲,婚后就是和另一半。

夫妻间没有那么多的避讳,他懒得再拆封蛋糕边上的油纸,直接吃她的,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就像一些太太提醒匆忙出门的丈夫裤子拉链没拉好一样,夫妻可以直面很多隐晦的事,当然是在没有隔阂的情况下。

不吵架,彼此心平气和地相处,南钦已经忘记多久没有这么放松了。

她打着呵欠上楼,他跟在身后,走在过道上她倒难为情了。

他们分房十个月,昨晚是她忘了锁门才让他闯进来,今天怎么办,还要收留他过夜么?照理说和丈夫同床没什么,可是他在外面不清不楚,她想起那些又觉得有点硌硬,一时难以接受,便停在门前拿背抵着门,轻声道:忙了一整天,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吧!他撑着腰站在她面前,脸上神色难断。

稍顿了下说:你进去,我看着你。

南钦推脱不得转过身开门,刚拧开把手,他突然拉住她的胳膊,把她压在了门框上。

今晚我还睡这里,好不好?他气喘吁吁找她的唇,手指顺着她的腰线滑下去,把她紧紧勒向自己,明天让她们收拾大房间,那间婚房空得太久,上次我母亲还在问,被我搪塞过去了。

这么下去总要露馅的,叫她知道我们生分了不好。

因为当初是极力争取,哪怕现在摇摇欲坠,也要设法让表面光鲜。

南钦有片刻闪神,他纠缠上来,她避开了说不要。

他却不肯放弃,挟制住她两手,顺势反剪到她背后去。

良宴现在乱成了一团麻,什么都想不起来。

欲望像沉睡的火山,不触动尚且可以将就,一旦爆发就抵挡不住。

他爱的这个女人十个月没有让他近身,他像个苦行僧一步一匍匐,现在她在他怀里,他满脑子就只剩要她。

南钦挣扎了两下,最后还是屈服了。

她也不想一直和他吵下去,要达成和解,这种事不可避免。

他吻她,唇齿间还有糕点的芬芳。

她听他一递一声叫她囡囡,心里最柔软的部分被他占领了。

不管他的出身多辉煌,也不管他的军衔有多高,他在感情方面霸道又幼稚。

残忍的幼稚,很多时候伤人伤己。

她抚他的后脖子,他新剃的头,头发茬子短短的,扎人手心。

他的唇缓缓移到她的下颚,她抬起头,脖颈拉伸出一个绮丽的弧度。

他把脸埋进她微敞的旗袍领口,一点一点细细的啄,然后将她打横抱起来,放进蓬松的被褥间。

房间里没有点灯,门开着,走廊里的光照进来,照亮了地毯上细密锦簇的花纹。

那么热闹的编织,一路延伸向黑暗里,到那铜铸的的床脚下分散开,各奔东西。

床是西式的,床头有金属管子扭成的花纹,锃亮的镀金遇着光,倒映出无数扇小门。

南钦不习惯这样,捂着眼睛朝外指,总要把门关好吧!良宴有些扫兴,她一向中规中矩,要她豁出去,大概真的会要了她的命。

反正她在他手掌心里,他也不怕她跑到天上去。

拧亮了台灯把门阖上,屋里荡起一层浅黄色的光,她就坐在光晕下,偏着头拆她鬓边的珍珠发夹。

他靠过去,从她手里接过夹子远远抛向梳妆台。

梳妆台一角放着他的配枪,金属片和枪管相撞,叮地一声脆响,然后弹落到地上,沉寂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潇湘过客和唫銫姩蕐的地雷!感谢紫气东来肉丸子的两个手榴弹!鞠躬!明天不更,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