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1-26你想看便去吧!布暖端着托碟道,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迩音一哂,是匡家姑姑不叫你露面么?真难为她们想得周到,唯恐姐夫知道新娘子换了人中途撂挑子,这才不许你下楼的吧?布暖耐着性子说不是,我和舅舅怎么样你是知情的,我顾得了这头,便顾不了那头。
怎么说,总不好两个男人都拽着不撒手吧!所以感月能嫁他是再好不过的,何况他们的婚事经过了阳城郡主的同意,也不算私婚。
她佯作不知,过去安抚她,你替我鸣不平我知道,但我眼下很是知足,并没有什么委屈的。
迩音,你心眼好,将来一定能找个比蓝笙还要齐全的人。
咱们堂堂的刺史家小姐,焉能落于人后呢?去吧,三姑姑和四姑姑家的儿女都来了。
我没有心力应酬他们,你替我好好尽尽地主之谊。
迩音听了,也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自挽着画帛施施然去了。
屋里静下来,尤显得大而空洞。
她趺坐在簟子上,耳朵里是煌煌的喜乐。
然而一大块寂寞压下来,几乎把她压得窒息。
她俯身伏在矮几上,脑子是木的。
外面闹哄哄的吟诗作赋,唱入门歌,唱催妆歌。
那些声音在她的耳廓上打了个转弯,刹的一溜,都走远了。
炮竹和烟火开始燃放,五光十色点亮了她的窗口。
她把脸埋进臂弯里,感受不到喜悦,有的只是满满的无望。
她把螺柜上小小的神龛拢在胸前,对着里面的灵位喃喃,小郎君,你父亲这会子在哪里呢?可脱身了么?母亲心里惦记他,你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他。
保佑他平平安安的,早些回来,带我们到塞外去。
咱们去看长河落日,看大漠孤烟……她说着有些呜咽,当真是没法子了,没有见到他,她一刻都不能平静。
心高高的悬着,仿佛随时会传来可怖的消息。
廊庑那头有人走动,看身条是维瑶。
停在门外拍了拍棂子,娘子,感月小姐要出阁了,临行还说谢谢娘子。
布暖回头看看,戌正了,吉时到了。
她隔着门道,你同她说,恕我不能亲送她。
我祝她和姑爷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叫她珍重自己,等她三朝回门,咱们姐妹再团聚。
维瑶应个是,踅身原道去了。
穿过重重喜帐,恰赶上感月哭嫁。
搂着她母亲嚎了半天,却没有半滴眼泪。
她在旁边看得发笑,等那一套流程走完了才过去传她家娘子的话。
感月点头应了,娘家人解下她腰上蔽膝,兜头一蒙就推出了房门。
蓝笙穿着青色的爵弁,戴缨冠束黑带,立在檐下分外鲜焕昂然。
感月从蔽膝镂空的的绣花里看出去,他脸上笑吟吟的。
大概只当娶的是布暖吧,的确一副小登科的意气风发。
她咬了咬牙,不管他如何,等拜了堂入了帐,他要逃就难如登天。
她倒不信了,男人在女人面前能强硬到什么时候去?他这个误将她认作别人的态度看着真碍眼,她在盖头下笑得很狰狞。
落进她手里他算是完了,她早前练就的十八般武艺拿来对付他,再合适不过!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出了载止大门,朝廷有恩准,结亲是特例,坊院是不用宵禁的。
送走了新娘子,这头的喜事就算结束了。
众位闹亲的街坊们渐渐散了,载止里只剩下族里的亲眷们。
布夫人打发人一一安排了下处,立在园中看这满地狼藉,总忍不住心境萧索。
载止里风光办了场喜宴,可惜与她无关,嫁的不是她的女儿。
她叹了口气,叫小厮关门落闩。
才转过身去,便听见那小厮高呼,嗳,你是谁?她心里突地一跳,回转来看,门上进来个人。
高高的个子,披件油绸斗篷。
一张脸隐匿在幕篱后面,但那身形瞧一眼就能辨认出来。
她不由狂喜,只捂着嘴没敢声张。
对身边人道,赶紧叫老爷去,堂里布置起来,还有桩喜事要办!容与掀了皂纱,拱手道,叫姐姐忧心了。
布夫人摇头,朝楼上努努嘴,真正忧心的人在上头呢!你快去瞧她,我知道她强颜欢笑的,难为坏了。
他应个是,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去。
绡纱上有个纤细的剪影,独倚窗台,绮丽的姿态可以入画。
他急切起来,那是他朝思暮想的人!他费尽了心机,为的只是她啊!他推门进去,不觉已经湿了眼眶。
怕唬着她,极力克制着,低声唤她,暖儿……她愕然抬起头来,盯眼看他,懵懵的没回过神来。
待看清了,猛地纵起来,一下子扑进他怀里,容与,你回来了!这半个月俨然像过了十五年,里头的辛酸真是一言难尽。
只狠命的,用尽全力的箍住对方。
揉碎,压扁,嵌进血肉里去。
再多的话都不足道了,嘴唇有它自己的主张。
寻找到,吻他,同样的不顾一切。
他尝到咸咸的味道,是她的眼泪。
他心疼,捧着她的脸亲她的眼睛,不哭,是我不好,总叫你为我担忧。
以后不会了,我们再也不分开,有几十年的时间弥补以前的不足。
她哽咽着点头,拉着他的手一通胡撸,他们可对你动刑了?伤着哪里没有?她那样慌张的检点,是种久违的被珍视的感觉。
之前放弃的、经受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把她纳进臂弯里,天后亲审的案子,要么杀头,要么流放,折中的法子没有,因为不屑。
你瞧我好好的,并没有受什么皮肉之苦,别担心。
他一径安慰她,可是她在他腕子上看到破了皮的瘀青,想是戴两天枷硬磨出来的。
她极心疼,开门叫人送水和药来。
打好手巾把子给他热敷,眉头紧锁着,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他坐在圈椅里看她,火光下的脸工细秀美。
乌浓的眼,朱红的唇,明明那样美,却是愁容满面。
他知道她舍不得他,心里颇感满足。
伸手抚她尖尖的下巴,温热细腻的触感。
她像只猫,就着他的掌心贴过来蹭了蹭。
他眼里浮起笑意,不要紧,这点子伤不算什么。
她唔了声,仍旧不甚开怀。
明天一早就走,可以么?他试着征询,毕竟那么远的路,要跋山涉水离开中土,离开生养她的父母。
她年纪还小,将来可会后悔呢?他觑觑她,你若怕关外过不惯,咱们不出大唐,寻个僻远的地方也成。
她摇摇头,原先怎么计划的就怎么办,我以后都听你的……这话说得对。
门外布夫人接了话头子,和两个姨母进来。
指派婢女托着新郎的绛公服侍立一旁,笑道,出嫁从夫,到天到地三从四德要牢记心上。
不管你在哪里,记住自己是布家的女儿,可不能欺负他,知道么?容与见姐姐们都来了,难免有些局促。
站起身倒手足无措,也不知怎么称呼才好。
支支吾吾之际,行三的甄夫人掩口吃吃的笑起来,喏,如今真是乱得厉害了。
你叫我们姨母,我们可不敢答应,简直像占你便宜似的。
匡夫人接口道,再叫姐姐,我们是没什么,只恐慢待了丈母娘。
布夫人老大的不好意思,摆手道,别积糊了,叫他们两个快些打扮起来。
厅房里设好了喜堂,过会子拜天地,明早坊门一开就走。
两个姐姐甩了甩帕子,也是的,新郎官赶紧换衣裳,回头好磕头认爷娘。
一面说着,嘻嘻哈哈跟着布夫人下楼去了。
布暖和容与尴尬对视,即便被调侃了一番,还是欢喜的。
婢女立在廊下请新郎官移驾隔壁,维玉维瑶进屋来给布暖梳洗上妆,说了一车寓意吉祥的话。
再想想过不了几个时辰要分离,又难免惆怅惘然。
仪式不好大肆的铺排,连青庐也没法子支,怕惊动留宿的不那么近的族亲们。
坐帐是不需要了,就在厅房里张贴个大红喜字,高高燃上龙凤红烛。
两位大人端居上首,等着新人行礼如仪。
布舍人头回做岳丈,紧张得手心出汗。
在帽椅里坐着,倚也不是靠也不是,屁股抹了油一样左摇右晃。
大家都笑话他,他噎得脸红脖子粗,喃喃着,女儿养大了,以后是夫家人了……布夫人被他两句话说得鼻子发酸,手绢掖着眼睛道,养女儿往出嫁,养儿子往回挣。
还是养儿子的好,不至于现在剜了块肉似的。
唏嘘半晌,门外婢女欢声道,娘子和新姑爷来了!布舍人忙坐直身子,小两口一前一后牵着红绸进来。
都是漂亮的人,站在堂下言笑晏晏,很是赏心悦目。
武后掌权以来形成了新的婚嫁礼仪,讲究男跪女不跪。
只因着成了婚就要出远门,布暖也不遵照规矩来了,同容与双双跪了下来。
容与这会子才把心放进肚子里,有了娇妻美眷,没有什么是不能妥协的,因道,六郎同暖儿今日结为夫妇,都有赖大人们成全,六郎自是感激不尽。
既进了喜堂,她的爷娘就是我的爷娘。
请泰山泰水高坐,受儿一拜。
当真是深深的泥首,原先众人都觉别扭,眼下这种感觉竟奇迹般的消失了。
再相看,风雨里历练过的,自有别样的感人肺腑。
一些世俗的东西,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终章 千里城北繁华歇更新时间:2012-11-27非常时期,一切都从简,对此容与很觉惭愧。
无媒无聘,连一纸婚书都没有,我就这么把你娶到手了。
他笑了笑,天底下的便宜事都叫我一人占尽了。
她的额头抵在他喉结上,他说话的时候有嗡嗡的震动,是种实实在在的存在感。
她伸手把他揽紧,无媒无聘么?不是的。
他付出的实在太昂贵,是这个世上没有人能赠得起的聘礼。
婚书约束得了人,却约束不了心。
要婚书做什么?她相信他,他能给她安定的想要的生活。
走到这里,再回头看看过去的一年,简直像做梦一样。
她吃吃的笑,翻身枕在他胸口,我终于把你拉下马了!你不知道,我才到长安时,你于我来说就像个天神。
高高在上,离我那么远!我也不晓得自己发什么疯,说出来你别笑话我。
自打第一次见到你起,我就开始打你的主意……他嗯了声,眼睛是闭着的,嘴角的笑容却在扩大。
她抬头看看他,又兀自道,我那时候想,若是以后嫁个这样的郎君,我也就足意儿了。
可是真难遇上,我也努力找来着,没有一个能同你比。
我才知道,沈容与只有一个,这辈子大约是找不到同样的人来填补了。
其实我懂得利害,你是舅舅,我能把你怎么样呢?但我就是不甘心,我看见知闲就较劲。
她比个无奈的手势,这是小孩儿心性对么?碰到喜欢的偏爱抢,抢不来就撒泼打滚的耍赖。
我这么个策略,结果真的把你挣来了。
你那时是被我缠得没法子想了,是不是?过去的事还提他做什么?他佯装乏累,阖着眼道,睡吧,明早赶路呢!她却不依不饶,你还没回答我的话,你是不是被逼无奈?他作势想了想,开始是有一些,后来就不是了。
我从什么时候起嫉妒蓝笙的呢……他沉吟,是从端午你给他打繁缨起。
我那时很生气,为什么你给他打,却没有我的份?她迟疑了下,那条繁缨本来就是打给你的,后来听说知闲也做了,人家是正头少夫人,我凭什么同她比呢?泄了气,于是就转赠蓝笙了。
他叹息着捋她乌沉沉的长发,你不给我,焉知我就不要呢?因为她不自信,怕吃瘪,怕受冷落。
不过现在好了,尘埃落定了,他们之间再也没有阻碍了。
她欢实的啄了下他的嘴唇,以后我年年给你打,打各种各样的,一天一条也成的。
他笑她傻,两个人唧唧哝哝说了半宿话,到三更时分方安置。
次日起身,马车已在门上候着了。
布夫人忙了一夜,各式东西都准备到了。
厚毡厚褥厚冬服,整整装了十箱笼。
别的都折了飞钱,一股脑儿塞在布暖腰封里。
哭天抹泪的抱住了道,我的儿,这一去山长水阔,不知何时方能重见。
关外不似中原,好歹保重自己,别叫爷娘挂心。
你已为人妻,再不能像在闺阁里时骄纵使性子。
要谦卑,收敛脾气,小心顺从。
丈夫是头顶上的天,要时时怀有敬畏的心,可记住了么?布暖流着泪应个是,小夫妻就地跪下了磕头,容与道,请泰水大人放心,暖儿是我拿命换的,我一定珍之重之,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布暖左右找布舍人,临要走了,却不见父亲身影,便问,我阿爷呢?布夫人亲自扶起他们方道,你们阿爷上职去了,说是怕引人怀疑。
其实我最了解他,他是不愿意面对离别。
他出门时叮嘱,叫你们路上小心。
将来暖儿有了身子要临盆,千万差人回长安来报信儿,就算天塌下来也要出关去瞧你们。
母女两个复抱头痛哭,说不尽的依依惜别。
一旁的匡夫人好容易把她们拆分开来,劝道,相见且有时候,何苦这样!趁着天早,快叫他们走。
回头路上人多了,怕惹人注意。
布夫人想也是,忙收了泪送他们上车。
又是一番谆谆教诲,看着马车滑出去,忍不住大声抽泣。
布暖从车窗里探身挥手,她强忍着扮出笑脸来遥遥招送。
车轮拐过坊道从视野里消失,她终于嚎啕起来,我的儿,白送了!匡夫人霎着眼泪过来搀她,哪里白送了?只要她过得好,到天边也是你的女儿。
把孩子嫁给六郎你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六郎宁肯苦了自己,也不能叫暖儿不自在。
布夫人摇头。
不在我身边,我到底不能放心。
日后有了身孕,没有贴心的人照顾,回头又像上次那样怎么办?匡夫人道,你真真是个穷操心的命,她到了乌拉城能短人伺候么?再说六郎是自由身,不必再听谁的令东奔西跑。
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还有甚不放心的?快些回园子里去吧,没的叫人说嘴。
一头规劝着,作好作歹拉进了府里。
出关走河西走廊,容与说他们的小城头在玉门关外,北行千里方到。
行行重行行,一路西去,见识的是不一样的风貌。
到底没有了京城的富庶,愈走愈热,愈走也愈荒芜。
估摸着历时一个月吧,终于到了瓜州晋昌城。
容与从前出兵途经过这里,下了车也是熟门熟道的。
葫芦河以南有个客栈,来往的商客都在这里歇脚。
停了马车投宿打尖,跑堂的博士欢快迎上来接应。
容与卸了辕把顶马交与他料理,踅身小心把布暖抱下车来,卷着袖子给她掖掖汗,热么?过会子叫人打水来好好洗洗。
这一路颠踬,难为你了。
她是不以为然的,那些跋涉不曾影响到她。
因为是有根底,有目的地的,她并不觉得劳顿。
站在人群里,依旧花一样的娇艳动人。
摇着团扇笑,母亲不知哪里听来的消息,说边关奇冷。
如今看看,热得火炉一样。
他先前带着歉疚,见她开怀的,心里顿时一宽。
携她的手进了原木搭建的戟架一般的门户,边走边道,陇右道是大唐的重要关隘,再行一天就到玉门关了。
出玉门关西行是敦煌,往北便是伊州。
塞外气候多变,白天艳阳高照,或许到了夜里就下霜。
那些褥子棉衣带着是好的,有备无患。
她很快活,我从没出过远门,这一走就走到边关,。
他捏捏她的鼻子,小夫妻进了厅堂里,正待开口要房,边上一个穿胡服,卷着裤脚的人走出来。
嘬着牙花子道,我比你们早了十来天,等得都不耐烦了。
布暖辨认一番,想起来这人叫见素,是别院庄上的郎中。
她往容与背后躲了躲,有关他的记忆是和疼痛联系在一起的。
这是个心狠手辣的人,那时瘀血出不来,他曾经下死劲的压她的肚子,差点把她活活痛死。
见素见她避忌,笑得有点尴尬,娘子莫要记恨在下,保命的时候,哪里还顾得上别的呢!容与拍拍她的背,你的命可是他救的,那次要不是他,病症耽搁在肚子里,不知要拖到多早晚呢!见素大唐国手,多少人满世界寻他瞧病,他都诈死瞒混过去了。
这趟同我们一道出塞,有他在,可保百病全消。
见素唉声叹气,说实话我是不愿到漠上去的,没法子,郎君把我栖身的地方都卖了。
我没处落脚,只好天涯相随了。
他笑嘻嘻的给布暖作揖,娘子莫怕,我最擅女科。
将来给娘子接生,我当仁不让。
布暖瞪着大眼看容与,心里愤愤不平着,简直就是恐吓!不过这一路甜蜜有余,总嫌寂寞了些。
有人加入进来,他们的队伍便益发壮大。
先前诸事靠容与,如今有个人分担,的确是件好事。
她敛裙纳个福,那便仰仗见素先生了。
见素受宠若惊,忙抱拳回礼,娘子折煞见素了,郎君对见素有救命之恩。
今后若有差遣,见素唯不敢辞。
容与那里订好房叫备香汤,抽了空档扶她坐下,对见素道,路上奔波了这样久,恐伤了身子。
你替她瞧瞧,若是有碍,出关前先配几丸药备着。
他是个谨慎人,心里盘算的是一桩,嘴上却要另找说辞。
计较着老夫人寿宴那晚到现在也有两月余,若担了身子,这会儿也该把得出来了。
见素敛神扣住布暖腕子,口里喃喃着,娘子脉象不浮不沉,和缓有力,可见底子是极好的。
只是眼下尚未有孕,郎君仍须努力。
假以时日,必定可以开花结果,承奉宗庙。
夫妻俩闹了个大红脸,想想早拜堂成了亲,要孩子也是人之常情,便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了。
这时店里博士来回禀,客官要的东西都备妥了,请郎君娘子挪步。
容与道好,领着她上楼去。
布暖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下意识回头。
恍惚看见门口的日光里站了个人,月白襕袍,鎏金发冠。
朱红的绶带低垂在胸前,仰眉笑着,皎皎如明月的一张脸。
她猛吸口气,霎时红了眼眶。
容与见她失魂落魄有些忐忑,怎么了?她抬起眼指指大门,我看见贺兰了。
他顺着望过去,唯有几个游走的散客而已。
他握紧她的手,他一定是知道咱们要出大唐了,特地来同你道别的。
布暖嗯了声,再看,已然没有了踪影。
次日往玉门关进发,果真走了一整天,近黄昏时分才到盘城。
因为早备了通关文书,屯兵眼皮底下出关没有费周折。
太阳成了个火红的盘,迟迟坠到了墙头上。
城内是熙攘的热闹的市集,城外是莽莽戈壁蓝天白云。
布暖抬头看容与,他脸上有安和稳妥的笑意。
她心里暖暖的,沉淀下来。
转身再深深望一眼,记住这半城繁华,好留待日后回味,说与子息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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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为删减版,全文群共享内有发布,如需观摩请加群索要~~~蓝笙醉醺醺的看着眼前的女子。
她是穿着大红嫁衣的,可他总觉得眼里发花,瞧着眼前的女子像是暖儿,又像是感月。
他甩甩头,想甩去一头的酒劲。
伸手一把捞向眼前的女子想确定她是否真的在眼前,真的是暖儿。
他到底是在前头给灌了好些酒的,这一手伸向前,一个没站稳的便歪歪扭扭的要往地上跌去。
感月先前被蓝笙看着有些不好意思,双颊升起一片红云,等着蓝笙下一步动作,或许会先亲亲她,一步步柔情下去,又或许,会不会他比较的猴急,直接扯了她的衣服便洞房呢……她越想越不好意思,好容易等着蓝笙对他伸出了手,却见他一下要跌在地上,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拉了他。
随着啊!的一声尖叫,感月没拉住蓝笙,反倒与蓝笙一起跌在地上。
呵呵!蓝笙痴痴的笑着,浓重的酒气喷薄在感月的面上,他抬手顺着她的额头一点点的描摹下去。
这样的抚着,却又觉得哪里不对,眼前的女子怎么看怎么像是感月,难道是他喝的太多,出现的幻觉?感月被他弄得一阵痒痒,可蓝笙迟迟不吻她让她心里更是痒痒。
她咬了牙,闭着眼睛急切的送上了自己红艳欲滴的双唇。
双手紧紧搂着蓝笙的脖子,生怕他跑了一样。
蓝笙先是有些拒绝想躲开感月的唇,可感月在他唇上的一阵乱啃乱咬的让他实在无语,这丫头不懂接吻吗?蓝笙心里想着便夺回了主动权,他伸出舌头在感月的唇上舔舐、着,慢慢的,一点点的吸吮着她的唇,直至最后将舌头伸进她的口中,一点点迷失去了二人的身心。
蓝笙的手也不断的在她的娇躯上游移,许是地上不舒服,他起身将感月抱起丢在床上。
下一刻,又侵略性的压在了感月的身上,一手抚上她的酥胸揉捏着,另一手托着她的丰/臀,似是得不到满足的,他又将手从她的右衽口伸入,仅隔着一层肚兜在那即将盛开的花骨朵上不断的打着圈圈。
啊……晤歌……感月早已被蓝笙撩拨的情不自已,口中不断的呻吟出声。
蓝笙听着身下的女子叫着他,他柔声的在她耳边叫了句:暖儿!顺着她的耳垂一路吻在她的天鹅般的脖颈上。
感月听着暖儿二字,原本热乎乎的心一下子被冰冷的雪水淋湿,她抓住他在她胸口抚弄的手,委屈的喊道:不!不是暖儿,晤歌,我是感月……叫我月!可蓝笙听着她这一句,似乎头脑一瞬间清醒,明白了什么似地迅速就要起身。
可感月怎能这样就让他离去了!她赶紧扑过去,八爪鱼一样的缠在蓝笙身上,又一次献上了她生涩的吻。
她也学着蓝笙之前的样子,轻开贝齿,生出小舌先是在蓝笙的唇上舔了舔,而后才将香舌伸进蓝笙的口中不断的与他的舌尖纠缠。
她的双手不管蓝笙是多么的想推开她,只一个劲的在蓝笙胸口上胡乱扒着,蓝笙胸口的衣服被她一层层的扒开,直至最后触到了他滚热的皮肤,她一个机灵,直接将双手伸进去,贴着他的皮肤环抱着他,期间又不断的在他的腰间,后背胡乱摸索。
蓝笙之前已经情动,听着她说不是暖儿,是感月才酒醒一半想起身,可不曾想,感月竟是这样的诱惑他,不仅扒开了他胸口的衣物在他身上一点点的挑起欲/火,而且她的高耸的胸部还搁着抹胸一点点的在他的胸膛上磨蹭着,似乎是在劝他快些将欲/望释放。
他终是抵不过感月这样的撩拨,低吼一声将感月按在床上,月,你确定,你真的愿意?晤歌……感月嘟起小嘴在蓝笙的唇上轻啄了一下才一副有些让人难以发觉的娇羞着说:我爱你!蓝笙听着感月肯定的话语,又见她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躺在他身下,他再也忍不住,伸手就扯开了她的腰封,一件件的将她的衣衫剥落,直至她只着一件肚兜的躺在那里。
蓝笙有一瞬间的犹豫,身下的,不是他之前心心念念的布暖,他真的要这么做吗?可这想法也只是闪过这么的一瞬。
当他看见感月胸前那挺立的似要绽放开的花朵时,他再也顾不得想那许多了,他只知道,他要这女人!他一把扯下了感月的肚兜,她终于赤身裸体的躺在他面前了,他浅笑着看着少女的优美胴、体,小腹处如给火烤一般逐渐升温。
而感月毕竟是女子,也从未被男子这样的欣赏过,她下意识的用双手遮挡住胸前的一片春光。
真真到了真刀真枪上战场的时候,她开始有些害怕了。
之前那样主动的情形似乎也全部被她抛至脑后,只想着要遮住丰满的胸部。
蓝笙哪里能允许她在这个时候害羞了,可想着她到底是个初经人事的女子,便吻着她示意她放松。
待感月一点点的沉浸在其中时,蓝笙才一边吻着她,一边极快的扯去身上累赘的衣物。
当蓝笙好容易褪去了全身的衣物时,他不在流连于她的唇上,从她的脖颈一路吻向她的酥胸。
望着她胸前吹弹可破的肌肤中透露着点点粉红,而胸前盛开的花朵又红艳艳的向他招收,鼓舞着他快些前进……(此处省略一千七百零三字 ̄﹏ ̄|||)二人面对的躺在床上,蓝笙将感月揽在怀里,拉了薄衾盖住二人的身体,吻了吻她的额头,道了句:乖,睡吧!便埋首在她颈间。
二人均沉沉睡去。
少年游版蓝笙感月番外——愿君裁悲该番外由群内妹纸少年游提供赞助。
本故事为删减版,全文群共享内有发布,如需观摩请加群索要~~~感月闷头坐着,透过盖头只能隐约看见几团氤氲开来的烛光。
前头礼乐声渐稀落,想是时辰也差不多了。
一会儿果真听见热闹闹的人声近来,蓝笙站在新房前听着同僚们不荤不素的贺词并调侃,时而诙谐的答上几句。
本以为要闹新房的,不想蓝笙竟直接拒绝了。
众人不好强闯,到底兴致低落下来,悻悻然告辞了。
门枢轻响一声,感月紧紧攥住拳头,先头再怎么缜密的计划,真到这一刻,到底还是紧张的手心一片冷黏。
蓝笙进来屋门,就再没动作。
他今日酒有些沉了,透过朦胧胧的红烛光,有些发痴的望着榻上帐幔后静坐着的纤弱身影。
暖儿……吾妻……蓝笙上前坐在榻上。
盖头飘落,对望的两人双双怔住。
震惊痛心之色一瞬间闪过蓝笙的双眸。
感月心下一阵黯然,依旧强行摆出一副笑容。
望着眼前严妆明丽的少女,蓝笙嘴角缓缓沉下去,片刻尴尬过后,他径自起身震袖,踉跄着步子朝门口走去。
按捺着内心的挫败和不甘,感月银牙一咬,猛的站起身来,也不管浑身环佩累赘着,叮当乱响,纵身扑过去抱住眼前身形萧索的新郎。
蓝笙本就酒意上涌,被她这突如其来一下,撞的险些跌倒,沉默片刻,竟仰面冷笑起来。
听着蓝笙摧人心肝的笑声,感月也顾不上害怕,横竖此时屋门紧闭,只要动静不过分,她可以大展手脚。
你往哪里去!感月松开臂膀复又使尽全力将蓝笙扳过来。
不等答话,又压低声音喝道我与你已经在青庐里头拜了天地,就是你蓝笙的妻了,你今日若踏出这门半步,我定然一头撞死在桌角!你自寻死去,与我何干,暖儿到底还是不愿嫁我,我进道观做个闲散道士也罢。
蓝笙眉眼薄凉,冷冷的斜睨着倔强的梗着脖子的少女。
不意那初见时,浑身如同有春风旋绕的温润男子竟说出这样绝情之语。
感月一根根松开方才紧握蓝笙双腕的手指,也哼哼冷笑起来。
直笑的浑身打颤,才停下来,看着眼眸中终于多出一丝怜惜的蓝笙,只这么定定看着,蓦然的,泪落如连珠。
好你个蓝笙!我只问你,你当初明知布家大姐姐心属容与舅舅,为何还愿娶她?虽然声线颤抖的分外厉害,甚至牙齿都咯咯相碰,感月脑中还是条理分明。
蓝笙颓然扶额,兀自沉默不语。
你不愿意答,我替你答,只因我最懂你!感月轻轻一晃头,耳畔沉甸甸的珠翠拉的她新穿的耳洞生疼。
你是觉得,被爱比去爱,更来的幸福。
此时你恨大姐姐不给你去爱她的权力,焉知我也在恨你不给我去爱你的权力?今日站在你面前的是我,你就该知道,大姐姐跟容与舅舅已经双宿双飞,圆满幸福。
死心吧蓝笙,你当初想怎样去一点点在细水长流的日子里赢来大姐姐的心,正也是我所想的如何来温暖你!说这些话时,感月一直带着些微声嘶力竭的意味。
她已经说出了自己所认为最中肯的话,如果蓝笙依旧执意扔下她,她也不再后悔。
因为她自觉此时,她已经在自己爱上的男人面前,绽成了一朵款款怒放的花。
蓝笙恍然的看着眼前的感月,尽管脸上脂粉已经沟壑纵横,此时的她眼中骇人的眸光,让她整张脸庞显出震撼人心的美丽。
因一直在流泪,此时那嫁衣前襟,已经满布大片血一般深深浅浅的水渍。
品着话语里的情意,看着水光溶溶的双眸,共鸣之意在胸胁激荡,蓝笙只觉得从第一眼望见布暖以来,所有的心动,委屈,神伤齐齐涌上心头。
他快步上前,将哭的愈发厉害的感月圈进怀中,强忍片刻,也哽咽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儿臂一般粗的龙凤红烛毕啵一声,爆出了一团火星,惊醒了犹自相拥,宣泄情绪的两人。
蓝笙微微离开感月的怀抱,他自懂人事起便在锦绣脂粉堆里周旋,在女子面前如此失态,还是头一遭,而且还是比自己小了许多的少女,未免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反观感月,因为自己走出了成功第一步,此时眼角眉梢已尽是狡黠,却仍垂着头,做新嫁娘姿态。
蓝笙轻咳一声起身,又向门口走去,感月一慌,赶忙伸手牵住他衣袍一角。
蓝笙微微失笑,道:我不走,我传下人送点热水来,你这花脸猫的样子,可怎么睡。
听到蓝笙提到睡,又说不走,感月心下突突然,看来新婚夜新郎留宿书房这类坊间常说起的倒霉事,应当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了,但一想到一会儿的夫妻之礼,还是羞的抬不起头来。
蓝笙方一推开屋门,回廊那头就有小厮恭声问道:少爷可是想要些热水净身?正是,抬一桶来便可,就放在门口,不必送进来。
不一会儿就有水送来了,那小厮估摸着里头大约有啥避讳的香艳场面,也没有再要求送进门来。
感月好笑的看着蓝笙将宽大的喜服下摆撩起扎在腰间,又捋起袖子,抬着一小桶热气腾腾的水进门来,大咧咧站起身,笑道:你真好看,做什么都好看。
第一次被女孩如此直白的赞美,蓝笙也忍俊不禁,一面将帕子放进热水,一面答她:你这丫头现在可不好看,快来净面吧。
感月上前在水里一照,也被糟污了的妆容唬了一跳,呀!竟这样吓人,难怪大将军都哭了。
胡扯,我何时哭了?蓝笙出奇的发觉自己倒没觉得难堪生气,只佯怒将热热的帕子塞入感月手中。
细细将脸擦洗干净,两人又相携回到榻边坐下。
蓝笙温存的打量着眼前的感月,铅华褪尽,她那张略显圆润的脸上粉光融滑,眼圈和娇俏的鼻头还红着,自成一派烂漫的诱人。
若把布暖的美比作剔透精致的琉璃,那感月就是浑金璞玉。
他们是一样的人啊!本该豁达快活,却偏偏坠入繁复的情网。
兜兜转转,竟然这样结成了一对儿。
月儿……蓝笙摩挲着感月新剪整齐的额发鬓角,愧疚的说道:原谅我,可能一时……不意自己剩下的话被红唇堵住。
唔……蓝笙轻轻挣扎,到底狠不下心推开。
直到感月生疏的与他牙齿相磕,吃痛下两人才分开。
感月一手开始解衣裳,一边朝着床榻中央的白绢努了努嘴,声音里带上豪气干云:我匡感月可不会学坊间流传的那样,要割破手指充落红。
嫁衣委顿落地,轻薄的杭纱下艳红肚兜纤毫毕现,依稀可见鸳鸯戏水的样式。
蓝笙登时酒醒一大半,突觉口干舌燥,想扭头不看,感月却伸出双手,坚定柔和的力道,将他的头固定。
看着我,夫君,我就是你今生的妻。
说完又猫儿一般轻盈的向前一探,噙/住蓝笙的双唇。
小心翼翼的辗转,间或吐气如兰的轻叹,蓝笙居然只能任她摆布,不知所措。
须臾尝到咸涩,才惊觉感月又落下泪来。
疼惜一瞬间扩散,蓝笙也短促一叹,伸手将柔软的躯体抱住。
自打与布暖开始重重纠葛,蓝笙不近女色已经许久。
感月笨拙的试探着,手上解着新郎层叠的袍子,红唇下移,或轻触或吮吸,他线条动人的下颏,他肌理结壮的肩背。
这样完美的男人!两人都不自禁缓缓躺倒,成女上男下之势。
感月还担心蓝笙心中芥蒂之下难以情动,直到感觉到小腹下硌着一块灼热坚硬,才暗暗松一口气,忍着娇羞,牵引着蓝笙翻身压上来。
蓝笙此时衣衫不整,索性自行将外袍解去,眼神复杂的看着身下面若桃李的感月,迟疑道:月儿,我可能再不能忍了,你真的不后悔吗?此生此世,我只想做你的女人。
见他还犹疑,感月长睫一掀,剪水双眸里不复羞怯与不安,赌气一般一瞬不瞬看住蓝笙。
蓝笙动容。
怜爱的将双手探入少女的亵衣,触手一片娇柔,身段尚显青涩,胸前不过盈盈一握,刚好填满男人手心。
感月低吟一声,撇开头去。
看着我吧,叫我晤歌。
挑开亵衣,雪白肌肤在红烛光之中令人目眩。
蓝笙俯身下去,柔柔的吻着。
啊……晤歌……月儿,假以时日,我定不负你。
蓝笙渐渐加重亲吻的力道,在少女的肌肤上留下瓣瓣桃花。
大红肚兜散开,山峦风光展露。
蓝笙眸色幽暗,已然不能自已。
低头含住一颗蓓蕾,用舌尖逗弄起来,呵,自己竟有了完好的新婚夜,这样一个美好的完璧少女正躺在身下承欢。
感月的亵裤轻易被退下,蓝笙的手攀上肌肤丰润的大腿,缓缓向上游移。
感月脑中一片混沌,只感觉浑身的感官都聚集在了蓝笙掌下齿间,除了战栗成一片风中落叶,别无他法。
手行进至两股之间,逗留一番,还是罔顾感月下意识想夹/紧的双腿,在那最为敏感的入口处来回磨蹭。
感月屈起后背,抱住蓝笙,发出第一声高亢的呼唤。
随着手指动作的加快,一股陌生的快感游走遍身。
唔……晤歌……停下。
感月扭动着腰身,带着哭腔说道。
(此处省略七百五十六字╮(╯_╰)╭)月儿……我……嗯!蓝笙那一番激烈动作之后,突然脊背一僵,重重低吼一声。
感月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蜕变成心爱男人的女人了。
贺兰番外我叫贺兰敏之,出生在一个鲜卑家庭里。
原本我只是个小吏的儿子,庸庸碌碌的,最寻常的人。
可是因为我有个名扬天下的姨母,当这位姨母权倾朝野那天起,托她的福,我的身份也变得尊贵起来。
我的父亲贺兰越石早卒,我生长于妇人之手。
从我记事起,身边就有各式各样的女人。
我被埋在脂粉堆绮罗丛里,她们打扮我,给我穿漂亮的裙襦,简直把我当女孩子养。
其实我很讨厌这样的游戏,我是个男人,她们却拿我取乐,置我的尊严于不顾。
然而我不能发作,因为我的外祖母荣国夫人喜欢,我必须讨她的欢心。
母亲在那个时候忙着出入宫掖,根本顾不上我。
她说我长大了,并且就快年满十四,很多事情可以学着自己处理。
我的母亲严格意义上来讲并不称职,但她却是教会我圆滑处世的启蒙老师。
她常说做人要审时度势,争取到的东西要牢牢握住。
如果没有能力,那么就要学会自保,学会妥协。
我们孤儿寡母,要在这盛世之中立足,要过得风光自在,并不容易。
这个物欲横流的年代里,有什么不能拿来做筹码?不管男人还是女人,有张漂亮的脸孔,起码你已经有了作为玩物的的资本。
当我没有反抗能力的时候,只能选择臣服。
荣国夫人非常宠爱我,每每传我过府,同桌而食,同塌而眠。
我已经不小了,半年前就有了第一个通房。
于是命里注定的悲剧,终究未能幸免。
这是段不堪回首的经历,我到死都不愿正视。
但是不可否认,给我带来了切切实实的好处。
两个舅舅流放后,为了承宗祠,我改姓武。
累官至兰台太史令、左散骑常侍,最后袭了周国公。
对于毫无寸功的外姓来说,已然是最高的殊荣了吧?只是那又如何!我恨这世界,恨我自己。
我放纵、堕落、骄奢淫/逸,全是因为我的自暴自弃。
我心里的郁结没有人能懂,我并没有那么坏,可是名声已经臭不可闻。
唯一的安慰就是我还年轻,我等得。
好在我是鲜卑人,鲜卑人原就不禁止近亲相交,我还可以拿这点来给自己找台阶下。
渐渐日久年深,我开始质疑,为什么要在乎那些无关紧要的评价?我旁若无人的活着,反正我也不指望死了能从地狱里超脱出来。
就这样罢!本以为我的人生大抵就是如此了,但是老天开恩,让我遇到了弘。
他就像一道光,照进我阴霾丛生的生命里。
他是我的表弟,是储君,是天底下最金贵的人。
犹记得那年仲夏荣国夫人做寿,皇后破天荒的回娘家,带着浩浩荡荡的一列人马进了太原郡王府。
我一向对交际不感兴趣,就挨在一边冷眼旁观。
霓裳翩跹,满目珠翠里,我看见一个穿织锦襕袍,戴累丝嵌宝紫金冠的少年。
没有炫目的美貌,却有世上最动人的眼睛。
他一直很安静,嘴角镶着恬淡的笑。
不像我这样处处突兀,他很好的融入进这浮夸的世俗里,不张扬的,镇定自若。
说不清为什么,他引发我的兴趣,我开始注意他。
拜寿的时候才知道,原来他是李弘。
和一般的皇子皇女不同,他是东宫之主,日月比齐的出身,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威。
我和他的关系不算远,两姨表兄弟,然而却隔着九重天。
他纤尘不染,我便愈发的自惭形秽。
有时候过于完美的东西会引发人的破坏欲,我对他有种别样的冲动。
从佛陀沦为恶鬼,我想看到他这样的转变。
我对他寸步留心,越是走得近,越是让我惊讶。
谁能想到太子殿下会哄孩子呢?阖家团聚的时候,连皇后都成了普通的回家省亲的女人。
长辈们在厅堂里闲话家常,孩子们就满世界撒欢。
我们的年纪相差都不大,贤和显在葡萄架子下斗狠摔跤的时候,弘正抱着才满周岁的太平,在荷花池边看鲤鱼。
这是阿耶,这是阿娘。
他指着款款游弋的三尾大小不一的鱼,引太平看,那条最小的,最好看的,就是令月。
太平还小,在他怀里扭着要去够。
他旋磨转圈,给她扮鬼脸,打哨子,一边喃喃着,水可碰不得,母亲知道了要骂的。
你听话,哥哥唱歌给你听。
真的哼起了南山曲,春花秋月的娓娓道来。
他的脾气果然是极好的,这样的人,我都有些下不去手。
他把孩子交给乳母,回身看见我,什么都没说,连那若有似无的笑也不见了。
我知道,他听说过我的恶名,他瞧不起我。
说来也巧,他一直在禁苑里读书,有太傅专门教导。
某一天陛下突然觉得他太过中庸,命他进太学多与人来往,他终于从云端走下来,走到我的身边。
我别无所长,唯对自己的长相有信心。
于是我靠近他,肆无忌惮。
起初他厌恶,总是不耐烦,甚至漠视。
没关系,我这人向来有耐心,时间对我来说极其宽裕。
两年,霎眼就过去了。
慢慢我发现,他可以和我促膝而坐了。
说话也靠得越来越近,有点耳鬓厮磨的味道。
永远忘不掉那一天,太学里散了学,人都走尽了。
他推说要再读会子书,把身边的内侍也打发了出去。
我那时候无所事事,以调戏他为乐。
学堂里四下无人,正中我下怀。
他在那里一本正经的读,凡奸臣皆欲顺人主之心以取亲幸之势者也。
是以主有所善,臣从而誉之;主有所憎,臣因而毁之……我挨过去,今天读了篇《鳲鸠》,有几句话不得而解,想请教殿下。
他抬起头来,碧清的一双眼,哪几句?我想了想,笑着把《诗经》搬来,点着那几句话道,淑人君子,其仪一兮。
其仪一兮,心如结兮。
敢问殿下,是什么意思?我看着那流转的目光,鬼使神差的靠近他,期盼着能从他眼里看到哪怕一丝的慌乱。
他的鼻息擦过我的鬓角,他说,品性善良的君子,仪容端庄始终如一,内心操守坚如磐石……我心匪石,不可转也.这两句似乎联系不上,我琢磨一下想问他。
谁知就是这样巧,我转过脸来,他温热的唇堪堪擦过我的唇瓣,然后就那么定格住了……我心里一跳,感觉有点意外。
刚想撤开,谁知他追上来,狠狠把我压在桌沿上。
起先是很惊讶的,但也只一瞬,就回过神来。
论调情,我绝对不输任何人。
仿佛是顺理成章的,我立刻占据主动,回吻他。
他到底太嫩,洁身自好的少年,掌握的实在有限。
他的经验和他的身量不成比例,垂着两手像个糊涂的孩子。
这一吻不知持续了多久,彼此都很投入。
分开之后头晕目眩,奇怪的是我居然心慌,这大大的不合常理。
我了解自己,我的脸上永远戴着面具,对别人和颜悦色不过是表象,我有一副铁石心肠,冷而硬。
我的初衷只是要找个高尚的人来陪我,陪我一起在地狱里翻滚。
魑魅做得久了也会孤单,我想有个伴。
但是我没想到,我竟会对他动情,大大出乎我的预料。
我的人生就是一场华丽的闹剧,奴颜婢膝的得来荣华富贵。
现在要继续堕落,爱上男人,彻底沦为玩物。
我不由苦笑,可惜我不是女子。
如果换个性别,倒可以另给自己找一番说辞。
现在这模样,怎么料理呢?弘的表情和以往不一样了,他带着奇异的笑容,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太学?不是我父亲的意思,是我自己要求的。
没想到吧?他在我耳边吹了口气,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难道是早有预谋吗?历时两年,未免太沉得住气了。
不过该发生的终究会发生,我知道这段感情会遇到无数艰难险阻,但沉溺其间的人,哪个能顾得了那许多?终于传到了天后耳朵里,好多事情一桩接一桩的发生了。
纵然是个男人,也难免招架不住。
双方的压力大到一定程度时,我考虑是不是该找个女人成亲。
于是我遇见了布暖,那个性格和敏月极像的女孩子。
她长得很美,比我见过的很多女人美。
那是种不世俗的,超脱的姿态。
虽然我讨厌大部分女人,但却丝毫不讨厌她。
盐角坊里第一次见到她,她和蓝笙在一起,有点羞怯,有点惶恐。
我盘算着怎样接近她,我想我可以拿她做个试验,如果能够成功把爱情移植,那么就是我走运,白白挣到一条命。
如果不能,也无所谓。
至少有了一面挡箭牌,我照旧过得风生水起。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没曾想她有个赫赫有名的舅舅,是个不太好惹的厉害角色。
我不得不静下心来重新部署,好在我抓住了她的把柄,最终软硬兼施的把她弄进了兰台。
令我没想到的是,这丫头和我是同类人。
一样敢想敢做,她居然爱上了自己的舅舅。
这么一来我可算有了知音,好多和别人从不提及的话都同她说。
我们之间催生出同病相怜的友谊来。
她信得过我,我也信得过她。
不久之后传来弘定亲的消息,天后做主替他挑了杨思俭的女儿。
我的苦厄一下子变得空前巨大,爱情风雨飘摇,母亲死了,妹妹也死了,下一个就轮到我了。
我办事不计较后果,要拿捏我的短处再容易不过。
把我逼急了,我越发不管不顾。
明明到了生死边缘,如果惜命就该收敛。
我不怕死,我只是恨弘的不作为。
所以我破罐子破摔,哪怕用命去换,我也要叫他结不成亲。
我办到了,杨家小姐废黜了,我也把自己搭了进去。
我最终被流放雷州,押送我的正是布暖的舅舅沈容与。
还好,算是旧相识,还能有些照应。
他给我看天后的密函,我知道我必死无疑。
我以为他会亲自动手,但是没有。
他给我准备了马和盘缠,让我离开中土往南去。
他为布暖甘冒大风险,反观弘,他为我做了些什么?我并不是想索取,仅仅是缺乏安全感。
由始至终,他都没能给我一个承诺。
到底走与不走,我思来想去掂量了好久。
我不怕死,如果走,也是为了将来能再见他一面。
无奈生死在冥冥中早有定数,我从夹墙下潜出去,正听见他们谈论太子弘的新妃。
我那时的确万念俱灰,连最后的希望都没了,活着也是枉然。
我卸下马缰挂在亭子的梁柱上,拽了拽,靠得住,很结实。
我把脖子搁上去的时候,反而平静下来。
这一世的火树银花杳杳去了,耳畔的雷雨交加也远了。
远了……远了……什么都听不见了。
容与布暖后续烈日在头顶煌煌照着,扑面而来的,是黄沙里一蓬蓬难耐的热风。
人渴了,骆驼也乏了,在这荒茫的戈壁上艰难行进,像是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商队领头的紧了紧腰上的束带,仰起头看看天,枯黄虬结的胡子在日光下颇显寂寥。
回身吼了一嗓子,再加把劲,日落之前一定能赶到乌拉城。
说起乌拉城大家都知道,那是商旅途中的一个歇脚处。
原不在行进的路线上,只是大漠莽莽,尤其是炎夏时节,不寻个地方稍作整顿,当真很难一气儿到玉门关。
所以很多人愿意绕道,多赶上二十里路,到那里打个尖,喂喂牲口,歇上两晚再走不迟。
乌拉城里有家叫腾格里的客栈,汉人开的店子,掌柜和跑堂的都操一口金陵洛下音。
塞外听见乡音分外感觉亲,那店主尤其好说话,若是手头上不方便,少给几个大钱也是可以的。
走单帮的人知恩图报,常会顺道带些中原的东西作为酬谢。
一来二去,大家混了个脸熟。
近天黑好歹进了城,城东头就是腾格里。
领头的打发人上前摇铃,一会儿门开了,里头跑出两个杂役来牵骆驼引路。
十来个人站在檐下拿掸子掸尘,这才鱼贯入堂内。
屋里早掌了灯,烛光照着,掌柜的身影落在墙上,一芒一芒拉得老长。
看见人进来,拱手笑道,赵老板,长远不见,这一向可好?领头的忙还礼,劳郎君惦记,很好,很好。
那掌柜三十不到模样,生得一表人才。
谈吐也非俗,进退有度的聪明人,从不打听他们做什么买卖。
上来就是清点人头,拨屋子让伙房备酒菜。
话不多,他们胡天胡地的瞎扯,他只在柜后含笑听着,也不询问中原的事。
仿佛他出了大唐,那些便再不与他相干了。
一帮子大老爷们儿在厅房里围坐下来,咋咋呼呼的怨天热,怨通关文牒难批办。
赵老板脱身出来,拎着一袋子菱角放到柜上,今年的米菱个头比往年大,就是路上不好带,戳得骆驼撂蹶子。
东西少,给娘子尝尝鲜。
我下月还要跑一趟,娘子吃得好,我再想法子多带些。
掌柜的唷了声,满脸的感激,多谢多谢,已经够了。
她也就闹个新鲜,不敢叫她多吃。
赵老板笑道,郎君真是仔细人,只一位夫人好照应。
不像我府里女人多,哪里还管得上她们吃喝!想了想又道,上年途径这里,那时娘子有孕在身。
如今呢?生的是儿是女?是个男孩。
掌柜的说起儿子便笑,要满周岁了,正学走路呢!赵老板打哈哈,儿子好,将来回中土去,考状元,做大将军,光宗耀祖。
掌柜应道,凭他自己的意思吧!我如今也不知中土时局怎么样。
太子贤废黜,流放巴州去了。
赵老板摇摇头,生在帝王家荣华享尽不假,可是殒命也在旦夕之间。
有个那样强势的母亲,那太子位,岂是轻易坐得的!掌柜的听了微叹,存亡只在一念之间罢了。
李贤若能继位,定是个圣主明君。
赵老板倚着柜台道,可惜镇军大将军流放途中坠崖了,北衙如今落到一帮内官手中。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阉人多奸佞,武后如狼似虎,正做了她铲除逆旅的爪牙。
掌柜的垂眼翻案上的账册子,灯火照亮他的半边脸。
他淡淡的,对这话题有点心不在焉,只道,谁在那个位子上都一样,北衙原就是替当权者扫清障碍的,镇军大将军坐镇,未必就能比宦官们做得好。
顿了顿复一笑,我前几日得了坛好酒,过会子叫人给您那桌送去。
路远迢迢还特地给内子带吃食,我心里过意不去。
赵老板推辞两句,到最后便也笑纳了。
脚夫们长途押运辛苦,草草用了饭便纷纷回屋里歇息。
大堂里只剩几个伙计打扫,也该打烊关门了。
掌柜的收了算盘,身后的帘子一挑,出来个窈窕美人。
倚门笑道,掌柜的今日多少进账?掌柜的过去携她,当家娘子要来查账了么?她嗤地一笑,看他鬓角汗水晕洇,抬手给他拭了拭,这天气,这样热!他吹了柜上烛火,两口子走出客栈。
外头月光皎洁,他低头看看她,温其呢?先回府了?她挽着他,软糯的嗯了声,乳娘先领他回去了,在我跟前只管闹,没见过这么刁钻的孩子!她摇摇他,莫非你小时候也这样么?知道母亲这里要断奶了,愈发的黏人。
掌柜的没正经起来,我要是有个这么美的母亲,也要黏着不撒手的。
她有点脸红,所幸隐匿在黑暗里看不见。
两个人并肩沿着夯土路走,今晚的星月出奇的辉煌。
她把脸靠在他的肩头,才刚又有中原的马队么?不知道长安如今怎么样。
长安?他比比天上,长安也是这片月罢了。
暖儿,到漠上三年了,你想家么?她显得有些怅惘,想是想的,可是有了你和温其,我的家就在乌拉城了。
这三年来我过得很好,就只一样不顺心,做什么老有佃户想把女儿塞给你?我知道了很不欢喜。
她嘟起嘴,你记着没有下回了。
再叫我听说,我可是要撒泼的。
他停下来把她搂在怀里,我何尝愿意这样!是你自己要挣贤名,倒弄得自己憋屈。
再有人寻你求情,不要客气,直接撵出去就是了。
她圈着他的腰,把脸靠在他胸口,我的夫君是我一个人的,不同别人分。
我多早晚要你和别人分来着?这样傻!他在她颈间温腻的皮肤上轻捻,贴近她低声道,今晚月色好,咱们到城外走走。
好容易得着空的,明日有见素替我,也不用早起。
每对夫妻都有些私房的小秘密,她和容与也有。
乌拉城外两里地有个卢梭湖,湖水碧蓝,牧草丰沛,那是镶在绿洲里的明珠,有戈壁滩上难得一见的旖旎景致。
说来不好意思,温其就是在那里怀上的。
他开口要去,她总是免不了扭捏。
好歹推脱一番,最后还是妥协。
他们调转方向出城,城门外早停了一驾马车。
她暗笑他心怀不轨,还是款款登上脚踏。
回想想这三年的塞外岁月,当真是神仙似的日子。
她也许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了吧!有房有地,有夫有子,连那城宇都是她荷包里的产业。
只是闲的久了有些百无聊赖,便夫妻联手开了家客栈。
不图赚钱,权当打发时间用。
开始的时候她也在店里张罗,后来有了孩子,奶孩子、带孩子,一刻不得歇,就退到帘后去了。
不过这样的生活她觉得好,他未必满意。
他是空中的雄鹰,生生被她折断了翅膀,困在这城廓里。
她唯恐委屈他,愈发纵着他,简直就像对待独孤温其一样。
到了地方,他抱她下车。
远处连绵的祁连山脉在天边堆叠出幢幢的黑影,衬着这湖水镜面一样澄澈。
卢梭湖是个融雪湖,常年温度都不高。
奇怪的是容与总爱在那里头洗澡,他说是早年行军时养成的习惯,冰天雪地里也敢露天沐浴。
她蹲下来划划那水,冰冷的,直刺到骨头上去。
回身要找他说话时,他却已经从另一边趟水下去了。
她捂着脸,这人倒从来不吝展示他的好身材!明月当空,满世界灼灼的白。
他解开束带,乌发披散下来。
潜水下去,头发湿透了,缎子般服帖披在背上。
她在一方平坦的石头上坐定,托腮观赏,美人出浴,果然赏心悦目。
可是这样的夜色,总叫人心里发毛。
她看着他再次潜下去,这回却半天没有浮上来。
她慌起来,惶惶瞪着湖面。
静的,没有半点涟漪。
恐惧无限扩大,像一团棉花堵住了嗓子。
她简直要晕厥,失措的喊,容与……然而没有回应。
她吓得魂飞魄散,奔下河滩尖叫,容与,你在哪里?她的呼声在广袤的空间回荡,卢梭湖寂静如初。
她哭出来,觉得天要塌了。
她跑下去,也不管自己懂不懂水性,她要找到他。
突然湖心一阵波动,他向她游来,边游边道,上去,怎么下来了?她泪流满面,触到他,在他胳膊上重重掐了一把,你要吓死我么!他嘶地吸口气,又没什么事,平常不也这样的么!她把他往岸上扯,我要回去,现在就走!他摸不着头脑,只好匆匆穿好衣裳随她上了马车。
返回乌拉城的路上她只掩面哭,他忙扔了鞭子过来安慰,对不住,我一时玩兴大,趟得远了。
她哭得直打噎,还不能从梦魇里挣脱出来。
死死的抱住他,埋在他的颈窝喃喃,你答应我,咱们再不去卢梭湖了。
我好怕,若你有个闪失,我和温其怎么办?他怔了怔,我知道了,以后再不去了。
好言劝了半天她方好些,他作势无限惆怅,怎么办,我还想要个女儿呢!她闻言立时擦干眼泪,一把将他推倒在车厢里。
贴身过来上下其手,要孩子我给你,又不是非要在那里!他窃笑,他这小妻子什么都好,就是房事上放不开。
眼下这样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看来策略用得很是对路。
他托起她,让她缓缓坐下来。
她仰着天鹅样的脖子婉转吟哦,他探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勾得俯下身。
用力吻她,带着狂野的气息。
记住你今天的话。
他贴着她的唇,我要,你就给我。
她婉媚的一嗔,没羞没臊,又说这个做什么!他了悟,不必说,只需做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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