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2025-04-03 16:23:55

吉利个鬼啊,他倒蛮会自我安慰的。

当时是谁一副看不起豹子的嘴脸?结果最后自己竟不比豹子好多少。

有能力的男人,应当金枪不倒,这是书上说的。

丞相朝堂上呼风唤雨,房事等同残疾,实在可悲可叹。

不过对于初经人事的扶微来说,这个时间倒刚好,在她痛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戛然而止,她连细细品咂的时间都省了。

回想起来只觉得拉锯似的,来了去了,来了去了……她想自己可能受伤了,反正没有感觉到快乐。

但心里是极满足的,她和丞相的第一次完成了,将来两个人就是一体,心也会贴得更近。

他犹在喘息,她抚抚他汗湿的背,你喜欢这样吗?快活吗?他虽然有点颓丧,但依旧坚定地嗯了一声。

她抿唇笑,喜欢就好。

牵过锦衾来,体贴地为他盖上。

本想好好恢复一下体力的,耳边却响起他的悲鸣:臣不能接受……扶微讶然,我都能接受,你为什么不能?边说边花枝乱颤,没关系,我不会笑话你不如豹子的,六郎。

六郎?丞相像被雷劈中了,霍地一下坐了起来,你看,你还是瞧不上我!声音里充满了凄凉和绝望。

她忙安抚他,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觉得这样就很好。

先前我说了,鹏很大……他略微宽怀,说得没错,只要有本钱,经验这种事是可以累积的。

他徐徐长出一口气,正想提议再来一次,结果她的话尖刀一样扎在了他的心上。

她说:虽然大,可惜短啊。

然后放肆大笑,滚到了一旁。

丞相气恼地瞪她,臣请再战!她噎了一下,顿时又笑不出来了,既然鸣金收兵了,那就压后再战吧。

毕竟已经自损八百,盲目应战,到最后倒霉的是自己。

她挪了挪身子,夫君过来。

丞相得了她那一声,什么耻辱都想不起来了,很快探过去,把她搂在怀里。

摸摸她的脸,轻声问:刚才弄疼你了吧?她动动腰,有东西汩汩流出来,红着脸说:我忍得住。

他为自己的表现不佳满怀歉意,可是我一碰你,就忍不住了……据说男人第一次都是这样的。

她趴在他胸口说,没人告诉过你么?上回北宫给我送女御,有傅母事先教我,莫以头回论英雄。

像你刚才那六下,已经很厉害了。

说到那六下,他就连死的心都有。

他曾经不止一次想象过自己将来会如何骁勇善战,纵然再不济,也不至于只维持这么短的时间。

然而现实就是如此残酷,他竭尽全力想让她感觉快乐,谁知竟溃不成军,简直没脸见她。

丞相受了巨大的打击,一蹶不振,扶微却眉飞色舞,其实我就喜欢你六下,结结实实,力拔山河!丞相只管叹气,看看她现在生龙活虎的样子,就知道自己有多失败。

她在他的镇纸上轻轻抚摩,他的手便落在她的胸房上,臣无能,愧对陛下。

一会儿愧对先帝,一会儿又愧对她,丞相真是太不容易了。

她吻一下那胡髭浅生的下巴,我同你说,如果你表现得像个老手,我倒是要怀疑了。

昨日源娢进宫请求赐婚,说你与她有了夫妻之实,你知道么?他立刻否认,我同她清清白白,你不要误会。

看他刚才手忙脚乱的样子,他就是说有,她也不会相信。

不过昨天真叫她好大的不高兴,她轻声抱怨,她可真是煞费苦心,连自己的名节都搭进去了。

好在我聪明,并未中她的奸计。

如果我信以为真了,大概会同你大吵一架,然后势不两立。

一位帝王,太过容易受人鼓动,便是家国不幸的先兆。

他知道她有超出年龄的冷静和果决,但年轻的女孩子,不是都很担心遭遇背叛吗?你这么相信我?万一真有其事,你怎么办?她答得很悲怆,真有其事我也不后悔,作为对你的报答,以后就不欠你了。

她用上欠这个字,事态就有些严重了。

爱情是你情我愿的,为什么被辜负的人,反而会产生这样的想法,是因为爱得太深了吗?他收紧了手臂,不知道应当怎么做,才能表达对她无边的眷恋。

他闭上眼睛叹息:我心里容不下第二个人,你应当明白的。

她说明白,秀致的脚趾在他小腿上轻蹭,微微一点动静,都让他魂不守舍。

曾经的皇叔和恩师,到现在已经完全立不起架子来了。

陌上*,即便没有诏告天下的婚礼,也是不容置疑的夫妻。

他的手在那玲珑的曲线上行走,渐渐心猿意马。

急于自证,又怕她为难,实在进退两难。

纠缠半天,小心翼翼覆在她身上,带着可怜的口吻说:阿婴,我想……食髓知味么?大概哪里丢了面子,就要从哪里找回来吧!他是个执拗的人,满朝文武说起丞相都有些犯怵,可是在她眼里,他不谈政事的时候却有点像孩子,骄傲、自大、不肯服输。

怎么办呢,即便他比她年长那么多,她还是心疼他。

那就再试一次,可好?他听后欢喜不已,绵长地一顿亲吻,沉身进入。

扶微的痛尤胜之前,就像新伤上又添一刀,疼得她几乎要哭出来。

他在随珠朦胧的光线下审度她的表情,她紧皱着眉头,咬紧了牙关。

其实他也不好受,不敢太用力,每行进一点都是折磨。

好不容易跌入一片温暖,等不到他喘口气,她因疼痛骤然痉挛,蠕蠕的暗流涌动,他险些又交代了。

棋逢敌手,丞相第一次觉得自己没底。

调整一下,迎面风浪,六是个坎,他越过了,欢欣雀跃。

可是在她数到十四的时候再次兵败如山,看来他在她面前,是再也别想抬起头来了。

扶微已经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他才好,除了想笑,找不到别的感觉。

他两手盖住了脸,闷闷不乐靠在车围子上,她按捺半晌,在他肩上拍了拍,没关系,来日方长。

他一声不响穿上了衣裳,之前多么玉树临风,现在就有多么颓唐。

钻出车舆坐在空空的天幕下,手里执着马鞭,连驾辕都意兴阑珊。

扶微隔着车门上的雕花,还在想尽办法为他找脸,已经有进步了,对自己的要求不能那么高。

下次或许有二十,再下次就百余了呢。

他抚额远望,以臣拙见,不数可能更好。

她一数数他就怕,越怕越着急,然后便大江东流了。

难道做那种事就这么无聊吗,她居然计算他的往返。

他看着星空,心头阴云密布。

怪来怪去还是怪自己不够好,如果他手段够高,她的脑子怎么还能运转?他叹了口气,闷闷不乐,今夜留宿我府上好吗?我命人准备汤药。

她身上酸痛得厉害,想了想还是说不必,人多眼杂,免得再生事端。

直送我回禁中吧,阿照在三出阙前接应我。

一时沉默下来,彼此都很尴尬,竟不知道应当说什么好了。

他自惭形秽,扶微靠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含了含他的耳垂,糯声道:怎么了?还不高兴么?如此良辰美景,就为那一点点不圆满?他笑了笑,笑得很勉强。

她见他心事重重,轻啮了他一下,你又不是不能,不过气盛罢了。

我们都是第一次,又是在辎车上,难免心慌。

把他的脸掰转过来,同他额角相抵,夫君,妾以后同你生死相连,你要记住了。

他在她手上紧紧一握,不管怎么样,尘埃落定了,这份牵绊无论到天涯海角都不能割断,他心里明白,自当更加珍而重之。

宫城上的戍卫都在他麾下,因此进出禁中并不麻烦。

只是到了东宫,全权交由少府接管,这么大的一辆辎车出入,询问总是需要的。

公车司马掌徼巡,看见远处的直道上有两盏灯笼伴随黑影而来,压刀站在路中央,抬手示意停车,扬声道:宫城已闭,谁敢阑入?只听见疏淡的一声是孤,到近前一看,才发现是丞相。

他慌忙拱手,君侯今日怎么这么晚……说着便顿下来,什么人能令丞相参乘,再追问下去就没意思了。

丞相眉眼沉沉,并未答他的话。

这时三出阙上有几人擎着火把前来,到了面前恭敬揖手参礼,上官照对司马公车道:孙令请放行,这是主公下令召见的人。

一个是丞相,一个是天子近臣,公车令自然不敢再过问。

丞相将车交到上官照手上,在雕花的车辕上轻轻敲了两下以示道别,辎车被驾进了阙楼,丝帷飘动,铁马轻响,他站在那里,等宫门阖上,才从东宫退了出来。

扈从在他入城的那刻就已经散了,他慢吞吞回到相府,想起她之前说起源娢请求赐婚的事,独自坐在灯前思量。

有夫妻之实,可真敢说啊!看来他之前试图将计就计,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推恩令发出之后,他一直在冷眼旁观,她有了短暂的蛰伏,年前一段时间并没有任何动作。

他本以为背后的人会自顾不暇,没想到元旦才过,又开始蠢蠢欲动。

赐婚?是应当赐婚。

他和少帝不反目,如何鼓动这些试图偷天的人浮出水面?只是奇怪,如果她受命于人,他应当抓得住她的把柄。

然而伏守的缇骑也好,安插在翁主府的门人也好,居然没有一个发现她的破绽。

她很安分,从来不见外人,也没有任何信件往来。

每天的生活内容除了看书绣花,就是抚琴做鞋。

死而复生,他从来不相信。

休沐的六天正好够他梳理清一些疑点,等到第七天进翁主府,将所有近前伺候的傅母和侍婢,全都打发了出去。

源娢见他来,倒是很高兴的模样,亲自沏了茶,双手承托送到他面前。

他跽坐在案后,也不兜圈子,翁主正旦入禁中,可是请求陛下赐婚了?源娢道是,妾在京城没有依靠,君即是妾的依靠。

妾曾听说,上于朝堂询问过君,君说一切看妾的意思。

妾料想君并不抵触与妾成婚,既然如此,何不求上降旨?妾等了君十一年,如今修成正果,君不高兴吗?其实他一向懒得和女人周旋,扶微已经是他的极限,便更没有多余的心情去应付这位所谓的故人了。

他脸上的神情孤高而疏远,垂眼将漆杯放在案上,曼声道:我问过多次,翁主总不肯作答,令我很是困扰。

如果翁主当真是源娢,应当知道我的脾气,我不喜欢有人在我面前耍小聪明。

所以今日问你最后一次,多年来资助翁主的人,究竟是谁?源娢抬起眼,眼里一片荒寒,君非要问出这人,到底是什么缘故?他笑了笑,自然是报恩。

翁主成了孤的夫人,孤怎么能够知恩而不图报呢。

她抿唇不语,半晌才道:娢父兄犯了重罪,是君侯一手处置的。

那人和我阿翁素有交情,我告诉君侯事小,万一主上追究起来,岂不成了恩将仇报?因此还请君侯见谅,妾不能说。

他也不强求,点头道好,不说便不说罢,明日上朝,我会当朝求陛下赐婚。

但是从今往后,翁主再也不会与外界有任何联系。

孤相信,守株待兔,总有一天能够等到那个人。

实不瞒翁主,赐婚这种事,在孤看来仅是一道领而不办的诏命。

比如大婚前翁主断手断脚,或是突然暴毙,也就全然不做数了。

所以你究竟图什么呢?告诉我实情,我保你将来全身而退,如何?他的手指在案上笃笃叩击着,不长不短的一声接着一声,令人不安。

她煞白了脸,妾已经死过一次了,君欲令妾再死一次?他的回答很直接,你原就不应当复生。

不过你放心,孤也并非那么绝情,至多将你囚在云阳狱,让你永世不见天日罢了。

云阳中关了太多来历不明的人,多一个你,没有人会去探究。

你可以祈求神明保佑,两年之内朝野不要有什么变故,否则你的日子就难熬了。

她听后倒退了好几步,燕相如,你当真那么狠?他冷冷一哂,长沙王一支数百人之众,说灭也就灭了,孤狠与不狠,翁主应当知道。

她失控,终于尖叫起来,你从不相信我是真的源娢,是不是?他站起身拂了拂袍裾,边走边道:今日起,翁主闭门谢客,对外称病。

她僵硬地追了两步,妾已及笄,谨奉琅干致燕君。

算前言,莫轻负……她站住脚,看见他诧异回首,凄凉笑道,源娢人在,琅干可还在?他心头发凉,可是到了这步,真和假,已经不重要了。

他迈出翁主府,沉重的府门轰然一声阖上,把一切凡尘俗事都隔断。

节后的第一个朝会,举行得尤其盛大。

改元加之天子亲政,预示着全新的开始。

王座背后的黑底银钩纹髹漆长屏,衬托着天子庄重的眉眼,愈发显出不同于往日的王者气象。

少帝端坐上首,语调舒缓,年前朕与诸君所议,令王推私恩,分封子弟为列侯的政命,已如数实行了。

节下大司农及宗正卿、大鸿胪等陈本上奏,藩国始分,需朝廷为侯国命名,数量之庞巨,史无前例。

她顿了一下,目光穿过冕旒前垂挂的十二道白玉珠串,落在群臣首席的丞相身上,譬如汉中,汉王有‘六’子……她把那个六咬得很重,丞相背上寒毛都竖了起来,十分难堪地摸了摸鼻梁。

需分封‘六’位列侯……丞相赶在脸红之前,一手摁住了两边的太阳穴。

上半张脸都挡起来了,看不见表情,不要紧,少帝还是觉得心情很好。

她将手里的奏牍放在长案上,含笑道:侯国隶于郡,地位与县相当,却直属朝廷监管,管制不力,便是朝廷的错漏。

朕欲派遣官员持节巡视州郡,这件事……微倾了下身子,还需相父经办。

丞相不得不执起笏板一揖,诺。

她坐回去,倚着凭几又道:朕记得上年秋,议过有关北地新置一郡的事。

乌桓扰攘,常年犯我边陲,年下又有一场战事,虽迅速平息,然死伤近四千人,令朕寝食不安。

北地戍防亟待加强,如今冰雪消融,由御史大夫出使承办。

另命中郎将卫广随行,听令御史,务要将此事圆满办成。

御史大夫心里明白,明升暗降的把戏开始了,古来臣属和天子为敌,有几个有好下场?现在是他们遣往鸟不拉屎的地方,远远避开或者还能活到寿终正寝,但是丞相呢?这么大个钉子戳得少帝眼皮子都合不上,不拔了,那才真是有染。

起身领命吧,御史大夫答得铿锵而心甘情愿,臣粉身碎骨,必不辱主上使命。

少帝颔首,今天的要务该说的大抵也说完了,她松散地拍了拍凭几,诸君可还有事回禀?丞相适时起身长揖,臣有一事。

臣与柴桑翁主蒙主上垂询,昨日臣问翁主心意,翁主已经应允了,因此求陛下恩旨,赐臣与翁主完婚。

少帝愣了一下,倒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来,转而问丞相:相父觉得什么时候合适?好令尚书台发朕诏命。

丞相垂首思量,婚姻是人生大事,臣要时间好好筹办。

以半年为期吧,求陛下恩准。

少帝道好,如相父所愿,就以半年为期。

丞相鞠身谢恩,扶微暗里喋喋抱怨,自己的男人,被自己下旨送给别人了,滋味还真是不一般。

但很快她又庆幸,这个婚指得正是时候,因为坊间开始流传她最不想听到的谣言——雌凰雌凰入德阳。

该来的终究会来,之前一直如履薄冰,未知让人心慌。

一旦真正面对,她反而能够平静,知道自己接下去应当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