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2025-04-03 16:24:24

你另把二品上官员内眷造册给朕拿来。

皇帝吩咐荣寿去办,把素以捞了起来,踅身坐回南炕上,想了想道,老太太这桩事办得不厚道,咱们已经对不住恩佑了,再把素净配给他,叫朕心里过意不去。

皇后一国之母,面子也要紧,眼下这样,太皇太后是想陷我于不仁不义。

所幸指的是侧福晋,给恩佑另指一门体面的婚,这面子还能补救。

破五你跟我一道去畅春园,抽了空再回去一趟,安抚安抚家里妹子。

还没过门就叫人压一头,也是无奈之举。

素以应个嗻,皱着眉说,这事儿还是怨我,素净也好,小公爷也好,都是叫我坑害的。

您给小公爷另指正头福晋是应当,我妹子的毛病我自己知道,打小儿脚上就有残疾,按理说连个齐全人家都配不上,更别提高攀公爷家了。

言罢一叹,可怎么办呢,我没脸见皇后主子了。

娘娘待我不薄,我把小公爷害得这样……没你事儿,皇帝寒声道,全是老佛爷造的孽。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过去,她是打算杀鸡给猴看,我一个皇帝,天威叫她肆意折损,断然说不过去。

既然她铁了心和我叫板,我不打压得她塔喇氏永世不得超生,日后只怕还有反我的一天呢。

他不是死心眼,对付什么人就用什么样的法子。

太皇太后不上道,不能把她怎么样,就拿她娘家开刀。

没叫他满意,阿林阿山想活着是不能够了。

他不用向谁交代,大笔一挥,当天午时三刻就把人推出午门斩首了。

这个外家人口多,各级都有人在任上。

皇帝打着整顿旗务的口号,命各部外戚暂且停职待审,只要查出贪赃决不姑息。

这道旨意还特意命人送进寿康宫给太皇太后过目,老佛爷一看之下急火攻心,没支撑得住就栽倒下来不省人事了。

太医请了脉说没有大碍,不过一时血不归心,缓一缓就会醒过来。

皇帝趁机吩咐后扈处准备给太皇太后移宫,老佛爷玉体欠安,宫里多纷扰,为老佛爷安康着想,送到颐和园将养。

一切请安事宜全免,任何人不得进园子打扰。

就这么的,太皇太后还在半昏迷中被送上了凤辇,车轮滚滚前后簇拥着,直往颐和园去了。

至于小公爷的正头嫡妃,皇帝坐在案后翻了半天册子,发现九门提督家的小姐不错。

上年提督夫人过世,姑娘服丧没能进宫参选,和小公爷的情况很相似。

眼下指婚,满了三年再过大礼,两边都不耽误,甚好。

对于皇帝这个决定,皇后娘娘表示可以接受,侧福晋原本就是妾室,横竖用不着抛头露面,只要大福晋拿得出手就是了。

主子说得是。

晴音道,名头而已,即便贵妾也是妾,就和咱们贵主儿似的,再能耐也只是个副手。

皇后啧地一声,别这么说人家,人家好歹也是万岁爷亲自迎进门的。

这个奴才知道,当时十二王爷养了只松鼠,看热闹的时候窜进了轿子里,贵主儿吓破了胆,是自己从礼亲王府的边门上进来的嘛!主仆俩想起密贵妃簪乱飞的狼狈模样,哈哈大笑。

主子爷这回又欠我一笔。

皇后挑五色线绣荷包,坐在南窗底下舔线头穿针,将来我有所求,他总会顾念我些吧!您最善性儿了,万岁爷都知道。

您又不做伤天害理的事儿,人有点小私欲很正常,难道个个像太皇太后似的成佛?皇后推开步步锦支窗朝外看,这尊大佛没说头,不过挪地方我没相送,不会留下口实吧?晴音一哼,万岁爷都和她闹崩了,您怕什么?也是,好媳妇随爷们儿嘛。

皇后颔首道,我瞧寿康宫空出来了,太妃们挤在寿安宫太委屈,明儿就请太妃们匀开,也住得舒畅点儿不是!那要是太皇太后回来怎么办?晴音坐在踏板上把线串儿纺成球,边摇靶儿边问,还叫太妃们搬回去?还能再回来?皇后琢磨了下,再回来也不怕,慈宁宫不是空着么,叫她住慈宁宫。

有老祖宗的阴灵看着她,少做点恶事,也是为她好嘛!主仆俩商量得挺周全,太皇太后回来发现自己窝没了那份慌乱,想想都让人解气。

皇后的针尖在头皮上篦了篦,又开始担心初五的太后千秋了,这回闹这么大动静,到底也是太上皇娘家事儿,怕没这么容易含混过去。

要是太上皇问起来怎么办?我怕万岁爷在皇父面前不好交代。

晴音说,别怕,不是还有皇太后呢吗!太后和太皇太后不对付,塔喇家全败落了她才高兴呢,到时候肯定向着万岁爷说话。

皇后一听觉得有理,重又喜滋滋的了,听说要带着素以一块儿去,叫她见见太后。

俩人长得像,一见面像遇见本家儿似的,也蛮有意思。

于是天天盼着初五,初五到了,和皇帝一道摆驾上畅春园去。

原当应该和和美美的,不想却出了岔子。

太皇太后颐养了三天,缓过劲儿来了!进大宫门就听说老佛爷带着赋闲的族人来了畅春园,不挑平时就挑太后千秋,存心给大伙儿添堵。

皇后心里没底,惶惶道,那些宗亲好大的胆子,竟敢找太上皇告您的状?皇帝不以为然,乌合之众,要是朕让他们告倒了,那这皇帝还有什么做头?太皇太后一根藤上下来的人都这么没脑子,狗急跳墙不瞧时候,要是不能一气儿把他撬下台,秋后算账擎等着好果子吃吧!他举步朝九经三事殿去,走了两步回头瞧,对皇后道,你去给太后请安,留神些,有事儿就打发人给朕传话。

皇后知道他担心的是素以,可眼下情况要计较的不单是素以。

这算是他登基以来遇到的最大的坎儿了,皇后是太平皇后,她没经历过那些惊心动魄。

顺风顺水的嫁进礼亲王府,顺风顺水的夫贵妻荣做了皇后。

后宫有些磕磕碰碰都摆不上台面,一遇上正经事,她就没了插科打诨的劲头,瞬间手足无措了。

素以上来搀她,娘娘别忧心,万岁爷是真龙天子,那些人翻不起浪来。

娘娘只管把礼数做足,您是来给皇太后祝寿的,旁的不相干,一概不管。

皇后进园子为显自谦,一般不会带多余的人。

以往只有晴音随行,今天要让素以露脸,她贴身的宫人都在后扈处等候,所以现在素以倒成了主心骨。

既然这么说,掂量一下也觉得有理,便转过脸问园里二总管,皇太后歇在哪里?芍药花儿弓着腰应承,回皇后主子话,太后原在桃花堤设宴款待女眷们,这不是太皇太后来了么,就挪到延爽楼聆讯去了。

皇太后聆讯,看来老佛爷的威发得够厉害的,连皇太后都要侍立伺候呢!皇后瞧了素以一眼,老太太这是要吃人么?素以心里也没底,只管搀着皇后跟芍药花走,边走边压着嗓子道,娘娘放宽心,太皇太后要呲达也是呲达奴才,和娘娘没什么相干。

您是一国之母,谁也动不得您。

奴才草芥子一样的人,骂两句挨两下都受得。

娘娘您腰杆子挺得直直的,不用顾忌奴才。

芍药花听她们窃窃低语,回头瞧了瞧,笑道,皇后主子和姑娘别怕,这里是畅春园,是太上皇和太后娘娘的地方。

都说分了家,爹妈过门也是客。

既然都是客,谁又比谁派头大呢!芍药是太后身边老人儿,出宫两年,早就不拿太皇太后当主子了。

太监瞧什么人说什么话,面上恭敬背后不齿。

老佛爷只管闹腾,没毛的凤凰不如鸡,娘家都成了那样,再没有子孙的敬爱,她这辈子还剩什么?老太太实在是太不识时务,年轻时就霸揽得宽,到老了还是这样。

可怜了蝈蝈儿,好好的姑娘,硬说她串通造办处太监偷字画,最后进了寿康宫就没出来。

为这事皇太后和她闹翻了,这会儿再对的话也不香甜了。

人沾染的晦气都是自己作出来的,太皇太后要做怪,一把年纪了真有点丢分子。

老而不死是为贼,说的就是她老人家。

老佛爷先前找十三爷,大概有话和十三爷说。

皇太后吩咐了,皇后主子来了请先到偏殿稍待,她那儿撂了手就来见主子。

芍药花说着,又看皇后身边宫女一眼,上回李玉贵说在公爷府上瞧见个人,长得和太后主子有几分像。

今儿一看,岂止几分呐,简直一个门子里出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戚呢!都说像,到底有多像,素以也觉得好奇。

嘴里要谦卑的答应着,谙达说笑了,我是做奴才的,不敢和太后主子相提并论。

那不是这么说的,长相是爹妈给的,长成什么样儿要是能自己控制,那不成大罗神仙了!芍药花笑了笑,皇太后心胸豁达,不过终归是主子,姑娘避忌些也就是了。

素以忙道是,垂手跟进了延爽楼的偏殿里。

园子里的亭台楼阁都单开门,和宫里是不一样的,所以即便只隔一道垂帘,也不会惊动正殿里的人。

素以伺候皇后坐定,自己在一旁侍立着,太皇太后的话句句清晰,简直就像撞在了耳门上。

睿亲王弘巽大概和她们前后脚,也是刚进楼里来,只听太皇太后无比热络的拉拢,每日里都进宫读书的,以前常跟着哥子们来请安,最近怎么愈发稀松了?我在宫里念着你,要见一面倒不容易了。

睿亲王小小的人儿,说话却不像同龄孩子那么幼稚。

他稳着声气儿道,回皇祖母话,孙儿近来课业繁忙,以前布库是跟着打外圈儿,现在给我配了外谙达,要紧着心的开始操练了。

前儿皇帝哥子又给我派了差事,叫我跟着六哥管内务府。

我什么都不懂,得从头学起。

事儿太多,就腾不出空来给皇祖母请安了,请皇祖母恕罪。

为什么不去,皇后知道。

太皇太后不待见太后,连带着孙子也不抬爱。

他去请安,常常是不冷不热嗯一声了事。

天家的孩子会瞧眼色,几次三番的忍着,忍到最后索性不去了。

弘巽跟着住在畅春园,从小娇宝贝似的养着,自觉犯不着热脸贴屁股。

爱见不见嘛,又不求着她什么。

不过照着以往的态度来看,今天这番会晤有点不寻常了。

大家屏息静听,果然老狐狸的尾巴露了出来——是这样啊,那倒不能怪你。

只是你二哥哥办事欠妥,你这么点儿小人儿,叫你学内务府的差事,学来干什么?内务府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儿,你堂堂亲王,将来给他做管家不成?咱们巽哥儿这么聪明,摆在那地方真是埋汰了。

你要知道,你可是两朝正统,和别人不一样的。

不说各部各院都能安插,就是到军机处誊抄录副奏折,都比这个强些。

可见你二哥哥对你有防备之心,你出身比他高,你额涅又是当朝太后,照理说这皇帝原该是你做才对。

皇后和素以面面相觑,这样的话说出来就是大逆不道,常人尚且不能信口开河,何况是德高望重的太皇太后!她的心思昭然若揭,看来还想换皇帝呢!皇后面色凝重,心里直说要坏事。

他们塔喇家兵分两路,一造儿去太上皇跟前弹劾皇帝,一造儿来鼓动挑拨皇太后和睿亲王,果然好算盘。

这是有太上皇在,他们的举动只能算作奏请,要是换做他时,便是凶相毕露的逼宫谋反了。

偏殿里人听得心惊肉跳,睿亲王的话却叫人放下心来。

他说,皇父曾经同我说过,我生来就是辅助我皇帝哥子的,绝不敢对他有二心。

皇祖母这话叫孙儿惶恐至极,我在内务府好好的,没的因这个惹上什么祸端。

二哥哥叫我学内务府差事是信得过我,宫里一大摊子事,没个知心人怎么能放心?我就是给哥子掌理一辈子宫务,我也心甘情愿。

皇祖母心疼我我知道,不过我额涅从小教训我要安分守己,我时刻不敢忘。

说着嘿地一笑,况且我是前朝遗脉,应该夹着尾巴做人才对。

要是皇帝由我来做,改日这‘两朝正统’可就成了赶我下台的好把柄了,皇祖母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