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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2025-04-03 16:24:51

他的吻汹涌而来,让她喘不上气。

她落了水似的,挣扎求生,却无法和他的力量抗衡。

这就是他所谓的爱和喜欢?她刚才几乎有些同情他了,谁知他接下来做出了这样的事。

果真一个人的性情长成后就无法更改了,他骨子里的那种霸道和不可一世早就成为他的标签,她怎么能够奢望和他缓和对立的局面呢!她奋力推搡他,主子,请您三思。

她到现在还保持冷静,这女人真可怕。

他就是要撕碎她的伪装,就是要看她惊惶失措的模样。

她越是这样他越是肆意,不如要了她,这样她还怎么跑?他知道她和容实有过那种事,他不在乎,他只要他们份量相当,她在挑选的时候,心里那杆秤至少不会偏颇得太厉害。

再说汉人不像满人,满人不会刻意要求女人的贞洁,汉人却不是。

女人一旦失贞,下场不外乎遭弃。

那次他留宿她的值房,只是让容家人误会,容实定然知道首尾。

这回叫他不得不正视,他还能一如既往地相信颂银吗?他用力制服她,想想你阿玛,还有让玉,你想让他们死,只管和朕对着干。

她已经不知道应该怎样唾弃他的无耻了,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来:别拿这套来威胁我,会让我更瞧不起你!她身上的香气熏人欲醉,分明柔弱,却要说出这么伤人的话。

果然不爱,连怜悯都没有。

没关系,他不需要怜悯,他是人间帝王,只要征服。

混乱里下手没有轻重,她一脚踢过来,踢得他胫骨骤痛。

他咬牙哼笑:你凭什么瞧不起朕?你连命都是朕的……她忽然屈膝顶向他的鼠蹊,他真的生气了,扬手一耳光,狠狠抽打过去,复一手掐住她的脖颈,狠戾道,你的胆子太大了,想叫朕断子绝孙不成?既然不肯从了朕,那活着也无用了,带着你对容实的感情,上望乡台等着他吧!放心,朕早晚会叫他来陪你的,让你们做对鬼夫妻,也算朕成全了你们。

他的虎口越收越紧,颂银只觉眼前模糊了,仿佛笼着一层厚厚的霾,什么都看不清了。

耳中血浪拍打,一阵阵,嗡鸣作响。

这回可能真要死了,可是她放不下的东西太多,家里人、容实,还有内务府的差事……她的眼睛渐渐失了焦,茫然望他,那张脸狰狞可怖,和头一回见到时的尊贵从容相去甚远。

权力是□□,毁了这个翩翩公子。

她也挣扎,却是无谓的抵抗。

他仔细欣赏,看着那如花的面孔变得嫣红,仿佛晕染上了一层朱砂。

她手脚的力气越来越小,只消一个弹指,他的困顿就会远离,他会重新变得坚硬无比。

可是怒火突然消失无踪了,他猛然一惊,慌忙抽回了手。

她惊天动地咳嗽起来,大口抽气,人躬成了一只虾子。

他握起拳,冷眼旁观,就算是个教训吧,让她知道天威不可触犯也好。

颂银从这刻起才真正对他产生恐惧,以前还会同他打太极,靦着脸讨好他,主子长主子短地奉承他,到如今荡然无存了。

这个人连半点敬重都不配得到,这场感情里他最大的错不是让她拉拢容实,是他没有一颗真心,他从来不拿别人当人看。

她艰难地往后缩,怕得浑身打颤。

刚才离鬼门关只有一步之遥,她真的还要在这内务府继续呆下去吗?人这一辈子行走在路上,一路走一路扔,把无法担负的东西都扔了,才能走得长远。

现在内务府变成难以承受之重,她得走,离开这紫禁城,到没有他的地方去。

她的脑子已经跟不上动作了,四肢有它自己的意愿。

她从炕上下来,往门上跑,却忘了这宫廷此刻是个大笼子,她根本跑不出去。

他赶上来,轻而易举就把她扔了回去,颂银的脑袋撞到墙,咚地一声,眼前金花乱窜。

大片的浓雾覆盖下来,冻住了她的脑子,有一瞬无法思考。

似乎到了濒死的边缘,她喘气续命,他不顾她的死活,扣住衣襟一撕,撕得胸怀大开。

那胸乳隔着小衣,像含苞待放的花,有娇艳欲滴的轮廓。

他生出破坏的欲/望,用力揣捏,气恼地问她:他有没有碰过这里?有没有?她哭得打噎,哑声咒骂:你这个禽兽!你枉为人!他愈发恨,解开她的腰带随手一扔,那鸾带正落进炭盆里,溅起满地火星,我枉为人?我要不是想挽回你,还等到这会子!可是你瞎了眼,看不见我的心,你满脑子就只有那个贼兮兮不要脸的容实,他到底有哪点好,值得你不要命地维护他?朕今天就幸了你,看你能怎么样!他掀起她的曳撒,一向觉得女人穿男人的官服碍眼,恨不得把这袍子撕碎才解恨。

已经半熄的炭火点燃了那根鸾带,蓝色的火焰颤抖着焚起来,空气里弥漫起布片烧焦的糊味儿。

她两手遮挡,哀凄望着他,不说话,只是望着他。

他避开她的视线,和她对视会令他羞愧,会击破他好不容易下的狠心。

他借酒盖住了脸,一切荒唐到最终都会被原谅的。

他把她的手固定在头顶,找到原点轻拢慢捻。

她弓起身,哭得甚可怜,却咬紧了嘴唇不出声。

她是怕,怕把那些上夜的苏拉引来,传出去,她就没有退路了。

到现在还在奢望,容实究竟有多大的魅力,值得她这样?他置身在她腿间,只要再进一步就可以了,但不知怎么,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明明很冲动,那里却像半死了一样。

他着急,越着急越不成事,往前凑,贴紧她,她发疟疾似的打起了摆子,哆嗦着说:你要碰我,我绝不活到明天,我说到做到。

他颓然停滞下来,真是天注定的,本来自己就艰难,被她这么一说,顿时连半点兴头都没有了。

他放开她,心烦意乱地下炕,不知道自己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垂着两手站在那里发怔。

想了想,不能让她发现缘故,慌忙把袍子掩好,色厉内荏地给自己找台阶下,既然你不愿意,朕也不强逼你,逼得紧了,更叫你恨朕。

只是你记住,朕势在必得,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他站不住了,匆匆走了出去。

半夜里起了雾,雾气很重,甚至看不见一丈开外的景致。

他定了定神,纵身跳上宫墙,颇有点逃之夭夭的狼狈。

颂银仰在被褥里,神思渺渺,脑子里一片空白。

唯一庆幸的是他走了,自己总算没有对不起容实。

可是她委屈极了,谁遇上这种事都会羞愤欲死,要不是撂不下,真想一索子吊死算了。

她以为上回圆明园里被他强吻已经是最坏的了,没想到还有今天。

刚才的一切像噩梦一样,她恐惧得不敢回顾。

满以为他好歹是个皇帝,不至于做出这么失格的事来,结果还是高估了他。

他随心所欲的脾气并没有因为当上了皇帝有所收敛,反倒更肆无忌惮了。

她哭干了眼泪,她从小到大的生活没有波折,后来遇见容实,也是互相抬爱着,没有受他半点委屈。

结果栽在这个昏君身上,是老天爷瞧她太顺利了,有些看不过眼,特意安排的磨难。

她哭了一阵,发现房门还开着,这时候要是被人看见,脸岂不丢尽了!她挣着爬起来,掩上衣裳过去把门插好,身上疼得厉害,抬手摸了摸,后脑勺隆起个大包,一碰火烧火燎的。

打着颤跌回炕上,想起浑身上下都被他摸遍了,就犯恶心,恨不得拿刀片下来,再也不要这身肉了。

吃了哑巴亏,无处伸冤。

女孩子遇见这种事羞于启齿,也不能告诉别人。

第二天头重脚轻起不来身,原想歇上一天的,又觉得这样是示弱,自己逼迫着自己,非要上值不可。

让他瞧瞧她是打不倒的,不管经历多大风浪,她依旧可以挺腰子站着。

选秀还在继续,重复头一天相同的流程,把人引进来,叫皇帝、太后及老太妃相看。

她站在落地罩下,脑袋昏沉沉的,站了两个时辰,站得一身冷汗。

视线偶尔和皇帝遇上,可以愤怒,可以鄙弃,但绝不闪躲。

她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心虚?该心虚的是他。

皇帝也确实心虚,当视线迎头撞上,他居然讪讪调转开了,不是因为酒后无德轻薄了她,是因为酒后无能怕被她瞧不起。

他至今都不敢相信当时会出现这种意外,以前痛饮三百场后照旧寻欢作乐,这次这么要紧的当口居然功败垂成,他简直痛恨自己。

她背地里会笑话他吧?所以看着他,丝毫没有避让的意思。

他心里七上八下,今晚上得去两个嫔那里试试,万万不要出纰漏才好。

太后那里挑得很认真,和太妃商量完了还要问颂银。

她是内务府官员,虽然不管前朝的事,但和满朝文武都有牵扯。

比方赏赉加封,必须经过她手上,所以哪家什么情况,她心里多少有点根底。

这孩子瞧着怪齐全的,哪家的?太后留了一个女孩儿的牌子,叫人把名牌递上来,看了一眼,汉军旗人……我记得这个周侗,骑射了得。

当初孝宗皇帝还夸他来着,封了个巴图鲁。

汉人拿这个号的可不多,现如今外放了?颂银应了个是,老佛爷真好记性,周侗时任江西巡抚,鸿图二十四年封巴图鲁,赏黄马褂。

他的夫人是宗室,是老襄亲王弈贝勒家的三格格。

太后哦了声,知道个大概就成了。

至于那些曲里拐弯的亲,实在叫人头晕,什么人长什么样,连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

这一选,又留了二十多面牌子。

因为皇太后本身是正白旗人,对自己旗的秀女也更亲厚些,这是谁家的,那是谁家的,都爱打听个出处。

颂银站在一旁笑着应承,她就像个活动的词典,问什么都能娓娓道来。

可到最后还是撑不住了,一阵热一阵冷涌上来,她踉跄了下,跌在了太后的圈椅旁。

众人哗然,太后惊道:怎么了,才刚还好好的。

陆润忙上来扶她,探她的额头,烫得炙手。

他回禀上去:想是受了风寒,叫太医瞧瞧,吃两剂药就没事的,皇帝直起了身子,想站起来,重又坐了回去。

太后感慨着,难为她,身上不好还陪着站了这半天。

眼下宫里事忙,她一个人照应不过来了,怎么能不累着!皇帝冲陆润摆手,你带她下去,传人好好瞧瞧。

心里自然知道原因,昨天吓着她了,她今天还能来,可见有多硬气。

陆润呵腰道是,把她搀到门外,见她实在走不动了,绕道堆秀山后,打横把她抱了起来。

她脸色惨白,他心里急得厉害,从御花园到内务府那么长一段路,没有假他人之手。

出内右门的时候大声疾呼,叫人上太医院请太医,低头看她,她靠在他怀里,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他轻轻唤她,颂银,你听见我说话吗?她唔了声,中气不足,猫叫似的。

就快到了,瞧了太医就好了。

他送她回值房,安置她躺下,倒了热茶给她喝,寸步不离左右。

她歇了会儿,似乎好些了,勉强道:不必看诊,就是累着了。

说着抽泣起来,我是……太累了。

陆润上前,蹲在她面前问她,是不是遇上什么难事了?她泪眼婆娑望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摇头,没什么,就是累,想回家。

他却料定她有事,否则她这样的脾气,绝不会说出想回家之类的话。

他如今当上了掌印,御前未必要他亲自侍候,但皇帝的动静他还是知道的。

昨晚上圣驾出了乾清宫,没有人跟着,想是来找她了。

大夜里的,能有什么好事!他了解她的性格,知道她不会屈服,所以必然是起了冲突。

他蹲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心里充斥着一种难以表述的矛盾感情,皇帝曾是他的恩人,如今又是他的主子,他一向敬重他,对他没有半点的不尊重和违逆。

颂银呢,是他偷偷爱着的人,她有个长短,对他来说有如切身的损害,会激起他反抗的欲/望。

这两个人的冲突让他为难,他帮着谁都不好,只是私心作祟,到底还是偏向她的。

回头叫人加固门闩,夜里有人叫门,要不是后宫出了岔子,万万不要开门。

他好歹是个皇帝,绝拉不下脸闹起来,闭门羹吃了就吃了,不会怎么样的。

他说着,又蹙了眉,只是这么拖下去,终究不是个事儿。

咱们都在人手心里攥着,蹦断了腿也跳不出去。

这是个通透人,她不说,他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既被勘破,她也就不必按捺了,痛痛快快哭了一场,他是逼我随身备刀,再有下次,我就要弑君了。

陆润讶然看了她一眼,心里巨浪翻滚,努力了好几次方鼓起勇气问她:被他得逞了吗?颂银面红耳赤,倒没有,可我也没了脸,要不是惦记容实和家里人,我早就抹脖子了。

他说别,总有办法的,再忍忍吧,除了忍,什么都做不了。

她慢慢平静下来,自觉丢人,低声道:这事千万替我守住,不能告诉别人。

要没人知道,我还能将就,要弄得满城皆知,我是活不得了。

陆润点头,但她的坚持也让人惊讶。

皇权于她好像没有任何诱惑力,她就那么咬牙硬扛着,固执地朝她认准的方向前进。

什么凤冠霞帔,什么母仪天下,完全不在她眼里。

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她比爷们儿还要有骨气。

大选料着还得花上三四天,等留牌子的复选,你就轻省点儿了。

别在宫里上夜,尽量回家去。

你一个女孩儿,终究不方便。

她又哭起来,我阿玛南下了,内务府主事的只有我一个人,我不守着,万一出了差池又是罪过。

她叹了口气,罢了,你别替我担心,我自己有数的。

说着太医到了门上,苏拉在外边叫回事,陆润站起身请人进来,太医给看了脉象,说:小总管染了风寒,我回去开两剂药,煎好了叫人送过来。

这个气候易得病,您公务忙,要仔细保暖。

再者别太劳累,瞧您脉象弱得很,气血也不旺,多吃些燕窝红枣吧,益气补血的。

颂银道了谢,请陆润送出门,他回来还守着她,她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你值上也忙,别在我这儿耽搁了。

我不要紧的,歇半天就好了。

他徘徊不去,我不放心你。

颂银抬眼看他,他脸上有郁郁的神情,想是真的关心她吧。

虽然之前为遗诏的事闹得不欢而散,过后终究逐渐建立起了感情,仿佛是朋友,又不尽然是朋友的一种奇异的感觉。

她笑了笑,我年轻力壮的,也不是娇养小姐,得了风寒不至于要命的。

你和让玉怎么样?我听说她这两天身上也不大好,我忙于选秀,没得空去瞧她。

他说:也是伤风,吃了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我请了皇上的旨意,想把她接出寿安宫。

符望阁西北的竹香馆是个独立小院,长年闲置着,我打发人过去收拾干净了,想让她搬到那里去。

那地方环境清幽些,守备也不严,我好常去看她。

颂银松了口气,微微笑道:让玉性子大大咧咧的,蒙你照应了。

他凝目望她,略顿了下,也是温煦一笑,我省得,你留神自己的身子,让玉交给我,不必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