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2025-04-03 16:26:14

啊?长情指指自己的鼻子,说的是我吗?两双眼睛都向她望来,凌波仙的视线里满含愤懑,云月似有些慌神,尴尬道不是,你不要听她胡诌。

凌波仙惨然发笑,是不是胡诌,渊海君心里最清楚。

龙源上神不是你的救命恩人么?救命之恩自然要涌泉相报,所以你放不开,你惦记了她五百年。

其实你想娶的人是她,根本不是我!再好涵养的人,被撕开伪装那刻都会恼羞成怒。

他匆匆观察长情的神色,压声呵责凌波仙,你给我住口!上神面前不得造次!我说的都是实话,哪里造次了?凌波仙冷笑着,一字一句道,我一向以为渊海君敢作敢当,毕竟你同我袒露心声时,半点都没有隐瞒。

是你亲口告诉我,你心有所属,即便与我成婚,心里也还是装着那个人。

我那时年纪小,以为天长日久,你早晚会回心转意,没想到……她直愣愣看向还在发呆的大神,你日夜惦记的人,居然在我们大婚这日出现了。

有了这一次,你还有心思与我好好过日子么?是否还要千年万年眺望下去?将来有了孩子,若问我爹爹为何总看着龙首原,你让我怎么同他解释?疯了……云月颤着唇道,你疯了,我不知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凌波仙却笑出了满眼的泪,你真的不知道吗?看看你自己,你一紧张就握拳,如果没有被我说中,你紧张什么?长情立刻扫了眼他的手,果真双拳紧握,人也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她顿时头皮发麻,认识他才一两个时辰,长眠之后的一次突发奇想,谁知遇上了一场闹剧。

原来他口中那个不愿去打扰的人,说的就是她?她继续晕乎着,觉得一切都来得太莫名了。

自己也就喝了杯喜酒而已,怎么矛盾都集中到她身上来了?上神,凌波仙向她欠身,小妖知道这事不能怨怪上神,我和他的婚事,就到此为止了。

从今往后他是自由身,他不敢说的话,我替他说了。

他爱慕上神已久,上神若是也有此意,不必碍于小妖而诸多顾忌。

长情一味摇头,玩笑开得有点大,我是来证婚的,不是来抢新郎的,请凌波仙不要误会我。

你们该成亲就继续成,风月之事与我无关,这次回去后我打算接着睡,你把渊海君让给我,才是真的耽误了他。

云月的目光凄恻,但他依旧维持着风度,低声对凌波仙道:好了,你闹也闹够了,不要将上神牵扯进来。

这件婚事自此作罢,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就是了。

凌波仙却百思不得其解,我愿意退出成全你们,为什么你们还不在一起?上神,渊海君是真的爱慕你,难道你要让他无止尽地等下去么?长情实在不明白,这一切究竟和她有什么关系。

就算报恩,也没有把一辈子搭进去的道理。

她笑得惶恐,我本来打算当说客的,现在看来用不上我了。

你们的情况……还是各自冷静一下再说吧!天色不早,本座告辞了。

结果凌波仙拦住了她的去路,上神进府坐坐?长情摆手,不了,长安城需要我。

渊海君也需要你,上神不允,难道是歧视我们做妖的,觉得他配不上你?长情被她缠得头昏脑涨,逼婚不成还想给她扣顶大帽子,连歧视这个词都用上了,自己何其无辜!本座从来不存偏见,所有山精野怪一视同仁。

她很想教训一下这条口无遮拦的鲤鱼精,但又不好意思伤了云月的体面,只得不情不愿和她费口舌,这世上的事,不是桩桩件件都必须有结果的,念念不忘没有回响,也是常事啊。

说完为了缓解气氛,故作大方地哈哈了两声。

话都到了这个份上,凌波仙也不再执着了,她十分同情地瞥了渊海君一眼,反正上神已经知道了,你心里的人是她,今日你的婚事落空也全是因为她。

我抽身事外,所有一切再不与我相干。

你以后也不要来滈河了,做不成夫妻就老死不相往来,这几百年的恩怨,今日一笔勾销。

长情看着凌波仙拂袖而去,水府大门砰地一声阖上了。

河蚌懒懒吐了两口水,吹起零星的泥沙,然后扭动着长舌头,把自己埋了起来。

曲终人散?她转头望云月,他倒退两步,脚下趔趄,慌乱中扶住了一旁的礁石。

似乎不好意思面对她,难堪地躲避着她的视线。

长情追过去,他的耳廓慢慢发红,红潮逐渐蔓延,染透了半边侧脸。

长情忽然不知道应当说些什么了,见那单薄的肩背簌簌颤抖着,真是叫人心疼得很。

她开始后悔此行,早知如此,我今天就不该来……我不要你报恩,小事一桩也不值得你感激那么久。

你回渊海去吧,我也该回龙首原了。

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他呆呆目送她,眼里盛满了忧伤。

长情挥了挥手,以后可能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了,渊海君多保重。

他还想说什么,追了两步,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随波去了,留他独自站在原地。

凌波仙水府的门又开了一道细缝,那个红色的身影挤出来,到他面前摇身一变,从娇俏的姑娘变作了高大的男人。

看来咱们的计划落空了……引商无奈道,龙源上神并不感到愧疚,也不想为您解燃眉之急。

如果预先知道她会是这样的反应,还不如直接邀她成婚。

负手仰望的人恢复了平和气象,那片衣角去远了,终于消失于一望无际的长河,他轻轻吁了口气,如果她不是铁石心肠,总会在心里留下点痕迹。

年轻的神,再不解风情依然是神,只能旁敲侧击,不可莽撞冒犯。

引商不太明白,为什么?女人得知有人爱慕,不是应当很高兴吗?云月清浅一笑,她才刚睡醒,我怕吓着她。

若是不跟我下渊海就跑了,下次再想见她便难了。

可兜了个大圈子,她还是跑了。

臣原本以为她会愿意解围,至少先同君上拜了堂再说,没想到她不上套,看来还需从长计议。

引商摇头晃脑,颇为失望,一番唏嘘后忽然探身问他,君上,臣先前演得好不好?是不是把凌波仙爱而不得的痛苦,展现得淋漓尽致了?云月乜了他一眼,淋漓尽致?急不可待地撮合未婚夫和情敌,大约只有鱼脑子能想得出来。

引商嘀咕:君上这世不正是鱼么……大禁!他略提高嗓音,成功喝止了引商的话。

转头看向长情消失的方向,低声沉吟着,时候差不多了,本君也该离开这里了……但天道是不能破坏的,像今天这样乔装凌波仙而不被识破,已经超出了普通水族的能力范围。

引商迟疑着问:君上可是决意打破龙神的结界了?他掖着广袖往回走,轻描淡写道:暂且不急,再等一等,自然会有别的机缘。

引商心里是明白的,这样费尽周折,绝不单单是为了向龙源上神示爱。

他快步追上去,想起先前婚宴上的事又觉得好笑,上神竟说君上看上去好欺负……值得玩味的调侃,招来渊海君一个飘忽的笑,怎么?大禁觉得不是么?那笑容真如穿透海水的阳光,纯洁无害,连一点尘埃都不染。

可引商还是结实打了个寒战,讪讪俯首,臣失言了,请君上恕罪。

他没再应他,独自一人负手前行。

滈河深处有暗涌,翻卷之余拂动优昙的花托,隐匿在其中的银白色花粉随之纷扬飘散,兜头的气势,如漫天飒飒的花雨。

水色在月华下潋滟,那袭白衣上也有流动的光,在幽暗的河谷深处,别具一种汪洋恣肆的力量。

引商发了一回怔,忙又敛神道:君上,臣接碧云天奏报……他抬了抬手,一条鱼管不了那里的事,我不听。

引商只得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有时他也看不透君上,君上心思深沉,即便常伴左右,也不能窥见其内心。

也许这世,君上真的只想好好爱一场,一个人强大到一定程度,偶尔受人恩惠还是十分新奇的。

被救了,咬牙切齿要报恩,如果那个恩人对俗物有欲望,解决起来很简单。

但若是像龙源上神那样四六不问,没日没夜睡大觉的,除了想方设法陪/睡,大概也没有别的报恩渠道了。

所以毫无追求的人,真的会让身边发生联系的人很为难啊。

不过刚才那场戏倒是十分酣畅,滚滚的热泪灼痛眼眶,是真的;君上时而绝情,时而绝望的眼神,是真的……配合可谓天衣无缝,直把龙源上神唬得落荒而逃。

他高兴得很,和君上一样心情颇佳。

演戏也有瘾,他满怀期待地问:君上,咱们看准时机,再来一出苦情戏如何?渊海君唔了声,大禁下界日久,也变得婆婆妈妈起来了。

再演,得看龙源上神什么时候接受我。

若她没那心思,苦情戏只怕要假戏真做,到时候千疮百孔……引商悚然望着他,他忽而一笑,便是本君真正的历劫之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