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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2025-04-03 16:26:40

给她个位分,这可不是随便能说的,颂银虽然有些尴尬,但从他的话里还是品出了他的野心。

他终究是有称帝的打算,其实也不在意料之外,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时,谁能不受权力的诱惑?她没有被他不加掩饰的欲望震惊,令她无措的还是他的话。

什么叫给个位分?他登极,广纳后宫时,从若干世妇等级里赏她一个称号,让她做小老婆,这就是位分。

好好的,怎么说起这个来了呢,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就因为她为他出力,干了回缺德事,这是作为对她的奖励?这奖励实在太让人不堪了,不要也罢。

她抬眼看他,养尊处优的王爷,处处显露出高人一等的尊荣和气势。

他的长相是无可挑剔的,但颂银的志向并不在后宫。

她整天经办着宫里的事物,看到了太多的悲凄和不幸。

就像昨晚郭常在的侍寝,和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男人同房,被太监像扛草垛子似的扛上龙床,换做她来经历这一切,她觉得难以想象。

她羡慕的是她父母那样的生活,阿玛只娶一房太太,好也罢歹也罢,就两个人过。

她额涅算是比较幸运的女人,不像其他三个婶子,总在为底下妾侍的作乱而烦恼。

额涅唯一关心的就是院儿里哪棵树结果子了,该摘了给哪家亲戚送去。

还有谁谁家的媳妇、姑奶奶生小子了,送贺礼、随份子,一样不能少。

所以她听了豫亲王的话,几乎不加考虑就回绝了,谢谢六爷抬举,奴才出身微贱,不敢有非分之想。

我只要替阿玛守住这份差事,不辱没了祖宗,就是我几辈子修来的造化了。

这么说她是瞧不上他,不稀罕做他的房里人?他原先不过是打趣,想作弄作弄她,没想到她一副敬谢不敏的样子,真出乎他的预料。

他哂笑一声,情愿当奴才,不愿意做主子?她想了想,也不是,谁不愿意登高枝呢,可我是闲不下来的命,让我坐在那里听风赏月,我会作病的。

所以还是老老实实管着内务府吧,职务不同,一样替主子卖命。

他也不强逼,颔首说随你。

重新坐回圈椅里,白洁修长的十指交叉起来,遮住了大半张脸,那件事……颂银喘上一口气,心里明白是势在必行,皇上这么多年来一直无子,想必也有他推波助澜的功效。

她不知道阿玛遇上这种情况会怎么料理,自己只求自保,不想参与进去。

内务府太显眼,一旦牵扯容易出事,所以得找个名头更大的,好在前头顶着。

慈宁宫既然已经插手了,就没有中途站干岸的道理。

她斟酌再三,搓着步子到他面前,转头看一眼外面,确定没人才道:后宫的事儿,出了岔子自然交到内务府手上。

六爷的令我不敢不听,可万一我栽进去,就没人来善后了。

奴才的意思是原本怎么打算的,还照计划的来,我心中有数,就算有纰漏,也能不着痕迹地掩过去……再说嫔妃临盆不单是收生姥姥在场,那些贴身伺候的嬷儿也都在,这事怕不好办。

要是好办,还用得上你?我既然已经交代你了,接下来全在你,你打算托谁去办,我一概不管。

他笑得很优雅,一双眼睛光华万千,然而那光华背后隐藏着杀戮,令人遍体生寒。

他站了起来,放胆儿去办吧,我知道你的能耐,不会叫我失望。

这算什么,什么叫放胆儿去办,办不好不得脑袋落地吗?她支吾着,六爷,这太难为我了,我不敢……他横了她一眼,不敢?是忌讳禧贵人在皇后宫里?那惠嫔自己当家呢,你去料理永和宫吧!这下子颂银真惊出一身冷汗来,说到惠嫔,他没有先动她,也算她运道高了。

就像他说的那样,储秀宫出事,皇后难辞其咎,且怕两位小主都有闪失,会引起皇上的怀疑。

所以惠嫔傻乎乎的,反倒让她逃过一劫了。

她怕他真的改主意,只得尽量转移话题,六爷怎么知道禧贵人买通太医催生的?这会儿方子开了没有?禧贵人用没用?他垂眼转动拇指上的扳指,慢吞吞道:我从哪儿得的消息你别过问,横竖药方开了,只等煎服。

颂银心里纠结得厉害,本来惠嫔那个脱花煎就让她担忧,这回是明打明的要她谋害皇嗣,那可是一条命啊!她越想越害怕,脸色煞白。

欲求饶,但知道没用,这是顶在杠头上了,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禧贵人和惠嫔她得二选一,不承办储秀宫,倒霉的就是永和宫。

况且惠嫔也要催生,和禧贵人打着一样的算盘,矛头究竟对准谁,全在她一念之间。

她认命了,垂头丧气问:现在改药方,来得及吗?只有产下的是死胎这事才好处置,要是个活的,总不能众目睽睽下掐死他吧!他说:看你的本事,如果你手段够高,往药里加上几钱莪术,应该不是难事。

颂银恨不得瞪死他,空长了一张美人的脸,心肠恶毒得像蛇蝎一样!豫亲王呢,根本不在乎她的看法,反正佟家是他的包衣,既然这丫头将来要接替她阿玛,让她知道内情是早晚的事。

如今赶巧了,那就从今天开始吧。

逗留也有一阵了,看她失魂落魄,想必需要时间消化。

他整理箭袖出门,迎面遇上了匆匆赶来的述明,老远就打了一千儿,到近前又打一千儿,惶然道:给爷请安,颂银是不是哪儿出了岔子,怎么惹得爷亲自来了?他笑了笑,说没什么,我来瞧瞧她。

本打算离开了,走了两步又回身,述明啊,二丫头有人家没有?述明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战战兢兢道:回爷的话,还没呢。

他点了点头,得闲儿我给她做个媒。

然后瞟了她一眼,负手走远了。

爷俩面面相觑,颂银露出个欲哭无泪的表情,阿玛……述明忙让她住嘴,往值房指指,示意她进去说话。

她把豫亲王的来意和盘托出,着急询问:您看这可怎么办呢!述明抬眼看她,怎么拌?凉拌吧!我说什么来着,不让你上花园偷闲,哪儿不好睡啊,偏上那儿,你瞧这回出事了吧?不过我早料到有这么一天,也不新鲜,别怕。

你年轻没经历过,等时候长了,比这个厉害的且有呢,到时候还不得吓死!她兀自嘟囔着,这不是害人么。

她阿玛淡笑,不害人就得害自己,你记住一条,宫里没有善恶,只有胜败,就成了。

她束手无策,头一回面对这种情况,怔着两眼问她阿玛,那咱们接下来怎么料理?你呀,述明剔剔牙花儿说,先知会永和宫一声,那药用不着吃了,没的吃出好歹来。

余下的你别操心,我来办就是了。

冯寿山不能让他撇清,死也得把他拖进来,他是太后的人,留着有用处。

顿了顿问,刚才王爷只和你说了这个?怎么临走问你许没许人家呢,还要给你说媒?颂银红了脸,他说我要能把事办好了,往后可以不在内务府当值,他让我当娘娘。

配给他?述明摸了摸下巴,倒也好。

好什么啊,着三不着两的,他就是想骗我好好给他办差。

述明嗤地一声,给旗主子效命是份内,人家不许你好处,你就不给他办了?依我说不赖,你回去问问老太太和你额涅意思,必定都喜欢。

人往高处走,留在内务府当官,一辈子抠斤掐两,有什么出息?她赌气,扭着身子说:我就爱管鸡零狗碎的事儿,不爱让人关在鸟笼子里。

阿玛,要是他再提起,您想法子替我推了,说给谁也不许答应。

述明乜眼打量她,还真想给容实啊?颂银愣了下,当初金墨和容绪配亲不就是为了打开这个局面吗,看她阿玛的意思,后来竟没把这个当回事。

反正她不喜欢豫亲王,心思太深,这种人不好相处,谁都在他算计之中。

她对容实虽没好感,但为了和她阿玛唱反调,有意说:容实怎么了?我瞧着就不错。

昨儿我没去吃寿酒,夜里还给我捎两块糕呢。

述明挑眉摇头,你可真向着他啊,还偷偷送人鼻烟,敢情真有处下去的打算了?提起鼻烟她忽然想起来了,干笑道:不是那么回事,如意馆的孙太监孝敬您的,我凑手送人了。

您怎么知道鼻烟的事儿呢?谁和您说的?我昨儿上容家拜寿去了,他家老太太告诉你额涅的,说容实把烟壶当宝贝似的,供在书房的案上呢!我料着人家是误会了,你瞧怎么办吧!难怪给她捎吃的,原来打这上头来的。

真有意思,二十多的人了,没收过姑娘的东西吗?她发笑,什么怎么办,就这样呗。

述明皱皱眉,想好了?想什么?想明白了跟谁吗?八字没一撇的,弄得好像定下来了似的。

她提袍说:我这就去永和宫。

说完没回头,急急出门了。

到同顺斋见了惠嫔,不能直说豫亲王要下手,只告诉她禧贵人催生的消息泄漏出去了,时候要是不对,上头必定要问罪,请她安安心心的待产,别用那个药了。

惠嫔听了很紧张,这么说我这儿也必定有人盯着了?颂银说是,您现在只要顺其自然,错不了的。

她当即命心腹把药洒进井里了,阿弥陀佛,你要晚来一步,我打算今天就用了。

提前大半个月,她也真敢!颂银不能久坐,辞出了永和宫上东一长街,出内左门就是乾清宫天街,下意识放慢步子,希望遇上容实,可是从东走到西,也没能看见他。

接下来她仍旧值夜,后头两天倒还算消停,可她知道这种平静维持不了多久。

果然端午那夜刚和衣躺下,迷迷糊糊正做梦,听见有人敲门,咚咚咚的,差点把值房拍塌了。

她吓了一跳,坐起来问:什么事儿?苏拉回话,司礼监差人来报,说储秀宫禧主儿见红了,这会子着了床,看来今晚要临盆。

她叹了口气,这么急,只为了争个先落地,况且还不知道是儿是女,豁出命去冒险,值得吗?宫里的女人有时候真的很可悲,全部的指望都在皇帝身上,有谁知道花团锦簇背后的凄凉?所以她宁愿当个没人要的女官,也不愿意把自己坑进那口大染缸里。

从着床到生产有阵子,她也不慌乱,穿戴整齐出门,临走看了眼西洋钟,已近子时了。

之前她阿玛知会过她,说一应都已经安排好,到那里只管见机行事就成了。

她知道禧贵人这胎十有八/九是死胎,光这样不算,死因还得归咎于她用了催生药,这么一来雪上加霜,产妇的命运可想而知。

如果没有争名夺利的心,就不会让人有空子可钻。

颂银抬头看天,满天星斗,空气渐渐燥热,虫袤的鸣叫声从四面八方流淌出来。

分明不一样的气候,她想到的却是金墨落葬后的那场大雪——死亡终究是可哀的。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