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2025-04-03 16:26:45

她心想这下大概死定了,绝望地捂住了脖子,带话给阿菩,就说我今生报不了他的大恩了……他皱眉看着她,她穿着灰褐的缺胯袍,歪戴着帽子,纵然面孔再漂亮,那副垂死挣扎的样子也实在不敢恭维。

以为他下毒要毒死她么?真想要她的命,用得着这样麻烦?他拂了拂衣袖,闭上嘴,吵死了!你有鲛珠,可以抵御百毒,还怕什么?她有些后悔,鲛珠不在我身上,我要不治身亡了。

想了想,只杀了一个张不疑,另两个还在逍遥着,顿时有点死不瞑目。

他的脸色愈发难看了,这么难得的东西,你竟然弄丢了?她说不是,我让转转戴着,怕她遭人毒手。

所以别人赠与的东西在没有知会一声的情况下转赠他人,这是她表示感激的方式?他冷冷抿上唇不再说话,只是缓慢点头,每点一下,应该会让她的恐惧更深一分。

莲灯却还木讷着,想起卧床不起的昙奴,张嘴欲求他,可是一看他的脸色,吓得把话又咽了回去。

总 觉得他对她有很多不满,可是这种不满又难以表达,究竟是什么,除了聚星池上发生的一切,大概还有其他。

她看他森森的眸子,看一眼浑身发冷,可不知为什么, 他站在这里已经没有往日那种触不可及的的感觉了,她甚至觉得自己能透过那袭华美的衣袍,看到他不着丝缕的样子……她慢慢红了脸,以前心里平静,不知脸红为何物,现在见到国师就心慌惧怕,这种慌来得没道理,也难以自持。

他起先横眉怒目,彼此一旦沉默下来,便隐约咂出了不同的味道。

她不时抬眼瞥他胸前,湖上那晚的情景便在他眼前再现了,还有随之而来的淡淡的羞耻感,令他不自觉退后了一步,你这是什么眼神?到底在看什么?她唔了一声,没有什么,瞎看。

他 额角一跳,瞎看又是什么意思?抓紧了衣袖的手想抬起来遮挡,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忍住了。

别过头提醒她,鲛珠得来不易,太上神宫里总共只有五颗。

本座赠 你,是想让你作傍身之用,不是让你拿来当人情随意兜售的。

你要办事,不随身携带,万一遇上兵刃淬毒,到时候怎么办?死么?还是再入神宫来求本座?他斜眼 一瞥,本座不救无用之人,你免开尊口。

还有那颗鲛珠,去要回来,不准落入外人手里。

若是你不拿它当回事,就请你送还本座,免得糟蹋了圣物。

莲灯听了忙答应,愧怍道:鲛珠珍贵我知道,正因为如此,我才放在朋友身上。

我自己不要紧,唯恐朋友出事。

国师不知道,陪我来长安的两个同伴里有一个中了毒,性命垂危,我害怕另一个有闪失,就把鲛珠留给她防身了。

她一面说,一面觑他神色。

虽然他已经明确表示不救人了,但把昙奴的情况说出来,好歹碰碰运气。

谁知他果然无关痛痒,哼道:自己生死未卜,还有闲情管别人的事。

经他提醒莲灯才想起来,刚才吞了不知名的药,到现在都没毒发,间隔时间好像有点长了。

她低头细品,其实依旧毫无反应,心里实在没底,便小心翼翼问他,国师刚才给我吃的是什么?总不会是太上老君的仙丹吧!他 露出想得美的神情,骄傲地抬了抬头,下颚曲线绷得紧而玲珑,半晌方道:这药是奇药,你对本座忠心不二时它不会将你如何,可你一旦有了二心,且不知悔改, 它就会折磨你,让你痛不欲生,最后肠穿肚烂而死。

他说着垂下头,凑近她神秘一笑,所以你只要俯首帖耳,它会助你功力大涨,你若是背叛本座,那它就是毒 药,随时会要你的命,就算戴着鲛珠也不管用,可明白么?莲灯骇然望着他,说了这么多,不就是蛊毒么!国师是名门正派,怎么还干这样的事?他白了她一眼,本座何时说太上神宫是名门正派了?再说遇正则正,遇邪则邪,凭你的所作所为,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本座?莲灯一直以为国师修炼多年,已经到了半神的境界,应该比任何人通达无量。

可是现在她看到了他的小肚鸡肠和斤斤计较,简直与正殿中初见时判若两人。

这还是原来的国师吗?这么蛮不讲理,他的手下知道吗?她憋了一口气想发泄,但是看到他的脸,自动萎靡下来。

反正现在药下了肚,再说什么都晚了,她只有尽量问明情况,能规避就规避,因为实在不想死得那么难看。

忠心不二我可以做到,只要国师有吩咐,莲灯一定竭尽全力。

她顿了一下嗫嚅,我就是想知道,这药的药效能维持多久,等我离开了长安,是否还起作用?她 显然是没有理解所谓的忠心是什么意思,是为他卖命,赴汤蹈火么?不是。

他拢着两袖索性解释给她听,事事以本座为先,不问对错都要站在本座这边。

本座 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本座让你站着死,你不能坐着死。

期限么……似乎没有时间地点的限制。

总之有生之年你都要对本座唯命是从,还有一点最要紧,心里不能 有别人,如果你的儿女私情影响了你的判断,后果怎么样,你应当知道。

莲灯惊得合不拢嘴,那就是说我以后都不能嫁人了?他脸色骤变,你做下这种无耻的事,还想太太平平嫁人?莲灯啊了一声,突然有种前程尽毁的感觉。

她到底干了什么,要接受这样不公平的对待。

不就是看到他的背吗,连前面是什么样都没分辨清,就要为此赔上一辈子?她眼泪汪汪望着他,国师不觉得惩罚过重么?我过年才十六,还有好几十年的寿命。

他转过头,不为所动,本座允许你在太上神宫住到老死。

她简直连同归于尽的心都有了,不屈道:我只看到一点儿!你还想看多少?他狠狠扔过来一句,觉得本座待你不公么?谁叫你自作孽!本座长本座短,夜郎自大不讲情面。

可是不能和他硬碰硬,莲灯放低姿态讨饶,我是王阿菩的徒弟,不能通融通融?他连看都不看她一眼,转身就往外走,边走边道:如果不通融,你现在应该在大理寺的天牢里。

莲灯看着他的背影干瞪眼,罢了,事已至此,看来都是她的命。

现在针尖对麦芒没有用,等国师心情好些再慢慢求情不迟。

眼下要紧的是昙奴,她的毒入了肌理,弗居说再晚就来不及了。

她顾不得许多,忙提袍追了上去。

国师……国师……她矮着身子跟在他身侧哀求,我的朋友快不行了,求国师救救她吧。

他恍若未闻,穿过光影斑驳的回廊继续前行。

莲灯不得不加紧步子,眼看要追不上,装起胆子拉住了他的衣袖。

国师何等尊贵,衣料必然是最上好的锦缎,摸上去滑得流水一样。

可惜他不喜欢她的触碰,往后一掣,把她甩开了,我说过不救无用之人,你的朋友是死是活,和本座有什么相干?莲灯说:记在我的账上,算我又欠国师一笔,不成么?他牵着半边嘴角,似乎在微笑,可眼神满不是那么回事,你在本座这里还有赊账的余地么?她被回了个倒噎气,呆站着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要走,她也没有再纠缠,只是觉得昙奴如果死了,自己报完了仇,想必要陪她共赴黄泉了。

她抬袖擦了擦眼睛,他不愿救,不能怪人家铁石心肠,毕竟他不欠她的。

她叹了口气,转身打算回库,没想到他行至回廊尽头,脚下倒停住了。

踅身看,她拱肩缩背,样子落寞可怜。

他动了点恻隐之心,唤她一声问:你偷偷潜进太史局是为什么?她忙转头回话,昙奴的药方里差了一味药引子,我听说太史局有关于长安异人的记载……我要纯阳的血,救昙奴的命。

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一蹙,要纯阳血?谁同你说的方子?莲灯说:是转转的朋友,她通医理,已经替昙奴治了十来天了。

她满以为他既然过问总不会见死不救的,谁知他没有那么好的兴致,只说:世上没这样的人。

缓步下了回廊,往别处去了。

莲灯呆住了,没这样的人,那昙奴岂不是没救了?昙奴的命是她捡回来的,结果最后还是毁在她手里,那当初救她又有什么意义呢!她觉得无望,垮着双肩出了太史局。

萧朝都还在门上候着,见她出来忙迎上前,追问如何,有没有找到?她摇了摇头,没有,世上没有这样的人。

萧朝都听得一头雾水,你不是去找药的吗,怎么又变成人了?她看他一眼,答得有气无力,人就是药,药就是人……实在无心说话,漫无目的沿着安上门街往前,自己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身边行人络绎,她停下脚步站了很久,不知道人群里有没有她要找的人。

现在有些惧怕回云头观了,怕看见昙奴的样子,也害怕面对转转的追问。

可是躲着不是办法,当真能够不管昙奴的死活么?她还是回到云头观,进门便红了眼圈。

转转却显得很高兴,拉着她让她看桌上的瓷瓶,刚才有个人送了这个来,说是你要的东西。

我闻了闻是血,正要问你从哪里找来的呢!她讶然拔了木塞看,里面黑黝黝看不清,但有股甜腻的味道隐隐飘出来,果真是血。

她愣住了,国师明明说没有这个人的,转头就送来了,那么先前只是为了打击她吧!她忽然欲哭无泪,心里又是怨恨又是感激,抱着瓶子哽咽起来。

转转不明所以,只当她是担心昙奴,宽慰道:你别急,弗居已经在熬药了,不多会儿就能用上。

她忙擦了眼泪去看昙奴,她还是昏昏沉沉不认人。

转转在旁叹气,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弗居把看家本事都拿出来了,如果再不成,恐怕就要准备棺材了。

这时弗居端着药进来,墨黑的药汁子,装了满满一大碗。

转转把瓶里的血加进去,拿勺搅了搅,三个人合力将昙奴扶坐起来,一口一口喂完,剩下的就只有等了,成败在此一举,谁的心里都没底。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足有两刻,听见昙奴喊莲灯,自己居然撑身坐起来了。

莲灯和转转惊叫一声,上去紧紧抱住她,转转涕泪纵横,这下好了,且死不了了。

可是弗居一句话就打破了她们的美好愿望,别忘了那根芒针还在她身体里,要想痊愈,得把病根祛除了。

还有这碗药,只能解燃眉之急。

接下来每隔七天发作一次,就需要不停从那个人身上取血,你们得同人家知会一声,看看他愿不愿意长期提供。

莲灯不知道那人是谁,回头再去问国师吧!她也下了狠心,反正不管怎么样,血是一定要取的。

他答应则罢,不答应就怨不得我手黑了,绑也要把人绑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