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2025-04-03 16:26:48

你……她怒目望着他,又来做什么?他恍若未闻,摘下衣架上的斗篷扔给她,跟我走。

他今天有些不寻常,同前几次的态度有天壤之别,她感觉不到其他,只是满心的恐惧,压都压不住。

仔细审视他,除了目光和神情有异,别的似乎没有分别。

但是她知道,他不是临渊,是她避之惟恐不及的人来了。

她旋身提起刀架上长剑,拔出青峰指向他,他垂眼看了看,不以为然,就凭你,也想杀本座?她很害怕,手微微颤抖,却固执地紧抿住唇不说话。

他看着她,嘴角浮起嘲弄的笑意,你与他已经恩断义绝了,这样很好,那就回本座身边来,我带你离开这里。

她尖声说不,我哪儿都不去,你别做痴心妄想。

为什么?你不是恨他吗,本座对你好,疼爱你,你跟我走,有什么不对?他的思维永远和常人不一样,现在还能好好说话,也许一眨眼就会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来。

他来去无踪,宅邸中的戍卫都没有发现异常,她向外看了眼,他撇唇一笑,你要叫救兵吗?没人拦得住本座,不过多添些伤亡罢了。

是啊,没有人能阻止他,她不自救,只有死路一条。

她用力握紧了剑柄,阖城都在抓捕你,你还敢来?他皱了皱眉头,谁敢抓捕本座?她轻轻发笑,如今的大历已经不是你的天下了,你是已死的人,既然有机会死而复生,为什么不找个地方过平静的生活?他对她的话很认同,本座就是想离开长安,不过得带上你。

她恶声道:我不要同你在一起,你还不明白吗?他 原本还带着笑意,听到这番话,倏地放下了脸,你不喜欢本座,所以从我眼皮子底下溜走,带着那孽种一起?他的愤怒来时便是惊天动地,猛地一运气,这绣房 四面的门窗皆洞开,外面的风灌进来,吹灭了案上的烛火,鼓胀起她的两袖,画帛凌空飞舞,恍惚要把她带上天去似的。

她却顽强,依旧拿剑指着他,他对这种冒犯很反感,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敲落了她手里的剑,没有了锋棱,她一下落进了他怀里。

他的手强行捋过她平坦的小腹,还好已经解决了,否则今天又要伤你了。

你喜欢孩子吗?要孩子不难,我们可以生。

她啐了一口,谁要和你这老妖怪生孩子!言罢徒手向他面门袭去。

她得了临渊的内力,对付起来不那么容易。

然而有情和无情,结果是不一样的。

她可以轻易拿簪子刺伤临渊,却完全奈何不了这老妖怪。

他接她的招式不留半分情面,一心要制服她,力量与速度令她难以招架。

他出掌如雷霆,她勉强抵挡,被他击中便钻心的疼。

他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弄伤她,嘴里说着喜欢爱,却可以随时要她的性命。

就像与兽相搏,一不小心就被他打得遍体鳞伤。

到最后她实在无力抵挡了,他方收起攻势,只控住她的双手,把她紧紧嵌进怀里。

不 吵不闹多好,本座舍不得伤害你。

他靠在她耳边说,亲了亲她的耳廓,莲灯,你走后我一直很想你。

本来打算亲自找你的,可那头又放不下。

《渡亡经》找不 到,我和他都会灰飞烟灭,所以我需要人手,五湖四海替我打探……定王世子来长安了,我刚才去定王府看过他。

你向他打听过没有?他知道那半部经书的下落 吗?她骇然道:你把辰河怎么了?他无辜地眨了眨眼,远远看了一眼而已,并未将他如何。

大军归附中原之后,原本围绕在辰河身边保护他的人都撤离了,现在他要害他,辰河便是死路一条。

她不得不服软,抓着他的衣袖道:辰河不知情,如果他知道经书去向,现在绝对轮不着你来追问,早就落入临渊手里了。

你不要碰他,他是个文弱书生,和你们不一样。

他不解地看她,你很关心他?她抑塞道:他是我阿兄,我自然关心他!那你亲我一下好么?他笑着,点了点自己的嘴唇,亲我一下,我就不去找他麻烦。

他的要求再无礼,她也拿他没有办法。

蜡烛早就熄灭了,朦胧的一点光从外面渗透进来,她咬牙闭上眼,敷衍地亲了他一口。

他不满意,本座记得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 前是怎么样?以前是噩梦,她连回忆都感到恐惧。

可是他却很享受的样子,紧紧抱着她说:本座发现离不开你了,什么都不想做,就想同你在一起。

你爱过我的, 对不对?哪怕只有一点……你也一定爱过我。

先前俗务太多,我没有时间陪你,接下来我们日夜在一起,我会做得比他好。

他像得了个 新玩具,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又一下。

莲灯只觉得耻辱,她握紧双手,恨不得立时就杀了他。

他对她的愤怒置若罔闻,替她披上斗篷道:本座可以原谅你不告而 别,下不为例就是了。

现在跟我走吧,我带你去关外。

你不是喜欢落日长河吗,我们回鸣沙山,白天看日出,夜里坐在沙脊上唱红狐狸。

她 忽然鼻子发酸,她一直向往这样的生活,没想到向她许诺的会是这个人。

她曾经那么卑微地求过临渊,她可以像个男人一样奋斗,赚钱养活他,他只要貌美如花就可 以了。

但是他不愿意,挑挑拣拣,嫌这嫌那。

也许都是因为他心怀天下,可惜他的心里装得太满了,已经没有地方能够容纳她。

她仰头看他,明知道不是同一个人,有一瞬也产生错觉。

她对他是否还有感情?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四周围云雾暾暾,她什么都看不见了,只看见他的脸。

她无法自控,着了魔似的,糊里糊涂顺着他的话说:看日出日落,唱红狐狸……他温和地微笑,你唱过的,那次宴席之后。

他轻轻哼给她听,红狐狸红狐狸,在戈壁滩上跳来跳去……临渊……她抬起手臂搂住他的脖颈,这么久,你到哪里去了?他说:东奔西跑,找《渡亡经》。

没有经书,我活不了多久。

我缺了一魂一魄,不找回来,我就不能永远和你在一起。

所以你知道经书的下落,告诉我在哪里。

她绞尽脑汁,她应该知道,可为什么想不起来?她捧住了头哀声说:在哪里呢?我也在找,可是找不到。

你不要我了吗?他低头说,没有经书我会死的,你要看着我死?她摇头,不要,不要你死。

他抚抚她的脸,那你爱我吗?她说爱你,我爱你。

他的心颤了颤,即便知道是术数蛊惑了她的心智,这刻也觉得满足了。

看来经书的线索她是真的没有,逼她也没用。

实在找不到就算了,好歹有她,走这一遭也不算亏。

他抱着她密密亲吻,我也爱你。

她蒙蒙靠着他,像个讨糖的孩子。

他的嘴唇有致命的吸引力,她点起脚尖回应他,漂泊了太久,终于能够停下歇一歇了。

就这样吧,别管他是谁,只要相爱就可以了。

他说要带她走,她愿意跟他海角天涯。

急匆匆牵他的手出门,我们走,回鸣沙山去。

忽然天崩地裂般的一声骤响,连脚下的土地都震颤起来。

她猛然打了个寒战,就像烧红的烙铁被丢进了冷水里,从一个极端落入另一个极端。

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被人用力一掣,掣到了身后。

师尊要带她去哪里?她迷迷糊糊听到熟悉的声音,大梦初醒似的左右看,四周燃起了火把,五官灵台郎带人将这里团团包围起来。

她怔怔的,不知发生了什么,夜风呼啸,吹起他的发梢,迷了她的眼。

她闻见他身上的沉水香,才知道是他来了。

刚才是怎么回事,她记不清了,只记得想去鸣沙山,中途被截了下来。

头晕得厉害,隐约听见昙奴的喊声,她定了定神打算过去,耳边却又响起国师的声音,莲灯,到我身边来。

她挪了挪步子,那声音逐渐扭曲,变得很慢,变得断断续续,然后是临渊的断喝,对一个女子用幻术,师尊有脸做出这种事来!昙奴趁乱把她夺了过去,春官和冬官横刀挡在她身前。

她晕头转向,看那边,师徒两人,一个白衣一个黑袍,在火光下正邪分明。

可是一模一样的面孔,一模一样的身形,两人同时出现的时候,莫名有种恐怖的感觉。

她抓紧了昙奴的手,眼神呆滞地调转过来,我们走吧!昙奴以为她还没清醒,在她脸上拍了两下,醒醒!她不懂,她是不敢看,接下来也许会有一场苦战,两位国师斗法,不知道是怎样一场腥风血雨的对决。

临渊功力欠缺,会不会吃亏?万一不敌他,她若是亲眼目睹,恐怕不能承受。

她慌慌张张往后退,我不要看,我要走。

昙奴明白过来,搀着她疾行,身后又传来呼喊,一递一声叫着莲灯。

他们连声音都是一样的,她的心不住悸动,却不敢回头。

那两个人她都讨厌,不管是他还是老妖怪。

可是眼泪却不住落下来,她哆嗦着说:昙奴,我好害怕……太害怕了。

昙 奴了解她,其实她的坚强都是伪装的,真正爱过一个人,不是说结束就能结束的。

她在决定拿掉孩子的最后一刻还在争取,如果那时国师能够出现,她不会放弃,也 不会闹到今天这步田地。

太多的阴差阳错,注定了这段感情波折不断。

如今到了见真章的时候了,她嘴里说恨,巴不得那个人去死,却在预估他会失利前准备逃避, 因为不敢看他落败的样子。

当真没有情,应当冷眼旁观不是吗?可见她还是爱他的,只不过迈不过那道坎,气难平罢了。

你先去前厅吧,这里我来盯着。

昙奴话音刚落,一阵疾风横扫过来,风里带着戾气。

亏得莲灯眼明手快,扬手一拂,一枚柳叶镖铮地一声钉在了旁边的梧桐树上。

昙奴惊魂未定,反身咬牙咒骂,好个不要脸的老妖,竟想杀我!他的目的很明确,莲灯不能走,留下看我们师徒决一雌雄。

胜者得你,如何?将她当成战利品,也要看她愿不愿意。

她原本不想在场,既然走不了,只有面对了。

你们师徒相残与我不相干,这里是公主府,要斗回你太上神宫斗去,别脏了我的地方。

她凛凛道,我也奉劝国师一句,眼下内讧,实为不智之举。

你们的目的是一样的,没有经书,谁也活不长久。

何不化干戈为玉帛,毕竟师徒一场,善始也需善终。

国师的要求很简单,他看着面前那一手调理出来的徒弟,含笑道:为你续命不是难事,就算只有半本《渡亡经》,我也可以做到。

但这之前,你我应当好好谈谈条件。

我为你续命,莲灯必须跟我走,你看如何?他听后哂笑,师尊将我当成贪生怕死之辈了,我是师尊看着长大的,我的脾气师尊知道。

半本经书,召回来不过半条性命,不要也罢。

师尊目前的情况如何,自己清楚,短短一两年的欢愉,何苦为难她。

因为失了一魂一魄,所有事都以自己高兴为主。

他眯眼看莲灯,无处不可爱,便直白道:本座就是要她,死活不论,她必须同我在一起。

言下之意就算是死,也要将她一起拖下地狱做伴吧?所以再也没有必要理论了,莲灯看他抽出三刃剑,腾身扑杀过去,夜幕下身姿矫健,长发如练。

他 一向沉着优雅,不论多大的事都可以一笑了之。

这次是逼急了,要他如何都可以商量,只不能打莲灯的主意。

不论是他还是师尊,魑魅一样苟且偷生着,有今日没明 日,谁也给不了她幸福。

她应该找个更好的人,同她一起生老病死。

有时候活得太久并不是好事,看着爱的人先自己一步死去,这种滋味想必钻心。

所以嫁个平常 人,过平凡的人生,这样对她最好。

他一心想保全她,自己的生死早已置之度外了。

他做错了事,太急于求成,贸然把亡魂召回来。

万万 没想到,莲灯居然会成为师尊的执念,他无法拿她来交换,所以情愿自己死,也要亲手做个了结。

可是与恩师对战,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他的一切源自他,一招 一式一个阵法他都熟谙。

唯一能拼的是个人修为,所幸还有能够拿来一战的东西。

只可惜功力不济,有七情六欲的人,总比行尸走肉顾忌得多。

拳 脚、布阵,他青出于蓝。

但再大的手段都需要内力作为基础,莲灯在旁看着,心急如焚。

他们的对决,其势恐怕不亚于十万大军交战。

力与力的碰撞,周围气流涌 动,飞沙走石。

渐渐尘土飞扬,看不真切了,她抬起袖子遮住眼睛,努力想找到临渊的身影。

然而风太大,光线幽暗,火把被吹得摇摆不定,枝头新叶沙沙作响。

灵 台郎们盯紧战局,手上兵器握出汗来,想要助阵,却无从下手。

忽然一阵强光迸发,直刺人眼,瞬间散去,一切都静止下来,风暴的中心只剩一人,撑着长剑,跪地 不起。

莲灯心都要跳出来了,仔细分辨他的衣裳,幸好是白色的,他还活着。

灵台郎们蜂拥而上,将他搀扶起来。

他伤得不轻,雪白的衣袍前襟沾满了血。

抬头在人群里搜寻,隔了一段距离看到她,确定她安然无恙,心里安定下来,对她挤出个扭曲的笑容。

她咬住唇,心里挣扎得厉害,不知该不该上前。

他的眼神里却没有渴望,大约是不想难为她,很快垂下眼,没有了声息。

众人一阵慌乱,再三唤座上,他不应他们,想是晕厥了。

放舟对莲灯疾呼,快收拾出一间屋子安置国师。

莲灯方寸大乱,还是府里长史拿主意,把人就近引入了厢房里。

她站在那里失神,弗居慢走半步,捡起了散落的丹书铁劵拼凑,都是徒劳。

她垂下两手怅然,这下完了,再也没有希望了。

连仅存的半部也毁了,所以他的死无可挽回。

莲灯手足僵直,颓然跌坐在地上,弗居道:殿下当真对座上一点旧情都没有了?她失魂落魄,缓了很才勉强站起身,蹒跚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道:传医官为他治伤吧,养好了早些回神宫,免得被人说闲话。

弗居没想到她这么绝情,一时愣在那里不知如何应答。

她没有去看他一眼,同昙奴相携着往后院走,弗居情急,高声道:即便座上因今日一战殒命,殿下也不在乎吗?她脚步略顿了下,到底没有停留,还是缓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