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主动

2025-04-03 16:37:02

谷雨耳朵一痒, 小鸟似的缩了缩脖子, 说话有点不利索:随、随便你啊!她垂下眼, 视线落在万玉深的小臂上。

他的手规规矩矩地交叉在她身前,没有乱动,似乎只是个亲密的姿势。

……亲密。

好像从昨晚开始,从他滚烫灼热的气息洒在她脸上开始,就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了。

她说不清道不明, 可又明明白白感觉得到。

就像万玉深从前最多摸摸她的头, 或是伸手替她别一别头发, 而现在却从身后搂住她……还那么自然。

谷雨莫名想起了那天在御花园的宫宴,静谧无人的角落, 万玉深沉默而英俊的脸靠近她时, 有一瞬间, 她觉得他是要做些什么的。

而她自己……似乎并不想阻止。

万玉深看着她耳后一小块柔软的皮肤,侧脸上细小的绒毛, 长长的眼睫颤着, 心里一阵阵滚烫, 却没有进一步动作。

他有两辈子的耐心,并不急于一时。

现在人在他眼前, 伸手就能圈进怀里,偶尔脸红一下,他就觉得心都要化了。

万玉深沉默着不说话,谷雨就理解出了另外一重意思,后背薄薄地生了层汗, 在他怀里挣动起来:你别瞎想,我、我可要睡了!万玉深正看她出神,她一挣动,他下意识就圈紧了双臂,以绝对的力量轻而易举地把人压制在怀里。

这下胸膛和后背严丝合缝,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

谷雨觉得自己听见了对方的心跳。

一声一声,沉稳而缓慢,渐渐和自己的心跳重合。

她恍惚觉得这气氛难以控制,不安分的天性作祟,于是更强烈地挣扎起来:你松开我呀!万玉深回过神,自觉搂得太用力,这次便由着她挣开了。

谷雨从他怀里逃出来,窜到几步之外,捏捏袖子,又摸摸鬓发,瞪着他:你爱睡哪儿睡哪儿,我可要歇下了。

怀里没了温暖柔软的触感,将军面上一片平静,心中却遗憾得想把人掳过来。

他虽然想留下来,但毕竟以她的想法为先,便试探着问:在这儿?谷雨立刻一炸:没别的地方了吗!将军心里叹了口气,怕她生气,只好点点头:知道了。

他走到床边,弯下腰替她把床重新铺了一遍,不过片刻功夫,凌乱的床铺变得齐齐整整。

将军直起身,又顺手把床帐放下:早点睡。

谷雨瞪着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看他居然真的向外走去,忍不住出声叫他:喂!将军停下,半转过身,眼中写着询问:嗯?谷雨咬住嘴唇,一脸犹豫。

万玉深也不急,就静静等着。

谷雨纠结半晌,眼睛飘向一边,问他:你……你还有别的房间收拾好了?万玉深一扬眉,心中不曾通过的关窍一瞬间动了动:……没有。

谷雨攥着袖子,眼神飘得不知道在看哪儿:那……那你……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打临川到京城,她孤身一人,周围什么都变了,有很多个夜里她都做着纷乱的梦。

将军府家大业大,人心难测,她心里藏着诸多不安,只知道一点……万玉深不会害她。

于是最初的夜色中,听着房间里另一个人均匀和缓的呼吸声,她才能睡得安稳。

到如今,已经听习惯了。

若是实在没地方,谷雨说得艰难,最后干脆把脸偏向一边,你就在这儿搬个榻来……我就是好心怕你睡不好,别多想!万玉深望着她半晌,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容。

谷雨却眼尖地用余光瞥见,顿时恼羞成怒地炸了毛,转过脸怒瞪他:你笑什么!将军抬起手,握成拳抵在嘴边,试图挡住笑意:没什么。

谷雨一指他:你还笑!不笑了,万玉深笑着道,我这就去搬。

—将军府。

堂屋中嘭的一声,在夜色中格外突兀,把门外立着打盹的小丫鬟吓得一哆嗦。

荒唐!万老将军把桌案拍得砰砰响,我几日不在,竟能出这等荒唐事!赵氏冷漠地坐在圈椅中,不甘示弱道:如今莹莹都被赶走了,你儿子直接带着那个野丫头搬出府去,到底谁荒唐?!老将军气得胡须发颤:搬得对!小雨进我万家,受了这种委屈,他日我若遇见老谷,有什么脸见他!一提起谷家,赵氏的脸色更不好:受什么委屈了?你别忘了,谷明谦现在不过是个地方知府,阮家和我们家门当户对,阮莹知书达礼,那野丫头哪点能和她比了?万老将军指着她:你简直不可理喻,一把年纪了,越活越回去!老夫人赵氏乃高门嫡女,本就是个心高气傲的,这时一气之下从椅上站了起来:那你就由着那野丫头搅和得将军府分家吗?万老将军一拍桌子:这样对小雨好,我没意见!赵氏阴沉着脸色沉默片刻,然后才冷笑一声:老爷,你这么着我就想不明白了。

万老将军皱起眉。

赵氏冷道:当年那事……又不是我们对不起谷家!万老将军一怔,忽然没了话,半晌之后才叹了口气,背着手走出了堂屋。

—日子一天热过一天,谷雨每天抱着扇子,凉的吃了一堆,终于吃坏了肚子,躺在床上哼哼唧唧。

万玉深送走了郎中,坐回她床边,皱着眉给她擦掉额头的汗。

谷雨没什么力气,又热得很,脸颊在枕头上蹭了蹭,小声道:扇扇风行吗。

万玉深还是皱着眉,一手抄起那把闺阁少女用的刺绣花鸟团扇,一手覆在她小腹上。

谷雨眨巴下眼睛,看他面色严肃地打那把扇子,着实有趣,忍不住眼睛一弯笑了出来。

万玉深掌心很烫,源源不断地向她小腹中传入暖意,谷雨感觉那股坠坠的凉意消散不少,十分熨帖,遂伸出爪子在他手背上拍了拍:你这手挺好用。

她最近过得舒服,虽然一直等着婆婆再上门大战一场,但不知怎么回事,始终没来。

于是也没人管教她,除了万玉深对她颇多约束,又是不许贪凉,又是必须早睡,谷雨阴奉阳违,每天招猫逗狗祸害将军,几乎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年少光阴。

原本她练功夫也算勤奋,虽然没什么天分,但好歹每天比划比划,也算有些武力傍身。

最近功夫也懒了,谷雨看了看自己软绵绵躺着的样子,觉得实在无言面对师父他老人家。

正想着,敞开的门扉被人叩了两下,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哟,怎么了这是?谷雨一激灵,心说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万玉深手下姿势不变,坦然地看过去,点头示意:傅兄。

万小将军的新府也有亲兵守卫,但对于傅千引来说还是来去自如。

他跨过门槛,啧啧称奇地打量这间闺房,最后走过去拍了拍万玉深的肩膀:服气了。

谷雨推开万玉深的手,从床上坐起来,乖乖叫了一声:师父。

傅千引哎了一声,手中扇柄一敲她的脑袋:怎么病病殃殃的?最近是不是懒了?谷雨捂住头,委屈道:太热了啊。

万玉深伸手在她被敲的地方揉了揉,朝傅千引凉凉扫去一眼。

傅千引手一摊:行行行我手贱——现在有空吗?说正事。

万玉深看谷雨。

当着师父的面,谷雨不好意思显得太腻歪,连忙手脚并用去推他:你快去呀!万玉深被她推着站起身,仍一丝不苟道:躺着别乱动,待会儿到了时辰给你煮药喝。

谷雨脸一皱,不情不愿地噢了一声。

万玉深这才领着傅千引向书房走。

傅千引边走边感慨:想不到啊想不到,大将军折在小丫头手里。

万玉深不置可否地笑笑。

进了书房,门一关,傅千引也收了玩笑表情,手指敲了敲桌子:昨日萧长衾来过了?万玉深点头:来过,没进门。

傅千引一挑眉:他不进还是你不让?后者。

傅千引略微讶异,很快又淡定下来。

更具体的细节他不得而知,但从宫里眼线的消息来看,萧长衾多半是对谷雨有点心思。

看万玉深这副妻奴相,没提剑把人削出去就算很克制了。

但他们毕竟不是寻常人家,闹个脾气还能和好。

傅千引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接着道:你最近还是留心些,萧长衾这人城府深,最近扮孝子贤孙把那帮酸儒哄得团团转。

你挡他一回,日后说不定在哪儿等着你。

万玉深点头:我知道。

傅千引知道他明白,便转而问:姓郭的你最近有接触吗?万玉深摇头:不曾。

那人我看要成妖,傅千引皱起眉,成日神神叨叨,那位也跟着求仙问道。

昨日听说又不行了——他身边的大太监说,那脸白的,离……也不远了。

万玉深蹙眉:那丹药……不错,傅千引点头,果然前一阵生龙活虎都是一时的,以后若是赖着丹药续命,人怕是要废了。

万玉深略一沉吟:之前听闻,那丹药制法阴邪,要以人为药引,我令人暗中寻访过,并无线索。

傅千引一挑眉:若真是如此,深宫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少个人,恐怕没人留意——这事我也会注意些。

万玉深点头:多谢。

两人谈了半个时辰,把该说的说完,傅千引往后一靠,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正事一了,他撩闲的心思又活动起来,嘴角一勾问道:哎——你和小谷子进展怎么样?万玉深也略微放松了姿势,想了想:照旧。

傅千引眼睛一瞪:不会吧?!万玉深却十分平静:如此便好。

傅千引嘴一秃噜,直接问道:她还不喜欢你哪?!万玉深眼神一凉,面无表情地看他半晌,又无法否认这个事实:……大概。

傅千引长叹口气:大兄弟,不是我说你,她都嫁过来多久了,你能不能行?好在大将军气度非凡,被他戳了痛处也淡然处之,坦然道:不急。

这可真是什么不急什么急,傅千引当地放下茶盏,一拍大腿,看在你没给萧长衾脸的份儿上,小爷再教你一次。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到了这会儿,朦朦胧胧隔层纸的时候,你知道你该怎么着吗?万玉深:怎么?傅千引一敲桌子:要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