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处可逃, 就这样死死地被他禁锢住。
一双杏眼慌了片刻, 很快满是倔强, 仰着脸不说话。
将军手肘枕在她身旁,近乎额头相触,说话如轻声私语,带着难言的缱绻:……嗯?房中昏暗,而他榻旁是一扇窗, 依稀透过些皎白的光来, 照在谷雨侧脸上, 如瓷一般细腻。
将军眸色更深,忍不住更向下压了压, 语气中含着一丝危险:说话。
他薄唇几乎落下, 谷雨终于招架不住, 把脸偏向一边,哼了一声。
又低又轻, 尾音哑在喉咙间, 似是委屈的控诉。
万玉深唇边勾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心里软成一片,捧着她的脸面向自己:不说话, 就哼哼,是想让我去你心里看看吗?谷雨把嘴一撇:你倒是看啊!万玉深摸了摸她的唇角:生气了?谷雨觉得为这事生气实在显得太小家子气,无论如何也不能承认,正想矢口否认,万玉深却捧着她的脸, 轻轻吻在鼻尖。
不生气好不好。
谷雨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撞上他满眼的温柔,心里那股无所适从的燥气顿时便散了。
她弓起脚尖,在他小腿上踢了踢:你压着我了。
万玉深无奈一笑,翻身下去,谷雨立刻转身背向他:我没生气,就是……就是有点烦。
万玉深很不喜欢她的背影,瞳孔一沉,伸手把人转了回来,面朝着自己,手掌还停在她后颈上,轻轻地揉:为什么烦?因为我要走了?谷雨一哽,手指随手抓住他领口的系绳:我知道你们干的是大事,保护的是老百姓,但就是……我自己一个人,有点……没意思。
万玉深轻轻一笑,手指压上她唇角嫩嫩的皮肤,爱不释手地揉了揉。
小五留下来,你以后出行务必知会他一声。
府上还有四十亲兵供你差遣,他们见你如见我,不用客气。
若非有事,不要进宫,将军府若有事,也可以不必理会。
谷雨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哦。
饭要好好吃,马上入了秋,就别再吃凉的。
别为了好看少穿衣服……也不用太好看。
别和别的男人说话,别跑到我不知道的地方……好好在家,等我回来。
谷雨扯了扯他的系绳,哼哼道:那小五还不是男的吗。
万玉深眼神一黯,幽幽道:不然给你找个女将……谷雨踹他一脚:你找谁!将军连忙压制住她,手臂一圈把人搂在怀里,然后慢慢地把头抵在她的颈窝,深吸了一口。
他越时光而来,肩着别人看不见的重担,活一日便要负责一日,断然不会生出临阵退缩的念头。
可如今她在这里,不安分地挣动两下,然后乖乖缩在他怀里,敛去一身的刺,软软的小小地窝着,让人恨不得……一口吞吃,或者揉进身体里,连天亮都不愿见到,哪里还想远行?将军深深叹了口气,声音低到听不清:士气都要灭没了……谷雨在他怀里找到了舒服的位置。
这还是半年多以来他们第一次躺到一张床上,谷雨的脸颊蹭了蹭,觉得虽然别别扭扭的,但好像也还不错。
她清了清嗓子,在昏暗中叫他:……万玉深。
万玉深抬起头:嗯?你,谷雨飞快地舔了舔嘴唇: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将军顿时没了声音。
谷雨没等到回音,不由地抬头去看。
却见他眼中酝酿着风暴一般,肆虐的情绪被狠狠克制在深黑的瞳孔中,半晌后忽然抬起手盖住了她的眼睛。
谷雨不解,眨眨眼,纤长的眼睫在他掌心蹭。
然后她下巴上就被人咬了一口。
哎!不重,堪堪叼了一点皮肉,然后便放过了她。
万玉深收回手直接把人按进怀里,头也不让抬,声音低哑:快睡吧。
……不然他就忍不住了。
第二天天晴,谷雨到底还是把人一路送到了城外。
两人骑马并辔,一路上并不多话。
万玉深着了甲,冷硬的铁覆在身上,周身线条较往日还要凌厉。
身后士兵同样整肃,列着齐整的队,安静地辍着。
走出城外,林青打马上前,低声道:嫂夫人,回吧。
谷雨点点头,转过脸看了万玉深一眼。
众目睽睽之下,将军没有说什么,只是用那双极深极黑的眼睛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微一点头,转身一夹马腹:走。
谷雨调转马头走到路边,看身后将士列队走过,而远处那个男人高头大马,背影如一把锻造出世的名刀,此番一去,横扫千军。
她看了好久,知道他不能回头,却固执地等到人影消失在远处。
然后才想起来,她到底还是少了句什么。
小五守在五步以外,没有催她,等到谷雨收回视线才上前道:嫂夫人,咱回?他虽五官平平,个头不高,但笑起来酒窝一闪,白白净净的十分可爱。
岁数不大,在万玉深麾下却地位颇高,极为得力。
这次出征被留在家里看护她一个深闺妇人,谷雨有些抱歉:久等了。
小五咧嘴笑一下:哪儿的话,都是我该做的。
谷雨低头看他:害你不能跟将军一道去前线,对不住。
小五牵着谷雨的缰绳,笑了笑:嫂夫人您不知道,您这儿是将军的第二战场。
谷雨一扬眉:怎么说?我才是真正的任重道远,小五扬起酒窝,护好了您,将军那边才能不受影响——您可是‘军心’哪!谷雨一怔,明白过来他的意思,顿时羞恼:少贫,快走!小五笑呵呵应下:好嘞。
—宫城西北,高高的角楼上,萧长衾刚刚放下千里眼,神情喜怒莫辨。
身后太监恭敬的声音响起,他没回头,等脚步声停下才转过身:郭大人今日得空?郭霖淡淡道:有事出城,总归要经过太子眼皮底下,不如上来同殿下打个招呼。
萧长衾又是一脸温和笑意:大人客气了——今日有事出宫?我看近来父皇对郭大人甚是倚重,夜夜扺掌而谈,大有同吃同住的架势,怎肯放行?郭霖像是听不出他的意思,依旧冷漠淡笑:正如太子殿下所料,贫道出宫,正是为了陛下。
萧长衾挑眉:郭大人忠心可鉴,本宫感佩——可是为了那丹药?郭霖并不避讳:正是,九转金丹,还剩最后两步,陛下便可飞升。
萧长衾心下冷笑一声,面上动容: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郭大人但说无妨!为了父皇的千秋大计,我理应献力。
京城中若是没有大人所需的药材,我可着人出京寻——不必劳烦太子。
郭霖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下角楼。
我所求药引,殿下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