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人影

2025-04-03 16:37:02

夜半, 将军府。

算算日子, 万净言还有三日便要回来了。

齐媛虽然面上如常, 每日照例侍奉婆婆,但心中不免焦急。

夫君不在,她到底就像个外人,不知怎么的,心头总是不安。

临到晚上, 婆婆忽然要喝桂花羹, 还须得是她做的, 齐媛没有办法,只好到后厨做了端开, 却发现婆婆早已歇下了。

齐媛在二夫人房外站了一会儿, 到底还是自己把那碗羹喝了, 腻人得很。

把碗给了下人,她一拂袖子, 转身回房。

这两日光光睡觉不踏实, 半夜总爱踢被子, 她这一会儿不在,可能被子又踢掉了。

齐媛想着, 快步走过游廊,忽然,她脚步一顿。

余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半佝偻着身子,快得不似人。

她向来敬怕鬼神, 这时还不待看清,已经吓得不敢动弹。

片刻后她捏着拳头,僵硬地一寸寸转过头去。

庭下空无一物。

齐媛猛地松了口气,可心口疯狂的跳动却停不下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直觉般的不安,让她忽然非常想立刻回到孩子什么。

她快走几步,最后干脆跑了起来,至房前,一把推开门:光光?孩子还在床上酣睡,小脸红润,嘴唇微张,身上的被子果然没了,被他一脚踢到了地上。

齐媛莫名高悬的心顿时落了回来,走过去亲了亲孩子的小脸,弯腰拾起地上的褥子,回身到箱子里去拿新的干净褥子。

就在这时,她后颈卷过一道凉风。

齐媛瞬间汗毛竖立,立刻回头,却听吱呀一声过后,门扉、窗户皆如原状。

……可孩子、孩子!孩子不见了!光、光光——齐媛疯狂地扑到床边,找遍每一个角落,最后腿一软,瘫到了地上,光光啊——啊!!夜半平静的将军府,忽然被凄厉绝望的惨叫划破。

京城东南角的府邸里,也有人也有人夜不成眠。

谷雨第一百零八次翻身之后,终于确定自己难以入睡,干脆一拍床榻,坐了起来。

屋里点着蜡烛,有暖黄的光。

其实她很久没有点灯睡觉了,因为房间另一侧,总有一个比光还叫人安心的存在。

谷雨抱着自己的手臂,好像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辗转反侧。

她房间四角都是亲兵,小五就睡在厢房随叫随到,可她心里还是空,还是找不到一个安稳的地方,让她可以蜷缩起来。

谷雨尖尖的下巴抵在膝盖上,半晌后下了床,赤脚踩在地上,一步步走向另一张床榻。

被褥枕头都还在,那人睡过的床也像他的人一样整肃,干干净净,一根头发茬儿都没有。

地上的凉意透过脚心,谷雨圆圆的脚趾缩了缩,然后在他床上躺了下来。

……硬得像是躺在一块木板上。

谷雨皱着眉,蹬蹬跑过去抱来自己的褥子,厚厚铺了两层,然后才满意地躺下去。

然后拉过万玉深盖的被子,枕上他的枕头,深深吸了口气,忽然有了困意。

朦朦胧胧间,她半梦半醒着想:这好像是第一天……才第一天啊……第二天一早,谷雨揉了眼睛醒来,坐起来发了会儿呆。

整个人懒懒的,做什么都没力气,好像一整天都没有什么要紧事似的。

呆了一会儿,踢开被子,赤脚下床,慢吞吞地洗漱干净,刚换上一身素色衣服,房门就被人叩响了。

谷雨应了一声:小五?门外人笑了一声:为师来探望你了小谷咂。

谷雨的心情顿时上扬了一点,跑过去给他开门:师父!傅千引摸摸她的脑壳:哎,乖。

谷雨眼神亮晶晶地问他:师父你不忙啊?傅千引慈祥地看着她:这不是大将军出征了嘛,为师来看看你有没有伤心欲绝到吃不好睡不好。

谷雨顿时一炸:怎么可能!傅千引一脸我什么都懂的神情,慈祥微笑:没有当然最好,毕竟你还得用力气呢,还是得吃饱睡好。

谷雨一呆:卖什么力气?傅千引一打折扇,风流无双地摇了摇,露出一双幸灾乐祸的桃花眼。

万玉深临走前托付我,把临风剑法教给你,教到出师。

谷雨彻底呆住,一字一顿难以置信地问:他,走前,托你,教我,剑法?傅千引点点头:可能是知道我对你这种小丫头片子没兴趣,所以比较放心吧。

谷雨又炸毛:师父!小五笑呵呵地守在一边,低头向傅千引见礼:世子殿下。

傅千引随意摆手:辛苦了啊。

小五摸了摸头,笑得憨厚:不辛苦。

傅千引垂眸,轻笑着低声说了句还没到时候,然后冲谷雨挥了挥手:去拿剑,你家将军给你准备的,就在书房挂着。

谷雨一怔,没想到万玉深这么认真,一时竟有些期待。

她小跑进书房,视线扫了一圈,果然看见了那柄剑。

是木剑,不知用的什么料,剑刃竟是红棕色的,剑柄玄黑,雕着不算繁复的花纹,剑首上钻孔镂空……是雨滴形。

谷雨轻轻摸了摸剑身。

是他手打的。

那人一天天那么多的事要忙,什么时候做的?不仅偷偷做好了,还不亲自给她,这人真是闷到一定地步了。

谷雨心里埋怨着,拿剑的手却十分轻柔。

她慢慢把那把漂亮的木剑取下来,视线扫到一旁的书架,原本那里摆满了阵法兵书,如今也挤满了她的话本小说。

万玉深从不避讳她,谷雨闲来无事,可以在他书房里窝上一整天。

到如今她几乎已经忘了自己初来的目的。

她曾信誓旦旦地想着,一旦事成,她便和离出京,从此天高海阔。

可如今她想……等他回家。

谷雨握紧了剑柄,横劈而出,破开一室凝滞的空气。

重蹈覆辙就重蹈覆辙吧,她想,至少这次……他得是喜欢我的。

谷雨拎着剑回了庭院,傅千引正惬意地喝茶,随口调笑朝华两句。

朝华不禁逗,脸通红,谷雨走过去把她往身后一拉,怒瞪傅千引:师父,别把你那一套用她身上。

夸她煮的茶好喝而已,傅千引无所谓地一摊手,行了,不耽误功夫,为师今天教你起式。

他缓缓抽出腰上佩剑,出鞘的那一刹那,有寒光闪过。

然后他漫不经心的眼神也随着剑光沉淀下来,竖起长剑,刃后的脸倒真透出一股侠气。

谷雨从前练的不过是寻常身法,仅会的那几招剑法都是杂乱无章的,不成一套。

她想了想,问道:师父,这剑法……万玉深教你的?傅千引的神情顿时一塌:是是是!怎么了!谷雨往后缩了缩,圆溜溜的眼珠一转,小声道:那我等他回来教我不就好了。

傅千引气得举着剑指她。

真是有了什么忘了什么!老师父掬了一把辛酸泪,无奈低声道:就是他不在的时候,你才更要强大一些。

谷雨双手握着那把剑,剑首在下巴上磕了磕,歪头不解。

傅千引向她走近几步,压低声音:看见这天没有?谷雨仰头,见头顶一大片乌云,天色阴沉,似是要下雨。

傅千引低道:——要变天儿了。

谷雨眨巴下眼睛,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顿时瞪大了杏眼。

京城的天是什么天?——皇天。

谷雨心中越发笃定,宁王府和将军府必有瓜葛,且所谋不小,或许不久之内将有大事发生。

可傅千引就这样明确地告诉她……他就不担心吗?傅千引像是能一眼看穿她心中所想,瞥了一眼守在一边的小五,声音压得更低:怎么,还想着给谷大人报信呢?谷雨瞳孔瞬间一缩。

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师、师父……傅千引倒被她的表情吓住,赶紧揉了揉自己徒弟一脑袋蠢毛:哎哟哟我说什么了吗。

谷雨耳边嗡嗡地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师父他都知道,万玉深……万玉深他也知道?傅千引看她惨白的脸,终于能确定,这小傻妞对万玉深是有情的,只是俩人一个不会说,一个又别扭,只有靠他一个聪明绝顶的人从中斡旋,真是太辛苦他了。

毕竟是嫁娶这样的大事,要让一个人进入将军府,不、干脆说是进入将军的心里,兹事体大,必要事先调查,傅千引笑了笑,……嗯,万玉深他也知道。

谷雨耳边一声巨响,整个人僵住了。

他知道自己抱着什么目的而来……那他知不知道她其实……傅千引目光落在那柄木剑上,无奈一笑:为师我都还有所戒备,悄悄观察过一段时间,可你看你的将军,他可曾心怀芥蒂?谷雨呆呆地抬起眼,圆溜溜的眸子泛出一点水意,几乎要哭出来。

为什么呢?老师父呕心沥血,循循善诱,因为他喜……——话音被砰的一声打断。

府邸大门被人推开,门外站着一个清瘦的女子,一脸绝望:嫂、嫂嫂!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