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会有一种情况,在两条不同的铁路上,两辆电车朝着同一个方向、又停在同一个站台。
在田端,往返于品川的山手线和京滨东北线就是这样。
研究生在读的时候,敦贺崇史每周要乘坐三次山手线,目的地是位于新桥的大学资料室。
他每天早上在固定的时刻坐着同一班电车。
虽然过了上班高峰,但也没有座位,他一直站在门边,永远是同一节车厢,同一扇门。
他无目的地眺望窗外的风景:杂乱无章的楼房,灰暗的天空,劣质的广告牌。
然而这些景色经常会被同向驶来的京滨东北线所挡住,那辆列车时而靠近时而远离,以几乎相同的速度相同的方向飞驰着。
两列电车最靠近的时候,简直就像合为了一体,连对面乘客的模样都看得十分真切。
当然,靠得再近双方都无法交流,只是各自驶向旅程的终点。
有一天,崇史的目光落到了对面车厢里的一个年轻女性身上,她和崇史一样,站在车门旁,两眼望着窗外,是个长发的大眼姑娘。
可能是个大学生吧,崇史从她休闲的穿着上推断。
随后每周的星期二,她必然会出现在对面的电车上。
同一个时刻,同一班电车,同一节车厢,同一扇车门旁。
而崇史开始慢慢变得盼望星期二的到来。
只要是看到她的日子,他一整天都会感到莫名的愉快。
相反,在看不到她的日子里,他一下子又变得无所适从。
总而言之,他爱上了她。
几天后,崇史有一个重大发现。
那就是,她似乎也在注视着自己。
两扇车门有一瞬间是相互贴着的,此时两人几乎处于面对面站立的状态。
崇史当然一直盯着她看,那一刻仿佛她也在看着他,短短的两三秒钟,两人隔着两面玻璃对望着。
我要不要冲着她微笑一下呢——崇史犹豫着,但却没能付诸于行动。
因为他认为,很可能对方看着自己只是一种错觉,她只是盯着窗外在看而已。
最后,崇史只好装出一副完全不注意她的表情,靠门而立,接着她也没发出任何信号。
就这样过了将近一年,崇史修完硕士课程后,找了份工作。
不用说,星期二他也不再有机会乘坐山手线了。
最后一个星期二,他准备冒一次险。
他准备乘坐一次京滨东北线。
然后站在她一直站立的地方,接近一次本来只能隔窗而望的她。
她会有什么反应呢,是吃惊,还是完全无视?光是想到这儿,他的心脏就狂跳不止。
没想到的是——她并没有出现在那里,他还以为自己搞错了车厢,在电车里来回走着,然而却没有发现她的身影。
她没有坐上这辆车。
沮丧的崇史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在窗户外面他看到了自己一直乘坐的山手线列车,那电车原来看上去是这样的啊,他呆呆地凝视着。
当两列车慢慢靠近的时候,他顿时瞪大了眼睛。
在对面的电车上,他发现了她的身影。
她的目光并没有转向这里,而是在车里慢慢走动着。
崇史在下一站下了车,急忙换乘了山手线,然后再次寻找起她来。
然而,刚刚应该还在这里的她,现在却没了踪影。
崇史顾不上周围乘客异样的眼光,在狭窄的车厢里走来走去。
虽然现在只是三月份,他额头上的汗水却不住地流淌。
还是找不到她,她就像海市蜃楼一样消失了。
崇史望着窗外,京滨东北线慢慢向远处开走了。
我和她可能是出于两个平行世界里吧——他这么想。
场景一我正在制造一个平行世界对于我的说明,夏江停下了正不断用调羹翻搅着水果凉糕的手,歪起了脑袋,深棕色的长发也跟着飘逸起来。
那是个假想的世界,你听说过‘现实模拟’吗?我补充道。
就是这个啊,夏江露出不屑的神情,伸出舌头舔了舔奶油。
这我知道,就是用计算机制作出人类的图片给试验者看,然后让他以为自己就是那个人,你说的是这个吧?不光给人看模样,还给他听声音,赋予他触觉呢。
简而言之,让人误以为人工制造的世界才是现实。
机器人训练用的模拟装置就是其中一种我很久以前在电视里看到过,让试验者戴上一个很夸张的目镜和手套,在那个人的面前呈现出一个水龙头,然后让他关上那个水龙头,他便会作出拼命旋转的样子,而且还会感到自己真的握着水龙头那也是一种‘虚拟现实’。
只不过那是初级阶段我喝干了咖啡,隔着玻璃窗望着大街。
我们俩正坐在新宿大街稍往里的一家咖啡店里,手表指针刚走到下午五点整,因为是星期五,路上到处都是白领和学生模样的年轻人。
你是说你现在正在研究的要更高级一点吗?夏江用勺子津津有味地吃着看似并不可口的西瓜,问道。
没错,而且还不是高级一点,是高级很多呢我抱起胳膊,你刚刚说的那种东西,说到底也只是种通过人的触觉器官而赋之于现实感的系统罢了,而我们现在要做的与此不同,是直接通过控制神经让人产生现实感什么意思?比如说我说着,伸出了右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那是一只柔软的小手。
我这样子,你会有种左手被握住的感觉,但其实作出任这并非是你的左手到的,而是从左手收到信号的大脑做出的。
所以说,即便手没被握住,只要向大脑发出这种信号,你就感觉自己的左手被握住了这种事也能办到?夏江问,手仍然被我握着。
办得到,从理论上说那也就是说还办不到咯?如果大脑裸露出来的话裸露出来?把头脑切开,然后对暴露的大脑按上电极,通过程序接通脉冲电源夏江做了个厌恶的表情,嘴也歪了。
什么呀,真恶心所以,我们正在开发不用这么做也能向大脑传输信号的方法呢噢她的表情仍然带着不悦,搅乱着剩余的凉糕,突然又好像想到了什么,看着我,对了,这样做出来的世界和现实一模一样?这就随制作者的兴趣而定了,只要他想做得和现实生活一样,就能办到,不过做一个和现实完全平行的世界有什么意义呢?到最后大家都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世界了,夏江缩了缩肩膀,一脸顽皮的表情。
安部公房的‘完全电影’里就用了和我们的构想很接近的系统,最后果然出现混淆了现实和假想现实的人呢,而最后的下场也是因为使用了这个。
不过,实际上我们不可能做出这种程度的系统来什么啊,真没意思夏江立刻显出一副失望的神情,嘟起了小嘴。
如果要实现这个可能,必须使用容量和计算能力超强的计算机,多半本世纪是开发不出来了。
尽管威廉基普森在‘蒙娜丽莎’里描述了能把现实世界里的所有信息全部囊括的无限记忆容量的生物集成片,但现阶段这只是幻想而已。
在平行世界里出现的人类都如同模型一样,此背景的细节部分还很粗略嗯,那也就不可能和现实搞起来咯?不过无所谓了,我倒挺想看看这种平行世界的虽然我很想说随时恭候你来参观,但其实当前时点上很难满足你的要求。
我们现在研究出的向大脑传递信号的办法,只是停留在尽可能让试验对象认清超级简单的几何图形阶段呢哎,真失望啊夏江又开始用勺子翻搅着奶油,然后很快停了下来,今天要到这里来的人,就是研究这个的吗?算是吧,虽然采取的方法不尽相同,不过大致目标是一样的你说是你的高中同学?是初中,从初中开始到研究生一直是一个班级到研究生?嘿,你们俩气味还真是相投啊算是至友吧我说着,夏江睁大眼睛,就像漫画里的猫头鹰一样,大概是觉得这话老掉牙了吧。
不过我还真想不到其他词语来形容我和他之间的关系了。
我想先提醒你一点我竖起食指,看着夏江的脸。
你见到他可能就会注意到,那家伙走路时右腿有一点瘸,因为略微有些不好使。
那是小儿麻痹症留下的后遗症噢,真可怜说完夏江砰的拍了下手,我知道了,你是想让我说话时候小心不要提及他腿的事情吧?我摇摇头。
没那个必要,那家伙很讨厌别人时刻注意着这个问题。
我想让你理解的是,右腿瘸是他的走路方式,而并不是什么痛苦。
所以不需要过于顾虑,当然更不需要同情,知道了吧?夏江听了我的话,开始不住地点头,不一会儿加快了速度,说道,只要把它想成是那个人的特征之一完全正确我满足地点点头,瞥了一眼手表,已经五点零五分了。
啊,就是那两个人吧?夏江目光移到我身后,我回过头。
三轮智彦身穿灰色夹克衫,肩背挎包,正在店门口张望着。
旁边站着一个运动服装的短发女人,她的长相看不太清。
我扬起手,他似乎也注意到了,向我露出了天真的笑容。
两人朝这边走了过来,智彦的右腿依然瘸着,我还是坐这边吧夏江说着,走到我边上的位子坐了下来。
智彦和短发女性走到了我们桌旁。
不好意思迟到了,刚才迷路了智彦站着说。
不必在意,快坐下吧嗯,好智彦让短发女人先坐下之后,自己才坐了下来。
在我的记忆中,似乎还没出现过他让谁先入坐的场景。
然后我们四个面对面坐着,在我面前坐着短发女人,我若无其事地游走着目光,和她对上了眼。
一霎那,我心中大叫,怎么可能!智彦对她说,他就是敦贺崇史,初中时代就和我是至友然后又看着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崇史,这位是津野麻由子怎么可能?我心里再次嘀咕了一声。
前几天,智彦对我说,要把他女朋友介绍给我认识。
那时我们俩正在学校的食堂吃午餐,他支支吾吾地开口说出来的。
那时我刚喝了一口茶,听完后差点呛着。
喂,这是真的吗?不可以是真的吗?智彦摆正了眼镜的位置,眨眨眼。
这是他心潮起伏时候的一贯动作。
当然可以,是怎样的女孩儿?智彦说出的,并不是我们俩毕业的大学。
那女生读的是信息学科专业,今年三月,也就是刚刚才毕业。
你们何时何地认识的啊?嗯,应该是去年九月份,电脑商城里据他所说,那女孩正在向店员询问,但由于问题过于专业,店员无法回答。
当时智彦在一旁给了她些建议,以此为契机两人熟了起来,然后就开始约会了。
你真不够意思啊听他说完,我故意提高了嗓门,我们相识了这么久了,你一句话都没跟我提过,你这不是把我当外人吗?当然我并没有真的生气,只是想戏弄一下他,没想到他连忙解释:我没跟你说的原因,是因为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喜欢我才跟我交往的。
之前也有过这种事儿吧?我单方面把她当恋人,然后介绍给崇史认识,我可不想再丢这种脸了听了这话,我一下子不吭声了。
其实智彦这些往事,我最清楚不过了。
那么也就是说我手搭在他肩膀上,你的意思是,这次的女朋友是真心喜欢你的吧?嗯,可能,当然我也没有很大的自信虽然这么说,可他看上去完全不像没自信的样子。
我这次拍了拍他背脊,这不是正好吗?嗯?智彦害羞地笑了笑,说实话,其实因为某些原因,我必须得介绍给你认识了什么原因?嗯,是这么回事智彦又扶正了眼镜,她要进MAC了我不禁吃了一惊,进MAC?也就有可能进Vitec公司了咯?是啊,我昨天接到她的电话,说被MAC正式录用了……喂喂,有这等好事?我撑着脑袋,这事千载难逢啊,你还瞒到我现在我说了,是昨天才正式决定的啊你这个混蛋我戳一下他了胸口,那家伙露出高兴又带点抱歉的神情挠了挠头。
MAC是我们现在上的学校——MAC技术专科学校的简称。
但其实质并非是单纯的专科学校,而是某个企业以培养最尖端技术的研究和对员工施行英才教育为目的而建造的。
那个企业是一家总部设在美国的Vitec公司,硬件方面,上到超级计算机下到家用电脑都进行生产,软件方面在世界上也处于领先地位,总之是一家综合的计算机生产商。
而我和智彦都是这个公司的职员,我俩一年前在毕业于一所私立大学的工学部后进了公司,更幸运的是,我们的实力和前途都得到了认可,所以被送进了MAC学习。
像我们这种刚大学毕业的学生一般会在MAC带上两年,在致力研究公司布置的课题的同时,也让我们的知识水平提高,技术也得以进步。
对于我们想要出人头地的研究者而言,一边接受教育一边还能领到工资,是一件再好不过的差事了。
只是学校方面经常要检查研究的进展情况,所以其严酷程度是大学所无法比拟的。
而现在,智彦的女朋友也要进这个学校了。
这么一来,指不定那天我们就在学校里碰上了,被我发现只是时间的问题,对吧?比起那时手足无措地辩解,还不如现在坦白,是这样吧?被我这么一说,智彦挠挠额头,腼腆地笑了笑,似乎我说中了要害。
你的演技还真是一流啊,竟然瞒了我半年对不起也难怪了我又拍了拍智彦的肩膀,然后手指加力推了一下,那家伙瘦弱的肩膀前后摇晃起来。
不过这实在是太好了我不知道这样能持续多久必须得维持下去呢,她是个好女孩吧?嗯……说不定别人会觉得跟着我太浪费完了完了我作出投降的姿势,虽然这么说,其实我从心底里为他高兴的,甚至以为,他终于能获得真正的幸福了。
我会这么想,因为我自认为是最了解他的人。
我和智彦从初中一年级起就建立起了相当深厚的友情,午休的时候,我先和读着科学杂志的智彦搭了话。
当真有‘莫诺坡儿’这回事吗?这是值得纪念的第一句话。
他立刻回答,在量子物理学上假定它存在也没出现矛盾吧?这是我们互相认可的瞬间,我们俩从此就一直针锋相对地展开着激烈的争论。
初中一年级的学生当然不理解基本粒子理论,只是以交流些一知半解的知识为乐而已。
然而那段时间,却尝到了前所未有的充满新鲜的兴奋感。
我们俩顷刻间成为了好朋友。
他一只脚有一些不便,这并没有对我们的友情产生任何妨碍。
他身上有很多我又不具备的品质,聪明的才智,敏锐的直觉。
他提出的意见往往会让我深受启发,少走很多弯路。
而我也会让有些自闭症的智彦充分见识外面的花花世界。
总之我们俩算是取长补短的关系。
然而,当我们俩维持这份友情的同时,也存在一个难以逾越的鸿沟。
我们俩都注意到了,但谁都没有去触及。
那就是恋爱问题。
我加入了很多社团,因此拓宽了自己的交际范围,身边有很多能够称为女朋友的伙伴。
其中几个还真和我朝着恋人方向发展过。
然而,我却几乎从没在智彦面前提过她们。
曾经以为没必要刻意避讳而尝试在他面前提过,但却以造成尴尬氛围而告终,使得我们以后都选择了回避。
本来以为,只要智彦交到一个女朋友,这问题就能圆满解决,但事实却并不顺利。
不可否认,他的体形非常瘦弱,再加上深度近视,确实会给人造成一种体弱多病的印象。
但在我认识的人里,比他形象更不引人注目却抱得美人归的男生比比皆是。
年轻女孩对她敬而远之的理由,毋庸置疑,是他身上的缺憾。
曾在高中时候从女生口中听到过关于他的传言,我有时真的很为他忿忿不平,只是因为一条腿的不便,就对形象大打折扣了吗?在大学时期,有一次我拖着智彦去女子大学参加联谊。
因为我听说对方是一些对流行不感兴趣很朴素的女学生,所以还期待智彦能和她们相处的融洽,但这种期待在30分钟后便宣告破灭。
那些女学生关心的话题大致都是男生的滑雪和网球达到什么水准、开什么牌子的车之类的。
期间智彦问了她们的专业,然而连像样的回答都没得到就被无视了。
随后,有个男生因为担心而向女生们提到了智彦的腿,一下子大家陷入了恐怖的尴尬氛围中。
智彦再也忍耐不住,起身离开了,我追了过去。
今后的联谊崇史你就一个人去吧智彦回头对我说道,我都不知道如何应答。
从那以后,我和智彦之间再也没有谈论过任何关于恋爱的话题。
我们俩人升研究生不久,发生了他和同校三年级女生交往事件。
事实上,对方只不过是敬佩他的学习能力,而错把其当成爱情的智彦向我介绍了那个女生,她却当场表明了自己并不打算和智彦交往的态度。
一刹那的尴尬回想起来都让人哆嗦。
因为有了这样的背景,此次智彦向我摊牌后,我是喜上眉梢的。
从某种程度上说,甚至比他本人还要高兴。
听智彦说她叫津野麻由子,尽管我完全想象不出她的长相和性格,心里却祈祷着那是个动人的女子,能永远爱着智彦,并能和他结为连理。
万万没想到,见到津野麻由子的那一瞬间,这种念头却烟消云散。
坐在眼前的,正是京滨东北线上的那个女孩。
虽然头发剪短了,但的确就是她。
我每周都会凝视着她的脸庞,大约维持了一年,之后我脑海里也会经常浮现她的身影。
她看到我后,似乎也吃了一惊。
我们目光交错了,在隔着车门玻璃对望之后,这还是第一次。
不过她立刻就恢复了笑脸,说道多多关照,那嗓音不高也不低,并且平易近人。
彼此彼此我回答。
很可惜,我无法判断它是否记起了我,她表情的变化可能只是我的错觉。
毕竟连那个时候她是不是看到了我都无法确定。
听说敦贺也在做着关于次度现实空间的研究呢寒暄完之后,津野麻由子问我。
啊,是的……刚才我还在跟她聊这方面的话题呢我说着,看了一眼夏江。
他说要制造一个平行世界,不过我有点不太明白夏江看了一眼智彦二人,吐了吐舌头。
可能和麻由子产生了对比,突然感到夏江这种女人实在太轻浮了,我开始后悔自己带她来了这儿。
本来我觉得两个男人一个女人有点失衡,所以把以前网球社团的拍档夏江也叫了出来,但现在看看其实失衡什么的都无所谓了。
必须连大脑的信号系统一块儿解释给她听吧?麻由子说。
是啊,这是我头痛的原因,对吧我和智彦对望一眼,笑着说。
展示电脑绘制的图片,并播放声音,这种通过实际刺激人体感官系统而制作出的假想现实世界称之为‘虚拟现实’;而像我刚刚跟夏江解释的,直接向大脑输入信号而在人脑中制造的假想世界,则被Vitec公司称为‘次度现实空间’。
而对于次度现实空间的开发,是Vitec公司的终极研究课题。
而对此所提出的知识方面的要求,就不止是计算机技术层面上的了。
MAC几年前新开了一个‘大脑机能研究小组’,我和智彦都在那个小组里协助研究。
其实她也被分配到了现实科学室智彦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我和智彦目前都附属于现实科学研究室。
噢?那说不定还能进行合作呢嗯,就不知道会不会如我所愿说罢麻由子偷看了一眼智彦。
要是一起的话,那真得多多拜托了。
我们还为人手不够发愁呢视听组似乎做出了了不起的成果呢智彦的话语里夹杂着叹息,他说的‘视听系认知系统研究组’正是我所在的小组,而智彦从属于‘记忆加工研究组’。
确实从未听说他的小组有过什么突出的成果。
一直听他说,敦贺很了不起麻由子说着,直直地盯着我看。
她瞳孔里散发出的光辉,一下子就吸引了我。
没这回事我移开目光,说道。
走出咖啡店,我们准备去吃意大利料理。
我和夏江走在前,智彦和麻由子紧随其后。
我慢慢地走着,默默计算着智彦的步速,时不时还回头看一看。
智彦正专心地和麻由子说话,而麻由子也望着他的脸听着,似乎一句都不想听漏他说的话。
她真漂亮啊夏江在我身边说。
嗯,是啊说实话,感觉两人并不是很般配,你不觉得吗?夏江悄声对我说。
别说傻话正因为我也有同样的想法又不希望被别人看穿,所以不禁加重了语气。
本想开个轻松玩笑的夏江一下板起了脸。
在餐厅里,我们一直在聊着各自的兴趣。
据说麻由子每个月都会去听音乐会,正因为这样才和智彦应该很投机吧,我暗自点头。
智彦儿时学过小提琴,现在也是个古典音乐专家。
而他聊到这话题后,夏江一下子产生了兴趣,似乎她也学过小提琴,两人开始攀谈起来。
这样我就和麻由子聊上了。
我无意中看了一眼津野麻由子,她比起和我隔窗相望的时候又增添了一份魅力。
诚然,她身姿婀娜并且容貌属于标准日式美女,但其实真正的魅力并不在于此。
她的嘴唇能使人联想到无与伦比的温柔,并带有母性的包容力,而她的眼里又泛出睿智的光芒。
内在的美会不经意地从表情上流露出来,说的就是这种女人。
此时我立刻就理解了,能够感受到智彦的优秀并爱上他的女性,理应有着闪光的内在。
然而,我不得不承认,我还抱有另外一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就像自己心上蒙了一层灰色的纱一般。
那就是——为什么这个女人会选择智彦呢?连我自己也感到很意外,此时,立刻消除这种邪恶念头的想法在我心里占了主导地位。
敦贺你喜欢听什么样的音乐呢?麻由子问我。
我没有这方面的喜好呢,不光是音乐,我几乎和艺术无缘,自叹没有这方面的才能咦?但智彦给我看过你做的CG(Computer Graphic),真是太棒了,什么没有艺术才能,完全没有这回事呢在学生时代我用电脑作过起名叫‘外来星球植物’的计算机绘图,她好像说的是这个。
你能这么说我很高兴,但CG这种东西谁都会做,而且做出来的也都很漂亮的啊麻由子摇摇头。
并不仅仅是漂亮,我有一种心灵被震撼的感觉。
一看到那个作品,我就觉得这个制作者敦贺一定是能够看到宇宙的不知不觉,她双手握拳放在了胸口,大概是强调语气时候的习惯。
她发现我盯着看之后,立刻反应过来把手藏到了桌子下面。
然后,害羞的笑笑,不是这样吗?问我。
我能受到这等赞扬真是万般荣幸,只是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呢反正我觉得很厉害麻由子一口认定,又投来让我晕眩的目光。
我有些不好意思,把餐巾在腿上折起又摊开,当然,心情并不坏。
要不要提及在山手线上看到她的事儿呢,我揣摩着。
或许她心里也很想确认,正是大好时机。
但即将要开口的那一瞬间,我还是踌躇了。
一方面考虑到智彦的心情,还有预想到万一她不记得的话,我将会落入的悲惨境地。
你们已经有将来的打算了吗?端上饭后甜点的时候,夏江分别看看麻由子和智彦,问道。
智彦差点被蛋糕塞住喉咙,连忙喝了口水。
不,这些事情我们还没……嗯?你们也已经交往了半年了啊?夏江紧紧追问。
将来的事情很难预料的智彦说着,时不时看两眼麻由子。
她先是垂下目光,然后也看看智彦,迷人的嘴唇带着一丝微笑。
看到这表情那一瞬,我心中荡漾起一股难以言状的焦躁。
为了两个人的将来干杯吧我伸出装有咖啡的杯子。
夏江吃惊地瞪圆了眼睛,你胡说些什么呀,用咖啡干杯?刚才喝啤酒的时候忘了干呢,来,智彦嗯,那么……智彦也拿起杯子。
总感觉有点怪。
嗯,算了说着,夏江也跟着举了起来,最后是麻由子。
这时,我轻轻碰倒了她的指尖,不由得冲她看了一眼,她表现得没有察觉的样子。
从饭馆走出来后,智彦说要送麻由子回家。
而夏江约我去喝一杯,我却没有心情,在新宿车站一个人回家。
从电车里我仰望着灰暗的天空,试图回忆起麻由子的脸庞。
然而,此前已经在脑海里刻画了无数遍的面孔,偏偏今天却想不起来。
然后我尝试着回想在饭馆坐在我们邻桌的那对中年夫妇,那女人几次三番看着我们的菜,我故意回敬了她几眼。
我轻易就想起了她的长相,画出来也没问题。
我又再次对麻由子的脸进行挑战,但还是不行,短发、温柔的嘴角、充满魅力的瞳孔、明明对着这些的印象是如此深刻,但无论如何都无法绘制成一个完整的图像。
差不多晚上十点,我回到了早稻田的公寓,一打开房间的灯,电话铃就像恭候多时地响了。
是智彦打来的,他好像刚和麻由子分别。
感觉如何?智彦问道。
什么?就是女朋友啊啊……我咽了下口水,真是个好女孩,又贤惠又漂亮我说吧。
你也这么感觉吧智彦有些得意洋洋,继续说道是不是觉得跟着我太可惜了?我语塞了,但他似乎并没查觉这沉默代表着什么,接着说:她对崇史好像也很有好感呢,说你‘真是个好人’那就太好了我放心了,也能顺利进行下一步了是啊——你考虑了结婚的事吗?我一针见血地问,让自己早些死心也好。
我考虑过了,但还没跟她提这样啊但是智彦继续一本正经地说,我想跟她提出来,除了她以外我不会再考虑其他女人了也是啊你会支持我的吧?当然我条件反射地回答。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了地上,尽管没法想出整个容貌,但满脑子浮现的都是麻由子。
这时,另一个自己说,你真是个傻瓜,脑子想的都是什么呢?你和津野麻由子今晚才第一次见面,她脑子里根本没有你这个人,而且她是智彦的恋人,我最好的朋友智彦——不经意间我看了一眼窗户,玻璃上映出了自己的样子,我的脸丑陋地扭曲着,似乎表面变形了一般。
那是一张嫉妒的男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