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忐忑

2025-04-03 16:37:18

回过神,发现身边有一面灰色的墙,自己正靠在上面,这是一个阴暗、狭小的房间,四面都被包围着。

敦贺崇史站了起来,一时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又是在做什么。

然而他看到自己的样子,苦笑了一下。

他的裤子拉到膝盖,正坐在一个抽水马桶上,下半身完全裸露着。

他想起来了,工作到一半产生了轻微的便意,就起身去了厕所。

脱下裤子坐上了马桶后,突然袭来一阵睡意,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尽管不记得是不是解手完毕,但便意已经消失,他小便完后就提起了裤子。

走出单间的时候,崇史立刻感到自己看到过类似的小房间,似乎是梦到了自己在电梯里,但细节想不起来了。

不过马上反应过来,这是由于在狭窄的空间睡觉的缘故。

他看了一眼手表。

从进厕所后才过了十分钟,因为比睡着的时候的感觉要短,他松了口气。

其实差不多也到了让工作告一段落的时候。

崇史回到实验室,门口等着一个今年刚高中毕业的器材部的年轻职员,边上放着一辆手推车。

今天还要做实验吗?他问崇史。

不,已经完成了,你带回去吧崇史打开门,让他进了房间。

房间里已经没了须藤的踪影,另外一个小组正在挡板那边开会。

年轻职员点头应允,把装有裘伊和乌匹的笼子抬到了推车上,管理实验动物是器材部的职责。

借动物的部门可以实行一般的喂养,但从星期四晚上到星期一早晨必须归还到器材部的饲养课。

在这段时间里检查一下动物的健康状况,要是出现问题的话,那个部门就得改进自己的实验方法。

乌匹的样子仍旧很奇怪,没有什么异常吗?崇史指着在笼子里越缩越小的雌性黑猩猩问道。

年轻器材部职员也表示不解,不太清楚,没有健康检查的证明什么都不好说……但要是有异样应该会联系你的话是这么说崇史看着乌匹,试图消除自己心中渐渐萌生的不安。

最近试验的时候,这个小家伙经常会露出虚无的表情,他一直很不放心。

我想去饲养室看一看年轻人正推着推车离开的时候,崇史说。

你能给我带一下路吗?嗯?年轻人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慌张地看看笼子,再看看崇史。

最后憋出一句话,嗯,我觉得不太合适呢不合适?为什么?嗯,我也不是很清楚,现在那里不允许闲杂人进去,发现后要被骂的他挠挠头,有点语无伦次。

啊,是吗,那也没办法不好意思男生鞠了个躬,走出了房间。

他随口说的一句话,器材部职工竟然有这么大反应,他不禁心里一阵疑惑。

那个员工应该一无所知,只是上面领导关照他说不许让闲杂人等进入饲养室吧。

崇史思考着究竟为了什么需要这般警惕,可完全想不出合理的解答。

走出公司后,绕远路去了一次新宿。

其实并没有什么目的,只是突然很想去那条街而已。

这种心情就好像寻找值得怀念的东西一般。

在大街上闲荡了一会儿后,我走进了纪伊国屋书店。

在专业书籍的柜台站了一会儿,忽然背后有人拍了他的肩膀。

崇史回过头,意识到对方是谁之后,哈一声喜笑颜开,原来是一个名叫冈部大学同学。

好久不见了啊,还好吗?崇史问。

嗯,不错啊,还没被开除大嗓门和大学时候完全没变。

走出书店,他们俩进了一家咖啡吧。

冈部毕业于和崇史同一个学校的模控专业,现在正就职于一家运动器材制造厂。

皮肤依然呈小麦色,而且粗糙,不过穿上灰色的西装还挺像那么回事,这足以证明他比前沉稳了不少。

崇史想到自己今年春天刚踏入社会,很好奇自己看上去会是的模样。

两人怀旧了一会儿学生时代后,谈到了同校生的就业话题:有人已经结婚生子,也有人分到了外地的工厂水土不服。

我对你的事也略有所闻,据说你已经同居了?从学生时代性格就很直爽的冈部直截了当地问。

算是吧,崇史简短地回答。

真羡慕你啊冈部摇着头说。

我可是几乎和女人无缘啊,不过你以前就一直很受女孩子欢迎呢,也是Vitec工作的?嗯崇史点头,跟他大致介绍了下麻由子的背景,去年刚进公司,在MAC共事了一年。

噢,这么说,那女孩儿进来后你就注意她了?冈部笑嘻嘻地说。

不,确切地说应该是进MAC之前就见过面了,通过别人介绍认识的是吗,谁介绍你认识的?这个人我听说过吗?你肯定认识,就是三轮啊崇史说完,自己也吓了一跳。

对了,介绍麻由子给自己认识的正是他,之前完全忘记了。

为什么会忘了呢?是否只是因为没有机会想起来呢——三轮?啊,那个家伙啊冈部似乎回忆了起来,大幅点头。

他和你的关系很好呢,不过那家伙会结识那种女性还真是令人意外啊他说是在电脑商城认识的嗯,那三轮有女朋友了吗?嗯,让我想想,不,还没有说着,一阵莫名的不安向崇史袭来。

这样啊,那家伙也真是与众不同呢冈部苦笑道,明明自己没有女朋友,竟然还介绍给你嗯,的确是啊……崇史低着头,望着杯中的咖啡。

那时,智彦说麻由子是他在电脑商城认识的同伴,两人只是普通朋友。

他说要介绍给自己认识,于是那天才去了新宿。

至少,崇史记得是那样的。

不对,崇史胸口一下子堵得慌。

真的是这样吗?突如其来的思绪,带来了一阵疑问,记忆之火开始摇曳、模糊起来。

智彦当时介绍麻由子是自己的恋人吧?然而那个女人,却是自己曾经一见钟情的对象——不,不,崇史立即就否定了这一说法,那只是前几天的梦境而已,并非现实。

他好像混淆在一块儿了。

那么现在那个家伙在干吗呢?嗯?崇史重新抬起头,什么在干吗?他和你一起进的Vitec吧?现在还好吗?啊,是啊崇史喝了一小口已经冷掉的咖啡,嗯,他现在应该挺好的吧冈部有点意外,睁大眼睛说,你们不怎么见面吗?嗯,那家伙现在正在洛杉矶的总公司呢崇史回答。

哇,在美国啊。

能上调到总公司,一定是非常优秀啊这是冈部通过别的公司了解到的,一时半会儿不回来吗?这个崇史摇摇头,我也不太清楚嗯,你们俩人本来那么要好呢冈部感慨万千地说,点了几下头。

这一成熟举动证明他也深知,进入社会后就不可能像学生那样了。

两人并肩走出了咖啡店,一起来到车站后,崇史和冈部道了别,往返方向走去。

他需要整理一下思绪。

那是三轮智彦的事。

其实崇实也是最近才知道他去了洛杉矶的事儿,做了那个奇怪的梦的第二天,他从须藤那里听说的。

在MAC时代,须藤是智彦的直接导师。

因为很突然,可能连打招呼的机会都没有吧,过几天他就会联系你的,差不多也该安顿下来了对于惊讶的崇史,须藤给出了这样的解释。

但作为崇史来说,这理由完全讲不通。

再怎么紧急的事情,智彦也不可能完全不和自己联系。

比如在出发前至少可以从机场打一个电话。

更不可思议的是,现在已经从MAC毕业了两个多月了,自己却完全疏忽了这位朋友的去向。

那这两个月里我在干什么?他回想着,其实做了什么自己记得清清楚楚,但为什么完全想不起智彦来呢,关于这点,他完全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洛杉矶吗——心里隐隐作痛,上调到美国的总公司曾是崇史的夙愿,如果在MAC获得的成就得到认可,那这个梦想很有可能就会成真。

然而他却迟迟没有等来总公司的提名。

而事实上,总公司却选中了智彦,崇史必须承认,他的嫉妒心到现在为止还依然存在。

智彦说不定是不想伤害好友而默默地去了美国,崇史转念想,然而他却立刻否定了自己:这种问题不会影响我们的关系。

崇史胸怀纠结的心情走着,经过伊势丹的门前时,目光突然停留在了对面的那幢商厦上。

那上面挂着一排餐饮宣传招牌,看到其中的一家店时,他站住了。

他视线捕捉到的,是那块写有‘椰子果实’的招牌。

崇史脑子里涌来一阵复杂的思绪,杂乱无章得都无法称之为思考。

首当其冲的,是关于这家点的记忆。

一年前,他带着麻由子和智彦来过这儿,喝得烂醉的智彦,和麻由子聊起的软式网球话题。

那一瞬间之后,又一个情景模糊地展现在他的脑海里,和他刚刚浮现的记忆极为相似,只是略微不同。

他深吸口气,发现了这个不同之处,那就是自己在这个回忆中的心情,他对智彦怀着一种内疚感。

当意识到这种内疚是出于对至友的爱人产生了爱慕之情的时候,崇史愕然失色。

继前几天的梦之后,麻由子是智彦恋人的错觉,又一次在大脑回路中出现。

他试图把那时的情景更细致地回忆起来:一边喝着酒一边和麻由子聊天,把烂醉如泥的智彦叫醒离开酒吧,之后又把她送回了住处——从这里开始,记忆开始朦胧起来,取而代之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场景:智彦和麻由子手拉手渐渐离开了。

这不可能,崇史摇摇头,他们和自己分开后两个人一起回家?绝不会有这种事。

随后,他又扪心自问,如果不是现实,那这个场景是哪里见到的呢?他额头渗出了汗水。

几个白领模样的人冲崇史吃惊地看了一眼,走了过去。

他便也离开了那里。

难道又是梦吗?在颠簸的电车上,崇史想着,我把梦当成实际发生过的事情了吗?看来只能这么认为了。

但为什么一下子又会做这种梦呢?这个梦和最近想不起智彦一事有什么关联吗?崇史不管怎么想都找不到合适的答案,崇史拖着沉重的心情回到了公寓。

麻由子似乎已经回来了,窗户里灯亮着。

你怎么啦,脸色这么差麻由子出门迎接时看到他鞋也不脱,呆呆地望着她,便说道。

不,没什么他脱了鞋,走进了房间,餐桌上放着盒装寿司,应该是麻由子从学校买回来的。

崇史换了衣服,回到桌前,麻由子立刻给他盛了一碗清汤,崇史在伸手前问道:喂,麻由子,你还记得智彦吗?三轮君?她右边的眉毛微微上扬,不过除此之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至少崇史看不出来。

记得啊,我当然记得了轻声笑了笑,怎么啦,突然这么问?那家伙如今怎么样了你知道吗?不知道呢她啪嗒眨着眼睛,我什么都没听说果然啊什么果然?那家伙现在在美国呢,洛杉矶的总公司,我也是最近才听说的哦?真厉害啊麻由子喝了口汤,伸出筷子夹了个寿司。

崇史在她脸上看不到任何异样的表情。

三轮本来在MAC的时候就深受教官好评啊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崇史说,我们俩为什么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想起智彦呢,竟然把这么重要的朋友完全抛在脑后不能说是忘记,只是没工夫去想吧?你这两个月一直在拼命适应新的生活呢即便是这样,一点不想也很不正常啊,在MAC的时候曾经那么亲密麻由子本来想吃个明虾寿司,结果又放回了盒子,有些困惑地皱皱眉头。

虽然是这么说,但想不起来也没办法嘛崇史点点头,用筷子在木碗里搅拌起来。

你说的也对,再怎么不可思议,这就是现实也没办法呢你到底想说什么呢?想不起三轮的事情又怎么样了呢?麻由子狐疑地望着崇史的脸。

我自己也不知道,只是想不通而已崇史筷子也不用,用手拿起一个寿司就往嘴里塞,海苔的口感一点都不好。

对于他莫名其妙的话,麻由子有点摸不着头脑,她转身去泡茶。

在凝望着她的时候,崇史脑海中又呈现一幅奇妙的画面:她正站在智彦旁边往他的茶杯里倒茶。

他晃晃脑袋,想抹去这画面。

前几天所做的奇怪的梦,当然没有告诉她。

因为怕她笑话,也怕她生气。

但今天看到‘椰子果实’招牌后所萌生的感受,使得他不能继续沉默下去了。

我可以问你一个奇怪的问题吗?他说。

你刚才说得已经够奇怪啦麻由子把茶碗放在他跟前,好吧,你说你和智彦,你们两个人,嗯,只是普通朋友吗?麻由子一下闭紧了嘴,表情顿时阴沉下来,你这话什么意思?声音也开始低沉,你在怀疑我和三轮的关系?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知道——说到这里崇史语塞了。

他想,自己究竟要知道什么呢,说实话,他很想确认一下去年自己和麻由子是不是真正的恋人。

但他知道,这问题纯粹属于废话。

正是因为两人是恋人关系,才开始了现在这样的生活。

对不起,我脑子有点不正常,你忘了刚才说的吧他捂着自己额头,一阵胸闷使得他对眼前的寿司失去了兴趣。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想稍微躺一会儿,头很痛没事儿吧?麻由子立刻来到他身边。

嗯,可能太累了百分之百是麻由子轻轻握着他的手腕,露出忧郁的眼神。

崇史觉得,她是担心着自己的身体才做出了这样的表情。

本来洗完澡下国际象棋是他们的爱好之一,但这天晚上却没有摊开棋盘,早早地上了床。

崇史少许张开右边的胳肢窝,麻由子钻了进来。

他翻了个身,左手抱住她的腰,把手指伸到了她睡衣里面,正要拉开内衣的时候,麻由子笑着说。

你不是累了吗?没关系他说着,开始爱抚起来。

脱去了她下半身的衣服,也把自己的衣裤脱掉,两腿交叉,两个人的脚都有点出汗。

她拿起他的阴茎,他勃起了。

两个人相视而笑,他试图亲吻她,她闭上了眼睛。

这时,崇史又产生一种不祥的念头。

他看到了智彦的脸,一阵罪恶感涌上心头,心中被不安占据着。

这种风暴般的压迫感足以夺走崇史的性欲。

麻由子睁开眼,有些惊讶,因为感觉到了她手中的阴茎正迅速缩小着。

怎么啦?她小声问。

没什么他回答。

但至少这个夜晚是泡汤了,他迟迟未能勃起。

麻由子轻轻拍了拍他胸脯,说道这种情况属于正常,你别担心崇史没有回答,只是两眼直直地望着黑暗深处。

场景三我在房间里凝视着黑夜,大脑思考着,思考着麻由子,还有智彦。

我的良心在我耳畔低语:以后不能再接近麻由子了,否则就会失去一个无可替代的至友哦。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根本就不会喜欢我。

随即另一个自我反驳,对自己诚实一点吧,爱一个人没有罪过。

苦闷、痛苦、烦恼、焦躁,不一会儿我就精疲力竭,陷入了睡眠——这几个夜晚一直是如此。

转眼到了六月。

这天上午的休息时候,我在自动贩卖机里买了罐咖啡,麻由子走了过来。

她T恤外穿了件白大褂,因为五官非常庄重,所以比起那些华丽的服装,我觉得她更适合这种打扮。

当然对我而言,她穿什么都很好看。

她冲我微微一笑,说今天智彦请假没来,最近她终于对我不用敬语了。

生病了?好像是感冒,我刚给他打了电话严重吗?他说有热度,虽然吃了药她显得很担心。

那我们今天回家的时候去看望一下吧,说不定吃东西都不太方便呢好啊麻由子笑着说。

五点我们便从MAC出发前往智彦的住处。

他家住在高田马场,虽然走路需要30分钟以上,但麻由子提出还是步行去。

今天的风感觉非常舒爽呢,这是她的理由,尽量想和她多呆一会儿的我当然不会有异议。

你去过他的住处吗?我若无其事的提问。

只去过一次,去看看他的电脑麻由子作答,这较为随意的口吻无意中让我松了口气。

此刻只要她露出一丝踌躇之色,我就立刻会联想到她和智彦有了肉体关系。

当然也不能断言这种随意的口气就能说明什么没发生。

那他有没有到过你的房间?还没有,他一直只是送到我公寓门口本想问为什么不让他进去呢,我还是咽了下去。

这问题太奇怪了。

你一个人生活了多久?从上大学就开始了,所以已经第五年了她摊开手掌。

我从智彦那里听说她住在高円寺。

你老家是新泻?是啊,那可是正宗的乡下她皱起鼻子笑了,你可不要到处传噢那你父母知道你们的事吗?就是,嗯,你和智彦交往的事情她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就像前方的晚霞顷刻间阴暗了下来。

接着,她挤出了一丝凄凉的笑容,摇摇头,他们不知道,我还没说为什么不说呢因为她停下了脚步,前面的信号灯正好变成了红色,他们肯定不会理解我的,他们思想极其守旧,简直跟古董一样但男女交往之类的总会同意吧?不是这个意思她思考着合适的用词,然后把头转了过来,还是免不了带着歧视的眼光歧视……就是对身体像他那样的人她加强了语气,声音里饱含着愤怒,你一定决定很过分吧?都这种年代了原来是这样啊,但智彦的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都一样的,总是和普通人不太一样,虽然嘴上说得好听,但其实心里充满着偏见。

如果引见了他给我父母,我妈妈肯定会说‘没什么本事也就算了,你至少给我找个四肢健全的男人啊’怎么可能……你一定觉得我在开玩笑吧?可是这是真的,我都烦死了麻由子像对母亲一样瞪着红绿灯,绿灯亮了之后,我们又迈开脚步。

但最后你必须得说的啊我说,如果你们一直交往下去的话是的,而且我有义务打破这种歧视观念,但是……麻由子一边看着脚下一边行走着。

那你又怎么样呢?我?什么怎么样对于智彦的缺陷,你是怎么看的?不会一点都不介意吧?是啊……她开始支支吾吾的,但过了一会儿态度又坚决起来,和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注意到他走路的样子不太对劲的确是事实,但我从来没有觉得讨厌,一次都没有。

我想助那个人一臂之力,觉得如果自己能帮上忙就再好不过了我真羡慕智彦啊是吗麻由子有些不好意思。

但是我说,那不是一种同情吗?她又停了下来,但这次不是在十字路口,前方也没有红绿灯,而是人行道的中央。

她把脸慢慢转向我。

我觉得不是杏仁般的大眼睛折射出严肃的光芒。

是吗?因为成为了他左臂右膀之后,我自己也能获益。

一旦他幸福的话,我也能得到幸福你就不带一丝怜悯之心?嗯……麻由子的眼神开始飘忽不定起来,我略微感受到了她的不安。

还是有一点的吧?麻由子仿佛全身一下子没了力气,摊开双手。

不可能没有的啊也是我点点头,我也同样如此,要是有人问我是否夹杂同情心,还是无法否认的但不光是如此那当然,但这种同情心起的作用还不小呢。

经常会怕伤害到他而说话小心翼翼的我倒不怎么考虑这种事我会经常有所顾忌的我断言,之前你也不是向他隐瞒了我们正谈论网球的话题吗?那个是……麻由子语塞了。

我并不是在指责你,只是想确认一下你的心意。

智彦是我的好朋友,你也是我咽了一下口水,继续说,都是对我而言至关重要的人我第一次对她表达了自己的感情,不过麻由子似乎没能领会到这告白的本质,只是爽朗地笑笑,并说了声谢谢,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沉默着,表情看上去像在沉思。

我开始厌恶起自己来,明知道这个问题没有正确答案,却再三地质问她,无非是企图动摇她对智彦的感情而已。

对他说谎不太好她半天憋出了这么句话。

那也不一定噢我回答。

我们途中经过了一家超市,便准备进去给智彦买些食物。

麻由子对智彦爱吃的东西完全没有概念,所以决定权便掌握在了我手上。

超市前方的不远处,有一家卖宝石和金银首饰的折扣店。

麻由子不由停下了脚步,静静望着陈列柜。

有你喜欢的东西吗?嗯,不过五万日元有点贵她耸耸肩,吐了吐舌头。

对不起,我们快走吧我看了一眼陈列柜,一枚镶有蓝宝石的胸针正好是她说的价格。

来到智彦的房门前,我从兜里拿出钥匙,插进了钥匙孔。

转了一圈,门开了。

智彦留了一把钥匙在我这儿,因为他母亲说如果放一把钥匙在敦贺君这里就安心了,当然智彦不在家的时候,我是不会随便进来的。

打开门口,我叫了一声,喂~,你在吗?在窗边的床上,凸起的蓝色床单动了一下。

你来了啊智彦直起了身子,声音听上去有些疲倦,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睡衣。

他从枕边拿起眼镜,麻由子也来啦?,脸上露出了笑容。

身体感觉如何?还有点热度,不过放心吧,明天就能去上班了他说道,并观察着麻由子的一颦一笑。

你可不要勉强哦,要是恶化了可不是闹着玩的话说回来,现在可是关键时期啊说罢,看了一眼麻由子,关于试验计划和须藤商量过了吗他说改到下周了是吗智彦躺在了枕头上,本来大脑机能研究组应该今天过来的,真遗憾呢你着什么急啊,做出很可观的数据了吗?智彦摊开放在枕边的文件,上面还插有图表,我瞟了一眼。

嗯,这话以后再说吧,总会有机会说的他注意到了我的视线,赶紧合上文件。

智彦,你吃过饭了吗?麻由子问。

早上吃了一碗杯装泡面我猜就是我拿起塑料袋站起了来,今天给你熬点特制的菜粥喝啊,那我也来帮你吧你就别去了,让崇史一个人做吧智彦躺在床上,笑着说,崇史的手艺可是别有一番风味的哦不过麻由子还是走到我身边,帮我切起了青菜。

熬了三人份的菜粥,外加一盘红烧带鱼,这样,三人的晚餐就大功告成了。

菜粥的味道还算不错,真好喝,我要对你另眼相看了呢麻由子也说。

我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也是这样喝着崇史熬的菜粥呢晚饭后,智彦喝着袋泡绿茶说道。

说起来的确如此啊回想一下,我几乎每年的这个季节都要得感冒呢所以你得注意身体了麻由子说。

得感冒的一直是我,崇史从来不生病的呢也并非如此噢但从来没有卧病在床啊,如果不是盲肠炎初中就是全勤,高中时候的缺勤也都是逃课所致哈哈哈,我大笑,智彦继续说着,果然是练过身体的人啊,初中时候就一直是运动俱乐部的成员呢我马上收起笑容,低头盯着已经空了的碗。

智彦对麻由子说,崇史以前是软式网球选手呢,在静冈的高中里可是很出名的哦没到哪种程度啦绝对是这样,你别谦虚了其实这时,麻由子开口了,看了看我,再看看智彦,脸上泛着有点僵硬的微笑,用明显是装出来的欢快语气说,其实我也一样呢一样?软式网球,我在高中时期也打过,我跟你说过吧?麻由子对着智彦说。

我低下了头,不忍看她做作的表情。

没,我可没听你说过智彦回答,也许是心理作用,语调低了下来。

要是你说过我肯定记得,这种话我不会忘记是吗……麻由子声音快听不见了。

那你打软式网球……崇史知道吗?我抬起头,由于日光灯反射在他的眼镜上,我看不清他眼中的神情,所以有些不安。

不知道啊我回答一声。

呵那一霎那,智彦的目光落到了被子上,随即又立刻转向了麻由子,嘴角重新浮现出笑容。

那你以后和崇史一起打吧,大楼前刚好有一个网球场,对吧?最后的‘对吧’,是冲着我说的。

那以后一块好了麻由子看着我说,我含糊的点点头。

然后,我和智彦聊到了高中时期的往事,但总是气氛不太够,其间出现了很多次沉默。

因为智彦是音乐发烧友,我提到了他推荐给我的CD和MD,但那只是增加了对话的中断次数而已。

等到过了夜晚十点,我站了起来。

麻由子也说要回去了。

你们特意来看我,真是过意不去啊智彦在床上目送着我们。

我扬起一只手,和他道了别。

我和麻由子两人一直走到高田马场站,她显然有些消沉,脚步很沉重。

那种话要是没说就好了走了一会儿后,麻由子开口说。

网球的事?嗯看来来这儿之前,我说的那些话多余了那倒没关系,是我的问题她小声叹气,他肯定听得出那是谎话你是指我不知道你打网球的事?是啊嗯……智彦直觉的敏锐程度我是最了解的,可能吧麻由子又深深吐了口气。

我们在高田马场车站告了别,她乘的车先来了。

你别想太多了这是我最后跟她说的话,她微微一笑,点点头。

望着麻由子乘坐的电车渐行渐远,我胸中产生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念头,并相互纠结着。

那就是:她对智彦的感情明显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后,所产生的罪恶感和欣喜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