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丧失

2025-04-03 16:37:18

崇史一说自己要去公司,麻由子露出了略显意外的表情。

那是星期六的上午,两人和往常一样吃着早午饭的时候。

桌上放着烤面包、咖啡、色拉,还有荷包蛋和番茄酱。

除了咖啡之外,其他的都是崇史准备的。

双休日还要上班?真少见呢麻由子带着怀疑的神情说道。

她还穿着睡衣,外面披了一件白色的毛衣。

我还有一些需要整理的数据,本来想昨天做完的,但服务器出了点问题崇史说着,往面包上涂了点黄油,目光没敢对着麻由子。

你昨晚怎么没说呢我正犹豫着该如何是好,结果还是决定去一趟一定要今天去吗?是很紧急的工作?下周马上就要开部门会议了,到时候需要用到这个数据嗯麻由子似乎仍然有些不解,耸了耸肩,微笑着说,今天本来还想让你陪我买东西的呢不好意思,你一个人去吧明天也不行吗?现在还不知道,说不定也会有事是吗……,那我自己去好了嗯,对不起崇史说完,番茄酱也不蘸就吃掉了荷包蛋。

吃完早饭之后,他回到卧室,打开了和麻由子公用的书桌第二个抽屉。

里面装的都是办公用品以及一些计算机相关的备件。

他从里面取出一只装订书针的小盒。

打开后,里面不是订书针,而是一把钥匙。

他把钥匙放在手掌上,作出思考状。

一种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但却不知其缘何而来。

换完衣服,崇史对麻由子说,那我走了啊此时她正洗着餐具。

你就穿成这样去上班?她回过头来问,崇史穿着牛仔裤和休闲衬衫。

双休日上班这样穿没关系是吗,早点回来噢我会尽量的他穿上运动鞋,离开了公寓。

坐地铁到早稻田后,他买了一张车票,和去公司相反的方向。

他在第一站就下了车,高田马场。

三轮智彦的住处就在这里。

昨天崇史在公司打了两通电话,一通是打给智彦在MAC学习时所住的公寓,本以为他可能会搬走,没想到他还住在那儿,是电话录音自动接听的。

现在我不在家,请在哔一声之后留言那不是智彦的声音,而是事先设置在电话里的合成录音,但崇史对此有印象,智彦还住在那儿,他深信。

另外一通电话,他打到了智彦的老家。

和崇史一样,智彦的老家也在静冈市,他们以前经常会到对方家里串门。

智彦的父亲经营者一家印刷厂,崇史还记得,他是一个为了养活独生子每天起早贪黑工作的父亲。

他母亲是一个很善良、一直带着慈祥面容的小个子女人。

崇史最后一次见到他们,是进入Vitec公司前一次回家探亲的时候,那时她还管自己的儿子叫‘小智’呢。

接电话的,正是那位母亲。

崇史自报姓名后,本以为她会回以怀念的口气。

然而智彦母亲的反应,却不自然得出奇。

啊,敦贺君……然后就说不下去了。

发生了什么事了吗?崇史问。

嗯,没什么啊,对了,敦贺你有什么事吗?突然打电话过来关于三轮君的事情,我有点要事相问智彦的事……,这样啊,是什么呢?他最近完全没有联系我,然后我就很好奇,他到底在忙些什么啊,智彦啊,我听说那孩子现在在纽约呢洛杉矶对吧,这个我知道,但在那边怎么样了我完全不知道,信也没来一封信……,哦,对,这么说起来,他也没给家里写信呢。

对不起啊,那孩子懒得动笔。

不过你用不着担心,他好像在那儿好着呢他打来过电话吗?嗯,来过几次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呢?嗯,大概上周中段左右吧,吃晚饭的时候你能告诉我他的电话号码吗?我也想给他打电话呢崇史说完,智彦母亲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其实呢,他的房间里没有装电话,而且那是个临时的住处,他说过不了几天就要搬走的……她没再能继续往下说。

那您如何与他取得联系呢?嗯,这事儿我也担心过,不过现阶段也没什么大事,他也会时不时给家里打电话的说到这里,智彦母亲又不说话了,像是在等崇史的回应。

……这样啊是的,你还特地打电话来,真是对不住了那接下来他什么时候会打来电话呢?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他的来电总是很突然你说他住处没有电话,那他是从公司打过来的吗?应该是……我知道了,那么,如果他要再打电话过来,阿姨您能不能让他也联系一下我呢,对方付费的那种也没关系嗯,好的,我会跟他说的拜托您了挂了电话后,崇史拿起书桌上的记录用纸飞速地写下几个数字,他在计算着与洛杉矶的时差。

如果是晚餐时打来的电话,那智彦那边应该是半夜才对。

不可能,崇史想。

至少电话不可能是从公司打来的。

除此之外,他母亲的话里还有很多疑点。

最奇怪的是,她似乎对于无法联系到自己儿子这点并未抱有什么不满。

她一定隐瞒了什么,崇史立刻作出猜测,三轮智彦消失了踪影肯定是有缘由的——从高田马场站下车,步行大约五分钟就到了智彦的公寓。

这是栋细长型的房子,墙上砌着砖块图案的瓷砖,他的房间位于五楼。

崇史按下电梯的按钮,发现这个电梯很旧,速度也很慢。

等急了我有时候也会走楼梯崇史想起智彦曾经这么说过,同时也暗示着自己的腿脚并没有不便之处。

到了五楼,眼前就是智彦的房间,503室,名牌上用记号笔写有‘三轮’的字样。

崇史从牛仔裤口袋掏出钥匙,还装在订书针盒子里。

其实昨天确认了智彦还住在这里之后,完全没有产生过到这来的念头,因为觉得就算来了,不进房间也没有任何意义。

然而今天早上,崇史猛然回想起了自己有智彦房间的钥匙,并且放在了抽屉里的一个订书针盒中。

那时才萌生了要去一次智彦住处的念头。

然而崇史自己也搞不明白,为什么至今为止完全忘了那把钥匙的存在,而为何又一下子回忆了起来呢?当然日常生活中也不乏突然回忆起遗忘许久事情的事例,但回想起这把钥匙时候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就和想起智彦的时候的一样,崇史深切感觉到。

他估摸着继续想下去也没有一个结果,便把钥匙插进了锁孔,锁很顺利地打开了,他拉开了房门。

房间是一室户,往房内瞥了一眼之后,他就在门口呆住了。

眼前出现的情景,使得他怀疑是否这里经历了一场暴风雨。

墙边的两个不锈钢书架上几乎没有一本书,而全都杂乱地堆放在了床上,书桌也是如此。

抽屉里的几乎都被倾倒一空,衣柜里的衣服也都全都拿了出来,音像套装边也到处散落着录像带和CD.崇史脱了鞋,尽量不踩到地上的物品,走进了房间。

再次环顾屋内。

首先映入脑海的,是这里被小偷入侵了。

崇史曾见过有过此种遭遇的人家,那是住在附近一个朋友。

那时崇史还是个小学生,不懂得同情,他出于好奇心才进去看的。

那时候看到的房间,就有点这样的感觉,整个屋子被翻了个底朝天。

是不是要通知警察呢,他考虑着,当然如果真得有小偷来过,的确应该这么做。

不过首先得找到能够作此断言的证据才行。

他尽量避免着无心的触碰,走到窗户边上。

窗边放着一只小床,床上的毛毯很自然地翻卷开,让人感觉智彦最后起床后就没人再动过。

不过床下方的收纳抽屉都被拉了出来。

崇史检查了一下窗户玻璃的状况,既没有碎,月牙锁也锁得牢牢的。

那么入侵途径一定就是玄关了。

同时,崇史得出了结论,这并非是一起单纯的盗窃。

若是熟练的小偷,不用钥匙或许也能打开锁,并且趁着房门没锁入室盗窃的小偷也不占少数。

然而,不管是何种情况,小偷在离开房间的时候,绝对是不可能把门再次锁上的。

而这个房间的大门是锁上的,如果这不是小偷干的,那又会是谁呢?第一个人选,当然是智彦自己,在赴美之旅前,他会不会到这里找过东西?但崇史立刻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他太了解智彦的性格了,不管是何种紧急的情况,他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破坏性的行为的。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了,某人出于非盗窃的目的,弄乱了房间又离开了。

如果目的不是盗窃,那很可能就是寻找什么东西。

他若无其事地拿起胡乱摆放在书桌上的新型迷你软盘,简称MD。

崇史这些Vitec研究人员经常把其当作计算机外部储存设备来使用,因为它的容量是三寸软盘的几百倍。

这个MD很可能是智彦为了工作用途而买的。

书桌上满是尘埃,在放有MD的地方清晰地留下了一个四方的洞。

入侵者进入这里,似乎已经是很久前的事情了。

崇史正考虑是否要将这种状况向智彦父母,最终认为还是不汇报为妙。

因为昨天智彦母亲在电话里的谎话连篇的事儿仍心有余悸,而且他有种预感:这房间变成了这幅景象,他们很有可能知道。

智彦已经离开这里两个多月了,这个房间纯属多余,本该退租才对。

但他们没有这么做,肯定是有某种原因的。

而这个原因,绝对和目前这种反常的状况不无关系。

崇史把MD放回桌上,开始检查起摊放在地上的书籍。

有分子生物学、大脑医学、机械学、热力学、应用科学等等,都是一些控制论所必需的专业书籍,其中一大部分崇史也有。

剩下的是一些小说、写真集之类的。

还有几本音乐的专业书,因为智彦对小提琴很感兴趣。

看着这些书的标题,崇史开始嘲笑起自己的愚昧来,就算是把这里的书看了个遍,肯定还是不知道入侵者要找的东西。

想知道入侵者的目的所需要确认的,不是留下的东西,而是缺少的东西。

虽然不可能对智彦的持有物了如指掌,但这里崇史也来过多次,对什么地方放了什么东西还是有个大致概念的。

崇史把书放回书架,整理着脑中的记忆。

他立刻意识到,原本应该放在书架最上层的文件夹全都不见了,崇史知道,智彦把在MAC时候的实验结果和报告书都按课题分类保管着。

想到这儿,他看了一眼电脑旁,果然如此,装MD和软盘的盒子空空如也,只剩下了未使用过的新盘。

他又翻找了书桌上和抽屉里,别说是笔记了,连记录用纸都没发现。

被入侵者拿走了吗?不,现在还不能妄下判断,崇史想。

最有说服力的可能性,是智彦去洛杉矶的时候带走了。

换成是崇史被派往美国就职的话,他很可能也会把自己的研究成果毫无遗留地带走。

只是有一点,崇史重新审视着书架,要是这样的话,他不会把这些专业书也一块儿带走吗?不管怎么说,这些都是继续搞研究的必备书本,在美国是很难买到的。

同样的说法也可以套用在衣服上。

散乱者的衣服里,有几件崇史清楚地记得智彦穿过。

为什么这些衣服都没带到美国去呢?崇史在床上坐了下来,仔细察看着房间的每个角落,最后目光停留在了音像架上。

他走了过去,仔细检查着内部。

果然,MD找不到了,并不是电脑使用的那种,而是其原来的用途,作为视听媒介的MD。

里面装有智彦很喜欢的古典音乐。

不光是MD,连古老的盒式磁带也没了。

只有市面上销售的CD还放着,只把录了音的东西带到了美国,怎么想也觉得太蹊跷了。

经过检查还发现,录像带也都消失了踪影,只剩下未开过封的。

连拷制那些假面超人的电影、还有智彦每周必看连续剧的录像带都不知了去向。

崇史开始整理起思绪,这个房间里消失的是:文件以及笔记、软盘、MD、盒式磁带、录像带,这些东西有什么共同点呢?都是能够写入信息的东西。

也就是说,智彦把所有装载着情报的东西全部打包带走了。

顿时,崇史的背上吹起一股寒风,无法想象这是智彦自身所为,只能解释成是入侵者带走了一切。

这个入侵者究竟想要什么信息呢?MD和软盘暂且不论,连盒式磁带还有录像带也卷走,有点非同寻常。

盒式磁带作为计算机储存媒介使用,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至于录像带,市场上能买到的机器都无法办到。

当然未必是作为计算机的储存媒介,也可能是通过实际播放来留下信息,但据我所知,智彦从来没有用过这样的做法。

简单的考虑,入侵者的目标最有可能是智彦的研究成果。

但为什么呢,崇史想不通,智彦小组的研究成果应该还没有达到需要盗取的地步吧?或者说还没成形——不对,崇史糊涂了,真的是这样吗?他们会不会做出了了不起的成果呢?颠覆Reality学科常识的重大发现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回荡着,崇史不由得抬起了头。

是什么呢?他想。

他感觉到谁在他面前说过这样的话,是某人在对智彦的研究加以赞赏的时候,究竟是谁,又在何处?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似乎这又是种错觉。

崇史环视着房间,想找出一些能解释这状况的提示,入侵者到底是何许人也?他的目的又何在?他达成了目的吗?智彦自己知道这事儿吗?崇史目光移到了音响边的架子上,那上面摆放着几本乐谱,旁边还有几本相册。

说是相册,但也没有很花哨的封面,只有薄薄几页,就像是照相馆的赠品一样。

崇史翻开看了看,一张久违的脸庞立刻映入眼帘。

那是在进MAC之后,崇史和智彦二人的东北之旅,这些照片就是那时候拍的。

智彦站在一块巨石上挥手,肤色罕见地晒得很黑,看起来很健康。

而在他身后的流水便是严美溪。

下一页是两人在恐山拍的,他们还开玩笑说要照出身后幽灵。

在东北之旅的照片后面,是智彦的单人照,上面没有日期,从他身着的运动衫和牛仔裤来判断,应该是五六月份的时候。

他正坐在长凳上笑着,身后依稀可以看到一座城堡。

崇史意识到,这里是东京迪斯尼乐园,又往后翻了一页。

两页之后还有一张同时期拍的,智彦独自站在迪斯尼乐园的入口前,右手提着纸袋,左手作着V的手势。

令人猜不透的是,这两张照片之间空开了一页,看起来就像是事后抽出来的一样。

而且这究竟是什么时候拍的呢,崇史回想着。

崇实不记得他和智彦两个人去过迪斯尼乐园,那也不是两个大男人一起去的地方。

当然,智彦一个人也绝对不可能去,也就是说,智彦的同行者应该是一个女人。

那么应该会留下他和那女人的合影以及她的单人照,那些照片肯定也在这本相册里吧。

但这些照片被人拿走了,是出于什么目的呢?崇史疑惑不解。

那个女人又会是谁呢?结合其和东北之旅的时间先后来推测,这些照片应该是去年的初夏拍的。

那时候,智彦有交往的女人吗?没有,崇史立即得出结论。

不光是去年的初夏,智彦和女性从来就没有过这类交往。

他深信,如果智彦交了女朋友,第一个就会通知自己。

然而,此时头脑里一下浮现出麻由子的脸庞。

同时,这几天来一直困扰着崇史的烦恼,再一次萦绕在他的心头。

是麻由子和智彦一起去的?他不住地摇头,安慰自己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她是自己的恋人,现在是,一年前也是。

然而这却无法抚慰他内心的不安。

为什么自己对智彦和麻由子成双成对的景象如此熟悉呢?相反,他试图回想自己一年前和麻由子的往事,记忆却开始模糊起来。

他强忍着不悦,合上了相册。

他的本能拒绝了自己继续深究此事。

他打算先查明入侵者的身份以及其目的所在,但同时也意识到,自己这么干下去也不会得到有益的情报了。

崇史来到了门口,穿上运动鞋,一定要和智彦取得联系,就这么定了。

准备最后再看一眼房间的时候,突然窗外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窗帘拉开了一半。

对面也有一户同样的人家,一个人正站在外面的楼梯上,好像是个男人。

他手上拿了一只照相机,镜头上还反射着太阳的光芒。

崇史脱了鞋,跑到窗户边上,男人消失了。

不知是乘上了电梯还是躲到了某个房间。

崇史打开窗,搜索着男人的踪影。

不一会儿,在一楼的大门处出现了一个穿着灰色西服的男人。

崇史无法判断他是否就是刚才看到的那个,但步伐看上去极为慌张。

西服男跳上停在路边的一辆车子后,立刻飞驰而去。

崇史离开智彦的住处后,前往了MAC。

其实很早就想要来一次,只是平时在那儿会碰到麻由子,这是他希望避免的。

因为当前时点他并不希望把自己抱有的疑问和烦恼告诉她。

和Vitec一样,MAC双休日也休息,门前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门卫还坚守着自己的岗位。

崇史向他出示了自己Vitec公司的工作证,走了进去。

大楼内部还是有些人在工作,学术峰会以及研究会召开在即,研究室的人员应该无暇休息。

崇史敲了敲一楼最边上的一扇门,请进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回应道。

崇史推开门后,一个正在窗边书桌埋头写东西的男人回过了头,他瘦得脸颊凹了下去。

他是崇史在这里工作的时候的教官,名叫小山内。

嚯发现了崇史的小山内坐着转过了身,笑容使得眼角的皱纹更深了。

好久不见了啊,你还好吗?还算挺好说着,崇史也在边上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小山内老师星期六也肯定在,我猜得没错你以为研究又碰到什么麻烦了?不过你要这么想也没法子,因为我们就一直做着重复的工作中研也是每天尽做动物实验呢所谓的中研,就是崇史现在工作的地方——中央研究所的简称。

小山内拿起烟灰缸上正冒着烟晕的香烟,吸了一口,满足地哼了一声。

你那边也没什么成果吧?有人说只是把我们这里的基础数据重新试验一边做个确认而已确实没什么有起色的进展,还没达到应用的程度不过,据说明年视听系认知的研究也要全部合并到中研去了呢嗯?真的吗?当然还没正式决定小山内吞云吐雾,表情很是严肃。

对于同一个课题的研究,MAC和中央研究所分别承担着基础研究和应用研究的职责。

但一旦基础研究被视作为完成,这项研究就会完全归到中央研究所,这时候,中研通常就会把MAC的人吸收过来。

那小山内老师明年也回到中研来了吧?那倒可能不会他掐灭手中的香烟,我们这些教官都留下,上面指示让我们探索新的课题什么意思啊?这无异于缩小了规模嘛正是如此,似乎Vitec的上层已经放弃了采用‘视听系认知系统’来虚拟现实吧放弃了……那他们准备用什么呢?小山内又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放到鼻下闻了闻,对崇史说,只有对记忆加工了有这种荒唐事?崇史骂道,那个部门才应该缩小规模呢。

MAC不是已经不研究了吗?在中研那已经是个冻结的课题了呢。

在MAC的教官须藤老师,现在也在和我研究不同的课题好像是,是叫空想时候的脑部活动解析……吧?这个研究很不顺利呢崇史自嘲地笑笑,而且自己毫无兴趣,这句话没能说出口。

小山内点上了烟,猛吸了三口,顿时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白蒙蒙的一片。

我略有耳闻他吐着烟,说道,Vitec仍然对记忆加工情有独钟,还给脑机能研究组加了人真的吗?不过那也并不说明就搞这个研究啊……嗯,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小山内皱着眉头。

然后两人沉默了十秒左右,崇史看了一眼小山内身后的窗户,窗外有一棵樱花树,旁边是一个无人的网球场。

好久不打软式网球了呢,崇史回想着,上一次打是什么时候呢?嗯,应该是和麻由子一块儿打的,强烈的阳光、汗水——对了小山内说,今天你有什么事呢?总不见得是来听我发牢骚的吧?的确不是,不过和刚才的话题有点相关,是三轮的事情‘粉碎机’三轮吗?小山内冷笑着,因为智彦的思维极为敏捷,所以在MAC时期大家给他起了这个外号。

他怎么了?您知道那家伙现在去哪儿了吗?不是在洛杉矶吗?崇史点头,是的,小山内老师您是什么时候听说的?嗯,大概是一个月前吧,我去中研的时候听须藤说的。

说实话,我还有点意外呢。

当然不是对三轮去美国的事意外,但一般这种事儿都会通知我们教官组的我也是最近才听说的真的吗,你们两个人不是关系很好吗?所以我也非常惊讶噢?小山内又抽起烟,一副疑惑不解的神情。

烟灰落到了裤子上,他急忙用手拍掉。

三轮在那边在搞什么研究,您没有听说吗?嗯,完全没听说,你呢?我也不知道,完全联络不上他估计也没时间联系你呢,想在那里安居乐业是得花上一段时间小山内似乎有点理解。

但崇史依旧无法释怀,他甚至有一种感觉,似乎有人刻意隐瞒了智彦的存在。

但为什么需要这么做呢?对啦,你的新生活如何?很舒适吧?小山内嬉皮笑脸地问。

舒适?别装傻啦,听说津野经常出入你的住处啊啊……不光是进出,其实已经同居了呢,崇史憋着没说出口。

脑机能研究小组的人都失望至极啊,总算盼到了一个美女,竟然还名花有主了是吗崇史挠挠头。

麻由子所在的‘记忆加工研究组’今年春天解散了,所以她被分到了脑机能研究小组。

由于她并非硕士毕业,所以只能作为主研究员的助手。

哎,我也是大吃一惊啊,真没想到你和她走到一起了小山内的这句话正中崇史的痛处,他眉毛猛地抽动了一下。

我还以为大家都知道我们交往的事情呢当然我知道你们走得很近,你和津野,另外还有三轮。

你们三个一直形影不离呢。

但是我总以为和津野交往的是三轮呢,而你又和三轮是好朋友,所以最后你们三人就一起出入了。

我本来一直这么认为她和三轮……吗?崇史的心情就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

其实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俩属于同一个小组,经常看到他们一起工作而造成了这种错觉吧。

不过再仔细想想的话,津野那么漂亮,绝对是和你更般配的呢说完,小山内看了看崇史,表情有些尴尬。

你要是听了不高兴了我表示道歉,其实我也没细想过呢没有崇史摇摇头。

他回想了一下,的确自己在MAC里没有公开过和麻由子的关系,而又不忍心撇下智彦,所以经常三个人一块儿行动。

然而,有人因此以为麻由子和智彦是一对却是不争的事实,绝对不止小山内一个人这么想。

想到这里崇史焦躁起来,为什么会如此不安呢?麻由子是他的恋人,最清楚这点的人不是自己吗——你准备和她结婚吗?小山内问。

是的,不过我打算等她分配到Vitec之后再提出来嗯,真不错,她可是个好女孩啊。

如果和你在一起,肯定会很幸福的。

即使在Vitec内部,大家也早就摒弃了必须把夫妻安排在不同部门的规矩。

说不定你们会在一起工作呢说着,小山内露出了被烟染黄的牙齿。

把该问的都问完了之后,崇史便起身准备告辞。

不过在离开前,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

对了,那个人现在在哪个部门?就是三轮的下属,一个叫筱崎的大学毕业生筱崎?他本来也是记忆加工研究组的呢因为筱崎本来做过智彦的助理,所以他说不定会知道些什么,崇史打算去找他问问。

然而,小山内的回答却出乎意料。

他不可能在这里呢不可能在这里?咦,你没听说吗?他几个月之前就辞职了,那时候你不是也在这里工作嘛?嗯……被他这么一说,崇史开始整理自己的回忆。

虽然和筱崎并非很熟,但碰了面还是会聊上几句。

有一个记忆渐渐清晰了起来,那是去年秋天的时候,大家纷纷议论着筱崎。

啊,你这么一说想起来了吗?刚才一下子忘了呢嗯,他一直无故旷工,所以就作为退学处理了。

退学申请最后似乎没有通过Vitec,也没经他本人同意。

本以为最近的新职员都对这种不负责任之徒习以为常了,没想到,和他同时进公司的人也很震惊但崇史想不通,为什么自己把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呢?你找筱崎有事?不是,倒也谈不上有事要是他之前就辞职的话,即便找到他也没有意义了。

说起筱崎,不久前有个奇怪的女孩来过小山内抱起胳膊,看着墙上的挂历,差不多两个月前吧,说她正在寻找筱崎寻找?怎么回事呢?我也不知道,我先是接到门卫的电话,说是来了个找筱崎上司的女人,问我该怎么处理。

按说筱崎的上司应该就是你现在的领导须藤,但那时候他刚好不在。

没办法,只好我去接见了她。

那个女人,其实也就20岁上下,说她现在无法找到筱崎,不知如何是好。

老家也没联系,住处也一直没有人。

她一听到筱崎几个月前就辞职了,显得很吃惊。

还反复询问了他去了哪里,当然我是没法回答的。

跟她说,退校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她只好无奈地回去了真奇怪啊简直就是个谜呢。

她之后又打来过两次电话,我跟她说我也无能为力,问了别人也都说不知道。

不知道后来如何了,电话也不来了,可能是找到了吧小山内歪歪嘴。

这事儿还真蹊跷,崇史想,随即产生了这样的想法:说不定这和三轮智彦的消失有着某种联系——他觉得,筱崎和智彦同属一个研究组这点值得怀疑,当然,也可能是出于偶然。

不管怎样,得和她见面问个究竟。

那个女人是筱崎的恋人吗?崇史问。

我猜应该是,感觉上不像是亲人,姓氏也不同您有她的联系方式吗?你等等小山内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大堆小纸片之类的零碎物品,他拿出其中一张,在这儿上面写着地址和电话号码,名字叫直井雅美,住址是板桥区,崇史拿起一张纪录用纸抄了下来。

你想起什么了?小山内问。

不,这倒不是。

我最近会联系一下三轮,顺便问问他筱崎的事儿,知道的话我联系您吧那家伙也很热心呢,不过很可能三轮也什么都不知道吧,我们这儿都没再见过筱崎呢嗯,话是这么说说着,崇史站了起来。

你要走了?嗯,对了,要拜托您一件事什么事?今天我来这里的事您别告诉津野哦,因为我不想陪她去购物,骗她说我今天去上班了小山内扑哧笑了出来。

你们怎么想结婚多年的夫妻一样呢,你现在该理解我的难处了吧?好我知道了,我不会跟她说的拜托了崇史鞠了个躬。

离开MAC后,他找了一个电话亭,拨通了直井雅美的电话。

不过她不在家,传来了留下姓名的声音。

她说话似乎还带着鼻音,感觉20岁都不到。

崇史在留言里说,自己是三月份从MAC毕业的,有些事要找一下筱崎,希望能够联系自己,最后还报了自己的住址和电话号码。

回到早稻田的住处后,发现麻由子不在家。

崇史知道她是一个人出门购物去了,看了一眼时钟,刚过六点。

麻由子肯定以为他会更晚些会来。

在卧室更了衣,崇史往床上一躺。

脑海里的各种想法交织在了一起:麻由子、智彦、还有自己,他试图将所有这一切拼成一幅完整的图画,但发现不管怎么做都是枉然,完全成不了形。

即使成了形,也无法说明任何问题,只是支离破碎的片断。

说到底,现在要得出结论,未知数还太多。

话说回来,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呢——崇史回想起在智彦公寓对面的大楼里窥视自己的男人来,他确信,当时那男人确实是在窥探自己。

但究竟为了什么,要这样鬼鬼祟祟呢?现阶段完全没有推断的依据,只有干着急的份儿。

他翻了个身,此时放在衣柜上的一个小照像框映入了眼帘,里面放着麻由子的照片。

崇史起身将它拿了起来,照片上,麻由子在黑色T恤外面穿着一件涤纶外套,正冲着镜头微笑着,耳朵上戴着红色耳环。

她背后是蔚蓝的天空,还有一排茶色的栅栏,这个背景崇史有印象。

这是在东京迪斯尼乐园照的相片。

应该是去年的初夏,两人一块儿去了迪斯尼乐园,然后拍了照。

到这里,记忆开始模糊起来。

真的是这样吗?崇史回忆着,他记得自己确实去过迪斯尼乐园,玩了各种各样的游乐设施:空中缆车、海盗船、星光之旅、等等。

麻由子还把爆米花打翻在灰姑娘城堡前——不对,崇史轻轻摇头,打翻爆米花的不是麻由子,那是大学时候交往的女朋友。

和麻由子一起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情景呢?她穿了什么衣服?对了,是随风飘动的迷你裙,每次下落的时候都要小心护着。

我对她说,穿牛仔裤该多好,她回答这样看起来更漂亮。

也不对,这也不是麻由子,我回忆不起和麻由子一起去时候的情形。

崇史聚精会神地回想着,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一边走,一边还在房间里巡视起来。

那时候的其他照片放哪儿了呢?他想,肯定是在房间的某处。

走到房间中央时,他停下了脚步,背上吹来一阵冷风。

没有去过,他最后得出结论。

自己根本就没和麻由子去过东京迪斯尼乐园,他只是把过去的记忆混淆在一块儿了。

为什么会以为自己去过呢?这才是值得思考的地方。

崇史的目光落到了手中的像框上,凝视着麻由子的笑脸。

一种不祥的预感开始在崇史心理回荡起来,他从照片上的氛围受到了启发。

眼前浮现出今天白天在智彦房间里看到的照片,像册里只放着智彦的单人照。

这张麻由子的照片,会不会是和智彦一块出去时候拍的呢?他们一起去了迪斯尼乐园?智彦个麻由子拍了照,麻由子又给智彦摄了影?这怎么可能呢?崇史开始不安起来,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尽想这种不可能的事情呢?头有点痛,并伴随一阵轻微的呕吐感,他把照片放回原处,往床上坐了下来。

一种不可言喻的厌恶情绪,开始在胸中蔓延开来,继续思考下去也只是徒劳。

这时,玄关传来一阵开门声,紧接着是麻由子的声音我回来了,她拖着木屐走进了卧室。

我回来了,你真早啊说完,她发现了崇史惶恐的表情,你怎么啦?怎么这副表情?没什么崇史摇摇头,什么都没有啦,只是有点累了工作都完成了吗?嗯,算是吧是吗,太好了麻由子打开衣柜的抽屉,开始换衣服。

她似乎没有意识到像框的位置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崇史犹豫着是否应该问她照片的事儿,本该无关痛痒的问题,为什么如此难以启齿?他有一种预感,一旦说出了口,就无法挽回了。

马上就能开饭,我买了很多菜说着,她离开了房间,只剩下崇史一个人坐在那儿。

晚餐时,麻由子说着今天的购物经历,由于大减价的缘故,买到了很便宜的夏装;回家时的电车上一个大妈过来搭话,等等。

崇史尽管知道自己的表情有点不自然,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应和着。

没被她察觉还真是万幸,他想。

吃完晚饭正在品茶的时候,电话铃响了,麻由子拎起无绳电话递给了崇史。

因为两人同居的事情没有向大家公开,所以家里的电话一直是他先接的。

他不在的时候,电话就设置成自动答录机的模式,在录音里确认了对方声音之后,麻由子才会拿起话筒。

喂,他说。

噢,请问这里是敦贺崇史的家吗?是个年轻女人,他对这声音有印象,就是直井雅美答录机里的声音。

没错,您是?我是直井电话那头说道,因为你在我电话里留了言……嗯,是的,为我的冒昧深表歉意说着,崇史看了一眼麻由子。

她的表情像是在问,是谁打来的啊?崇史拿着电话站了起来。

那个,请稍微等一下他用手捂着听筒,对麻由子小声说,我要去找一下工作资料然后走出了卧室,麻由子略显意外。

他坐在书桌前,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先跟对方道歉,嗯,就像我留言里说的那样,关于筱崎,我有些事儿想跟你确认一下为了不让麻由子听见,他压低了声音。

是关于伍郎失踪的事儿吗?伍郎?那是筱崎的……啊,不好意思,是他的名字噢,原来如此。

你说得没错,就是关于他失踪的事儿伍郎……不,筱崎的下落您知道了吗?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很激动,似乎她还不知道筱崎的去向。

听到崇史的留言,肯定是满怀期待地打来了电话,崇史不禁感到有些歉意。

不,不是这样的。

只是她和我一个朋友很熟,我想问问他那个朋友的事情。

其实我也是今天刚知道他失踪了是吗?电话的另一头传来了一声很明显的叹息,肯定失望至极。

到现在还是不知道他的去向吗?完全不知道她回答。

他什么时候下落不明的呢?这我也不知道,完全联系不上他,而且今年的正月也没回老家你最近一次和他联系是什么时候?应该是去年的秋天那就是他离开MAC的时候。

直井,我们能不能见个面?如果听完具体的细节,说不定我还能帮上你嗯,可以。

我也很希望多点线索直井雅美立刻回答。

那明天下午两点在池袋见如何?崇史想起了她家住在板桥,说道。

没问题,那去哪儿呢?崇史指定了池袋西口的一家咖啡店,可以,直井雅美回答。

我会在桌上放一个印有Vitec标记的纸袋,作为我们的暗号我明白了挂了电话,不一会儿门开了,麻由子端着放有茶碗的托盘走了进来。

电话打完了?嗯是谁啊?工作上的事儿崇史拿起茶碗,抿了一口茶,回答道,明天我也不得不出门了嗯,真辛苦她伸手从崇史的肩上摘去一根碎线头。

两人躺下后,崇史提到了筱崎。

为了不让麻由子和刚才那通电话联系起来,他留了一段足够长的时间。

筱崎?就是那个筱崎啊?她把身体靠向崇史这边,问道。

就是那个筱崎,麻由子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不知道,那个人不是去年就辞职了么嗯,好像突然就不来上班了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了解,须藤好像很生气的样子,说他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作为社会一员的责任随便就辞职,他这么说也难怪,你和他关系好吗?也谈不上关系好,因为被分到了一个小组,自然说话机会多一点对他突然的旷工,你有头绪吗?没有她摇摇头,怎么了,突然这么问,筱崎出什么事了吗?今天我在公司碰到MAC的同事的时候,他问了我很奇怪的事儿,好像不知道筱崎的去向不明去向不明?就是失踪了啊。

他的家人好像也到公司来打听过呢啊?……你没听说?这么说来,教官好像以前说过,但现在换了小组,我也回想不起什么来,回答不上来呢你看吧真是令人担心呢,不过你和筱崎不太熟吧?是啊,只是这事儿太奇怪,一直放在心上罢了崇史把麻由子拉到身边,并闭上了眼睛。

场景四到了六月中旬,雨水渐渐多了起来。

气象局所做的干梅雨的预报,又一次出现了偏差。

尽管本来就没有什么指望,但把打网球作为午休时唯一乐趣的人们,肯定也会怨天尤人起来吧。

今天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到午前总算停了下来。

我凝望着窗外,猜想那些已经手痒的家伙们吃完午饭一定会立刻冲向球场吧。

总之很壮观噢,虽然具体的现在无可奉告,简直就是划时代的呢。

或许还能称得上是颠覆Reality学科常识的重大发现呢一个‘记忆加工研究组’的研究员,带着激动的口吻说道。

他叫筱崎,是和麻由子同时进公司的男生。

与他对话的柳濑,也是今年刚刚入社的。

别卖关子了,告诉我吧,到底是什么发现啊?柳濑催促着说。

虽然我很想说,但不进一步证实是不能公开发表的呢。

在那之前我无可奉告什么嘛,弄到后来还是这种不值得期待的东西啊谁说的啊,真得很了不得呢,反正以后你就会知道的筱崎有些生气。

是对记忆进行了篡改吗?我在边上插嘴。

可能是没有料到我会仔细听,筱崎表情有些意外,然后猛地点了点头。

的确是,敦贺你还真清楚啊我前不久听智彦提起过,你似乎出现了和小学时期不同的记忆嗯,正是如此。

不过在那之后又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噢噢?真厉害啊筱崎好像还想就研究成果的话题继续往下说,不过转念又意识到自己有义务保持沉默,就笑了笑草草收场。

详情的话,以后三轮和须藤会向大家宣布的恰好这个时候,传来了一阵敲门声,我打开了门,一看是智彦。

他先朝筱崎看了看,筱崎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并发出了很大的声音。

带到脑研的资料整理齐了吗?嗯,还差一点那你能快点弄完么?我希望在这星期内出分析结果啊,好的好的筱崎向我行了个礼,从智彦旁边溜了出去。

而智彦一边苦笑着一边走了进来。

只要稍不注意,这家伙就会偷懒,真伤脑筋啊不过听他那自以为是的口气,你们好像对研究结果很有自信啊我说着,看了看柳濑,他也笑着点点头。

他的缺点就是嘴太快智彦说完,往我边上一坐。

你那边呢?进展还顺利不?瞥了一眼书桌上摊开的资料。

呈螺旋式上升趋势呢呵智彦点头。

我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他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而此时除了我们俩,柳濑也在我旁边。

我便对柳濑说,你能去一次资料室帮我找找下次学习会需要用到的资料吗?中午你就直接去吃饭好了可能是察觉了我的意图,柳濑二话不说就离开了房间。

那么,你要说什么呢?房间就剩了我们两人之后,我问智彦。

智彦移动着椅子,向我靠近了一点。

我有事儿要找你商量呢他眼睛布满了血丝。

关于她的?是啊智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犹豫了一会儿,开口了。

下个月就是她的生日了,我在考虑送她什么好对于他的话,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原来是商量这个,心里不免觉得好笑。

但随即我又有点难过,他到了这个年龄却没有和女孩子的交往经验,当然就更谈不上送女孩礼物了。

下个月几号?十号我看了一眼墙上了挂历,十号是星期五,周末,他们吃完饭,有可能准备在外过夜。

不对,他心里肯定就是这么计划的。

想到这儿,刚刚对智彦还抱着的同情心,转眼就化为了妒嫉,同时还心存一份焦虑。

肯定是送首饰比较好吧智彦说道,似乎全然没有察觉我内心的波动。

随便什么都行吧,你不管送什么她都会很开心的话是这么说,不过我还是想尽量送她喜欢的东西会比较好你这不是给我出难题么她好像喜欢戒指和胸针一类的东西呢智彦抱起胳膊。

一听到胸针,我脑海里立刻回想起那一幕。

智彦感冒请假的那天,和麻由子一起去看望他的时候,她途中看中了一个金属制的翡翠胸针,流露出很想要的意思。

要是把这话跟智彦一说,他肯定会不假思索地买这个送给她的。

喂,崇史,我该如何是好?耳环之类的应该不错我说,她留着短发,应该很适合戴耳环耳环啊,不错不错,但挑选起来也花一番功夫呢你让店员给你推荐几个好了,跟他说你的预算,之后就全凭你的感觉了我可是一窍不通啊,不过还是值得试一试智彦凝望着远处,像是在考虑该到哪家店去。

你要找我商量的就这些?不,还有一件事说着,智彦扶正了眼镜,表情也换了一种。

关于我房间钥匙的事,崇史你有一把吧?嗯,我是拿了一把,是你母亲拜托我的我回答,其实已经预感到了智彦准备说什么。

那把钥匙你今天带了吗?不,没有,在我房间里我撒了谎,那钥匙现在就串在我的钥匙圈上,放在我裤子的右边口袋。

你要拿回去?嗯,不过也不是很急……他又推了推眼镜,耳根也红了。

我努力表现得自然一些,作了个取笑他的表情。

你就实话实说嘛,是不是要交给她?不是……智彦试图否认,又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其实我正有此意,不过还没跟她说你们的关系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了?也不是,我想以此为契机呢契机?嗯他低下了头,随即又抬起来重新望着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我想和她的关系更进一步的发展嚯我含糊地回答,不过我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同时确信,他和麻由子之间还没有肉体上的接触。

智彦是个处男吧,我猜想,正因为如此,他跨出这第一步应该需要比别人多一倍的勇气。

所以,他想借此机会给自己壮胆我深表理解。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拿来还你的,确实被我拿着你也很难办啊我说,口气无意识的变得生硬起来。

不知智彦对此作何理解,他的表情有些慌张。

这也不是急事,你记得就带过来好了我还是做个笔记为好我正寻找着笔记本,午休的铃声响了。

与此同时传来一阵敲门声,请进,智彦回应道。

啊,你果然在这儿麻由子走了进来,我们去吃午饭吧好吧,一块去啊,崇史智彦拍拍我的肩,站了起来。

可能是因为刚才一直在谈论她,声音有点不自然。

今天吃的,不是麻由子做的便当,而是食堂的套餐。

虽然不好吃,但对我而言倒是轻松了些。

据筱崎说,你们的进展很快啊,真实的情况呢?我吃完了汉堡套餐,向智彦问道。

这时他还剩了一半的汉堡没吃完,他咽下嘴里的一块之后,歪起了脑袋。

怎么说呢,现阶段还无可奉告啊。

总之,目前为止还没有获得可以说明问题的结果但从筱崎君的口气听来,似乎不是这么回事啊所以说他夸张了嘛,对吧?智彦寻求麻由子的同意。

她一下子停下了舀着汤的手,看看我,再看看智彦,嘴角露出一丝笑容,看不出是肯定还是否认。

‘智彦这家伙,肯定隐瞒了研究结果’,看到二人的表情后,我顿时产生了这种感觉。

上个月我们三个人在一起闲聊的时候,他明明还那么兴奋地说前景开始乐观了呢,而现在说话却出奇的慎重。

可能并非因为研究停滞了,而是到了不能随便透露的阶段了吧。

果然不出我所料,走出食堂后,智彦突然就谈论起最近的电视剧和喜欢的音乐来,简直毫无连贯性可言。

等电梯的时候,他终于闭上了嘴。

因为电梯上走下两个穿着网球衫、把毛巾搭在脖子上的男人,似乎在吃饭前先出身汗。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并觉得麻由子此刻应该和我的心情一样。

而这种担心还是成了事实,上了电梯只剩我们三人的时候,智彦开口了。

崇史,你打网球的用品都放在更衣箱里对吧?我的视线一下子游走到麻由子身上,嗯,是啊有两个拍子吗?有啊那么他看着麻由子,你们现在两个人去打一会儿如何?那两个人打完之后,现在场地应该空出来了吧但麻由子把脸转向我,表情很是为难。

今天就算了我说,场地说不定马上就会有人来用的是吗?电梯到了一楼,智彦快步走到窗户边,往窗外看去。

然后转过身对我们说,网球场没人呢,你们还是去打吧但我没衣服啊这样穿也能打嘛麻由子身着T恤和牛仔裤,当然她并非穿成这样来上班,而是到了MAC后换上的衣服,因为搞研究时有很多体力活。

偶尔活动一下身体有好处噢智彦接着说。

麻由子用迟疑的眼神看着我,她一定不知道此时应该如何做才算是尊重智彦的意愿。

我也有些迷惘,尽管内心非常希望和麻由子一块打球,但决不能在这里表露出来。

怎么样?麻由子问我。

我随便我最后只能给出一个狡猾的答案。

去打吧智彦说,我待会儿也要到资料室去办点事呢啊,是吗嗯,所以啊智彦冲着我和麻由子笑笑。

麻由子看了眼手表,想了想之后抬头对我说,就打一会儿吧好的我当然不会有异议。

大约五分钟后,我和麻由子站在了网球场上,她不知从哪里借来了一条黑色运动裙。

果然,他还是很在意的麻由子说,指的是前几天去探病时候说的事。

因为他喜欢你呗但他这么做只会让我尴尬啊她耸耸肩。

你还是别想太多为妙,那样才不会伤害到他也是她微笑着说,手握着球。

虽然好久不打了,应该没问题吧,别打得太激烈噢我也几个月没打了呢我们分别走向各自的场地。

因为刚下过雨地面有些潮湿,但这样不会扬起尘土,正是好好打上几个回合的绝好时机。

一开始由于不知道麻由子的实力,我试探性地击了几拍,没想到回来的球质量很不错,接下来我的挥拍也加了不少力量。

她反手惊人的强势,经常会打出漂亮的穿越球得分,使我猝不及防。

麻由子在跟随球奔跑时严肃的表情,简直能称得上是球场高手才具备的。

大约打了十五分钟,我已经满头大汗了。

更重要的是,我被麻由子那熠熠生辉的表情所迷住了。

你辛苦了,打得真开心我也是,不过我水平太臭,你应该很没意思吧没这回事,我真没想到你击球这么有力量呢真的?你真会说话,以后我们再一起打吧好啊麻由子的脸泛着红晕,向着我的眼睛里闪耀着光芒,脖子上都是汗水,我顿时产生了一种想抱住她的冲动。

此时她开口说话了,那个……怎么了?然而麻由子微张的嘴停住了,立刻摇摇头。

不,没什么了作了个灿烂的微笑。

嗯……莫非,我想象着,莫非她想对我说在京滨东北线上见过我的事儿?我的直觉这么告诉我。

两人一块儿走向大楼的时候,我注意到二楼的窗户里有一个人在注视着我们,那是智彦。

麻由子也几乎同时注意到了,不知为何,她连忙和我的距离拉远了点。

我向他挥挥手,智彦也做出了回应,但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

这天晚上,我把智彦房间的钥匙从钥匙圈上摘了下来,放入订书针的空盒,往抽屉里一塞。

除非他提醒,否则就一直放在这里吧,我只当作把这事儿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