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来的确是这样啊崇史朝着夏江直点头,在新宿,对了,那个时候夏江你也在呢什么意思啊,说那种话,真冷淡呢。
说起来,你自那次以后再也没有打来过电话呢,一直在干吗呢?没,没什么特别的……有很多事要忙我猜也是,嗯,你现在是个勤奋踏实的公司职员了呢夏江对身穿西服的崇史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不知为何,一种很恼人的感觉向崇史袭来。
的确,那个时间那个地点,身边坐着一个女性。
可这是为何呢?为什么邀请了夏江呢?而自己为何又到现在才想起这件事呢?夏江最近在忙什么?老样子,还是搞搞运动。
不过最近没有什么有意思的工作呢她撩了一下棕色的长发,指甲的颜色和衣服一样。
对了,他们俩发展的顺利吗?他们俩?就是三轮和他女朋友啊。
那个时候看上去很甜蜜的呢,后来怎么样了?崇史皱起了眉头。
刚刚你就这么说,你搞错啦,那时候三轮带来的,不是他的女朋友啊?夏江睁大了眼睛,什么呀,不是说了是恋人的吗?不是的,只是朋友而已,他们在电脑商城相识后,慢慢变得很投机,那天就带来了哎?她又叫了一声,怎么可能?你自己明明说,他那天要把女朋友介绍给我们认识,你也最好带个伴,才来约我的绝对……不可能,崇史没有说出这三个字。
记忆一下子变得模糊起来,脑袋里空空如也。
渐渐觉得她的话是对的,那是一个玻璃环绕的咖啡店,我们在二楼俯视着大街,夏江坐在我边上。
我跟她谈论着三轮,我初中时代的好朋友,虽然他的脚不太灵活,但没必要过于注意。
而且还对她说:今天他要把女朋友介绍给我们——崇史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连自己都觉得脸部肌肉在抽搐。
你弄错啦,她并不是智彦的恋人,是很好的女性朋友。
只是你错认为那是他的恋人了这次轮到夏江摇头了,比崇史还猛烈。
敦贺君,你到底是怎么啦?他们俩不都承认了是恋人吗?真是不敢相信,你怎么一下子会这么说呢夏江的声音像管弦乐一样回荡着,经过的人们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
崇史往后退了一步,右手按着两边眼角,开始有些轻微的头痛。
似乎胃里有什么涌上来一样,很不舒服,心跳也开始加速。
他再次看了看夏江,问她,他真的说是恋人吗?是啊,你刚刚说什么呢,你到底怎么啦?夏江开始担心起来,从她的表情上,崇史可以确信她并不是在开玩笑。
从咖啡店出来之后,我们去了哪儿呢?嗯?我们和智彦是在咖啡店碰头的吧?那之后呢,我们去了哪儿?去了哪儿呢,嗯,应该是……夏江使劲儿按着太阳穴,回答店名我忘了,是一家意大利餐馆意大利餐馆啊崇史慢慢闭上眼,他回忆起来了,昏暗的店里,墙边放着蜡烛,麻由子坐在对面,旁边是智彦。
的确是啊崇史睁开眼睛,说道,意大利餐厅,我点的是虾肉饭嗯。
你没事吧?脸色很差呢,我们到哪里坐坐吧不用了,你能稍微陪我呆一会儿吗?我快要想起来了想起来?总之你等我一会儿吧崇史伸出右手,夏江有些不快,忸忸怩怩起来。
模糊的场景立刻清晰起来。
崇史问夏江,用咖啡干了杯?啊?你说什么呀?在那个餐馆里啊,最后四个人不是还干杯了吗?举着咖啡杯夏江露出惊讶的表情,不过立刻就明白了似的点点头。
是的是的,干杯了,用意式咖啡杯呢。
敦贺君还发了言呢,说为两个人的将来干杯什么的两个人的……就是那两个人啊,三轮和他的女朋友,嗯,对了,她叫麻由子是的崇史颔首,为了两个人的将来,他记得自己是这么说的。
那时有些苦涩的心情再一次涌上心头,为什么会有那种情绪呢?是因为麻由子是智彦的恋人,而不是自己的——喂,敦贺君,你究竟怎么啦?夏江盯着他看,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说莫名其妙的话呃,没什么,不要放在心上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可能视而不见啊真的没关系,最近有些疲劳,所以有时会说一些胡话。
算是神经衰弱吧哈哈哈,崇史强作笑容,连自己都觉得这演技糟透了。
是吗……没事儿就好夏江朝上看了一眼,还是透着疑惑的神情。
她虽然担心崇史,但又可能觉得还是不要继续深究的好。
夏江,你不是说马上还要去其他地方吗?崇史开始打发她。
夏江微笑了一下,点头说道,嗯,是的不好意思,对你说了些奇怪的话没关系,以后见她举起右手。
嗯崇史说完,夏江转身离去。
他目送着她的背影,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夏江叫住了她。
她回过头之后,他又问那天在餐馆,你和智彦聊了小提琴的事儿吧夏江向上翻着眼珠,然后点点头回答,嗯,聊了是吗?果然如此啊怎么了?没什么崇史摇摇头,为了证明我没有记错,他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他朝夏江笑笑,没什么,谢谢你你还是别工作过头噢我会小心的再见,夏江轻轻摆着手,用比先前更轻快的脚步离开了,可能是怕再次被叫住吧。
崇史走了一会儿,走到大街上拦了一辆出租车,到新宿的伊势丹跟前对司机说道。
他坐上车,闭目沉思着。
他试图将自己头脑里的影像重新整理一下。
和夏江谈过话之后,过去的记忆变得清晰很多,尤其是智彦介绍自己认识麻由子的那一幕。
是的,那时候智彦确实说要把自己的恋人带过来。
现在崇史可以清楚地回想起那时候的情景了,包括谈话的内容,麻由子的一举一动。
然而,他另外又产生了一个新的疑问。
而且这个问题对他而言,出奇地错综复杂,他的心被这事儿压得透不过气来。
他之所以要拦出租,除了想立即赶到新宿之外,也是由于自己无法继续站立的身体原因。
第一个疑问是,为何自己会拥有和现实不符的记忆?智彦只是把麻由子当作普通朋友介绍给了我,而那时身边并没有那个叫夏江的女孩——自己为什么会想当然地这么认为呢?只是崇史发现,对于这个记忆偏差,自己似乎并未感到多大震惊,这是因为最近频繁出现的那种不协调感的缘故。
麻由子以前并不是自己的恋人,而是智彦的恋人——这个念头经常会在脑海里回荡。
虽然无法解释,但却以那是自己的梦来自我安慰。
然而,那不是梦,是事实。
第二个疑问,对于崇史而言,这个问题才是最重要的,那就是:智彦的恋人麻由子,为什么现在又成为了自己的女友呢?并且麻由子对于自己以前的恋人是智彦这一点只字不提,不对,不止是不提起,上次崇史对她和智彦的关系提出质疑时,她勃然大怒,还反问崇史,难道是怀疑她和三轮的关系不成。
这么说,麻由子在撒谎了,可为了什么呢?又开始头痛欲裂了,崇史把脑袋靠在了窗户的玻璃上。
到了伊势丹,他向前走了几步,停在了一幢大楼跟前。
在一排眼花缭乱的饭店广告牌里,有一家店的名字叫‘椰子果实’。
不久之前经过这里看到这块广告牌的时候,也曾思绪万千。
他记得和智彦以及麻由子三个人一块儿来过这里,可当时麻由子是谁的恋人,他一时有些混乱。
那次崇史毫无依据地安慰了自己——现在,这一幕变得清晰起来,崇史也有一种那是自己梦境的错觉,可惜那不是梦而是现实。
他乘电梯到了五楼,下来之后便是一个餐厅的入口,里面似乎已经坐满,一群公司职员模样的青年男女站在外面。
店员看到了崇史,问他,先生几位?崇史竖起一个手指,店员说完请稍等一会儿之后,走进了店内。
在外等候的几对男女先被带了进去,崇史在入口观察着餐厅内部,目的为了确认自己的记忆到底哪部分是正确的。
收银台边的墙上贴着许多快照,上面似乎都是到过这家店来的顾客。
他突然回想起了某个场面,仔细地察看起照片来。
他要找的照片在靠下的位置,尽管周围很昏暗,但相片上的人还是能清晰地辨认。
看清的一刹那,崇史感到自己的血液都在慢慢地变凉。
错不了的,果然这不是梦境。
崇史摇摇晃晃地走出了餐厅,正好这时店员走了出来,告诉他位置已经准备好。
可他对此视而不见,按下了电梯的按钮。
那张照片上出现的人物是崇史、麻由子和智彦。
崇史甚至还想起,替他们照相的是一个身穿夏威夷衫的男人,照片上的智彦带着花环,一点都不像平时的他。
而且,他搂着麻由子的肩。
崇史却在离两人稍远的地方,冲着照相机不自然地笑着。
房间里的灯还暗着,说明麻由子还没有回家。
崇史拿出一瓶威士忌和酒杯,衣服也不换就在餐厅里喝起来,此时他的脑子还是一片混沌,他盼望着醉意能够让他精神上好受些。
然而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完全喝醉。
冷静地思考一下吧——他一口气喝了半杯威士忌之后对自己说。
不管多么不可思议的现象,背后一定会有逻辑可以解释,一味的头脑混乱将会一事无成。
他先冥想起自己的记忆为什么会和现实截然相反,只是纯粹的记错而已吗?他手握酒杯,直摇头,不对,这绝非只是错觉。
那只可能是记忆遭到了某种形式的修改,是偶然的呢,还是有谁故意这么做的呢?这不可能出于偶然,否则记忆和现实的不同应该更离谱才对,但现在的状况是,崇史那错误的记忆并没有产生明显的矛盾,比如麻由子是他自己的恋人这件事。
对了,得问一下麻由子才行——崇史看看表,已经过了八点了,最近她没有如此晚归过,难道是因为实验拖久了吗?他又喝了一口酒,接着思考起来。
如果不是偶然的话,那这种奇妙的现象就是人为所造成的了,这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在此之前崇史就试图考虑过这个问题,这有没有可能是某人故意干的呢?也就是说,人的记忆可能被篡改吗?这的确是篡改记忆,他能肯定,而这项内容是他们研究‘次度现实空间’的终极目标。
怎么可能,他摇摇头,这种技术还没开发出来呢,要是开发出来的话,现在和同事们的辛劳就全都是白费了。
但是——崇史目光聚焦在空气里的某一点上,现在自己不正带着被篡改的记忆了吗?以当前时点的技术水平,再想些法子,就变为了可能。
不对,他开始怀疑起自己所认知的现状是否属实,说不定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已经产生了这种难以置信的技术。
想到这里,背后的操纵者已经显而易见了,崇史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只信封,是那封以三轮智彦的名义伪造的信。
他将其放在桌上,一边审视着,一边自斟自饮起来。
制造出这种情况的,一定是Vitec公司。
对于他们而言,伪造出这种信简直是易如反掌。
他们既然进行了这种伪装工作,那就说明智彦现在并不在美国。
至少不像这封信上说的那样被委派了特殊的项目。
崇史确信,自己的记忆被篡改和智彦消失一事不无关联。
但Vitec公司究竟为何要这么做,我们俩都只是一个小小的研究员而已,而且是几个月前还在MAC学习的新手。
他把本来要放到嘴边的酒杯又摆回了桌上。
难道说,在MAC时期有什么秘密吗?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呢?正要想着,崇史停下了回忆,他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回忆,未必是真实的过去。
那么真实的过去是哪些呢?不正确的、制作出的记忆又是哪些呢?他觉得,必须首先把这些搞清楚才行。
就从麻由子开始,她是智彦的恋人,这是真实的记忆;而她和智彦仅仅是朋友是错误的记忆。
把她介绍给自己之后,大吃了一惊,因为那正是自己一见钟情的对象,这也是事实,那么——想到这儿,崇史的思绪开始复杂起来,撇开那是至友恋人的事实,自己对她的情感又重燃了吗?崇史站了起来,绕着桌子走了一圈之后,进了洗手间,他拧开水龙头开始洗脸。
然后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面出现一张苍白的脸。
眼睛里的血丝恐怕不光是酒精的作用,湿了的刘海粘在了额头上。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开始回想,对了,我爱上了智彦的恋人。
虽然知道朋友妻不可欺,但始终无法对麻由子切断对麻由子的感情。
每天头脑里想的都是她,她进入MAC之后,这种感情就更甚了。
只要她的身影映入眼帘,都会非常痛苦,而另一方面又禁不住想要见到她,心里越是想要放弃,她的存在就变得越发清晰。
忽然眼前浮现出一幅景象,初夏的阳光,网球场,麻由子在对面场地上来回奔跑着。
那是和她一块儿打网球的时候,崇始回想起来。
那并非制造出来的回忆,而是实际发生过的事。
但为什么是自己和她呢?事态又是如何发展成这样的呢?崇史立刻反应过来,因为在那一幕里,还存在着智彦俯视自己的目光,那时麻由子依然是他的恋人。
那之后,他也一直度日如年,藏起自己的真心,陪伴在智彦和麻由子左右。
后来又怎么样了呢?他想起来的,已经和麻由子在一起了,而那之前的记忆变得模糊不清。
麻由子是什么时候和自己成为情侣的呢,而智彦对此的反应又是如何呢,他全然不知。
脑子里突然又跳出一个不相干的念头,那是关于智彦的研究。
当时崇史心里一直对他的研究内容耿耿于怀,他怀疑,智彦做出了十分重大的发现,却把这事一直瞒着自己。
颠覆Reality学科常识的重大发现这句话再次浮现在脑海里,对了,这话是筱崎伍郎说的。
水龙头不停地在放水,崇史将其关上,再次面对镜子。
莫非……他想。
智彦从事的研究是记忆加工,就是对别人的记忆进行操纵,如果他完成了的话,那现在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就不难解释了。
难不成他们把自己当作了实验品?崇史回想起,智彦的房间被翻找的一团糟,所有的数据都被搜寻一空。
他们的研究与此次事件之间的联系已是板上钉钉。
总之先得问问麻由子再说,崇史又看了一眼时钟,已经过了九点。
真奇怪啊,再怎么说现在也太晚了,一般这么晚她一定会事先来个电话。
崇史走进了卧室打开灯,一边换着衣服一边若无其事地扫视着房间,最后目光停在了书桌上。
那上面竖着一面小镜子,麻由子一直用它来化妆,但跟前的那些化妆品却不见了踪影。
他打开衣柜,里面横向挂有很多衣架,本来那些衣架的一大部分挂的都是麻由子的衣服,而如今映入他眼帘的,只有角落里少数几个挂着崇史的衣服,剩下的衣架都空了。
崇史连忙检查其他的衣柜,麻由子那只大旅行箱也不见了,不光如此,她所有携带的东西被一扫而空。
他拿起电话子机,急不可待地拨着电话号码,他先打到麻由子MAC的研究室。
铃声大约响了十下之后,他挂断了电话,然后又开始按起按钮,这次是高円寺的公寓,那里依然是麻由子的住处。
然而传来的声音,是电话局的服务信息您拨打的电话已经不再有效,麻由子从来没有跟他说过她停用了电话。
他来到厨房喝了大量的水,心脏的跳动开始加速,一阵不安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拿起桌上的钥匙,飞奔了出去。
虽说去找,可去哪儿找却完全没有头绪。
从来没有听麻由子说过平时和谁比较亲近,崇史无奈只好驶向了高円寺。
麻由子搬出了崇史的住处肯定是错不了的,但究竟是为什么,他却全然不知。
或许这也可以归咎为这一连串怪事中的一个环节吧,没理由否认这种可能性。
到了高円寺,他直奔麻由子的公寓而去,现在已经不是慢悠悠踱步的时候了。
他感觉到,随着时间的流逝,麻由子正在渐行渐远,他甚至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一回到家就走进卧室。
麻由子的住处在一幢旧公寓的三楼,崇史向上看了一眼,顿时瞪大了眼睛,房间的灯亮着。
他顾不上等电梯,从楼梯上飞奔了上去,她所住的302室就在楼梯口旁边。
崇史拼命地按着门铃,发现有人走了出来。
哗的一声门锁被打开了,不过门链仍然挂着,麻由子,本想这么叫唤的崇史硬是把声音咽了下去。
门缝里,一个素为谋面的女人惊讶地探出了脑袋。
您是哪位?她看起来很年轻,但脸上脏兮兮的,长长的卷发看起来也有些受损。
嗯,请问崇史瞥了一眼门牌,上面没有写名字,但房间号的确是302室,这里不是津野家吗?你找错人家了您住在这里吗?是的女人的表情看起来不太高兴,就差把门关上了。
您什么时候搬到这里来的呢?上个月上个月……也就是说,麻由子在那之前就搬离了这里,可是她从没跟崇史提过这件事。
请问你还有别的事吗?女人不耐烦地问。
最后还有一件事,您听说以前住在这里的女人的事情吗?没有听说过,够了吧她砰得一声关上了门,上锁的声音也显得极为不悦。
崇史望着紧闭房门上的‘302’三个数字,然后转过身,按下了对面304室的门铃,出来开门的是个学生模样的男子。
有什么事吗?男人问,房间里面传出一股咖喱味。
崇史指着302室,问他是否知道对面住着的女人是何时搬走的,年轻男子意味深长地冷笑了一下。
啊,你是说那个美女啊,是叫津野吧崇史点点头,他继续笑着说,大概是三月末吧,我春假回了趟老家之后,回来她已经不在了你知道他去了哪儿吗?不知道啊,我们见了面都不打招呼的呢说着,男子把崇史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似乎想问,你和那个美女是什么关系,崇史向他道了谢,转身离开了。
以防万一,他又去问了其他住户,可是没有问出什么结果,毕竟他对麻由子和公寓的邻居有交流不抱任何希望。
崇史离开了公寓,在通往高円寺车站的马路上慢慢地走着。
他打算明天再往MAC打一次电话,不过总觉得这将是徒劳,直觉告诉他,这个问题并非如此简单。
麻由子也消失了,崇史坚信,这也是最合理的解释。
从目前情况来看,这并不是绑架之类的,那就一定是出于自己意愿。
这件事也同时说明,麻由子对于本次的事件也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怎么会这样,只有他一个人没意识到自己的记忆被歪曲了——高円寺的车站前有个电话亭,他拨通了自己住处的电话,本来他还抱着一丝希望,麻由子说不定回家了,可惜这个愿望立刻就落空了,电话无人接听,他拔出了电话卡。
此时一家小店映入了眼帘,那是家蛋糕店,旁边是咖啡屋。
对了,那个时候——雨在不停地下,在那家店跟前,他把生日礼物交给了她,盒子里面装的是翡翠胸针,那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
我很冷静啊自己这么对麻由子说着,她是如何回答的呢?崇史回想了一会儿,晃了晃脑袋,他想不起来。
场景6七月十日的晚上,我是怀着复杂的心情度过的,在常去的食堂点了份套餐。
现在说不定麻由子和智彦一边正品尝着意大利菜,一边还用白葡萄酒干杯呢,我呷着啤酒想象着。
他们离开餐馆之后会去哪里呢?还是去喝酒吗?如果这个餐厅里还带有宾馆的话,他们就可以直接去能观赏到夜景的酒吧了呢。
喝上几杯鸡尾酒之后,就可以去预订好的房间了吧。
这不是早就预料到的吗?现在自己干着急也无济于事,他们两个是恋人,这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倒不如祝福智彦能够永远被幸福伴随左右。
我反复对自己这么说,可就是无法平息混乱的思绪。
我去酒吧买了份火鸡,回到房间,开始喝起威士忌来。
我之所以不去外面喝,是因为不知道自己会醉成什么样。
尽管拼命想着其他高兴的事儿,但头脑里尽是他们两个。
现在那两个人在哪里,又在干什么呢?她欣然接受了智彦的礼物吗,另外,她今晚决定对他以身相许了吗?想到这里,麻由子的裸体又条件反射似的浮现在脑海中,这是每次打飞机时头脑里都会描绘的景象。
可惜今天没有这种心情,勃都勃不起来,只是身体由于强烈的焦躁感而变得滚烫。
电视虽然开着,可是眼睛却完全没有把播放的画面映入头脑中。
大型综合建筑的贪污事件如何,巨人队胜利与否,明天天气怎样,完全置若罔闻。
凝视着播音员那副认真的面孔,我脑子里出现的,却是一张双人床,智彦和麻由子躺在上面。
这与我何干,突然这么想,他们现在是恋人,有了身体接触也无可厚非。
我自己也曾经和女人有染,对麻由子而言,也只是和一个男人交往了而已,不能继续对这种事情纠结下去了。
然而,就在感觉自己下定决心后,一下子又燃起割舍不了的情怀,我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不想她被人夺走。
而另一方面,在思绪的某个角落,又怀着对还是处男的智彦最终有没有如愿以偿的担心,我心里不断矛盾着。
醒来后,我坐了起来,似乎刚才睡着了一会儿。
电视里正在播放着黑白的西部片,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
咚咚咚,传来一阵敲门声,敲得很粗暴。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开门之前问了一声,是谁?没有回音,我警惕了起来,悄声站在门口,从门孔里观察门外的动静,智彦正蹲在那里,我大吃一惊打开了门,没想到撞倒了智彦,摔了个底朝天。
你怎么啦?我抓起智彦的胳膊,扶他站了起来。
智彦双眉紧蹙,脸色发青,呼出一股浓烈的酒味。
我要喝水他大声嚷道。
你先进去吧我拽着智彦手臂,可能动作太大弄痛了他,他的脸痛苦地歪曲着。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智彦醉成这样,自己的醉意转眼间烟消云散。
让他喝了水之后,刚想要扶他躺下,我头晕他说,然后当场呕吐了起来。
智彦提出要帮我清扫,我命令他待着别动,转身去拿清理工具。
我不禁想起了大学时代的联谊。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智彦坐在我的床上,情绪稳定了下来,但脸色还是出奇的难看。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盘腿坐在地上,抬头看着智彦问道。
但智彦并未作答,他两手抱着头,一直默不作声。
没法子,我只能转换起电视频道来,不过换来换去都是一些低俗的节目,最后只能再次调回西部剧。
这时,智彦嘴里嘟囔着,什么?我问他。
她拒绝我了他的声音比刚才响亮了些。
被拒绝了?什么事?我们进了房间之后,她对我说,这样不行他双臂交叉放在膝盖上,脑袋搁在上面。
我总算明白过来,智彦今天晚上果然在宾馆订了房间。
说不定今天不太方便呢我说,女人嘛,会出现各种情况,你也知道但智彦摇着头,不是生理的问题,她自己说的那么又是什么原因呢,这句话我没能说出口,毕竟我没权利在这里打破沙锅问到底。
智彦说,今天先回去吧,她这么跟我说嚯我凝视着房间脏兮兮的墙壁,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弄到最后,我们也不过就是这种关系,从头到尾都是我一厢情愿呢不是这样的吧就是这么回事,我自己知道智彦把手指插到头发里来回挠着,弄得乱蓬蓬的。
她拒绝我的,还不止这个我抬起头,这是什么意思?还有将来的事情呢,我跟她表达了想尽早结婚的意思然后呢?她说需要些时间来慢慢考虑这又不是拒绝你咯不,我心里明白,她很为难的,那是一种婉转的拒绝他头越摇越猛烈,今天她的样子一直很奇怪,说话的时候也一直心不在焉的,我想出了各种各样的话题,结果都劳而无功。
她可能觉得和我在一起不开心,唉,到最后还是搞成这样了他口齿开始有些不清楚了。
由于不知道两人究竟进行了怎样的谈话,我无法判断智彦的猜测正确与否。
从他的这番话听起来,事情可能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糟糕,不过我完全能够理解他的心情。
对于恋爱完全没有自信的他,现在却拥有了麻由子这等出色的女性,产生了多余的担心,唯恐她会离自己而去。
所以说,他此刻的心情可能相当于常人失恋时的低潮。
话又说回来,麻由子心里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呢?她是受了我昨晚一番举动的影响了吗?这种可能性应该是最高的。
说不定,麻由子最终选择了我,而不是智彦?怎么可能!我立即打消了这份涌上心头的微弱期许。
之后,智彦带着呆滞的目光,啰里啰唆地絮叨,或许麻由子对自己怀有的是同情,她果然和其他女人没有分别。
和他相识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他会是这种粘液质的醉酒方式。
不过,今晚对他而言的确是个特殊的日子。
整整一个晚上,我用尽了各种安慰之词,你别放在心上啦,智彦。
这种事经常发生的呢,她也总得谨慎考虑一番的啊,只是还没下定决心罢了,她是喜欢你的,我保证——一阵又一阵的自我厌恶、焦躁和嫉妒交替向我袭来。
不可否认,得知麻由子依然没被智彦所拥有之后,我的确松了口气,并且对他报以幸灾乐祸的心情。
不久后,智彦躺在床上打起了呼噜,我替他盖上了毛毯。
我关上灯,正要往地上躺下的时候,只听见智彦叫了一声崇史怎么了?我问,他没有立即回答,本以为他还在梦乡,他出声了。
麻由子真是个出众的女人啊是啊不管哪个男人,都会被她吸引的吧。
不被吸引都不可能……可能吧但其他男人还能找到别的女人,有很多选择,并不一定非麻由子不可我犹豫了一下,没有回答。
可是我只有麻由子一个,再也不会出现第二个像她这样的女人了我依然不吭声。
我不想失去她,也不想让她被谁夺去我一直沉默,尽管知道智彦在黑暗中等待着我的回答,但我却无能为力。
天亮了之后,智彦不见了踪影,他在床上留了一张条子:给你添麻烦了 智星期一——实验告一段落之后,我去自动贩卖机买冰咖啡。
自动贩卖机吐出纸杯,放上碎冰块,加上浓缩咖啡和适量水的时候,我向窗外眺望起来,然后惊奇地发现,在这个远处景色都似乎被蒸得摇晃起来的炎炎夏日,网球场上竟然还有人。
更惊讶的是,打球都是教官,虽然MAC有不少以体力好著称的的教官,但从来没想到有那么多。
我从自动贩卖机上取出纸杯的时候,注意到边上站着一个穿牛仔裤的人,视线慢慢往上移,发现麻由子正冲我微笑着,笑容有些复杂,并略显僵硬。
呵我说,好像觉得很久没有见到一样呢,明明只有两天是啊她把零钱投入贩卖机,按下了冰绿茶的按钮,立刻传来了纸杯掉落和放冰块的声音,今天你没来食堂吃饭吗?我出去吃的,好多年没吃杂样煎饼了杂样煎饼?哦?我也要吃,看情形她似乎想这么说,然而最终没有说出口,而是接着问,为什么不在食堂吃呢?要说为什么嘛,嗯我喝了一大口冰咖啡,味道和平时一样糟糕,那时候不也说了嘛,已经恢复到以前那样一块吃饭了所指的‘那时候’就是送她礼物的时候。
我不也说了么,我不希望如此,所以不想接受你的礼物我不想在你面前演戏啊麻由子叹了口气,真是伤脑筋,为什么会弄成现在这样呢我的本意并不是想让你为难可事实上我的确很为难对不起,我该向你道歉你不后悔吗?说实话,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不否认把事情说出来很痛快,但同时也发现自己做得有点过分你真的很过分呢,希望你能充分意识到这点麻由子用的是说笑的口吻,我不禁松了口气。
那家伙到我家来了呢对于我的话,麻由子有些摸不着头脑,可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吧,我又喝了一口咖啡,继续说,就是你生日那天,他铁青着脸,满嘴酒气,跌跌撞撞地麻由子把纸杯捧在胸口,垂下了目光,睫毛一动一动的,然后呢?督促我说下去。
他把和你之间的事都告诉了我,虽然醉得很厉害,但大致内容我还是听明白了是吗她把冰绿茶一饮而尽,嘘~地长叹一声。
虽然表情很平静,可我看得出,那是她强装出来的。
听完他的话,我很难过我对麻由子说。
她捏瘪了纸杯,转身扔到了纸篓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说,你不要误会哦,那天我没有同意他的要求,并不是因为知道了你的心意,而只是想重新审视自己对智彦的感情而已。
说实话,我现在还是很矛盾,就这样和智彦结合究竟是对还是错,我已经没有方向了。
当然,让我产生这种动摇的,就是敦贺君你。
但倘若我对智彦的情感是真心的话,照理是不会这样动摇的,我对这样的自己很震惊,也很失望。
而同时也很庆幸自己意识到了这一点那也就是说,我的举动并非对你全是坏处咯?看来是这样了她转过头,歪着脑袋。
你告诉那家伙不是挺好我说。
什么?就是我对你的所作所为这怎么能说呢?麻由子望着我的视线带了些怒气,然后难过地说,要是说了的话,俩人的关系不就无法挽回了吗这里的俩人当然指的是我和智彦。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啊,是我先背叛他的。
既然如此,我就不奢望和他的友情能依然如初了俩人的友情可不光属于敦贺啊,对他也是弥足珍贵的东西呢可我不想对他撒谎我对着她的侧脸说,和最爱的女人之间产生问题,喝了个烂醉之后,智彦还是到我这儿来了。
那个家伙至今为止还是最信任、最依赖我的。
可我真想告诉他,我并不值得他这么对我他会到敦贺家去找你谈心,正是说明你值得被信任啊可我就是那个让他如此烦恼的罪魁祸首啊,我隐瞒这点而假惺惺去安慰他,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但你还是安慰了吧?说了一大串违心话呢,心里明明盼着他失恋谎话也没关系啊,如果能收效也不错呢,今后你也要这样,因为你们是好朋友别说没用的话啊你说的才是没用的话呢,花了十几年精心建立起来的友情,难道你想要积木一样推倒它吗在我们面面相视的时候,走过去三个身穿实验工作服的研究员,其中两个和我关系挺好,我强颜欢笑,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三个人走过去之后,我把自己的纸杯也投进了纸篓。
今天智彦情绪如何?那时候情绪异常低落呢嗯……怎么说呢麻由子撸着头发,尽管看起来和平时并太大分别,的确还是有些闷闷不乐午饭你们还是照常一块儿吃的吧?麻由子紧闭双唇,嘴歪了一下,回答道,今天没有一起吃没有一起?为什么?说是有个实验脱不开身,轮换着吃饭的这种事儿还真少见啊是啊我想我还是按照我的打算去做的被我这么一说,麻由子不安地扬起双眼,我看着她继续说,哪怕让你们的感情出现一点裂痕也好她果然生气了,对我怒目而视,但我继续说了下去,我就是这种男人没想到她愤怒的表情消失了,低下的头又重新抬了起来,说道,你得向我承诺不告诉他然后伸出右手的小指,她的指甲很短,这在年轻女性里很少见,可能是因为做实验的时候碍事。
我伸出自己的小指和她的勾在了一块儿,他总有一天会发现的,不对,说不定已经发现了也有可能我回想起了智彦喝醉之后来我房间的情形,我不想失去她,也不想让她被谁夺去——你绝不能让他发现,为了我们三个人也就是说,你对于我的告白不会有答复之日了,是吗?麻由子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的确是这样呢声音不响,却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