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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他留下来的东西

2025-04-03 16:37:24

1最后冬子就留在我家过夜,隔天早上,她替我打了通电话到山森运动广场申请采访许可。

因为她觉得用出版社的名字,对方会比较放心。

采访的申请似乎顺利得到允许了,可是对方对于和社长见面这个请求,好像有点犹豫。

没办法跟社长说话吗?作家说无论如何都希望能够直接和社长见上一面,好好聊聊。

那个作家就是我。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冬子报上我的名字。

想必是因为对方问了作家姓名的缘故。

我的作品销售量不佳,对方应该不会知道这个名字吧?会不会就因为没听过这个作家,而一口回绝我们的请求呢?我感到有点不安。

不过,像是要消除我的不安一般,冬子的表情突然明亮了起来。

这样子吗?是的,请稍等一下。

她用手掌盖住话筒,压低声音对我说:对方说今天去的话没问题。

你可以吧?没问题。

于是,冬子就在电话里面和对方决定了见面时间——今天下午一点在柜台。

看来山森社长知道你的名字呢!放下电话,冬子一边做出了一个V字形胜利手势,一边说道。

谁知道?社长应该是没听过我的名字,但他可能觉得可以顺便替运动广场做宣传吧!不是这种感觉哦!你太多心了。

我的嘴角微微上扬。

从我家到运动广场只要一个小时就应该绰绰有余了,我算算时间,决定在中午之前出门。

但是,当我正好把一只脚放进鞋子里时,门铃响了。

打开大门,就看到一个身穿被汗水濡湿的深蓝色T恤、给人感觉不太干净的男人站在门口,他用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说了声:快递。

看来幸代寄给我的东西很快就送来了。

我脱掉只穿了一只脚的鞋子,回到房里拿印章。

送来的东西一共有两箱,箱子的大小比那天看到的橘子纸箱还要大上一倍。

从胶带的黏贴方式不难看出幸代一丝不苟的性格。

好像很重呢!我盯着两个箱子说:非常重哦,因为里面装的是文件资料啊!这种类型的都相当重。

要不要我帮你搬?好啊!我请送快递的男人帮我把东西搬到屋子里去。

真的有够重,我甚至一度怀疑里面是不是装了铅块。

当我准备去搬第二个纸箱的时候,某个东西在我视线范围内动了一下。

——咦?我反射性地把脸转到那个方向看,结果看到了一个人探出头来窥视之后,马上又把头缩回去。

我只知道那个人戴了眼镜。

欸。

我轻轻碰了一下那个送快递的男人的手腕,那边的阴影处好像站了一个人。

你刚才来的时候,那个人就已经在了吗?咦?他瞪圆了眼睛朝着我说的那个方向看,然后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

啊啊,在哦!有一个怪怪的老头子站在那边。

我把箱子用手推车运送过来的时候,他就一直盯着这些箱子看。

不过我瞪了他一眼之后,他就把脸转开了。

老头子?我再度望向转角的地方,然后穿上脚边的夹脚拖鞋,快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只是当我走到转角的时候,却已经一个人影也看不到了。

我看了看电梯,发现电梯正在下楼。

回到家里之后,出来迎接我的是一脸不安的冬子。

怎么样?人已经不在了。

于是,我便向这个送快递的男人打听老人的相貌。

看得出来他很努力地在回想。

那个老人没什么特别的。

白头发,身高也很一般吧!穿着一件浅咖啡色的上衣,整个人的打扮还满得体的。

长相的话,因为只是匆匆一瞥,所以我不太记得了耶!我向他道了谢,目送他离开之后,赶紧把门关上。

冬子,你应该没有爷爷辈的朋友吧?话才从嘴巴出来,我就觉得自己像是说了个无聊的笑话。

冬子也没有回答,反而认真地提出自己的疑问。

他会是在看什么呀?如果他是在监视我家的话,那应该有事找我吧!说穿了,我也不知道那个老头子到底是不是真的在偷看我家。

搞不好只是散步散到一半,碰巧经过而已。

不过,在狭窄的公寓走廊上散步,也是有点不太对劲。

对了,这个大型的包裹是什么东西?冬子指着那两个纸箱问我,所以我就对她说明箱子里面装的东西,顺便还告诉她,新里美由纪今天会来的事。

因为美由纪今天晚上会过来我家,所以一定要在那个时间之前回来才行。

也就是说,川津的过去都封在这里面了。

冬子用一种感触很深的口气说道。

她这么一说,我就有种马上拆开纸箱的冲动,不过因为和美由纪的约定在先,我还是忍下来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现在是我非出门不可的时间了。

走出家门,我搭上电梯,这个时侯,一个想法突然闪过我的脑海:那个老头子会不会不是在偷看人,而是在偷看快递送来的包裹呢?在前往运动广场的途中,冬子告诉我关于社长山森卓也的种种。

她觉得要是事前一点预习功课都没做的话,可能不太好,所以今天早上急急忙忙地替我查了一些资料。

卓也先生的岳父是山森秀孝,就是山森集团那一族的。

这也就是说,卓也先生是入赘的。

山森集团的主力企业是铁路公司,最近还将触角伸到不动产方面去。

卓也先生在学生时代曾经是游泳选手,好像有一段时间还以参加奥运会为目标呢!念大学和研究所的时候主修运动生理学,毕业之后进入山森百货公司。

至于山森百货公司聘用他的原因,则是当时那个运动中心刚开幕,所以需要具备专业知识的员工。

他在工作表现好像也没让公司失望,提出的想法和企划招招中的,让原本抱着赔钱准备的运动中心赚了大钱。

虽然以一个游泳选手来说,他没能成什么大器,但是以一个企业家来说,却是一流的。

他三十岁的时候,才第一次和山森秀孝副社长的女儿见面,后来两个人就结婚了。

隔年,运动中心升格为独立企业,也就是现在的山森运动广场。

在那之后八年,卓也先生拿到了实际的经营权,也就是升任社长的意思。

这是前年的事了。

真像是连续剧里演的成功故事啊!我说出心里最直接的印象。

当上社长之后,他还是很尽心地在工作哦!到各地演讲,顺便进行宣传,最近还被冠上运动评论家、教育问题评论家之类的称谓。

甚至还有谣传,说他差不多要开始准备进入政治界了呢!野心真不小。

我说。

不过好像也树敌很多哦!当冬子露出了担忧的眼神时,地铁到站了。

山森运动广场是个相当完备的综合运动中心,除了运动中心、健身房之外,还有室内游泳池和网球场。

建筑物的顶楼甚至有一个高尔夫球练习场。

在一楼柜台说明来意之后,一位长头发的柜台小姐让我们直接去二楼。

二楼是运动中心所在地,办公室好像就在里面。

现在做这种生意最赚钱了。

在我们搭乘电梯的时候,冬子对我说:在这个物质过剩的时代,想要的东西几乎可说是什么都可以得到,剩下的就只有健康美丽的身体了。

加上日本人原本就很不擅长度过休假日,如果来这种地方的话,就可以有效利用时间,大家也会比较安心吧!原来如此啊。

我钦佩地点点头。

如同柜台小姐所言,二楼是运动中心。

楼面非常宽广,但是在里面运动的人却多到让我完全感觉不到这点。

距离我们最近的,是一个在和胸肌训练器材搏斗的发福中年男子,在他对面有一个老奶奶在跑步。

老奶奶脖子上挂着毛巾,努力地移动脚步,不过她的身体却丝毫没有前进。

仔细一看,我才发现原来她是在一条宽宽的传送带上跑步,因为传送带一直不停地回转,老奶奶的身体才会一直停留在原地。

还有一个在骑脚踏车的肥胖妇人。

当然,这也不是普通的脚踏车,而是固定在地板上,只有前方的金属板不停回转的代替品。

她就像是个参加全能障碍赛的选手一般,脸上挂着好像要跟谁拼命似的表情,移动着她肥胖的双脚。

要是在旁边接上发电机的话,我想她应该可以提供一整层楼的电力吧!当我们穿过这一大群像毛毛虫般蠕动,一边流出滚烫汗水、吐出温热气息的人们之后,来到了有氧教室前面。

一大片的玻璃窗户让教室里头的光景一览无遗。

我看见三、四十个穿着华丽紧身衣的女性,跟随着舞蹈老师的动作舞动着。

我发现一件好玩的事了。

我边走边说:这就跟在学校的教室一样呢!离老师越近的人,表现越好。

我们一面看着左手边的教室,一面继续向前走,在尽头的地方有一扇门。

打开门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两排办公桌,每一排都有十张,旁边有和办公桌差不多同样数量的人或站或坐。

桌上也都摆着成套的电脑设备,乍看之下还让人搞不太清楚这究竟是什么办公室。

由于每个人看起来好像都十分忙碌,冬子便向座位最靠近门边、一个感觉挺稳重的女性说明我们的来意。

她的年龄大约是二十五岁上下,身穿一件浅蓝色的短罩衫,头发微卷。

她听完冬子的话之后,微笑着点了点头,接着拿起手边的话筒按了一个钮。

电话好像很快就被对方接起来了,于是她便对话筒另一端的人通知我们的来访。

不过,对方并没有马上和我们见面。

专门处理这些事务的她一脸抱歉地看着我们。

非常抱歉,因为社长手边突然有紧急的工作,所以没办法现在马上和两位见面,要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才行。

我们两个人互看了一眼。

那个……所以,这个事务小姐更谨慎地开口说:社长说,在这段等待的时间,请两位一定要体验一下敝公司的运动设施。

然后,他希望待会儿能听听两位的感想。

啊?可是我们什么都没有准备。

我用慌张的口气说道。

她听了之后,像是完全理解似的点点头。

训练衣或是泳衣,我们这里全部都有准备。

当然,若是用完之后,两位想带回去也没问题。

我看着冬子,做出一副莫可奈何的表情。

十几分钟后,我们两个人已经在室内游泳池里游泳了。

可以免费拿到塑身泳装,让我们心情大好。

而且这里的会员专属的制度,也可以让我们悠哉游哉地游泳。

虽然因为担心脱妆问题的关系,脸不能碰到水,但我们两个人还是暂时忘记了盛夏的暑气,在游泳池中尽情地伸展四肢。

换好衣服,补了妆之后,我们前往办公室。

刚才的那位女性带着微笑迎接我们。

游泳池怎么样呢?非常舒适。

我说:山森先生呢?是的。

请从那边那个门进去。

她手指着最里面的那扇门。

我们向她道了谢之后,朝着那扇门走去。

敲门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回了声:请进。

冬子先进去,我则跟在她身后。

欢迎。

迎面而来的是一张感觉很高级的大桌子,坐在桌子后方的男人站了起来。

他的身高不算高,但是肩膀很宽,身上的蓝黑色西装很合身。

自然不做作的刘海和晒得恰到好处的肤色,感觉非常年轻,不过其实他应该已经超过四十岁了。

浓浓的眉毛和坚毅的嘴唇,给人一种不服输的强烈印象。

真是抱歉,突然跑出一件非解决不可的工作来。

他用清亮的声音说道。

哪里。

我们两个同时点了头。

面对我们的左侧也有一张桌子,那里有一位穿着白色套装的年轻女性,大概是秘书吧!一双像猫咪一样往上吊的眼睛,让人感觉她的好胜心很强。

我们报上姓名之后,他也给了我们名片,上面印着山森运动广场 社长 山森卓也。

这个是最新的作品。

冬子从公事包中拿出我最近出版的一本书,送给山森社长。

哦——他像是在鉴赏茶具一样,从各种角度观察我的书,最后他把视线停留在书的封面和我的脸之间做比较。

我可是好久没看推理小说了呢!很早以前曾经看过福尔摩斯,之后就再也没接触了。

我找不到可以接的话,所以还是保持沉默。

这也不是什么值得说请您一定要读一读的作品,但是如果说了您还是不要看比较好之类的,也很奇怪。

房间的正中央有一套会客用沙发组,在山森社长的邀请之下,我和冬子并排坐下。

这是张坐起来感觉很舒服的皮沙发。

那么,两位想要知道什么事情呢?山森社长用稳重的表情和口吻问我们。

我说因为我想把运动中心放在接下来的小说题材当中,所以想要知道它的营运方式和会员制度等相关资讯。

这个回答和我之前跟冬子商量过的一样。

如果唐突地问及川津雅之的事,只会让对方起疑心而已。

我开始针对运动中心的人员组合架构和经营方向提出问题,基本上是想到什么就问什么。

对于我的问题,山森社长也一一详细回答,偶尔还会穿插一些玩笑话。

中途秘书小姐曾替我们拿了咖啡进来,不过可能社长交代她不要留在房间里的关系,她马上就又出去了。

我为了制造机会喝了一口咖啡,然后尽可能不着痕迹地进入主题。

对了,您最近好像有跟川津雅之先生见面吧?我个人觉得,这个问题还是切入得很突然,不过山森社长的表情完全没变。

嘴上依旧挂着微笑,反问我:川津雅之先生吗?是的。

我回答完,觉得他看着我的目光似乎有所改变。

您和川津先生是朋友吗?他问我。

嗯,算是。

因为在他的行程表上写着和山森先生见面的事,所以……原来如此。

山森社长慢慢地点了点头。

我和他见面了哦!上个礼拜。

他也是说要来采访。

雅之果然来过这里。

请问他是来做什么样的采访呢?有关运动相关产业的。

他说完,脸上浮起一个若有所思的笑容,说穿了,就是来调查这种生意现在能赚多少钱。

我的回答则是:没大家想象的那么多。

山森觉得很有趣似的说完,从桌上的烟盒中取出一支KENT香烟放进口中,再拿起放在同一张桌上、有水晶装饰的打火机,将香烟点燃。

您和川津先生之前就见过面了吗?我问完之后,他歪了歪头,用夹着烟的右手小指抠了抠眉毛上方。

之前就见过了。

我偶尔也会去健身房锻炼身体,所以常常碰到他。

他是个很不错的男人呢!那么在那次采访的时候,您们两人的交谈内容仅止于闲聊吗?还真的是 只有闲聊而已呢!请问一下,您还记得当时的谈话内容吗?都是一些无聊的小事情。

我家里的事情,还有他结婚的事情等等。

他还是单身汉呢!您知道吗?我知道。

我回答道。

是吗?我那个时侯劝他,赶快找个好女人定下来比较好。

他说完,深深地抽了口烟,然后一边吐出乳白色的烟雾,一边笑着。

不过当那个笑容消失之后,他反过来问我:对了,那个人怎么了吗?我想小说的取材应该不至于需要问到这些事情吧!他脸上沉稳的表情虽然没变,但是双眼射出来的目光,却让人感觉到某种强烈的压迫感。

我为了躲避他的视线,在一瞬间垂下了眼,整理完思绪后,才重新抬起头来。

其实他……死了。

山森社长的嘴巴停留在好像说着啊的形状。

他还很年轻吧……是生病的关系吗?然后他这么问道。

不是。

他是被杀害的。

怎么会……他皱起了眉头,是什么时候的事?最近这几天。

为什么会……我不知道。

我说:有一天,刑警来我家告诉我的。

被灌了毒药之后,头被打破,然后像垃圾一样被丢到港口。

看来他也没有办法在第一时间作出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是吗?真是可怜啊!最近这几天的事吗……我完全不知情呀!正确的说法是,他在和山森社长见面的两天后被杀害了。

啊……你和他见面的时候,他有没有说什么呢?说什么?你是指……比方说,像是暗示他自己会被杀害的内容。

没那回事!他的声调突然提高,要是真的听到他说那种话,我是不会什么都没问就让他走的。

难道他曾经在别的地方说过类似的话吗?不,我不是因为这样才问的。

山森社长的眼睛散发出怀疑的光芒。

只是有点在意……我说完,嘴边浮上一个笑容。

如果在这个话题上绕太久的话,会让对方觉得更可疑吧!之后,我问社长可不可以再让我们重新参观运动中心一次。

于是山森社长拨了内线电话,把我们的要求告诉了外头的秘书。

不一会儿,那个美女秘书带着一个女人一起进到房间里来。

是刚才我们麻烦她很多次的那个女事务员,她好像是专门负责导览工作的。

当我们跟着女事务员走出房间时,山森社长在我们后面说:请慢慢参观。

负责导览的女事务员给了我们名片,上面印着春村志津子。

我和冬子跟在她后面,开始参观运动中心。

春村在带我们走到健身房的时候,向我们介绍了那里的主要教练石仓。

石仓是一个年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像个健美选手一般——事实上说不定真的是——全身肌肉发达,然后穿着一件像是要炫耀这身肌肉似的薄T恤。

脸孔是中年妇女一定会喜欢的类型,削得短短的头发也让人觉得他很干净。

从种种条件看起来,他给人的感觉像是一个成功的人。

推理小说的题材?哦——石仓非常明显地对我展露出像是在估价般的视线,那一定要让在下拜读哦!不过我想,类似健身房的健身教练被杀害这种故事,如果可以,还是尽量不要比较好啦!这些话在我听来可是尴尬万分,然而石仓本人却像是说了个无关紧要的笑话一般,还少根筋地笑了起来。

石仓先生是社长的弟弟。

离开健身房所在的楼层之后,志津子小姐告诉我们,听说好像也一样是从体育大学毕业的。

也就是说,山森卓也的旧姓是石仓吗?石仓家的兄弟两人,都顺顺利利地躲在山森一族的羽翼下。

在前往室内网球场的路上,有两个女人朝着我们走过来,志津子小姐对她们低头行礼。

其中一人是中年妇人,另外一位是个较小的女孩,看起来像是国中生。

这两人可能是母女吧!中年妇人穿着一件偏黑色的洋装,是个非常气派的女性,戴着一付比她的脸还大的太阳眼镜,镜片是淡紫色的。

女孩的皮肤很白,清透的大眼睛,视线看着中年妇人的后背。

妇人推了推太阳眼镜,向志津子问道:山森在办公室里吗?是的。

志津子回答。

嗯。

妇人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转向我们。

冬子和我也稍微低下头,不过那个妇人什么也没说,又把目光移回志津子小姐身上。

那个,这两位是……志津子小姐慌慌忙忙地把我们介绍给中年妇人认识。

但是她并没有特别对我们示好的意思,只用着不带感情的声音,说了一句辛苦了。

这位是社长夫人。

然后志津子小姐也向我们介绍眼前这位中年妇人。

不知道为什么,我早就猜到是这样,所以并不怎么觉得惊讶。

承蒙山森社长亲切的照顾了。

由我做代表尽了礼数。

社长夫人对于我的致谢也没有任何回答,只对着志津子小姐再次确认道:在里面吗?然后她就抓起那个女孩的右手,摆在自己左手肘附近的地方,轻声对女孩说:那我们走吧!女孩听了以后点点头。

当社长夫人缓慢地踏出脚步之后,那个女孩也跟在后面。

两人开始往前走。

我们从后方目送了她们的背影离去,然后才开始继续向前走。

那个女孩叫作由美。

志津子小姐用着感觉像是刻意压低的声音说。

是山森社长的女儿吗?我问完之后,她点点头。

生下来视力就很差……虽然不是全盲,但是好像不管怎么矫正,视力都没有变好。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所以什么也没说。

冬子也紧闭着嘴。

不过因为社长认为她不能老是关在家里,所以每个月都会让她来这个中心运动好几次。

因为先天条件的缺陷,对山森社长来说反而更怜爱她了吧!冬子说。

那是当然的。

志津子小姐回答的声音带着力量。

没过多久,我们抵达了网球场。

网球场有两面,穿着短裤的老婆婆们正在练习回击教练打来的球。

教练也不光只是击球,还会一边喊着好球或是多用一点膝盖的力气,感觉十分忙碌。

啊……请稍等一下。

志津子小姐对我们说完,朝着走廊的地方走过去。

我转头一看,发现一个身穿作业服的男人靠在台车上等她。

男人身材高大,黝黑的脸上戴着一付金边眼镜。

鼻子下方蓄胡,让人不得不注意。

当她走过去之后,男人的脸依然朝着我们,对她说了几句话。

她一边回答,一边向我们这里投来闪烁的目光。

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

真是不好意思。

如果您有工作的话,那我们就在这里……冬子说完,挥了挥手。

没什么的。

我看着那个穿着作业服的男人。

他推着台车继续在走廊上前进。

然后当他回头望向这里的时候,正好和我四目相交。

于是他慌慌张张地移开目光,推着台车的速度好像加快了些。

之后,志津子小姐带我们参观了高尔夫球练习场,在手上的简介资料多到快拿不住时,我们才走出运动中心。

志津子小姐送我们到门口。

运动中心的采访行程就在这里画下句点。

2在回程的电车上,我们开始发表彼此的感想。

那个山森社长虽然什么都没说,可是我觉得他有点怪怪的。

这是我的意见,总觉得他好像知道什么,然后刻意隐瞒着。

看他说话的样子,好像不知道川津雅之已经死了的事呢!这点我也觉得很奇怪。

自己的会员被杀死了,再怎么不熟,也不可能完全没有耳闻吧!冬子用一声叹息代表了回答,轻轻地摇了两、三次头。

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目前的阶段没有办法表达任何意见。

当然我也一样。

和冬子分手回到家里之后,工作室的电话响了起来。

我慌忙拿起话筒,从电话那头传来似曾相识的声音。

我是新里。

对方说。

是。

我回答之后看看时钟,离我们约定的时间还很久。

其实,我是想跟你说不需要借川津先生的资料了。

她的口气好像是在对某件事情还是某个人生气一般,有种尖锐的感觉。

什么意思呢?今天我在调查别的东西的时候,偶然找到了我要的资料。

之前给你带来困扰,真是不好意思。

那放在我这边的东西,你就不看了吗?是的。

那我拆封也没关系了吗?嗯,没关系。

真是抱歉。

我知道了。

我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挂上电话,看着放在屋子角落的那两个纸箱。

纸箱像是一对感情很好的双胞胎似的,整齐地排在一起。

我脱下衣服,换上衬衫,再从冰箱里拿出罐装啤酒来喝,然后坐在沙发上,望着那两个纸箱。

箱子看起来好像是从搬家公司直接买来的,上面用醒目的颜色印着搬家请找××。

啤酒喝了一半之后,我突然注意到一件很奇妙的事。

这两个像是双胞胎的纸箱,有些微的不同处。

那就是包装的方式。

和另外一个箱子比起来,其中一个箱子给人一种杂乱的感觉。

封箱胶带也贴得皱巴巴的,东贴一块、西贴一块,弄得乱七八糟,一点都不谨慎。

好奇怪哦——我这么想。

今天早上快递送来的时候,我记得自己还在心里暗想着,这种谨慎的包装方法,显示出川津幸代一丝不苟的个性。

胶带也活像是用尺量过一般,贴得漂漂亮亮。

两个箱子都是——没错,两个箱子都一样。

绝对没有错。

我喝光了啤酒,走到两个箱子旁边,仔细地检查那个包装杂乱的纸箱。

说是检查,其实也只是紧紧盯着纸箱的外表看而已。

因为光看着纸箱,还是什么都不会知道,于是我撕开胶带,打开了纸箱。

纸箱里面的书、笔记本和剪报本等,放置得非常凌乱。

我先把这个箱子摆在一旁,然后打开另外一个箱子。

不出我所料,纸箱里头的东西摆放得很整齐。

如同胶带的黏贴方式一样,反映出幸代的个性。

我离开那两个纸箱,从酒架上拿出波本酒和玻璃杯,像是把身体抛出去一般,再次跌坐在沙发上。

在玻璃杯中注满了波本酒之后,我举杯一口饮尽,然后胸口剧烈的心跳才稍微缓和下来。

平静下来之后,我伸手拿起话筒,按下拨号键。

电话铃响了三声之后,对方接起了电话。

萩尾家,你好。

是冬子的声音。

是我。

我说道。

哦……怎么了吗?我们被设计了。

被设计了?好像已经有人潜入我家了。

感觉她好像倒抽了一口气。

过没多久,她又说道:有什么东西被偷走吗?没错。

是什么?我不清楚。

话筒依然靠在耳畔,我摇了摇头。

不过应该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3隔天,我亲自前往冬子上班的出版社。

原因是为了去见当时在葬礼曾经碰过面的编辑田村。

当然,安排我们见面的还是冬子。

在出版社的大厅会合之后,我们三个人进了附近的咖啡店。

关于新里小姐的事情是吗?田村拿到嘴边的咖啡停了下来,带着笑意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是的,麻烦你告诉我新里小姐的事。

但是其实我也没那么清楚哦!我是川津的责任编辑没错,不过可不是新里小姐的责任编辑呢!就你知道的范围内说就可以了。

冬子从一旁加上一句。

一开始提到要找田村的人,就是她。

昨天和冬子通过电话后,我检查了房间,发现自己的东西全都还在。

存折跟少量的现金都原封不动的摆着。

唯一留下侵入者踪迹的,就是那个纸箱的封箱方式。

对方应该没想到我会记得箱子的包装方式吧!但是别看我这样,其实我的观察力是很强的。

关于发现纸箱的变化这件事情,我对冬子这么说道。

真厉害啊!她听了,佩服地说:结果犯人的目标就只是箱子里面的东西嘛!你对于这个,心里有底吗?我只知道一件事。

在发现川津雅之的资料被人拆封、偷走之后,我脑袋里第一个浮现的人,就是在前几分钟打了电话给我的新里美由纪。

前两天还那么心急地想要看资料的她,竟然突然打了通电话来说没有必要了。

我会觉得奇怪也是当然的吧!那这么说来,是她偷走的啰?冬子的脸上写满了意外。

当然我还不能确定。

不过,她的行为从一开始的时候就很诡异啊!为了拿到那份资料,还特地跑去帮忙搬家什么的……但她不是已经跟你约好,要直接去你家拿资料了吗?既然这样,应该没有偷窥的必要吧?仔细想想,的确是如此。

我稍微沉淀一下思绪,然后果断地说:如果说那个资料,对她来说是绝对不能让别人看到的东西呢?难道她不会想要瞒过别人的耳目把它偷走吗?绝对不能让别人看到……吗?冬子重复了一次我说的话,沉思了一会儿之后,马上睁大了她那双细长的眼睛。

你该不会在怀疑是她杀了川津吧……非常怀疑。

我挑明了说:如果这个假设正确的话,她杀了知道她秘密的川津,这是完全可以想象的事情。

你是这么推理的吗?……冬子双手交抱胸前,重新看了看纸箱里的资料,不过,在这个‘她潜入你家’的推理当中,有两个很大的疑点。

一是为什么她会知道你今天白天不在家的事?另外一个是,她是怎么进来你家里的?你家的门窗不是都上锁了吗?是密室哦!我说。

那就非得把这两个疑点解决不可了。

不过关于这个新里小姐,我想可能还是再多调查一下比较好。

你有方向吗?没问题。

田村的名字就是在这个时侯冒出来的。

不过田村的谈话内容之中,并没有什么能引起我的兴趣。

新里美由纪是一位女摄影师,在各个领域都非常活跃,关于这方面我已经知道得够多了。

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我想问的是她和川津先生一起合作的工作内容。

我直截了当地说:他们不是曾经共同负责某个杂志连载的纪行文?嗯,是的。

不过就像我之前说的,好像很快就拆伙了哦!我记得上次在葬礼和她见面的时候,她好像有说过自己和川津先生不太合吧!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我很在意,所以就记在脑子里了。

她的确有说。

看来田村也记得。

那是在说纪行文的连载中断的事情吗?哦,不是那件事。

田村重新在椅子上坐好,然后上半身微微前倾,纪行文本身是做得还不错,评价也都还过得去。

但是不晓得在第几次取材行程的时候,他们到了Y岛,在那里碰到了意外。

当然川津跟新里都遇到了。

什么合不合的说法,我想就是从那时开始传出来的吧!碰到意外?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游艇翻覆的意外呀!田村说:川津先生认识的人里面,好像有个人计画了一趟旅行,行程就是搭游艇到Y岛去。

川津先生他们也参加了,结果中途天候恶化,游艇就翻覆了。

……那是什么样的状况,我完全想象不到,大概造成了什么程度的伤害呢?搭乘游艇的大概有十个人,其中好像只有一个人死掉吧!其他人因为漂流到附近的无人岛,所以得救了。

然后,那个时侯川津先生的脚受了伤,之后就卸下纪行文这个工作了。

这件事我连听都没听过。

那这个游艇旅行的事情,川津先生有写下来吗?不是纪行文,而是比较类似事故文件的东西。

冬子问。

好像没有写耶!然后田村压低声音回答道:听说出版社这边是有拜托他写啦!不过被拒绝了。

理由是说当时身心状况都很差,所以清楚记得的事情很少。

哎呀,不过站在他的立场想想,谁也不会想要把自己遇到灾难的事情,写成文章刊登出来给人家看呀!不可能是这样的,我听完这么想。

如果是个写文章的人,就算受害者是自己,也绝对不可能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

最起码不用特地跑去取材,就可以把第一手的声音——自己的声音——化为文字。

啊啊,总之,好像因为这件事让这个出版社颜面尽失,所以那个纪行文系列也跟着停刊了。

由于是别的出版社的事,田村说话的语气显得非常轻松。

对了,那个游艇旅行的企划是由哪一家旅行社承办的呢?对于我的问题,田村干脆地回答道:没有,那不是旅行社的企划。

我记得……那好像是都内某个运动中心的企划哦!不过那地方的名字叫什么,我就真的忘记了。

该不会是……我舔了一下嘴唇,……山森运动广场吧?我说完之后,田村的表情就像是恍然大悟。

他点头轻呼:没错、没错,就是这个名字!原来如此。

我和冬子相互交换了眼神。

田村一个人回到公司去,我和冬子则继续留在那间咖啡店,再点了一杯咖啡。

真是可疑呢!我将手肘靠在桌上,手掌支着脸颊说:川津在被杀害之前,曾经和山森社长见过面。

川津也因为乘坐山森社长那里提供的游艇,而发生意外。

而且这个意外发生的时候,新里美由纪也在场……你是觉得那个意外之中藏有秘密吗?我还不知道。

我摇摇头,不过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就会觉得,那份从我家偷走的资料上,会不会就是写了关于这场游艇意外的文件呢?新里美由纪想要的,也就是那份资料。

然后川津就是因为那份资料上面写的东西而被杀害的啰!这也只是推理啦!我的推理都是跳跃式的,这点冬子应该最清楚吧?对于我的玩笑话,冬子露齿笑了一下,接着马上又恢复严肃的表情。

也就是说,新里美由纪和那个游艇事故的秘密有关联啰!不只是她,我交换了跷着的双脚,然后双手抱胸,川津去见了山森社长,也就是说,我觉得山森社长一定也以某种方式和这件事情有所关联。

那个时侯,山森社长是跟我们说只是单纯的取材呀!刻意隐瞒。

我稍微停顿了一下,才又继续接着说:对他们来说,有个非隐瞒不可的理由。

‘他们’是指?我不清楚。

我断然说道。

这天回到公寓之后,我立刻把那个纸箱的东西倒出来,想要确认自己的推理没有错。

去年川津雅之经手的纪行文相关资料,几乎全都收在这里,唯独和那个游艇旅行有关的东西,我怎么找也找不到。

那个旅行究竟藏有什么秘密——当然,我是指除了船难事故以外的某件事——而有个人不想要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新里美由纪也是他们当中的一个。

问题在于该如何找出这个秘密,对于这点,我和冬子已经拟好大概的作战方针了。

这天晚餐之前,冬子打了电话给我。

听得出来,她的声音有些兴奋。

总算把新里美由纪约出来见面了哦!辛苦你了。

我慰劳她道:你是用什么理由把她约出来的呀?说实话啊!我说有些关于川津的事情想要请教她。

她没露出警戒的样子吗?不知道耶!因为是打电话,所以无从得知。

这样啊……接下来就是看要用什么办法让她将实情全盘托出了。

新里美由纪那双盛气凌人的眼睛在我脑中浮现,令我有点忧心。

两个人联手,应该多少会有点成效吧!我说完,冬子用略带阴沉的语气接着说道:那可能有点困难哦!困难是指?她提了一个条件,说是要和你单独见面。

跟我?没错。

这就是她的条件。

她想干什么啊?这我就不清楚了。

可能她觉得如果只有你一个人的话,比较信得过吧!不会吧!总之,她的指示就是这样。

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我手拿话筒思考着。

美由纪难道是觉得,要是对象只有我一个人的话,她就愿意说出那个秘密吗?我知道了。

我对冬子说:我就一个人去看看吧!告诉我时间跟地点。

4隔天,我在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动身出门。

冬子和新里美由纪约好两点整在吉祥寺的咖啡厅。

据冬子说,新里美由纪的公寓好像就在那附近的样子。

约定地点的咖啡厅里,安稳地摆着类似手工制作的桌子,是一间能让人静下心来的店。

店内正中央,没来由地放了一块橡木。

灯光昏黄,的确很适合坐在这里静静地聊些事情。

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裙、留着短发的女孩子朝我这边走来,我向她点了一杯肉桂茶。

由于我不习惯戴表,平常都把手表放在包包里,所以为了知道现在的时间,我环顾店内找着时钟。

最后发现了挂在墙壁上的古董钟,上面的指针告诉我还有几分钟才两点。

女孩子把肉桂茶端过来,我啜饮了两、三口,这个时侯刚好是两点整。

当我看着店里的摆设时,五分钟又过去了,然而新里美由纪却还没现身。

莫可奈何的我,只好一口一口地喝着肉桂茶,一边盯着门口看。

过没多久,我手上的茶杯见底了,时钟上的指针也显示又过了十分钟,但是新里美由纪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

我有种不详的预感。

我离开座位,走到柜台旁边的电话那里,拨了冬子给我的美由纪家的电话号码。

电话铃响了两、三声,我想大概不会有人来接,正打算放下话筒的时候,电话通了。

喂?是个男人的声音。

请问是新里小姐家吗?我胆怯地问道。

是的,那个男人说:请问你是?我报上名字,探询她是否在家。

电话那头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接着用毫无感情的声音说:很遗憾,新里小姐已经死了。

这次换我无言了。

请问你有在听吗?嗯……请问,死掉……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被杀害了啦!男人接着说:她的尸体刚才被人发现了。

独白 二当我的真实身份曝光的时候,那个女人说:对不起。

但是我也真的什么都没办法做呀!是真的啦!我依旧沉默地看着她。

她失去了冷静,不一会儿就站了起来。

我去倒杯茶——她说道,试图逃离我的视线。

我抓了个空档,从背后袭击她。

她并没有做太多的抵抗,这点让我感到有些意外。

简直就像是——没错,就像是压扁的火柴盒一般。

静静地倒下,然后变成一圈难看的肉块。

我觉得时间似乎静止了一瞬间,接着宁静便包围住我。

我站在原地几秒钟之后,开始敏捷地收拾善后。

脑子近乎恐怖地冷静。

收拾工作完毕之后,我俯视着她。

这个女人果然也知道真正的答案。

只是将之用软弱的理由,狡狯地隐藏起来罢了。

我的憎恨之火无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