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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消失的女人与死去的男人

2025-04-03 16:37:24

1新里美由纪的公寓距离车站很近,建筑物本身也还很新。

她的家就位于这栋新公寓的五楼。

下了电梯之后,有几扇面对走廊的门扉,不过我很快就知道她家是哪一扇门了。

一看就知道是警方相关人士的男人们,煞有介事地在那儿进进出出。

当我走近她家的时候,一个看起来年纪比我小的制服警官马上就靠到我身边来,以严重的口吻问我有何贵干。

我也用不输给他的清楚语气说:我刚才打了电话过来,你们这里的人说,如果方便的话,请我过来一趟,我才来的。

对方听完,露出一脸疑惑的表情,然后就进到屋子里去了。

代替那个神气巴拉的制服警官出来的,是一个轮廓很深的中年帅哥。

他说他是搜查一课的田宫。

从声音来判断,他应该就是方才接电话的那个人。

田宫刑警把我带到楼梯前面的空地。

哦,写推理小说?刑警好像很意外似的看着我的脸。

目光中参杂着些许好奇的感觉。

那待会儿要进行的搜查,可不能让您看笑话了。

由于我惨白着一张脸,而且没有接任何话,所以他也恢复认真的表情,向我提问。

您和死者约好在今天下午两点见面吗?是的。

不好意思,请问您和死者的关系是?透过我的男朋友认识的朋友。

这不是谎话。

原来如此。

刑警说完,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问一下那个人的名字。

他叫川津雅之,我回答道:自由作家。

不过最近死掉了,也是被杀死的。

田宫刑警手上写得飞快的笔忽地停了下来,然后活像打呵欠一般张大了嘴巴。

那个事件的?嗯。

我点头。

这样子吗……田宫刑警脸上的表情变得很严肃,并且紧紧咬住下唇,深深地点了两、三次头。

那么今天你们两人的约会,也和那个事件有关是吗?不,其实不是。

因为川津在工作上的资料全都转让到我这里来了,我约她出来是想告诉她,如果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可以告诉我。

我把来这里之前就准备好的答案说了出来。

原来如此,资料啊……刑警皱着眉头,在记事本上写了一些东西。

除此之外,您和新里美由纪小姐有个人的交情吗?没有,大概就是在川津的葬礼上碰过面而已。

今天的约会是由谁提出邀约的呢?是我约她的。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呢?昨天。

我透过认识的编辑约她的。

我把冬子的名字和电话号码告诉刑警。

我知道了。

那我接下来就和这个叫萩尾冬子的小姐对质看看吧。

那个……请问一下,新里小姐是在什么时候被杀害的呢?我看着田宫刑警五官分明的侧脸问道。

他稍微偏偏头,然后回答我。

根据鉴识人员所说,好像是没多久之前,大约只过了两、三个小时吧!是怎么被杀害的呢?头部。

头部?后脑勺被青铜装饰品重击。

您要看看现场吗?可以吗?这可是特别待遇哦!鉴识人员和刑警忙碌地在屋内走动着。

像是要填补他们留下来的空间一般,我跟在田宫刑警后面走了进去。

走进玄关之后,是一个大约十二叠榻榻米大小的客厅,客厅的对面放着一张床。

客厅里头有一张玻璃制的茶几,茶几上方则摆着一只茶杯。

厨房位于屋子的角落,有几个还没清洗的碗盘堆积在水槽里。

眼前的光景,就像是时间在日常生活中,猛然停了下来似的。

发现尸体的人是新里小姐的女性朋友,好像时常过来玩。

今天是因为看见玄关的大门没关,就自己进来了。

结果,就发现了倒卧在床上的新里小姐。

那位女性友人因为惊吓过度,直到现在还躺在床上。

真可怜,我喃喃自语道。

等我被刑警问完话后走出公寓的时候,外头已经是日暮时分了。

街上间距相同的路灯正照耀着通往车站的道路,我走在这条路上时,发现了路边的电话亭,转身走了进去。

这个时间,冬子应该会待在家里才对。

问出什么了吗?听到我的声音之后,她劈头就丢过来这么一句话。

她应该是以为我和新里美由纪聊到现在吧!她被杀了。

我说。

我找不到能够以比较婉转的方式来说明的辞藻。

因为在电话另一头的她什么也没说,我便继续接着说下去。

她被人杀害了。

头被敲破……因为到了我们约好的时间她还没现身,我就打电话到她家里,结果刑警代替她接了电话。

……你有在听吗?过了几秒之后,冬子小声地说:嗯。

然后又恢复沉默。

我的脑海中浮现她的脸。

终于,她的声音传了过来。

该怎么说……这个时侯该说的话,真的不好找啊!我想也是。

你要来我家吗?我提议,我想我们有很多事情需要讨论一下。

看来是这样没错。

她用着阴沉的声音嗫嚅道。

过了一小时之后,我们两人面对面喝着冰波本酒。

目前唯一知道的是,我先起了头,我们的动作一直没能抢在凶手前面,敌人总是比我们快一步。

敌人究竟是谁呢?我不知道。

那你有告诉警方,这件事可能跟那个船难事件有关系吗?我没说。

反正也没有什么确实的证据可以证明这两件事相关,而且我想要尽量靠自己的力量解决这次的问题。

其实,跟新里小姐约会的原因,我也随便撒了个慌蒙骗过去了。

是哦!冬子感觉上好像在思考某件事情,眼睛看向远处。

总之,我觉得有必要调查一下去年的船难事故。

我说完之后,她放下玻璃杯说:那件事情,我来这里之前稍微查过了。

然后,她从公事包里拿出了一张纸。

我看了一下,发现那是报纸的影本。

里面的内容大概是说:八月一日晚上八点左右,隶属于山森运动广场名下的游艇,在开往Y岛的途中船身进水。

十一名乘客当中,有十名乘客搭乘了橡皮艇,漂流到附近的无人岛上,隔天被经过的渔船救出。

另外一名乘客则因为撞击到附近的岩石而罹难。

死者是住在东京都丰岛区的自由业者竹本幸裕(三十二岁)。

需要好好查查那个时侯的事呢!就像我之前说的,川津被偷走的资料当中,我想应该有关于那个时侯的某些秘密。

我一边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一点,一边说道。

当我们讨论得一头热的时候,房间里面的气温已经低到跟冷冻库一样了。

会不会是想要守住那个秘密的人,把人一个个杀掉了啊?我不知道。

或许真的是像你说的那样吧!但是,新里美由纪可是想要守住秘密的人哦!而且如果山森社长跟这件事情有关联的话,他也会是想要守住秘密的人。

确实是这样。

冬子耸耸肩说道:那你想要采取什么形式的具体行动呢?如果想要询问海上保安部的人的话,我是可以帮上忙。

嗯……我陷入沉思。

若是在那次的事故中真的发生了什么事,而当事人们都把发生的事当做秘密的话,我想公家机关那里也不可能留下什么记录。

还是只能先直接找上当事人才行吧!意思是说,你还要再去见山森社长一次吗?冬子有点不太情愿地说道。

如果手上什么资料都没有,就这样直接跑过去找他的话,一定又会被他随便搪塞几句话敷衍了事的。

我们先去找其他参加这个游艇旅行的人吧!这样的话,还得先调查对方的名字跟住址。

这没问题,我已经有方向了。

我说完,抽出了事先放在身边的名片。

那是前两天我们去运动中心时,春村志津子小姐给我的。

2翌日,过了中午之后,我又再度造访山森运动广场。

进入一楼的大厅之后,我点了一杯柠檬苏打水,接着拨电话给志津子小姐。

她在电话里说马上就到,实际上也是在五分钟之内就出现在店里。

拜托你这么麻烦的事情,真是不好意思。

她坐下来的同时,我轻轻地低下头。

在来这里之前,我就麻烦她帮我整理好当时参加游艇旅行人员的名单。

因为去年的这个时侯,她还没来山森社长这儿工作,所以我判断她应该是可以信任的。

哪里,这说不上是什么麻烦的事情,只要将电脑里的内容列印出来就好了。

不过,为什么您需要这些资料呢?志津子小姐脸上浮现了和上次见面时同样的微笑,接着把看起来像是刚印好的列印纸摆在桌上。

我想要把它当做下一本小说的题材。

所以呢,如果可以,我希望能直接跟这些经历事故的人们面对面聊聊。

原来如此。

果然作家还是要不停地构思接下来的作品呢!真是辛苦。

是呀,就是这样。

我一边苦笑,一边伸手去拿放在桌上的名单。

名单上面列着十一个人的姓名和住址。

最前方的是山森卓也社长,排在他后面的是正枝夫人,下面接着由美小姐。

由美小姐不是眼睛不太方便吗?……等我说完,志津子小姐像是早就料到我会问这个问题似的,深深地点了点头。

社长的教育方针就是——无论什么时候,都不给予特别待遇。

他说就算看不见,能够接触大海这件事情也具有极大的价值。

原来是这样呀!我的眼睛继续快速地扫描那份名单。

上面也有川津雅之和新里美由纪的名字。

在报纸上看到过的那个男性罹难者竹本幸裕,他的名字也出现在名单上。

另外还有山森社长的秘书村山则子,以及健身教练主任石仓的名字。

秘书也参加了吗?是的。

村山小姐的母亲是社长夫人的姊姊,所以他们其实还有亲戚这层关系。

也就是说,她应该是山森社长的侄女。

这边这个叫做金井三郎的人,上面写着他也在这里工作。

金井三郎的名字旁边有一个括弧,括弧内印着工作人员。

啊,那个人是做些维护器材工作的内部人员……志津子小姐的语尾有点含糊,我想那大概是因为我的行为有点不可理解的关系吧!他也是山森社长的亲戚吗?不,不是。

他只是单纯的工作人员而已。

这样啊……我点头。

如果不是亲戚的话,搞不好问一些比较深入的问题,会比想象中来得简单。

我想要跟这个人聊聊,有没有可能现在马上跟他见面呢?我问。

咦?现在马上吗?嗯,我有一件非问他不可的事情。

志津子小姐看起来好像有点困惑,不过还是说了声:我知道了,请您稍等一下。

然后起身走到收银台旁边的电话那里,拨了电话。

讲了几分钟之后,她面带微笑走回来。

他马上就会过来这里。

真是谢谢你。

我点头道谢。

过了几分钟,一个穿着短袖工作服、蓄着胡子的男人出现了。

我记得他的脸。

他就是上次我们去参观运动中心时,在半途叫走志津子小姐,后来还偷偷观察了我们一阵子的那个男人。

我有一点不太好的预感。

不过,我也不能就此退缩。

金井有点犹豫地在志津子小姐身边坐下,然后一直盯着我递出的名片。

我看着他的眼睛,意外地发现这个男人其实很年轻。

那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

金井先生去年参加了游艇旅行是吗?对。

他回答,声音超乎想像地低沉,有什么问题吗?是不是遭遇了意外事故呢?……嗯。

金井三郎脸上的神情明显地写着疑惑。

好像是因为天气恶化导致船身进水吗?没错。

事先没有发现天气会变坏吗?是知道会变得比较差,但是社长还是叫大家出发。

听他说话的语气,感觉好像每个参加的成员都知道这件事的样子。

旅游的预定行程是?我问。

两天一夜。

计画是从横滨到Y岛,隔天回来。

在去程的时候遇到意外的是吗?嗯……报纸上报导说,乘客是因为漂流到附近的无人岛才因而获救的?那个时侯,金井三郎抓了抓长满胡子的脸,真的是捡回一条命。

不过还是有人罹难了吧?一个叫做竹本幸裕的人。

他听完闭上眼睛,慢慢地点点头。

因为浪很高,视野也很差啊!竹本先生是金井先生的朋友吗?不、不是!金井三郎慌忙摇头。

这个反应让我有一点在意。

那么他是因为什么缘故参加了这个旅行呢?根据这份名单看来,他好像不是这个运动中心的会员。

这我不太清楚……我想应该是透过别人介绍。

金井拿出香烟,急急忙忙地抽了起来。

我向着从刚才就一直在旁听我们说话的志津子小姐问道:春村小姐认识这个叫作竹本的人吗?跟我预料的一样,她摇摇头说不认识。

这也是当然的,一年前,她还没到这里来工作呢!我又将目光移回金井三郎脸上。

我想要了解一下你们登陆无人岛之后的详细情形。

登陆无人岛之后的情形……根本没什么事情发生啊!我们就只是在岩石下躲避风雨,等着救难人员来搭救而已。

那么,当时你们都聊了些什么事呢?我想大家应该都是满脑子不安吧!是这样没错……总之大家都昏昏沉沉的,说了什么我老早都忘光了啦!他一边从口中吐出香烟的白色烟雾,一边又急急忙忙地用手搔抓着胡子。

我想在无法静下心来的时候搔抓胡子,可能是这男人的习惯吧!我换了话题。

是不是有一个叫做川津雅之的男人也跟你们在一起呢?他是自由作家,因为杂志取材的关系,也参加了这次旅行。

他也是这里的会员。

啊啊……金井的眼睛望向远方,那个时侯脚受伤的人嘛……这么说来,我之前也听过他受伤的事。

你还记得在无人岛的时候,他的状况怎样吗?还是你记得他当时说了什么也可以。

不知道耶!满脸胡子的男人摇头,再怎么说也是一年前的事情了啊……而且当时大家的精神状态都不稳定。

你和川津先生后来有再聊过那件意外的事情吗?没有。

男人说:不只是关于意外的事情,我们在那次旅行之后完全没有再交谈过,只是偶尔会看到他而已。

我回想起志津子小姐说金井三郎是从事内部工作的人员。

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与这个意外事故有关联,比较奇怪的事情呢?奇怪的事情是指什么?什么都可以。

比如说跟谁聊到、被谁问过等等……没有。

金井三郎的回答非常果断。

就算有,我也忘了——话说回来,那个意外有什么问题吗?我看您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

他像是在偷偷观察我的表情一般,眼珠往上朝着我这边看过来。

为了撰写下一本小说,我正在仔细地调查最近发生的海难事故。

……我说了事前准备好的谎话,不过他怀疑的眼神并没有因此消失。

我把目光放到参加者名单上。

除了罹难的竹本先生以外,另外还有一个不是会员的人吧?名叫古泽靖子的。

这个人又是透过什么关系参加的呢?名单上写着二十四岁 OL。

住址是在练马区。

嗯,我不清楚。

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在出发的前一天才被社长邀请的。

最后一个参加者的名字是坂上丰。

这个男人好像是运动中心的会员,在职业栏的地方写着演员。

有时候会看到啦!当我问到坂上丰的时候,金井三郎有点不耐烦地回答道:不过我最近没跟他说过话。

对方可能已经忘记我是谁了吧!这样啊……我说完之后,稍微思考了一下。

跟我想的一样,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收获。

目前能想到的只有两件事:一是在那场船难意外当中,其实并未藏有任何秘密;二是这个金井三郎对我说谎。

但是无论真正的答案是什么,我目前都没有办法确认。

无计可施的我,向金井三郎和志津子小姐道谢之后,结束了这次访谈。

他们两人并肩走出了店外。

我喝了一杯水,重整心情后站了起来。

当我走到柜台结账的时候,负责算账的女孩问我:小姐,请问您是春村小姐的朋友吗?倒还说不上是朋友……请问你为什么这么问呢?女孩发出一声可爱的笑声。

您不是在对金井先生说教吗?叫他快点跟春村小姐结婚。

结婚?我问完才恍然大悟,他们两个人是一对吗?您不知道吗?女孩露出惊讶的表情,大家都知道耶!她没有告诉我这件事。

这样子啊……那我是不是不该说漏嘴呀……虽然女孩嘴上这么说,脸上还是呵呵地笑着。

3离开山森运动广场后,我到冬子的公司把她找了出来。

我有事情要拜托你。

我看着她的脸说道。

怎么这么突然啊?在运动中心毫无所获吗?冬子苦笑道。

我拿出刚才从志津子小姐那里得到的名单给冬子看。

我是想请你帮我调查一下,在意外中罹难的竹本幸裕这个人的身家资料。

听到这句话的同时,她的表情马上变得很严肃。

这个人的死跟整件事情有什么关系是吗?我还不知道,但是总觉得有点可疑。

他既不是工作人员也不是会员,却参加了这个旅行;还有在船难的时候,其他人全都获救了,却只有他一个人罹难。

这些都很奇怪。

那就是要我去这个人的老家打探情报啰?没错。

我知道了。

冬子拿出记事本,抄下了竹本幸裕的住址。

不过就算找到这个地方,搞不好现在是别人住了吧!我再看着办吧!没问题,我想应该不会太费工夫的。

真是不好意思。

我是真的觉得自己对冬子很不好意思。

那你可以听听我的要求吗?就当作交换条件。

要求?生意啦!冬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等到这件事告一段落之后,我希望你能写一本跟这次事件有关的写实小说。

我叹了口气。

你应该知道我很不擅长这类型的书吧?我知道呀。

但这是一个机会哦!……我考虑一下。

嗯,麻烦好好考虑看看。

对了,那接下来,你今天要干什么呢?其实我还打算再去找另外一个人。

另外一个人?一个叫作古泽靖子的。

我指着冬子还拿在手上的名单,这边这个。

这个人也跟那个名叫竹本的一样,既不是工作人员、也不是会员哦!说起来算是和山森集团无关的人。

冬子像是在反复思量我的想法一般,眼睛盯着名单点了两、三次头。

那看看你什么时候回到公寓,再打电话给我吧!拜托你啰!我说完便和冬子分开了。

在查看了地图之后,我得知西武线上的中村桥是距离古泽靖子家最近的车站。

我在那里叫了辆计程车,将名单上写的住址告诉司机。

那个住址大概是在这附近哦!车子走了大约十分钟之后,司机一边减缓车速,一边告诉我。

我看向窗外,发现计程车正行驶在两旁都是矮小房子的住宅街道上。

在这边停就可以了。

我说完之后下了车,不过现在才是真正问题的开始。

照理说,若是名单上的住址正确的话,我现在站着的国道旁边应该会有一栋公寓,然而我却完全没有看到类似的建筑物。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装潢华丽的免下车汉堡店。

我抱着怀疑的情绪,在汉堡店点了吉士汉堡和冰咖啡,顺便向她打听去年这个时侯,这家汉堡店是否已经存在了。

女店员先是一脸茫然,然后再度露出笑容回答我。

啊!这里是三个月前开幕的。

我把汉堡吞到肚子里去,问了派出所的位置之后,就离开了那家店。

在派出所里的,是一个白色五分头、长相十分严肃的巡逻警察。

巡逻警察记得,汉堡店的前身的确是一间公寓。

那栋公寓虽然已经很老旧了,还是有很多人住在里面呢!你去松本不动产那里打听的话,那边的人应该会知道吧。

松本不动产?就在这条路直走的右边。

我道了谢之后离开派出所。

在巡逻警察说的地方,确实矗立着一栋只有三层楼的矮小建筑物——松本不动产。

一楼的正门旁边密密麻麻地贴着空屋广告。

我们这里也不会知道那栋公寓的居民都去哪里了呀!出来招呼我的年轻业务员一脸不耐烦地说道。

连联络方式什么的都没有留下来吗?没有呀!看来他连找都懒得找。

那请问一下,你记得一位名叫古泽靖子的女性吗?古泽靖子?年轻业务员嘴里又重复了一次这个名字,然后发出啊的一声,点了点头。

有。

我是只看过一、两次而已,所以不太记得啦!但是她好像还长得挺漂亮的。

请问一下,你知道这个人搬到那里去了吗?我刚才就说我不知道了啊!年轻业务员脸上的表情显得不太高兴,但是他的眼珠子又转了一下。

咦?等一下哦——怎么了吗?我记得她好像有说自己要出国之类的。

只不过不是她本人亲自跟我说,是别的同事告诉我的。

出国……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古泽靖子这条线索好像还是放弃比较好。

她好像还满常出国的。

年轻业务员接着说:去年也是,从春天开始到夏天结束的这段时间好像也全待在澳洲呢!结果那个公寓反而像是个暂时落脚的地方了。

从春天到夏天结束?船难意外是发生在八月一日,说起来算是盛夏时分。

请问一下这是真的吗?什么?她从春天到夏天结束都待在澳洲这件事,真的啊!她把这段时间的房租全都一起付清了。

哎呀,不过我也没亲眼看到,所以搞不好她说自己要去澳洲什么的,其实只是跑到千叶那一带游泳也说不定。

年轻业务员脸上浮起一抹带着恶意的微笑。

当天晚上八点左右,冬子打了电话来。

于是,我便在电话中向她报告我没有找到古泽靖子的公寓,以及意外发生的时候她去了澳洲的事。

问题是这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在我说了一长串话之后,冬子接着说:说不定就像那个房屋中介公司的人说的一样,她说要去澳洲什么的,根本是撒谎。

不过至于为什么她要这么做,我就不知道了。

如果她真的去了澳洲的话,我说:那碰到船难意外的那个古泽靖子,又是谁呀?……看来电话的另一头的人有点吃惊,我也跟在沉默了。

总之,最后冬子打破沉默,目前她行踪不明就是了。

没错。

对了,你那边呢?我问完之后,得到了以下的回答:总算是找到了竹本幸裕的老家。

我本来还很烦恼,若是他家在东北的深山里的话,我该怎么办。

不过没想到比想象中的近,在厚木那附近哦!我现在告诉你,你记一下吧!我把她说的住址和电话号码抄了下来。

OK,谢谢。

我待会儿马上碰碰运气。

要是我也可以去的话就好了,不过最近有点忙啊!冬子很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一个人也没问题啦!还有没有什么事情要先做的?我想了一下,然后麻烦她先帮我安排一下和那个名叫坂上丰的男人见面。

坂上丰也是参加旅行的其中一人,在名单上应该有注明他是演员。

我知道了,真是个轻松的任务。

不好意思。

我向冬子道了谢之后挂上电话,之后马上又拿起话筒。

接着,我按下刚才从冬子那里得到的竹本幸裕老家的电话号码。

竹本家,您好。

从话筒另一端传来的,是一个年轻男子的低沉声音。

我先报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告诉他,我想请教一下关于幸裕先生的事。

就是你吗?男子的声音突然带着愤怒,最近老是在我们家外面鬼鬼祟祟的人。

啊?……你在我们家这里晃过好几次了吧?偷偷摸摸的!请问你在说什么?我是今天才知道你家的住址和电话的。

男子吞了吞口水。

是我搞错了吗?……那真是对不起。

最近你家附近发生过这种事吗?不,这跟你没有关系。

是我有点太过神经质了……请问你跟我哥哥是什么关系?看来他应该是幸裕先生的弟弟。

我和幸裕先生没有任何关系。

我说我只是个推理小说家,因为想要写一本关于船难事故的小说,所以正在到处取材访问。

哇,写小说呀。

还真是厉害呢!我不太了解他觉得哪里很厉害。

其实我是想请问一下去年那件意外事故的事情。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够出来谈谈。

那是没什么问题,不过我要上班,所以非得等到七点以后才可以哦!其他的家人也可以。

没有其他的家人了,只有我一个。

嗯……什么时候好呢?那个,如果可以的话越早越好。

那就明天吧!明天晚上七点半在本厚木车站附近怎么样?嗯,好的。

我问了车站前面的咖啡厅的店名之后,放下话筒。

这时,他刚才说过的话突然在我脑海中再次浮现。

老是在我们家外面鬼鬼祟祟的?这是怎么一回事呢?究竟是谁?又是为了什么样的目的而去调查竹本幸裕的老家呢?4隔天,我在事先约好的咖啡厅见到了竹本幸裕的弟弟。

在他拿出的名片上面,印着××工业股份有限公司 竹本正彦。

正彦本人比电话里的感觉还要年轻许多,大概才二十五岁左右吧!个子高,身材也不错。

修得短短的头发有点微卷,看起来干干净净的。

请问您想知道关于我哥哥的什么事呢?他换了比较礼貌的口吻说道。

可能是因为之前他光听我讲电话的声音,以为我的年纪比较年轻吧!各式各样的事。

我说:像是碰到意外的经过……还有关于工作的事情,我也想了解一下。

正彦点点头,把奶精倒入刚才点的红茶里。

他的手指纤细,看起来好像很灵活。

您说您是推理小说家?他喝了一口红茶之后问我。

嗯。

我点点头。

那您应该也很熟悉其他的作家吧?也不完全是这样,少部分的作家我还算知道。

那么,请问您听过‘相马幸彦’这个名字吗?他专门把国外发生的事件写成报导,然后再卖给杂志社。

相马?我只稍微想一下就摇摇头回答:很可惜,我的交际范围还没有到跨及报导文学的领域。

这样吗?他再次把手上的茶杯举到唇边。

那个人怎么了吗?我问道。

他的眼睛紧盯着杯子里面,然后回答:他是我哥。

……相马幸彦是哥哥的笔名。

我在想搞不好您会知道,所以才问的。

果然,他的东西还是不太卖座啊!你哥哥是自由作家吗?我惊讶地问道。

按照报纸上刊登的,应该是自由业。

嗯。

直到去年之前,他都待在美国。

回到日本之后,连老家都还没回来一趟,就碰上意外了。

我做梦都没想到他竟然会死在日本。

你们家就只有两个人吗?是的。

意外发生的那个时侯,家母还健在,不过到冬天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

家母好像是因为哥哥死去的关系,身体才突然变虚弱的。

去年的这个时侯,她还很健康,哥哥的遗体也是她去领回来的。

但是因为听说哥哥的死状很惨,所以我想那个时侯妈妈可能受到很大的惊吓吧!请问你哥哥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过世的呢?详细情形我也不知道,他说:听说救难船停靠在无人岛的时候,他就已经卡在附近的岩石区断气了。

好像是被海浪冲撞到岩石上,不过也有人说他是靠自己的力气游过去的。

然后他咽了一下口水。

我知道他的喉咙已经哑了。

可是,也有一些令人难以接受的疑点。

他的语气变得比较不一样了。

我在心里咦?了一声。

哥哥在学生时代就是运动好手,游泳技术也可以说是学校代表队的程度。

要我相信只有哥哥被海浪卷走,我实在办不到。

……不不,我当然知道这跟游泳的厉害程度没有关系啦!我说了多余的话了……他说完,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你刚才说,你是等到意外发生之后,才知道竹本先生已经回国的吗?嗯。

他点点头。

那你就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去参加那个游艇旅行了吧?详细情况我是不知道。

但是听家母说,因为哥哥认识那个主办的运动中心里的人,所以好像是透过这层关系参加的。

运动中心里的人,意思是指里面的工作人员吗?照这种说法看来,他要成为会员应该也不是不可能。

我也不知道啊……到底是怎样呢?正彦摇摇头,家母只说了这些而已。

这么说来,那个人的名字什么的,你应该也不会知道啰?很可惜,你说对了……而且其实到目前为止,我都没有太放在心上。

可能真的是这样吧,我想。

自己的哥哥都已经过世了,这些琐琐碎碎的事情也无关紧要了。

和竹本幸裕先生比较亲近的,大概都是什么样的人呢?我换了个问题。

不过正彦的表情并没有太过惊讶。

这几年我们都过着各自的生活啊!所以这些事情,我几乎完全不清楚。

这样啊……不过,我知道他好像有个女朋友。

女朋友?意外发生几天后,我去了哥哥住的公寓想整理一下他的东西,结果没想到公寓里面打扫得非常干净。

虽然妈妈好像在确认过遗体之后,有去那里一趟,不过那个时候的公寓跟我后来看到的样子是不一样的哦!我才在想到底发生什么事的时候,就发现桌子上有一张字条,一个跟幸裕很亲近的人在上面写着——发生这样的事情实在太令人伤心了,我来还钥匙,顺便把房间打扫了一下——之类的话。

然后,事实上也有一个女人到管理员那里还钥匙。

听说是个相当漂亮的女人呢!你有那张字条吗?可惜他摇了摇头。

我有保留一阵子啦!不过后来就丢了。

那个女的后来也没再跟我们联络了。

纸条上没有署名吗?没有。

那幸裕先生的房间,除了被整理干净之外,还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不一样的地方哦……正彦的脸上露出了好像想起什么似的表情,有一件哥哥的东西不见了。

是什么东西呢?Skittle【怀中酒瓶】。

Skittle?就是金属制的酒瓶啊,形状扁扁的。

登山的人会把威士忌什么的装在里头。

啊……我曾在户外用品专卖店看过。

那是除了衣服之外,哥哥身上唯一的遗物。

听说是因为哥哥把它绑在皮带上,所以才没被海浪冲走。

家母原本打算过两天之后,再去把那个酒瓶带回家,所以暂时放在哥哥房间里,结果居然就这样不见了。

咦?……我不知道偷走酒瓶的人是谁,但是那个人究竟是为了什么原因要偷走这种东西呢?然后我就跟家母讨论说,会不会是那个女人想要把酒瓶当作男友留下来的遗物,所以才私自带走的。

但是葬礼当天,也没有出现类似那名女子的人啊!这么说来,你也没有关于那个女人的头绪啰?嗯,就像我一开始跟你说的一样。

这样啊……一个女人的名字在我脑海中浮现。

正彦先生,你认识一位名叫古泽靖子的女人吗?古泽?不认识——正彦摇摇头,我的期待也跟着落空了。

然后我拿出写着那次旅行成员的那份名单,摊开在他面前。

那在这当中,有没有谁的名字是你听过的呢?他看了一会儿名单上的一排名字之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没有耶。

他说:这些都是参加旅行的人吗?没错。

哦。

他说完之后,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我打电话到你家的时候,你好像说了一件奇怪的事?哦尽力维持沉稳的表情,若无其事地把话题转到下一个部分,我记得好像是说什么‘在我家附近鬼鬼祟祟’。

正彦露出一个苦笑,拿起一直放在旁边的湿毛巾擦擦额头。

那时候还真是抱歉啊!我那时以为你铁定是那群家伙的同伴……那群家伙?说是这么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的真正身分。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怎么一回事?我自己也搞不清楚啊!他耸耸肩,一开始是一个住在附近的老婆婆没头没脑地对我说:‘竹本先生,你要结婚啦?’我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有个男人一直在打听关于我的详细状况。

结果那个老婆婆误以为我是要结婚了,新娘那边的人才会跑来打听我的身家状况。

除此之外,听说我不在公司的时候,也有人打电话去公司里,好像是调查我最近的休假日期什么的吧!是哦……听到这些话的当下,我还以为是警方的相关人员,不过马上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因为如果是警察的话,在询问事情的时候,是会报上姓名的。

那你也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那些陌生人调查吧?不知道啊!而且我也没有打算结婚。

真是奇怪。

真的是!竹本正彦带着一脸厌烦的表情说道。

情况还是暧昧不明——结束与正彦的谈话之后,我坐在回程的小田急线电车上,一边跟着行进中的电车摇摇晃晃,一边重新整理装在我脑袋里的情报。

首先,川津雅之被杀了。

他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而且好像知道犯人是谁。

问题一,为什么当时他没有打算告诉警察呢?再者,雅之在遇害之前,曾经到山森运动广场和山森卓也社长见面。

对于这件事,山森社长解释只是单纯的取材访谈。

问题二,真的只是单纯的取材访谈吗?如果不是的话,他们两个人又是为了什么原因而见面的呢?接下来是川津雅之的部分资料被人偷走了。

说到资料,新里美由纪也曾经想要雅之的资料。

然而这份资料,大概就是关于去年发生的那起船难意外的资料,而在那个时侯碰到意外的主角,就是以山森社长为中心的那群人。

问题三,那些资料上,到底写了什么?最后是新里美由纪的死。

很明显的,她知道一些内幕。

无计可施了,我叹了一口气。

不管我再怎么绞尽脑汁,想要把所有的线索漂亮地串起来,无奈混沌不明的部分实在太多了,让我连个大概的雏形都弄不出来。

不过,只有一个事实是不可动摇的。

那就是——这一连串事件的祸端,毫无疑问是发生于去年的那场船难意外。

特别是竹本幸裕的死,一定藏有什么秘密吧?正彦说过的话在我脑海中浮现:只有泳技高超的哥哥一个人罹难,我实在无法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