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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谁留下的讯息

2025-04-03 16:37:38

1两天后,我和冬子一起去拜访坂上丰。

坐在计程车上,前往坂上丰位于下落合的练习教室时,我告诉她竹本正彦告诉我的话。

有某个人在调查竹本幸裕的弟弟——这件事情真让人有点在意。

冬子双手交抱胸前,轻轻地咬着下唇,到底是谁会做这种事呢?会不会是……碰到意外那些人里面的某个人?为了什么原因呢?我不知道。

我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无奈的动作。

看来我不知道这句话,已经渐渐变成我的口头禅了。

结果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只好先保留下来。

没有解答的问题,一直不停地增加着。

总之,今天的工作就是先和坂上丰这个演员见面。

我平常不常看戏剧,所以不太了解。

不过据冬子所言,这个坂上丰好像是个以演舞台剧为主,最近窜起来的年轻演员。

听说他穿起中世纪欧洲服装的时候,还挺有样子的呢!歌也唱得不错,是个成长空间很大的新人哦!这就是冬子对坂上丰的评语。

你有告诉他,我们想要请教他关于去年那场意外的事吗?我问。

有啊。

我本来在想他会不太高兴呢,结果没想到根本不是这样。

他们这种人啊,面对媒体是没有招架能力的。

原来如此呀!我点点头,真是越来越佩服冬子了。

不久,计程车在一栋平坦的三层楼建筑前停了下来。

我们下了车,直接走到二楼。

爬上楼梯后,眼前出现了一个只有沙发的简单大厅。

你先在这里等一下。

冬子说完往走廊走去。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观察了一下四周。

墙上贴了好几张海报,几乎全都是舞台剧的宣传,其中也有画展的广告。

我想在剧团没有使用的时候,这个地方就可以租借给别人吧!海报前面放着透明的塑胶小箱子,里面有各种文宣简介。

上面还写着敬请自由取阅的字样。

我拿了一张坂上丰所属的剧团简介之后,折起来放进皮包里。

过了一会儿,冬子带着一个年轻的男子回来了。

这位就是坂上先生。

冬子向我介绍。

坂上丰穿着黑色的无袖背心,以及同样是黑色的紧身裤。

藏不住的强健肌肉晒得恰到好处,肤色十分漂亮。

不过长相则是可爱型的,让人觉得他是个温柔的男人。

我们交换了名片之后,面对面坐在沙发上。

这是我第一次拿到演员的名片,所以对这张名片非常有兴趣。

可是,其实上面也只是印了剧团——坂上丰而已,没什么特别之处。

话说回来,我自己的名片上也只是毫无感情地写着姓名罢了。

请问这是本名吗?我问他。

是的。

和外观比较起来,他的声音要小得多了。

看了他脸上的表情后,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他好像有点紧张。

我对冬子使了个眼色,然后正式进入主题。

其实我今天是为了向您询问去年在海边发生的那件事故,才登门拜访的。

我想也是。

他用手上的毛巾揩着额头附近。

不过,那个地方好像并没有流汗。

那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请问您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参加了那趟游艇旅行呢?情况?他露出困惑的眼神——可能这个问题在他预料之外吧!就是您参加的动机。

啊……我看到他舔着嘴唇,是健身教练石仓邀请我的。

我还满常去那里运动的,所以跟石仓教练的关系不错。

他说完又用毛巾擦了擦脸——我知道我很龟毛,但是他脸上真的根本没流汗。

那么您和其他人的关系呢?和山森社长有私底下的交情吗?差不多就是偶尔会遇到的程度,我想应该还说不上是交情……这么说来,去年参加旅行的成员对您来说,几乎都是第一次真正开口聊天的人啰?嗯,大概就是那样。

坂上丰的声音不只音量小,还没什么抑扬顿挫。

我一时无法判断自己该怎么去定义这件事情。

您好像是游泳到无人岛的?……嗯。

大家都有确实抵达那座岛屿吗?没错。

那么没有抵达无人岛的人,就是罹难者啰——那个叫作竹本的男人。

我紧盯着他的眼睛看。

然而,他还是用毛巾半遮着脸,让我无法辨识他的表情。

为什么只有那个人被海浪卷走了呢?我平静地问道。

这个我也……他摇摇头,然后像是在喃喃自语地说:那个人说他不擅长游泳,所以会不会是因为这样才发生那种事的啊?不擅长游泳?他这么说过吗?我惊讶地重新问了一次。

不是……大概是我的声音突然变大的关系,他的眼珠子不安地转动着,也有可能是我自己误会了。

我只是觉得他好像有这么说过。

……我觉得非常诡异。

竹本正彦说幸裕先生对于自己的游泳技术非常有自信,所以他绝对不可能说自己不擅长游泳的。

那为什么坂上丰会这么说呢?我看着他的表情,看来对于自己刚才说的话,他好像十分后悔。

我改变了询问的方向。

坂上先生和罹难的竹本先生有交情吗?不,那个……完全没有。

所以说,那次旅行是您和竹本先生第一次见面啰?是的。

我刚才问过了坂上先生受邀参加旅行的情况了。

那么,竹本先生又是透过什么关系参加的呢?他好像不是会员,也不是工作人员。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您应该知道他和谁认识吧?……坂上丰闭上嘴,而我也静默地直盯着他的嘴巴看。

就这么过了几十秒之后,他终于颤抖着张开了嘴。

为什么……要问我?啊?声音不自觉地从我口中漏了出来。

根本没有必要问我吧?这种事情,去问山森社长不就好了吗?他的声音虽然有点嘶哑,但语气却相当强硬。

不能问您吗?我……他好像想要说些什么,不过还是把话咽下去了,什么都不知道……那么,我再换一个问题好了。

没有那个必要。

他说着准备站起来,时间到了,我再不回去排练不行了。

有一位名叫川津的人,他也有一起参加旅行吧?我毫不在意地说道,他轮流着看了我和冬子的脸之后,点了点头。

另外还有一个名叫新里美由纪的女摄影师也参加了。

您还记得吗?这些人怎么了吗?被杀害了。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的动作静止了一瞬间,不过马上又恢复了。

他眼神朝下看着我们说道:那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吗?你干嘛调查这些事?川津雅之是……我调整一下呼吸之后,说:我的男友。

……如果您还能允许我再多说一句的话,我想告诉您,犯人的目标应该是参加了那次游艇旅行的成员。

所以,下一个可能就是您了。

漫长的沉默。

这段时间里,我和坂上丰互相盯着彼此的眼睛。

最后他先移开了目光。

我要去排练了。

他丢下这么一句话之后,便走掉了。

我很想对着他的背影再说一句话,不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静静地目送他离去。

2你为什么会说那种话呢?在回程的计程车上,冬子问我。

哪种话?说什么犯人的目标是参加游艇旅行的成员……啊——我苦笑,伸出舌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说。

这次换冬子笑了。

那就是无凭无据啰?理论上来说是无凭无据,不过,我是真的这么相信的哦!是直觉吗?可能是比直觉更有说服力的东西。

我还满想听听看的!冬子在狭小的车内翘起脚,身体稍微朝我这儿靠过来。

其实是很单纯的想法。

我说:从我们手上现有的资料来看,不难发现,去年发生意外的时候,应该还是发生了其他的事情。

然后,有人想要隐瞒那件事。

但你不知道那是什么事情吧?很可惜,我不知道。

不过我想在川津被偷走的资料中,一定有留下相关证据。

而想要得到那份资料的其中一个人,就是新里美由纪,不过她被杀害了。

也就是说,在这次事件中,被盯上的人很有可能不是想要知道秘密的人,而是想要守住秘密的人。

然后想要守住秘密的,就是参加旅行的那些人……对吧?正是如此。

听我说完,冬子紧紧闭着嘴,非常认真地点了头。

接着思考了一会儿之后,她又开口说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接下来的调查就难上加难了。

你看嘛,关系人铁定全都会闭口不谈那件事的。

当然啰!事实摆在眼前——今天的坂上丰就是这个样子。

怎么办呢?现在只剩下山森社长身边的人了。

煞有介事地跑去问好像也行不通啊!虽然我无法断言,不过如果所有相关的人都已经事先讲好了保守秘密的话,统筹的人应该一定是山森社长没错。

你有什么计谋吗?嗯,我将双手交抱胸前,窃笑起来,也不能说没有。

你想怎么办?很简单。

我接着说:就算山森社长对全部的关系者都下了某种封口令,但是唯独有一个人,没有受到指示的可能性非常高。

我锁定的目标,就是那号人物。

3接下来的星期天,我来到了都内的某个教会前面。

教会位于某条静谧的住宅区街上,外墙是由淡紫色的砖块堆砌而成;建筑物是面对着斜坡建造的,入口则设在二楼。

到入口的地方,还需要爬几阶楼梯。

一楼的地方是停车场。

沿着坡道驶来的车子,已经停了好几辆在里面了。

教会的正对面有一个公车站,和教会中间就夹着那道斜坡。

我坐在那里的椅子上,一边假装在等公车,一边悄悄地窥视对面的情形。

正确的说法是——观察着开进停车场里的车子。

山森由美——那个眼睛不太方便的少女——在我还没有决定直接向她问话的时候,就已经知道那是非常困难的任务了。

她每天都搭乘由专用司机驾驶的白色宾士车前往启明学校上课,所以想要在上下学的时候跑去找她说话,是绝对不可能的。

另外,在我向那个学校的学生打听之下,发现他们好像只有在每周两次的小提琴课,以及星期日去教会的时候,才可以离校外出。

当然,这些都还是得靠司机接送。

我推测司机在带她进去教会之后,应该就会回到车上去,于是决定直接在教会里面和她接触。

我坐在公车站的长椅上,等待着白色宾士车的到来。

干这种事的时候,公车站可说是非常方便。

一个女人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奇怪。

会觉得匪夷所思的,大概只有经过公车站牌的公车司机而已吧!看到等待已久的白色宾士车出现的时候,大概已经有五、六辆公车从我面前开过去了。

等我看到白色宾士车在教会的停车场停妥之后,我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影,就穿过斜坡往教会的方向前进。

躲在附近的建筑物阴影下没多久,我就等到了两个女孩,踩着慎重的步伐走出停车场。

其中一人是由美,另外一个是和由美年龄相仿的少女,我想应该是由美的朋友吧!她牵着由美的手往前走。

至于司机的身影,则没有出现。

我从建筑物的暗处出来,快步朝她们走去。

刚开始的时候,她们两人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过没多久,由美的朋友就看到我了,她用有点惊讶的表情望着我。

当然这个时侯,由美也跟着停了下来。

怎么了?由美问她朋友。

你们好。

我对她们说。

你好。

回答的是由美的朋友。

由美感觉十分不安,失去焦点的眼睛慌慌张张地转动着。

你是山森由美小姐吗?我知道她看不见,所以轻轻地笑出声来。

当然,她僵硬的表情并没有因此而比较舒缓。

小悦,她是谁?由美问道。

小悦,好像是她朋友的名字。

我拿出名片,交给那位叫作小悦的女孩。

帮我念给她听吧!她把我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分开念给由美听。

由美脸上的表情似乎出现了非常细微的变化。

之前在运动中心有和您见过面……嗯,对哦!我其实并不期待她会记得我的名字,所以有点讶异。

看来由美是个比我想象中更聪明的少女。

知道我是由美认识的人之后,小悦的脸色也变得比较安心。

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我开口说道:我有一点事情想要请问你哦!现在可以拨点时间出来吗?咦?可是……只要十分钟。

不,五分钟就可以了。

由美闭上嘴。

她好像也很在意身边朋友的心情。

我对着小悦说:我们谈完了之后,我会把她带到礼拜堂里面的。

可是……小悦低下头,语气含糊地说:人家交代我一定要一直跟着由美。

有我在的话就没关系了呀!不过两个少女却同时陷入沉默。

因为她们两人都没有决定权,所以除了沉默也没别的办法了。

人命关天哦!我在无计可施之下,只好这样说:我要问的是和去年在海边发生的那件意外有关的事情。

由美,你也是当时遇难的其中一人吧?去年的……看得出来她十分惊讶,脸颊上甚至泛起些许红晕。

过没多久,这道红晕就蔓延到耳朵边上了。

小悦!她提高声音叫着她的朋友,走吧!要迟到了。

由美!我抓住她纤细的手腕。

请放开我。

她的口气非常严肃,但是却让我感到她有点可怜。

我需要你的帮助。

那件意外发生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别的事情呢?我希望你能告诉我。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可能不知道吧?因为你当时也在场啊!我再说一次,这是和人命扯上关系的事情哦!……名叫川津和新里的人,都已经被杀死了哦!我毫不犹豫地说出来。

这个时侯,由美的脸颊好像抽动了一下。

你知道这两个人的名字吗?由美还是闭着嘴巴,摇摇头。

可能是忘记了吧!这两个人也是去年和你一起参加游艇旅行,一起碰到船难意外的人哦!她张开嘴巴,嘴型看起来好像是在说:咦?不过她的声音并没有传到我的耳朵里。

我相信那个时候发生的意外,一定藏有什么秘密,而这两人就是因为那个秘密才被杀害的,所以我必须要知道那个秘密是什么。

我用双手抓着她的肩膀,紧盯着她的脸看。

照理说她应该看不到我的脸,不过她却好像感觉到我的视线一般,别开了脸庞。

我……那个时侯昏过去了,所以不太记得。

她用和她的身体一样纤细的声音回答道。

只要说记得的事情就可以了哦!然而,她却没有回答,只是悲伤地 垂下眼睛,摇了两、三次头。

由美。

不行!她开始向后退,两只手像是在找东西一样,在空中胡乱挥舞着。

小悦见状,抓住了她的手。

小悦!快点把我带到教会去!由美这样说后,小悦为难地看看她的脸,再看看我的脸。

小悦,快点!嗯。

小悦一边在意着我,一边抓着她的手小心地爬上楼梯。

等一下!我从下方喊着,小悦的脚步在一瞬间犹豫了。

不要停下来!由美马上这样叫道,所以小悦只是再看了我一眼,稍微点头示意之后,又继续带着由美朝着楼梯上方前进。

我没有再叫住她们。

4这天晚上冬子来我家,我便向她报告白天的情况。

是哦?果然还是不行啊!她拉开罐装啤酒的拉环,一脸失望,跟我们的预测相反,敌人的防范措施相当坚固呢!看来这个山森社长连自己的女儿都下了封口令吧!嗯,可是感觉又有点不太像。

我一边说着,一边夹了片烟熏鲑鱼到嘴里,虽然被她给狠狠地拒绝了,不过很明显的,她的表情有点迷惘。

如果是被下了封口令的话,我想应该不至于出现那种表情。

不然是怎么样呢?难道她是自己决定对这件事情保持缄默的吗?应该是这样吧!我真不懂。

冬子缓缓地摇摇头,跟那件意外同时发生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事啊?连那种眼睛不方便的女孩子都想要隐瞒的秘密,到底是怎样的事情呢?我的想法是认为,她在包庇身边亲近的人。

包庇?没错,爸爸或妈妈之类的。

也就是说,如果把这个秘密说出来,会对身边的人不利。

总而言之,冬子喝着啤酒,喝完后又继续说:就是她身边的人做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啰!不只是她身边的人。

我说:在那场意外中活下来的人全都是。

当然,川津雅之和新里美由纪也包括在内。

不晓得为什么,那天夜里我始终辗转难眠。

在喝了好几杯掺水威士忌之后,我重新钻回床上,好不容易浅浅地入眠了,不过还是一直惊醒。

而且惊醒之前,绝对都是做了一个非常讨厌的梦。

就像这样,在不知道做了第几个梦之后,我惊醒了过来,接着突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我很难解释这是什么样的感觉,不过就是觉得很不安,没办法镇定下来。

我看了看床边的闹钟——三点过了几分钟。

我躺回床上,抱着枕头再度合上眼。

不过,这个时侯——不知道从那里传来了喀隆一声,好像是轻轻地撞到了什么东西的声音。

我又睁开了眼睛,接着竖起耳朵。

我就这样维持着抱着枕头的姿势一阵子,后来却什么声音都没再听到了。

不过正当我觉得是自己的错觉时,下一瞬间又听到了锵噹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

我认得这个声音。

那是挂在客厅的风铃的声音。

什么嘛!原来是风啊!我想着,再次垂下眼皮。

可是我的眼睛立刻又张得老大,同时心脏用力地抽了一下。

从窗户的紧闭状况看来,这个房间里是不可能有风在其中流动的。

有人在房子里……恐惧在一瞬间支配了我的心。

抓着枕头的手劲越来越大,腋下也冒出汗来,脉搏跳得飞快。

又出现了细微的声音!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感觉很像什么金属的声音,不过这次好像拖得比较长。

拿出胆子来吧!我下定决心。

镇定了呼吸之后,我从床上滑了下来。

然后像是忍者一样,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用着抵死不能弄出声音来的谨慎把门打开二、三公分。

我就从那条细缝窥视外面的情况。

客厅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只有放在电视上面的录影机电子荧幕上,时钟的数字闪烁着绿色的光芒。

我就这样等了一会儿之后,还是没有察觉到有人在动的气息,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过了没多久,我的眼睛习惯了黑暗,发现没有人躲在室内的迹象,风铃的声音亦停止了。

我决定再把门打开一点。

不过,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看了几千遍、几万遍的家,依旧和以往一样宽敞。

我飞快的心跳稍微减缓了一点。

我一面环顾四周,慢慢地站了起来,伸手摸到了墙上的电灯开关,按了下去。

刹那间,整间房子亮起了淡淡的灯光。

没人在,房子里也没什么异样。

我在睡前喝的威士忌酒杯,也好好地放在原本的位置上。

是我神经过敏了吗?虽然眼前的结果稍微令我安心,不过胸口的不祥预感依旧没有消除。

就算认为可能是自己太神经质了,但心中却无法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

应该是太累了吧——为了让自己接受,我试着这么想。

可是,当我再度关上电灯时,一个异样的声音传到我的耳朵里来。

那个声音,是从另外一个房间——我的工作室——传来的。

而且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电源启动中的文字处理机。

奇怪?我思忖着。

工作结束后,我应该有把电源关上。

而且我并不记得自己有再打开过。

我胆战心惊地推开工作室的门。

当然,这里的电灯也已经在刚刚就被我关掉了。

但是黑暗之中,放在窗边的文字处理机的萤幕上闪着白色的字。

电源果然是开启的。

我心底的不安再度苏醒了,脉搏跳动的速度也渐渐加快。

抱着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不安情绪,我缓缓地走近工作桌。

然而,当我看见文字处理机萤幕上显示的文字之后,双脚便无法动弹了。

再不收手就杀了你我看着这行字,倒吸了一口气,然后花了很长的时间重重地吐气。

果然有人侵入房子。

而且这个人,是为了留给我这个讯息才闯进来的。

再不收手就杀了我……吗?我无法想象是谁绕了这么大一圈来警告我。

但是这个人知道我的行动,并且为此感到担心害怕。

也就是说,虽然调查的顺序乱七八糟,但是我们的确朝着某件事接近中。

我拉开窗帘。

和房间里面比起来,屋外竟然如此明亮。

宛若用圆规描绘出来的月亮,轻轻地浮在云中间。

事到如今,我不会收手的——我对着月亮喃喃自语道。

5在教会和由美谈话那天之后,隔了三天,我前往山森运动广场。

那是个非常晴朗的星期三,我擦了比平常更厚的防晒粉底液以后,才踏出家门。

山森卓也社长对于我二度提出的见面请求,爽快地答应了,连我为什么要见他的理由都没问。

我全都知道哦!可能是因为这样吧。

到了运动广场之后,我直接上了二楼的办公室找春村志津子小姐。

她今天穿着白色衬衫。

您有事要找社长是吗?她说完之后,伸手要去拨内线电话,我用手掌制止了她。

是的,不过现在离我们约定的时间还有一阵子。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情要麻烦你。

是什么呢?我一开始来这里的时候,你不是介绍了一位叫作石仓的健身教练给我认识吗?我在想,不知道能不能先跟他见上一面。

跟石仓……她看着远处的某个地方一会儿,问道:现在吗?如果可以的话。

我知道了。

请您稍候一下。

志津子小姐再度拿起话筒,按了三个按钮。

在确认对方接起电话之后,她叫了石仓来听电话,并传达了我的请求。

他现在好像刚好有时间的样子。

谢谢。

他是在健身房那层楼吧?是的。

不用陪您去吗?没问题的。

我再一次向她道谢之后,离开了办公室。

抵达健身房之后,果然只看到石仓一个人躺着做举重运动。

今天的客人很少,大概只有两、三个人在跑步机上慢跑或在踩固定式脚踏车而已。

我一边看着石仓用他那只巨棒般的手臂轻松地举着杠铃,一边走近他。

他发现了我之后,对我咧嘴一笑,可能是对自己的这个微笑很有信心吧!不过我一点也没兴趣。

能够这样接近美女作家,真是我的荣幸呢!他一面用运动毛巾擦拭着一滴一滴流下来的汗,一面用我这辈子讨厌的轻浮语气说道。

我有一点事情想要请教你。

请说请说!只要是我能力所及,一定会协助到底的。

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两把椅子,还顺便买了两罐柳橙汁。

我想,他应该很受中年女性欢迎吧!跟我之前看到他时的感觉完全一样。

其实是关于去年在海边发生的那起意外——啊,谢谢。

他拉开了罐子的拉环,把果汁递给我,我先喝了一口。

石仓先生也是当时遭难的其中一人吧?是的。

那次还真是惨呢!感觉好像把一整个夏天份的泳都游完了呢!他说完粲然一笑。

牙齿还真白。

罹难的只有一人吗?嗯。

是男的,大概是姓竹本吧!石仓用毫不在意的口吻说完,把果汁往喉咙里倒,发出了声音。

那个人是来不及逃走吗?没有,他是被海浪给吞掉了哦!北斋的画中不是有一幅‘神奈川冲波里’吗?就是那种感觉的海浪,像这样啪啪地打在他身上。

他用右手模仿海浪的样子。

你们大概是什么时候才发现那个人不见了呢?嗯……石仓垂下头来,弯着脖子。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他刻意摆出来的姿势。

是到了无人岛以后。

因为不管怎么说,自己在游泳的时候是没那个闲工夫看别人的。

抵达无人岛之后,才发现少了一个人是吗?就是那样。

那个时侯没有想要去救他的念头吗?面对我的问题,石仓在一瞬间无言了。

接着,他用着有点沉重的语气重新开口说:如果不去在意成功率非常低这个事实的话,他说完,停顿了一下,我可能还会为了救他,鼓起勇气再跳到海里去一次吧!他用果汁湿润了喉头之后,继续说道:可是那个成功率实在是太低了。

而且如果失败的话,连我自己的命都会丢掉。

我们那个时侯,不敢打这个赌。

若是当时有人自告奋勇要去救人的话,应该也会被大家阻止吧!原来如此。

我说,但是其实并不完全相信他说的话。

我改变了问题,那么在无人岛的时候,你都做些什么呢?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乖乖地等待而已。

因为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啊!所以不会特别担心,而且我相信救难队一定会来。

这样啊……看来再说下去也不会得到什么新的情报。

我微微点头,对他说:非常谢谢你。

你刚才在训练吗?请继续吧!训练?他重复了一次我的问题之后搔搔头,您说举重啊?那个只是无聊的时候打发时间玩玩而已啦!但是我看到的时候,真的觉得很厉害哦!这是我真诚的感想。

无论什么样的人,都有其可取之处的。

石仓开心地笑弯了眼。

被您这样的人赞美,真的让我非常感激。

但是这真的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啦!您要不要试一次看看呢?我?别开玩笑了。

请您一定要体验看看。

来来来,请躺在这里。

由于他实在是太热情了,盛情难却之下,我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

还好我今天穿了轻便的裤子,动起来也比较方便。

在横椅上躺下来之后,他从上方将杠铃移到我手上。

我想杠铃的重量应该已经被调整过了,横杠两端只各挂着一片薄薄的圆盘。

怎么样呢?我看到他的脸出现在我正上方,如果是这样的话,应该还满轻松的吧!实际上下举个两、三次之后,的确没有想象中的吃力。

我们再加上一点重量吧!石仓说完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我继续上下举着杠铃。

学生时代曾经加入网球社的我,对自己的体力多少有点自信,不过最近倒是真的没在做什么像样的运动。

我已经很久没这样使力了。

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干脆加入健身房呀——我想着。

石仓回来了。

石仓先生,这样就可以了。

一下子突然做得太猛烈的话,会肌肉酸痛的。

没有人回答。

我还在纳闷怎么回事,正要开口再叫一声的时候,眼前突然白成一片。

等我发现盖在脸上的是湿湿的运动毛巾时,差不多已经过了两、三秒了。

然后当我想要再度发出声音的时候,手腕上突然袭来一股沉重感。

有人从上面压着杠铃!我虽然拼命地苦撑,铁制的杠铃还是压到了我咽喉的地方。

就算想要大声叫,也因为全身的力量都用在手腕上而发不出声音。

当然,双脚在这个时侯也毫无用武之地。

我的手腕麻痹了,握着铁制横杠的触感渐渐消失,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已经不行了——当我这么想着,放掉所有力气的同时,横杠的力量突然减轻,压住喉咙的压迫感也消失了。

同时,我听到了某个人跑走的脚步声。

我依旧抓着杠铃,调整呼吸。

发出来的吁吁声,感觉好像是直接从肺部透过咽喉传出来似的。

接下来,我感觉到杠铃飘了起来。

事实上,是有人把它从我手上接走,然后拿到某个地方去了。

我移动仍然酸麻的双手,把盖在脸上的毛巾拿掉。

眼前出现的是一张曾看过的脸。

嗨——脸上堆满笑容的是山森卓也社长。

您好像很拼命呢!不过,绝对不可以勉强自己哦!他手上拿着的正是让我痛苦到现在的杠铃。

山森……社长。

等我发觉的时候,已经全身汗流浃背了。

血液全倒冲到脸上,耳朵也热乎乎的。

我问了春村,她说你到这里来了,所以我也过来看看。

山森社长……请问一下,刚才有没有别人在这里?别人是指?我也不清楚,不过我想刚才应该有个人在这里。

唔。

他摇摇头,可是我刚才来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哦!这样吗……我抚摸着喉咙,还感觉得到刚才铁制横杠抵住的触感。

是谁想要杀我呢?怎么可能——这个时侯,石仓回来了,两只手拿着杠铃用的重物。

怎么了吗?石仓用忧心忡忡的声音问道。

怎么回事?你丢下客人,跑到哪里去了?山森社长问。

我是想这个可以帮忙她锻炼体力,所以……那个……石仓先生,我锻炼够了。

我挥挥手,我完全了解了。

这个果然是很辛苦呀!咦?这样子啊。

真是可惜呀!我还希望您能够更充分掌握自己的能力。

我已经可以掌握,所以不用了。

非常谢谢你。

是吗?即使这么说,他还是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看着杠铃。

那我们走吧!山森社长说完,我站了起来,脚步还摇摇晃晃。

6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山森夫人正好从社长办公室走出来。

有什么事吗?山森社长开口问道。

夫人好像这时才注意到我们两人。

有件事情想要跟你商量。

不过你好像有客人啊!她望着我的方向,于是我对她点头示意,不过她却没有任何表示。

那你先去打发一下时间再来好了。

由美没有跟你在一起啊?她今天去茶会了。

是吗?那大概一个小时之后,你再来吧。

这边请。

山森社长推开了门,我又和夫人点了一次头之后,就走近社长办公室。

我感觉到她的视线一直顶着我的背影——如同刺一般的视线。

进入社长办公室以后,山森社长马上请我坐在沙发上。

几乎在我坐下来的同时,女秘书就走出办公室了。

大概是去准备饮料吧!我看了你写的小说了。

他一坐下来,劈头就是这句话。

很有趣呢!虽然我个人不是那么喜欢复仇的主题,不过犯人微妙的苟且心态这个点很不错哦!我最讨厌那种一边说着一大堆理论,一边报仇的小说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所以只是没意义地说了:这样啊!但老实说,我也有觉得不太满意的地方哦!我最不喜欢的点啊,就是用犯人的遗书来揭开部分的复杂疑团。

我不赞成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犯人随随便便的告白这件事。

您说得有道理。

我说:是我没才华。

没这回事啦!正当他说着客套话的时候,女秘书端着冰咖啡出现了。

我一边从包装纸袋里抽出吸管,一边想着杠铃的事情——我说的当然是刚才死命压在我脖子上的杠铃。

某个人把湿答答的毛巾盖在我脸上,然后从杠铃上面压下来。

那人究竟是谁呢?是眼前这个山森社长吗?冷静想想,我便明白犯人并没有要置我于死地的意思。

如果在这种地方死了人的话,会引起极大的骚动,这么一来,犯人的身分也会很快就曝光了吧!也就是说,这是警告。

就像昨天有人潜入我家一样,对方只是打算给我警告——要我别再插手。

而且毫无疑问地,那号人物就在这个中心里。

冰咖啡怎么了吗?声音突然传进我耳里,让我吓了一跳。

这时我才知道自己看着咖啡杯出了神。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这个咖啡真好喝……我这么说完之后,才发觉自己根本连一口咖啡都还没喝。

你今天来的目的,我已经大概知道了。

他津津有味地喝着咖啡,说道:你是想要问一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对吧?……为了问这个问题,你跑去跟各式各样的人见面了吧?像是金井呀、坂上呀,还有我们家的小女儿,也被你盘问过了。

您知道得真清楚。

嗯,因为他们都算是我身边的人啊!身边的人吗?不过谁也没对我说出真相呢!山森社长露出一个含蓄的微笑。

为什么你可以断言他们说的不是真相呢?因为……我回望着他一脸期待的面孔,那些的确不是真相吧?他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似的,露出微笑。

然后靠在沙发上,点燃了一根烟。

为什么你要如此在意那件意外呢?那件事情跟你毫无关系,对我们来说都是过去的事了。

虽然不是一件应该忘记的事情,但也没有必要一直翻出来谈。

可是我确信有人因为那个意外而被人杀死了——就是川津先生和新里小姐。

而且川津是我的男友。

他轻轻地摇摇头,过了一会儿之后,开口说道:伤脑筋耶!他说完,深深地抽了一口烟。

前两天有刑警跑到这里来哦!刑警?来找山森社长吗?没错。

听说川津和新里两个人有关系的地方,就是去年不知道在哪个杂志上刊登的纪行文。

那个刑警好像是要从他们两个人在工作上各自的关系人开始,进行调查。

那个时侯我就被询问了哦!就是‘请问你知不知道什么’之类的。

您应该是回答‘不知道’啰?当然!他用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因为实际上就是没有啊!那个时侯就是碰到意外,然后很不幸地死了一个人——只是这样而已。

我很难相信就只有这样。

你不相信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山森社长用宛如从胃部发出的低沉声音说着。

他的脸上还是漾着微笑,可是眼底却完全没有笑意。

你不相信的话,我会很困扰的哦。

他又重复了一次,只是单纯的船难事故。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故事。

我没有回应他这句话,只努力地用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说道:我有一件事情想要麻烦您——我想见您的千金。

见由美?他挑起单边眉毛,你找我女儿有什么事吗?我想再问她一次同样的问题,因为上一次她没有回答就逃走了。

不管问几次都一样,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我不这么认为。

总而言之,请让我和令千金见面。

就算她的回答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话,也没关系。

这样我很困扰。

山森社长的眼神完全拒绝了我的要求,我女儿在那次事故当中,受到非常大的惊吓。

我们夫妻两个人的想法,都是希望她能尽早忘记那件事情。

而且由美在那个时侯几乎是昏迷状态,所以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事,她也应该都忘了。

今天就算她真的记得好了,也只会记得‘什么事都没发生’而已。

不管怎么样,您都不能让我和令千金见面吗?正是如此。

他冷冷地说着,然后像是要观察我的反应一般,紧紧盯着我。

对于我表现出的沉默,他似乎感到满意了。

能麻烦你体谅我们吗?也没别的办法了。

没错。

那可以请您告诉我一些事情吗?他伸出左手,手心朝上,像是在说:请。

先是竹本幸裕的事。

他是在什么情况下参加那次游艇旅行的呢?他应该不是会员,也不是工作人员吧?谁都不清楚关于这个人的种种,天底下哪有这么荒谬的事。

他的确不是会员,山森社长若无其事地说:不过在招呼非会员客人的时候,常常看到他。

尤其是在室内游泳池。

其实因为我也常去那里,所以自然而然就熟起来了。

但是除此之外,我们之间也没有更进一步的交往了。

我回想起山森社长曾经是游泳选手这件事情。

在同一瞬间,竹本幸裕十分擅长游泳这个事实也浮现在我脑海。

这么说来,就算是山森社长的介绍啰?就是这样。

虽然我还是先点了头,但这并不代表我完全相信这番说辞。

他的这番话,或许他自己认为说得通,然而竹本幸裕和山森社长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居然没有人知道,这点真的很可疑。

除了竹本先生之外,还有另一个跟大家没什么关系的人,一个叫作古泽靖子的女人。

啊……是的。

那位女士也是透过山森社长的关系参加的吗?嗯,没错。

山森社长突然用大得很不自然的音量说道:她也是游泳池的常客。

不过自从那次意外之后,我就没有再见过她了。

也没有联络吗?没有,我想她应该是在那次意外中吓倒了吧!您知道古泽靖子搬家了吗?搬家?不知道。

原来她搬家了啊……他轻咳一声,看来好像是打算向我表示他对这件事情毫无兴趣。

那还有……呃……抓准了我中断问题的时间点,他一边看着手表,一边站了起来。

这样子可以了吗?不好意思,我之后还有事。

没办法,我只好慌忙地跟着站起来。

谢谢您了。

呵呵,继续加油吧!不过……他盯着我的眼睛说:别做得太过火。

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知道该收手的界线,这是很重要的。

他原本可能想用开朗的口吻说,不过在我耳中听来,却是极其黑暗。

女秘书一路目送着我离开房间。

我记得她的名字应该是村山则子,她也有参加去年的旅行。

我也想向您请教一些事情。

在离开之际,我试着对她说道。

不过她只是保持着微笑,慢慢地摇了头。

不说多余的话,是秘书的工作。

她的声音很好听,语气仿佛像是站在舞台上说话一样明晰。

不管怎么说都不行吗?嗯。

真是可惜。

她再度露出微笑。

我拜读了老师的书了。

非常好看呢!她口中的这个老师指的好像是我,我有点惊讶。

是哦?谢谢。

接下来也请您继续写出更多好看的书。

我会努力的。

为此,我想您还是不要太热衷于不必要的事情比较好。

……——咦?我重新审视了她的脸庞,看见她美丽的笑容依旧。

那么我就此告退了。

接着她就离开了。

我则呆呆地目送着她身材姣好的背影离去。

7这天晚上,我去了好久没造访的冬子家里。

冬子的老家在横须贺,这间池袋的公寓是她租来的。

被盯上?冬子把披萨放回桌子上,发出惊讶的声音,因为我把杠铃那件事告诉了她。

说是说被盯上了,不过我认为对方好像不是认真的。

大概是警告吧!我剪掉指甲,一边用锉刀将指甲前端磨平,一边说道。

警告?也就是叫我不要再对这件事情探头探脑的意思啊!说实话,我昨天晚上也被警告了。

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事了?我告诉她关于文字处理机的事情。

冬子的表情好像看到了什么穷凶极恶的东西似的,只摇了一下头。

是谁干了这种事情……我大概已经知道了吧!我把tabasco撒在披萨上,再用手拿起来。

虽然是在便利商店买的冷冻食品,但是味道还不错。

事故的关系者啊!他们全都不想再提到意外发生当时的事情。

对他们来说,我可能就跟烦人的苍蝇一样吧!问题的疑点就是:为什么他们要隐瞒到这种地步?冬子伸手拿了一片披萨,而我则倒了一杯掺水威士忌。

大致上,我已经推理出个概要了。

我想,应该是跟那个竹本的死有关吧!快让我听听你的推理吧!还没有到可以说的阶段啦!要先得到直接的证词才行。

可是他们每个人的嘴巴不是都闭得紧紧的吗?面对城府深又狡猾的大人们,问再多都没有用。

还是只能诉诸纯洁的心呀!意思就是……你打算再去找由美一次吗?我点点头。

不过,我需要一些能让她敞开心房的工具。

依照现在这个状况,我看不管去找她几次都只会碰一鼻子灰。

这个女孩应该是意志力很强的人哦!工具吗?……很困难吧!冬子说完,伸手去拿第二片披萨,就在这个时侯电话响了起来。

电话就在我的旁边。

一定是工作的电话啦!我一边说,一边拿起了话筒。

喂?你好,这里是萩尾家。

喂?我是坂上。

坂上……请问是坂上丰先生吗?听到我的声音,冬子把快要碰到嘴边的披萨再度放回盘子里。

是的。

请问你是萩尾小姐吗?不是,我是前两天和萩尾小姐一起去拜访您的人。

啊,那个推理作家……请稍等一下。

我遮住话筒,把电话交给冬子。

喂?我是萩尾。

冬子用着有点严肃的声音说道:是……咦?事情吗?那是什么样的……嗯……这样吗?这次换成她把话筒遮住,看着我说道:他说有重大的事情要告诉我们,现在我要跟他约好时间,你什么时候都可以吧?可以啊!冬子又回到电话上,说:什么时候都可以。

重大的事情吗?……是什么事呢?我思索着。

上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净是说些令人听了咬牙切齿的回答。

这次是要好好回答那个时侯的问题吗?好的,我知道了。

那么明天就等您的电话。

冬子这么说完,便挂上电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的脸颊上看起来好像有点红晕。

地点和时间决定了吗?我问。

他要先确认日程,然后明天晚上会再打电话给我。

是哦!其实我心里想的是,如果可以,最好现在马上就见面。

重大的事情是什么呀?对于我的问题,冬子摇摇头。

他说见了面之后再说。

搞不好就是要说那起船难事故的事呢!我也觉得这个可能性很高。

要说他有什么事情需要找我们,我也只能想到这件事了。

假设真的是这样的话,他为什么突然想告诉我们了呢?之前明明拼命拒绝我们。

谁知道?冬子耸耸肩,说:会不会是感觉到良心的苛责啊?可能吧!我嚼着冷掉的披萨,又喝了一口掺水威士忌,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兴奋起来了。

只是这根本就不是该吃披萨的时候。

我们俩在隔天,就被告知了那件事。

发生事情的隔天傍晚,我去某个出版社和一位叫作久保的编辑见面。

关于相马幸彦这个作家——就是竹本幸裕——的事情,在我单方面地到处打听之下,只有这个久保说他知道。

久保以前是做杂志的,现在负责文艺类书籍。

在只排着简单桌椅的大厅里,我们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在大厅里没有别的人,角落放着的电视正在播放重播的卡通。

他是个相当有趣的男人哦!那个相马幸彦。

久保一边擦拭着额头的汗水,一边说道。

光看着他肚子上堆积的脂肪,就让人觉得他应该真的是很热。

他是那种会一个人跑到国外去,一边工作一边取材的人。

精力旺盛,一点儿都不输给其他人。

但是他的作品卖得不太好吧?没错。

那也是他的天赋之一。

久保摇了摇头,要是他能多认真听我说的话就好了,他就是没有这种弹性,老是把原稿直接拿来,也就是这样,他的作品内容都很无聊。

你们最近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嗯……我跟他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应该有两年了吧!现在他不晓得过得怎么样呢!……您没听说吗?我惊讶地问道。

他的表情像是写着什么?般地看着我。

他过世了。

去年因为遭遇船难事故而去世了。

咦……久保的眼睛瞪得圆圆大大的,激动地擦着汗。

发生这种事情啊……我完全不知道耶!其实我这次来,也是因为想要针对那次意外做取材,所以才会打听与相马先生有关的事。

原来如此,你想要以那件事故为范本写一本书呀?他好像没想太多就接受了我的说法。

我将话题绕回原本的问题上。

对了,关于相马先生私下的生活,您清楚吗?私生活?说直接一点,就是女性关系。

请问他有女朋友吗?唔……我也不知道。

久保的眼里带着某种情愫,眼睛稍微眯起来,皱了皱眉头,因为他单身啊!传言是说他到处拈花惹草啦!特定对象的话,我就不那么清楚了……他跟这么多女人交往过呀?他动作很快的,久保缓和了脸上的表情说:因为他的原则好像是‘不是想要找女人的时候才去找,而是趁能找女人的时候赶快找’。

那大概也是在国外生活时养成的人生态度吧!能找的时候……吗?话说回来,就这方面来看他也算是个很有个性的男人。

这样吗……原来他死了啊?我还真不知道呢!死在海里……真是让人无法理解啊……他歪了好几次头,但是因为他的表现看起来实在是太过意外了,反而让我有点在意。

您好像不太相信呢!我一说完,他马上接着说:很难相信啊!他常在各个国家挑战泛舟啊、帆船什么的,像这种赌上性命的场面他常遇到,而且每次都能突破难关。

区区一个日本近海地区的船难事故就要了他的命?我真的很难相信。

当他说着很难相信的时候,音量提高很多。

久保的这席话,让我回想起竹本幸裕的弟弟正彦告诉过我的事情。

他确实也说过同样的话——我没办法想象哥哥会因为船难意外而死。

久保和正彦说的是真的吗?还是意外本来就是这样呢?我毫无头绪。

之后我们两个人随便聊了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大约过了十五分钟之后,我站了起来。

今天真是麻烦您了。

哪里、哪里。

工作方面加油啰!我们并排走出大厅,然而中途久保突然停下脚步。

我去关一下电视。

他走到电视机前面打算关掉电源的时候,我大叫出声。

等一下!电视萤幕上正播放着我曾经看过的脸孔。

那张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很凶的照片下方,写着坂上丰。

我同时注意到那个节目,是新闻。

……分局已经视之为杀人事件开始进行调查——怎么会这样?!我顾不得身旁的久保惊讶的表情,切换了频道。

其他台正好也都在播放这个事件的消息。

今天过中午的时候,剧团的人员发现一名年轻男子,在×××剧团的练习地点流血身亡。

联络警察前来调查的结果,发现死者是剧团成员之一,现居于神奈川县川崎市的坂上丰(二十四岁)。

坂上的后脑部位疑似被锤子之类的东西重击,由于他的皮夹等东西不见了,警方怀疑他杀的可能性很高……我的双脚无法动弹,就这样一直站在电视机前面。

独白 三我之所以无法原谅他们,不单单只是因为我最宝贵的东西被他们夺走而已。

他们的行为是因自私自利的价值观而生,因此对于他们毫不觉得羞耻这点,我感到怒火中烧。

他们甚至认为自己的行为是理所当然的。

只要是人都会这么做。

只要是人?可笑至极。

他们做的事情根本等于否定了最具人性的东西。

我不期待他们会忏悔。

我对他们毫无所求,因为他们没有任何被要求的价值。

就算他们回击,我也毫不畏惧,因为王牌和鬼牌都已在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