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2025-04-03 17:03:56

任平扑倒在大半个桌子上,太阳穴流出来的血混着脑浆迸射满地,溅了周围的人一身,那眼睛兀自睁得浑圆。

死不瞑目。

周围一片寂静。

张叔手里拿着枪,站在他旁边,表情冷漠。

老大!一声哀嚎,打破了其余几人呆滞的反应,纷纷掏出枪,指着他。

张、庆、云,你居然杀了老大?!张叔慢慢地抬眼扫了他们一圈,皮笑肉不笑。

他要放人,他不想要钱,你们也不要?我不杀了他,大家有钱拿?众人愣了一下,心中动摇,原本想射向他的枪也缓了下来。

欲念是万恶之源,当心中的欲念越滚越大,便没有什么是不能放弃的。

四亿跟一条人命比起来,孰轻孰重?惟有小三双眼通红,歇斯底里。

那老大怎么办,你竟然就这么杀了他,我要杀了你!他举起枪,几乎是同时,枪声响起。

却是他倒下。

张叔看着身后持枪的人,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对了,做大事的人,不要婆婆妈妈,现在剩下我们四个,四亿正好是一人一亿,钱到手之后,大家远走高飞,谁也不认识谁。

那他们怎么办?其中一人指着任平和小三。

张叔漠然道:不管了,明天钱一到就走人,他们要查就让他们去查,尸体是不会说话的。

此时,安置陶然的地方传来一声低呼:哎哟,我肚子好疼!张叔皱了皱眉,旁边一个叫刺猬的人连忙道:那小子事真多,等我去看看。

手里拿着枪,往那边走去。

张叔也懒得理他,只坐下来,看着仓库大门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旁边还趴着两具尸体,鲜血汩汩,死相狰狞,他却浑不在意的样子,看得另外两人心中发寒,借口抽烟出外透气。

刺猬转过那些箱子后面,便看见陶然扭曲了一张脸,屈膝蜷着身体,低声呻吟,仿佛很痛苦的模样。

喂,你怎……话未落音,心觉不对,不是还有一个人么?他正想回头,却已被捂住嘴巴,颈骨咔的一声闷响,随即被扭断。

连挣扎都不及。

动作一气呵成,阴狠毒辣,看得陶然目瞪口呆。

段初言从那人手中拿过枪,示意他过来。

我出去引开他们,你见机就跑,顾林在仓库那一头,暂时还波及不到。

你一出了仓库,就往东跑,刚才我记了方向,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联系陶家的人。

他悄声说道,陶然点点头,看着他,不由一阵难受,心知这一切都因自己所累,但此时说再多也无用,若今日他们有命出去,自己来日定要……你小心。

千言万语只能汇成一句话,他盯着段初言,仿佛要将他的样子牢牢记下来。

段初言笑了一下,没说话,随即转身往外走去。

张庆云是越南人,却说得一口流利汉语,这一点连陶老爷子都没看出异样来,可见他心机之深沉,远胜想象。

十年前他从越南偷渡来到中国,辗转流离,最后落脚在这座闻名国际的大都市里,每日在城市最黑暗的角落里过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生活,曾是军人出身的他做过许多份工作,但都不长久。

后来机缘巧合,从一个熟人口中得知陶家需要一个司机,便想方设法弄了假证件,又找到个机会帮了陶定余一个小忙,终于得以进入陶家。

他本不是为了这份工作,而是为了陶家丰厚的身家,在陶家三年,装成勤恳工作的模样,实际上却暗中摸清了陶家的情况,又联系了任平等人,耐心等待,精心布置。

过了今天,他就可以回到越南,过着人上人的日子了。

如是想着,阴沉的眼中露出一丝笑意。

门外抽烟那两人走进来。

张叔,陶家说什么时候联系……枪声响起,那人话未落音,便即倒在血泊中。

张庆云一惊,反应极快,抄起枪便蹲下。

另外一人也连忙躲开,一边胡乱向声音来源开了几枪。

枪声停止,那边也悄无声息。

张庆云正想绕到后头,却又听见枪响,回头一看,那人胸口中枪,翻着白眼倒下。

妈的!张庆云低低咒骂一声,循着箱子一直绕到身后,却看到原本绑着陶然两人的地方已经空荡荡了,只余下两条麻绳。

他在陶家三年,从没听过这个大少爷会用枪,难道是有人来救他?沉着一张脸,他小心翼翼地走向顾林所在的位置。

陶然出了仓库,便依着段初言的所说的方向,一直往东跑。

天黑路远,还有座树林,他撞撞跌跌,手脚不知被划了多少伤口,但是心中焦急,半分也不敢耽搁。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他双腿已经麻木,只靠一股毅力撑着的时候,前面出现几盏灯光。

他心头一凛,不知道是敌是友,只得缓下脚步,屏住声息,慢慢靠近。

少爷,你别再往前了,钱已经都准备好了,明天一早交易之前,我们有把握将人揪下来的,现在七爷并没有危险,去了怕是要打草惊蛇。

声音响起,话中的内容令陶然心中一动,却还是不敢贸然出去。

被喊少爷的人,似乎久久没有出声。

半晌,才慢慢道:我不往前,我在这里等七叔,看他平安无事。

七叔二字一出,陶然再无疑问。

世人皆知现任傅家掌舵人便是当年傅七爷最疼爱的小侄子。

陶然拨开杂草,正想上前,那边立时有所警觉。

什么人!他未来得及说话,两把枪已分头抵在他太阳穴上。

陶然沉声道:傅先生,我是陶然,昨晚生日宴上我们还见过的。

那边静默了一下。

带他过来。

声音竟有些压抑不住的颤抖。

陶然被半挟制着走了出去,一眼就看见傅明谐站在车子旁边。

怎么只有你,七叔呢?那人望着他,目光灼灼,气势逼人。

陶然喘了口气,长时间剧烈的奔跑令他耗尽精力,现在一松懈下来,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初言,嗯,是七爷,他让我先走,他自己去引开那些人,顺便救顾林。

那人的脸色慢慢地冷下来,面无表情。

陶然莫名其妙,站在那人旁边的男人却苦笑起来。

少爷,想来七爷也是……韩致远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他知道傅明谐为什么冷了脸色,却不知道七爷何以要让这小子先跑,自己独自留下来。

因为从前的七爷,绝不会如此古道热肠。

就算有,也只是对着傅明谐一人。

———————————————————段初言需得看着陶然平安逃出去,才能折返回去看顾林的情况。

但终究晚了半步。

顾林即使已经挣脱了麻绳,也不过是赤手空拳。

而张庆云拿着枪。

他的身手很利索,早年参加越战的敏捷和反应,此时全派上了用场。

顾林的脖子被勒得紧紧,枪口抵在他的颈动脉上。

张庆云剧烈地喘息着。

同行六个人,除了任平和小三是死在他手下,其余三人,竟是都被解决了。

如果是有人来救他们,现在也早该出来了。

如果不是,那又会是谁?空旷的仓库显得分外寂静,静得有些可怕。

他死死盯着周围,心中对那个至今没有露面的对手深感忌惮。

出来!他吼道。

周围无人应声。

枪声响起,顾林闷哼一声,大腿处鲜血喷涌而出,差点软倒在地。

你不是想救人吗?再不出来,我就打爆他的头!出来!!他屈膝在顾林伤口上顶了一下,顾林吃痛,却强忍着不肯出声。

张庆云狞笑。

你这小子倒是硬气,他不出来,我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断好了!话刚落音,拐角处转出一人。

段初言本想借着张庆云在顾林腿上开枪的当口出手。

但是两人靠得太近,时间又只有一瞬,连他也没有把握,万一稍微偏移方向,那顾林一条小命就没了。

想想,叹了口气,走出去。

张庆云一看到他,眼睛都眯了起来,原本阴沉的神情出现一丝裂缝。

怎么是你?是你杀了他们?他怎么也没想到,三名人质中最无害的一个,反而成为最后翻牌的人。

段初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你手上那个人,还是别杀的好,走了一个陶然,还有他,不然你人财两空,连一亿也拿不到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对方更来火。

如果不是眼前这个人,他们又怎么会落到这等田地?张庆云狞笑。

把枪放下!不然我把这小子的胳膊和腿都打断,让他变成残废,反正一时半会也断不了气!顾林咬咬牙,大声喊道:别听他的,你快走……唔!伤口上又挨了一记,他脸色煞白,汗水大颗大颗地落下。

段初言看了他一眼,把枪丢在地上。

他刚才隐在暗处的时候没出手,现在自然更加不会反抗。

初言!枪声伴随着顾林的怒吼声,段初言不由自主单膝跪倒。

张庆云恨不得把枪开在他脑袋而不是别的地方,但现在同伙都死了,只剩他一个,这个人还有用处,所以暂时还不能杀。

你起来,去打电话,让顾家提前过来,带上一亿,让顾佑存他老婆开车,不能有其他人!他就不信顾家为了钱,连亲生儿子都不要了。

哪里有电话?段初言的声音有点不稳,却没什么表情。

他的小腿和肋下都中了枪,此刻手捂着腰处,血仍透过指缝渗出来,滴落在地上。

顾林看得双眼通红,却拼命咬着牙,没有出声。

那边桌子上,你走前面!张庆云挟着顾林喝道,死死盯着他,视线不肯挪开半分。

这个人能在片刻之间解决掉三个人,实力可见一斑,如果不提高十二分精神,只怕下个去见阎王的就是自己了。

段初言拖着伤腿,慢慢地,一瘸一拐地走向前面,拿起桌子上的手机。

电话多少?他的声音很低,脸色也很苍白,仿佛因为受了伤,虚弱不堪。

里面有,自己翻,第二个就是!张庆云莫名有些焦躁,这种等待现在变成了煎熬。

段初言拿起电话低头翻找。

身后传来悉索细碎的声音,张庆云心中警惕,飞快地回头望了一眼。

就在他转头的那一瞬间,几乎是同时,段初言从怀里摸出另一把枪,对准他的脑袋,扣下扳机。

一枪命中。

惊疑,愤怒,不可置信,在那张脸上呈现出来,又交杂在一起,显得扭曲而狰狞。

鲜血和着脑浆从伤口喷涌出来,溅了顾林满头满脸。

他使劲挣开张庆云犹自死死钳制住他的手,大口大口喘气,只觉得恶心欲吐。

身后,张庆云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死相比之前的任平和小三,好不了多少。

靠,恶心死了……顾林忘了自己的枪伤,抬脚便想去看段初言的伤势,不料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你怎样了……他看着段初言,挣扎着要爬起来,身后却传来脚步声,不由回头一望。

段初言手里握枪,背抵着桌角,以此来支撑身体的重量。

唇色泛白,眼神冷冷地,看着跨过张庆云尸体走过来的人。

七叔,我们回家吧。

那人温柔地望着他,步步走近,连声音也温柔如水。

嗯,他真是教导有方,那人说话的腔调,跟当年的自己学了个十成十。

只是,你现在这副孝顺的样子,究竟装给谁看?你现在失血过多,要赶紧治疗。

那人伸过手来,要拿走他的枪。

不是没有机会开枪,但他已经没有体力迈开脚步。

谁会知道,他竟会不惜涉险,跑到这里来。

谁会知道,两次见面的间隔时间,竟如此之短。

早知道,他就一个人走了,绝对不会多管闲事,去救那两个累赘。

早知道,他就……千金难买早知道啊。

血一直没止住,视线渐渐模糊,手一松,枪落入那人手里。

他突然觉得很累,身心俱疲。

如果在很久以前,第一眼看到这个人的时候,自己不走过去,那么今天,还会有这样的局面吗?唉……真是孽缘。

番外一番外一别人都以为只手遮天的傅七爷从小就刀枪不入,无所不能。

当然不是。

傅言从小不爱争,说白了,就是懒散。

你说往东,他说往西,你再说往东,好吧,那就往东。

虽然并不愚笨,但就是懒散,小时候从没跟同伴抢过玩具,大了也没跟别人抢过地盘。

因为那时候已经很少有人抢得过他。

那既然他这么懒,为什么能成为翻云覆雨的傅七爷。

这都是被逼出来的。

傅家是黑道出身,但在傅老太爷那一代,已经致力于漂白事业,并且卓有成效。

傅老太爷战战兢兢,一生勤恳,为人圆滑,八面玲珑,奈何生了个不孝儿子。

这就是傅巍。

巍者,高大雄伟。

但是傅巍,虽然在外表上高大了,却在人格上绝不高大。

他很风流。

风流到不务正业,每每让傅老太爷气得差点心脏病发作,提前蹬腿去见他早死的老婆。

所以傅明谐的父亲傅忻,跟傅言,并不是同母所出。

幸好傅巍还有个老婆,叫容玉凤。

幸好这个词的意思,并不是说他老婆很能干,而是说他老婆出身名门,有着丰厚的身家,可以经得起傅巍折腾。

毕竟,两副身家败起来,总比一副要慢得多么。

傅巍的老婆不能干,却很善妒。

他每偷一次腥,他老婆就跟在后面收拾那女的一回。

不知道有多少女人被容玉凤收拾得连小命都没了。

只是那些女人并没有什么来历背景,也因为傅容两家财大气粗,手段通天,所以没人敢捅出来。

傅巍知道自己理亏,也时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算有时候闹大了也吼两声,却禁不住容玉凤这么耍泼,一哭二闹三上吊,最后又是不了了之。

而傅言的母亲,正是傅巍众多偷腥的女人之一。

傅言的母亲出生风尘,身份低微,就算傅巍把她宠上了天,她也不可能进傅家的大门。

但是她却不甘心。

想来也是,她的容貌并不输给容玉凤,又有人家丈夫的宠爱,就因为身份问题,两人的地位天差地别。

叫人怎么甘心?傅言自然是她对付容玉凤最大的武器。

跟傅巍偷情乃至怀孕的时候,她处处避着容玉凤,小心谨慎,但是在生下傅言之后,她马上就趾高气扬了。

无论什么时代,母以子贵,是永远屹立不倒的道理。

那时候傅老太爷虽然没让母子俩进傅家,但也嘱咐傅巍要好好照顾傅言母子,并且不许容玉凤施加毒手。

从此容玉凤对傅言恨之入骨,直欲除之而后快。

其实傅老太爷不让傅言母子进傅家的原因,除了傅言母亲的身份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当时傅家并不缺嫡子嫡孙。

容玉凤虽然善妒,但她毕竟还是生得出儿子来的。

而且一生就是三个。

长子傅忻,也就是傅明谐的父亲,次子傅亦,三子傅昀。

还有傅巍那些在外面的私生子,陆陆续续,统共有六个。

算下来,傅言排行第七,还是最小的。

有这样的儿子和儿媳,傅老太爷自然不能指望什么,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孙辈的身上。

可惜他的算盘还是落空了。

容玉凤所出的这三个儿子,都不是他心目中理想的继承人。

傅亦生性冲动好事,爱逞凶斗狠,十八岁那年在外面跟人打架,结果连命也打没了。

傅昀手段阴狠有余,智谋不足,而且继承了父亲的缺点,极爱拈花惹草。

本来男人风流,再正常不过,但是有傅巍前车之鉴,傅老太爷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人来接掌傅家。

剩下一个长孙傅忻,既不冲动,也不风流,做事中规中矩,不偏不倚,唯一的不足,也是最大的不足,就是软弱。

试想一个黑道世家出身的大少爷,看到别人受伤流血就禁不住面白如纸,腿软如泥,将来又如何在大事面前处变不惊?傅老太爷为了傅家的未来,实在是愁白了头发,恨不得天天给死去的老婆托梦,让她重新跳出来给他生个像样的儿子。

话说回来,其实就算他老婆真的跳出来,他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就在这时候,傅言进入了傅老太爷的视线。

傅言的母亲一心想凭借傅言进入傅家,但在傅言十岁之前,这个心愿却一直未能实现。

纵是耐性再好的人,也会忍不住焦躁,何况傅言他母亲的耐性并不好。

心情好时,也会夸奖儿子几句,顺带语重心长望子成龙督促他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只不过这种督促实在棍棒下执行的,并且规定傅言每门功课没考满分就要长跪在家门口忏悔。

心情不好时,那么打骂也是家常便饭。

当然,这一切都发生在傅巍看不见的地方,毕竟他能来看这母子俩的时间也有限得很,因为他的心早就分成了许多份。

傅言十岁那年,傅老太爷举行家宴,让傅巍带了所有的私生子都回本家。

那一年,傅明谐才刚出生,犹在襁褓中嗷嗷吃奶。

傅老太爷让所有孙子都站在他面前,亲自一一过问生活起居。

傅言寡言少语,神色冷淡,却镇静如初,不像其他人在傅老太爷面前的拘谨,完全不似一个十岁小孩。

这引起了老太爷的注意。

细问之下,竟然大吃一惊,傅言的才智学识并不在他所有兄长之下。

甚至远远超过。

于是傅老太爷心念一动,在傅巍的所有私生子中,独独指了傅言,同意他入住傅家。

容玉凤很不满。

她当然不满,她又不是不能生,而且一口气生了三个,结果老太爷放着嫡孙不要,居然去接外面的野种回来。

但她不敢违抗傅老太爷的命令,虽然自己娘家也算大富之家,但比起傅家来,屁都不是,而且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在傅家,老太爷一句话,顶得上别人十句。

虽然老太爷把傅言接回来,并送他去读最好的学校,没课的时候,又让人教他种种课堂上学不到的东西,俨然将他与傅家其他三个嫡孙一样看待,但是在老太爷看不见的地方,容玉凤依旧能以嫡母的身份教训傅言。

左右是看不顺眼,只要没有显眼的伤痕,不至于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被傅老太爷看到就可以了。

这世上杀人不见血的手段,多得很。

傅言就是在这种环境下成长的。

十岁之前,是亲生母亲的拳脚棍棒。

十岁之后,是父亲正妻见不得光的折磨。

他当然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回到傅家之后,他一直努力学习着各种知识,老太爷让人教给他的东西,他像海绵一样,一滴不漏地吸收了。

枪械,武术,博斗,谈判,心理,如何杀人,如何管理一大帮子人……其实这些东西,傅家其他三个嫡孙,同样也能学到。

但也许是出生便含着金汤匙,他们学起来,并没有傅言那样令老太爷欣慰。

所以傅家的嫡孙,傅亦和傅昀两个人,十分讨厌傅言,天天想着法子折腾他。

终于有一次,傅昀的恶作剧,不仅没能教训到傅言,反而让自己从楼梯上滚下来,足足缝了六针。

在那之后,容玉凤就愈发痛恨傅言。

在她看来,原本应该属于自己儿子的一切,包括老太爷的宠爱,都让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种给夺走了。

十五岁那年,容玉凤让人在傅言放学路上狙杀他。

只要人死了,就一了百了。

老太爷再怎么生气,也不可能为了一个私生子,杀了三个嫡孙的母亲。

但是她算错了。

傅言还是回来了。

虽然晚了三个小时,而且浑身散发着血腥味。

他只是冷冷淡淡地看了容玉凤一眼,就令她不寒而栗。

那眼里的杀意,只怕她到死都不会忘记。

傅老太爷对此事大为震怒,虽然事后并没有追究,但是自那之后,傅言身边便多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就是韩致远。

转眼到了傅言该上大学的年纪,他力排众议,放着国外的贵族学校不去,却考上一处国内的大学。

只不过上大学的时候他也不得安生。

因为那会他的母亲被诊断患上绝症,而且是中期。

所以他大学的生涯,其实就是两点一线。

学校,和医院。

这就像上天的故意捉弄,他性情懒散,却偏偏让他奔波劳累,麻烦不断。

他母亲原本脾气就不怎么好,患了病之后自然更差,只不过傅言却从来不对他母亲出手,就算他母亲打得狠了,也只是伸手挡了一下。

直到有一次,原本应该砸在他身上的热水瓶,砸到傅明谐身上。

那年傅明谐才十二岁,半大不小的年纪,见傅言来医院看母亲,死缠烂打也非要跟来。

傅言知道自己母亲的脾气,便不让傅明谐进去,只让他在外面等。

结果傅明谐听到里面铿锵作响,二话不说冲了进去。

他看见的是这样一幕。

病房一角,一个女人披头散发,歇斯底里,指着傅言破口大骂,极尽侮辱。

傅言站在门边,一言不发,垂下的手背上被划了深深一道口子,正往下滴着血。

傅明谐急了,正好一个热水瓶砸过来,他下意识上前一挡,傅言大惊之下也只来得及将他拉开,瓶子还是砸在他肩上。

热水喷溅出来,洒在傅明谐身上。

那天之后,傅明谐住了一周的医院,也忘了问后来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傅言再没去看过他母亲。

一直到后来,他才知道,在那件事发生之后,傅言的母亲就被送入精神病院的重症病房,好吃好喝供奉起来,医疗设备也一应俱全。

只是不会再有任何人去探望她。

这么说起来,其实傅明谐与傅言的孽缘,要追溯到傅明谐刚出生没多久的时候。

满屋子人情冷暖,刻薄嘴脸,惟有那个不知世事的小婴儿,朝他笑得欢快。

再稍大点的时候,也不知是为什么,见了傅言就要缠着他。

只要是傅言在主宅的时间,傅明谐便成天乐呵呵的,黏着小叔不放。

就算几年之后长大了,这种亲近也只多不少。

见着了的人,都说这是小少爷和七爷的缘分。

连傅明谐后来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自己什么事也不懂的时候,就知道要缠着小叔。

也许是因为那张冷淡俊雅的容颜。

也许是那个独独对自己绽放的笑容。

也许,后来就成了习惯。

像毒瘾一样,难以戒掉的习惯。

傅言二十五岁的时候,老太爷久病不起,撒手人寰,留下遗嘱,将傅家财产分了一些,给傅家的所有子孙。

只是这些,都不能带走,人在傅家的一天,可以享用,可以支配,若想独立出去,属于傅家的东西,分文都不能动用。

而傅家当家人这个位置,留给傅言。

而不是傅家任何一个嫡子嫡孙。

这个消息无异于重磅炸弹,将傅家所有人都炸飞。

傅家当家人,当然不仅仅是指傅家明面上那些生意,还有见不得光的那部分黑道势力。

傅言,这个来历不明出身低微的私生子,居然就飞上枝头当了凤凰。

傅家三个嫡孙中,只有傅忻性格懦弱,不争不抢,对此毫无异议。

但除了他之外,所有傅家人都不服气。

那个时候,傅巍已经不在了,就在傅老太爷逝世的前两年,据说是纵欲过度,死在女人的床上。

这种死因傅家人自然是羞于启齿的,对外只说心脏病发。

所以傅家资格最老的人,就是容玉凤。

容玉凤自然是第一个反对的。

但是她反对也没用,老太爷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还有律师作证。

于是她想到了策反。

反正傅言一个黄毛小子,先不说傅氏企业,单就道上那些人,谁会服他?他凭什么?但是容玉凤料错了。

她私底下找到那些傅家的元老和其他势力的大佬,许以种种好处,让他们一致反对傅言,改而支持自己的三儿子。

黑道四大势力聚会那天,她中途进场,信心满满,得意非凡,看着傅言冷冷淡淡的面容,准备让他万劫不复。

结果却是自己万劫不复了。

话一出口,没有人附和她,大家都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笑话。

只有一个人说话,那就是傅言。

来人,把傅夫人送回去。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终于让容玉凤爆发出来,张牙舞爪。

傅言,你这个野种,你别得意,总有一天,你会被人拉下来的,你会死得很惨,我诅咒你……下面的话没能说出来,因为她的嘴已经被塞住了。

家门不幸,出此丑事,叨扰诸位了。

傅言看着她被拖出去,转头向所有人微微一笑,斯文儒雅,君子谦谦。

那个时候,众人只觉得这个年轻人手段凌厉,却没想到,在那之后,傅家会在他的带领下蒸蒸日上,而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傅七爷,自此成为一个令人敬畏的存在。

其实,傅言之所以走到这一步,在万人之上,体验那高处不胜寒的感觉,不是他权力欲过重,也不是他欠虐,而是他不得不这么做。

如果不一直往前,就会被虎视眈眈,不怀好意的人伸脚绊住。

而傅家,乃至傅家外面,这种人多得很,数都数不过来。

他不想成为万劫不复的那个人,所以,只好委屈别人万劫不复了。

他那位异母兄长的儿子,不仅不因为上一辈的恩怨疏远他,反而一直粘在他身边。

正好傅言也没有儿子,便把他当成继承人来培养。

当年自己所接受过的东西,一样不漏,倾囊教给那个人。

只不过自己是由老太爷请来的老师教授,而他是由自己亲自来教。

曾几何时,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也有长大的一天。

玉树临风,西装革履,身高甚至不下于自己,走在外面,也是个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

当然,不是纨绔子弟。

他何其欣慰,原来自己当起老师来也是有一手的。

看着桃李长成,成就感不言而喻。

虽然这桃李只有一棵。

如果自己有朝一日离开傅家,也可以考虑一下,去当个老师混混。

想来不至于饿死。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七爷成长史,改天再写个侄子成长史。

双更了,大家元旦快乐,俺出门了,3号还有一更,回来想看到很多很多回帖,滚来滚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