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昀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角色,颇有他死去二哥的风范,傅家能让他忌惮的三个人,傅老太爷死了,只剩下段初言和傅明谐。
三年前段初言突然失踪,傅氏上下猝不及防,很是混乱了一段时间,他本以为自己有了趁虚而入的机会,结果还没等他筹划好,那边傅明谐雷霆手段已经把傅氏清理得干干净净。
他的大哥傅忻是个窝囊废,却没想到会生出这样一个儿子。
哟,是咱们七爷,自从你回来之后,我还没去看过你呢,真是不好意思啊。
傅昀笑得阴阳怪气。
有段初言和傅明谐在,他在傅家永远没有出头之日,可恨傅氏那么一大片诱人的产业,没有一点是他的。
三哥憔悴不少,夜夜笙歌,还快活吧?段初言也微微一笑,温雅的面容说着毫不相符的话,他从傅昀身边走过,在韩致远旁边的椅子坐下。
韩致远暗自松了口气,悄悄地离开会议室。
傅昀再不济,也是傅家的人,他实在不怎么好插手。
我风流快活,自然不用你操心,倒是你,傅氏总裁的位置被一手养大的白眼狼给抢了,难道你就心甘情愿么?走了三年,现在才回来,发现这里已经不是你的天地了吧,眼睁睁看着属于自己的东西拱手让人,男人没权没势,活着有啥滋味?他这番话,倒说得有七分真心,当初段初言突然离开,傅昀费尽心思,也只打听到他与傅明谐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
以傅昀的推断,这事只大不小,否则他这七弟也犯不着放弃傅氏,说不定还是被流放的,那么他与傅明谐之间,怎么可能和好如初?只要有一丝裂痕,他就有机可趁。
三哥说了这么多,口也干了吧,坐下来喝口茶,慢慢说。
段初言对着端茶进来的助理笑了笑,低声道谢,可怜这小女生霎时红了双颊,不知东西南北。
傅昀说了一堆,谁知道一拳打在棉花上,对方压根不为所动,连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他冷哼一声,绝对不相信这个人心里一点反应都没有。
老爷子临死的时候,虽然没分给我什么东西,但我好歹也是傅家的人,你要是想坐回这总裁的位置,我倒可以帮你。
段初言微微挑眉,似乎有了一点兴趣。
三哥能怎么帮我?见他动心,傅昀有点得意,正想和盘托出,耳边却想起那人的话,当下不敢大意,只是斟酌着说道:这你就不用管了,只要你同意跟我合作,自然有人会跟你谈的,我那侄子做事太绝了,完全不给别人留余地,别说傅氏的对手,就连着内部,也未必所有人都服气。
段初言点点头。
那我就等三哥的好消息了。
————————————————所以傅言就同意了,我看他跟我那侄子的恩怨,还真不小!傅昀得意洋洋地说完,抱着怀里的女人,狠狠亲了一口,手伸进人家低胸上衣里乱摸一阵,惹来对方一阵笑闹。
傅言答应了什么?他答应跟我们合作啊!傅昀理所当然地说完,斜睨了贺清宇一眼,贺老弟,你不会是被这些女人迷昏头了吧,这些骚货也没多漂亮啊!贺清宇嘴角一扬。
我去看看场子,你玩得尽兴点。
说罢也不等傅昀反应,径自走了出去。
一个婊 子养的东西!傅昀在心头冷哼一声。
老大?李之跟着贺清宇,从抢地盘的小混混走到今天,自然看得出他现在是喜是怒。
可能我做错了。
这间夜总会是贺清宇的产业之一,迎面走来的小姐少爷自然都认得他,纷纷停下脚步喊贺爷,可他理也没理,一直出了大门,这才微微叹了口气。
李之从没听过这几个字从贺清宇口里说出来,不由大吃一惊。
发生什么事了,老大?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李之连忙拿出打火机帮他点上。
这烟是一个很廉价的牌子,贺清宇坐到现在这个位置,可以说得上呼风唤雨,但是烟却只抽这一个牌子的,十数年没变过,李之一直觉得这是老大念旧的一种表示。
我原来以为,傅昀再不济事,起码也能在别人面前装个样子,但是现在看来,他那副样子,也就只配装个孙子。
狠狠抽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吐出来,贺清宇冷笑,就像褪去了白天在社交圈子里的羊皮,露出里面粗鄙嗜血的真面目。
傅家还真是歹笋跟好竹,什么人也不缺,傅七爷那种人物,居然也有傅昀这种亲戚。
老大你是指跟傅昀合作的事情?李之总算听出点端倪。
我看那家伙可能会守不住话,到时候跟别人一说,就……贺清宇点点头。
他虽然是个窝囊废,现在还可以当个烟雾弹用,再说,我自然有办法让他离开不了我。
李之的脑袋并不算很灵光,他充其量只是个忠心的手下,而不是个聪明的手下,所以很多话贺清宇并没有跟他说。
傅家七爷,是个有意思的人,过几天,市东那边有个会所开张,到时候写张请柬送过去。
李之答应一声,接着挠挠头,面露难色。
老大,夫人那边,打了好几通电话过来,说要见你……贺清宇的脸色一点一点冷下来,李之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说半句。
她再打电话过来,就说我今晚不回去了。
啊……李之苦了脸,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贺清宇已经走远了。
诶,老大,等等我……——————————————傅明谐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鬼。
这不是装的,这是真的。
因为他身体还没好,就胡乱折腾,把刚缝好的伤口又撕开一道口子。
但如果从头再来,估计他仍旧会不顾一切吻住那个人。
心头所爱就在眼前还毫不动心的,就不是男人了。
七叔……他奄奄一息地睁开眼,发出微弱的声音。
意图博取心上人的同情。
四叔死了。
段初言的声音很平静。
傅明谐面容一整。
今天早上他打电话给我,说有些线索,来了之后再详谈,结果,在来的路上,出了车祸,当场抢救无效。
傅明谐呼吸一窒,饶是他再不在意,也知道来者不善,以前这个人不在身边,自己也没所谓,现在既然多了一个人,他当然不可能再这么漫不经心。
警方截取了他的电话记录,知道他临死前跟我有过联系,让我明天去做笔录。
傅明谐皱眉。
哪个不长眼的警察敢喊你去,我回头跟他们局长……这些都不重要,段初言打断他的话,看着他。
重要的是,究竟是谁想杀你?傅明谐微微苦笑。
要说有动机的人,还真不少。
他觑着段初言的脸色,有点小心翼翼。
这三年来,傅氏收购了不少小公司,或者兼并了其他企业,当然断了不少人的生路,所以估计恨我入骨的挺多。
段初言叹了口气,真有点拿他没办法。
那你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还把沈末派到香港去,要知道他的能力能帮上不少忙。
傅明谐闭上嘴,低下头继续装可怜。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吃醋吧。
医生说你的伤,起码要静养两个月,这段时间,你就暂时不要管了,等我把这些事情清理完毕,再还你一个清静的傅氏。
傅明谐乖乖点头,毫不在意管理权出让,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
这人肯重新接手傅氏,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不会再走了?————————————————去警局之前,段初言已经派人跟市局里的领导打了招呼。
他没有逞英雄主义的打算,一个人再有能耐,也没有权势来得管用。
只是没想到了警局,来接人的竟然是局长。
他看到段初言,露出一脸苦笑。
七爷,上头来了些人,今天可能由不得我作主了,还请见谅……段初言挑了挑眉,不掩诧异。
本城地位特殊,市警察局长也相当于省警察厅级别了,连警察局长都做不了主,只怕对方来头不小。
来到会议室门口,闻仪被拦下来,他眉头一跳就要发作。
段初言拦住他。
你在外面等我,半个小时我还没出来,去找傅氏的律师。
闻仪点点头。
七爷小心。
局长在一边干笑。
言重了,还有哪里比这里更安全的,上面就是想问傅先生几句话而已。
昨天只说请他来做笔录,今天看这架势,倒像是审问。
段初言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神色依旧淡淡。
局长只能送他到会议室门口,里面坐了三个人,两男一女。
他们对望一眼,做了个手势。
傅先生请坐。
那位置上摆着一杯茶,热气腾腾。
礼数都还周全,就是几个人面色严肃,看来今天不会轻易罢休。
段初言坐了下来。
唐装衬着秀颀身形,容止内敛优雅,自有一股成熟男人的魅力。
仿佛只是真的来赴一场茶会。
三人中唯一的女警微微皱眉,她下意识已经将这个人定位为一个为富不仁的形象。
傅先生,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足以起诉你蓄意谋杀现任傅氏总裁,你的侄子傅明谐,希望你跟我们合作,坦白从宽。
段初言身体一顿,嘴角不可抑制地扬起,眼里溢满笑意,像是听到一个滑稽的笑话。
各位警官有什么证据吗?他的声音既不低沉也不高昂,却极好听,让女警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一时忘了下面的话。
旁边的人瞪了她一眼,把话接下去。
傅先生认不认识这个人?他从桌上文件里抽出一张照片,半提着展示在段初言面前。
四叔?不错,据我们所掌握的资料,陈鑫信在道上的名号叫四叔,昨天死于车祸,正好我们要调查一宗走私毒品案,所以盯上了他,没想到牵扯出傅先生你。
根据他死前的电话记录,是发现了什么,并且是要去见你的,但是没等你们见面,他就死了。
那些人盯着他,目光灼灼。
段初言笑了笑。
所以?看来自己昨天就被列为重点怀疑对象了,只不过对方顾忌他的身份,又不想打草惊蛇,所以只说请他来做笔录。
见他这个态度,那年轻警官不由皱眉。
所以现在我们有权怀疑你因不忿傅氏被傅明谐抢走,想要对他进行谋杀,又因真相被发现,急于杀人灭口。
他们经手的大案要案不少,也没少见过这种油盐不进的人物,只不过这些人通常都是一开始嘴硬,到后面都像打焉了的茄子,尤其是站在审判台上的时候。
警官同志,你这句话里面,句句都是你的猜测。
段初言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你们想破案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让我过来逼供,显然不是好办法。
请注意你的措辞。
年轻警官差点拍案而起,好歹想起自己的身份,强压下怒火。
你跟陈鑫信的通话记录,就是最好的证据。
我关心侄子的安全,一边请警方调查,一边请道上的朋友帮忙查一查,也算不上什么犯法的事情吧。
段初言神色悠然,看着他们,丝毫没有火气。
三人对望一眼,年轻的警官看着段初言,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
傅先生,这里空气好,也有茶喝,你不妨慢慢想,想到有了头绪为止,我们不急的。
说罢起身,另外两人跟着他,关上门走了出去,门外传来落锁的声音。
他们确实是证据不足,但那桩毒品走私案又极重要,其中还可能牵涉到数名重要官员,所以才会不得已出此下策,反正打着查出枪杀傅明谐真相的旗号,听说傅家这叔侄俩面和心不和,这个傅言就算事后再闹,也闹不出什么来。
这就算是软禁了?倒是个新鲜的体验。
段初言活了大半辈子,还没受过这种待遇,但他也不恼,缓缓地靠向身后垫子,闭目养神。
会议室里自然有摄像头,把他的一举一动都拍下来。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中央空调里吹出来的冷风将温度一点点降下来。
虽然现在是冬天,但室内一般都有暖气,所以段初言穿得并不多,加上这段时间一直休息得很少,他开始觉得额头上有点热度。
对方原本想用这里安静到极点的隔音效果来加强他的恐惧和不安,这点对段初言来说反倒收效甚微。
自己还答应了那人,晚上回去陪他吃饭的,嗯……看来今天是赶不及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要虐七叔,我要让和谐心疼……这篇预计是长篇,所以比较重要的人物刻画得都比较细,希望大家不要嫌我啰嗦 ⊙﹏⊙b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