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王朝帮派的一个玩家,组了一个挑战任务的队伍,队伍里面还有天下帮派的人。
队长事先并不知情,等到队伍杀到第九重挑战的时候才知道,当即就把那个队员给踢了。
因为他曾经被天下帮的人杀过。
这个挑战任务分为九重,每过一重难度就增加一些,这个队员被踢,就得重新加个队伍从头杀起。
眼看最后一重挑战近在咫尺,丰厚的经验和奖励都在等着自己,这种感觉就像眼睁睁地看着一张百元大钞掉在自己前面,又不让人去捡一样。
那个人自然气急败坏,找了个机会趁着那队长落单的时候,连续偷袭了对方三次。
他的行为无异于捅了马蜂窝。
一开始只是两人的私人恩怨,到了后来两个帮都参与进去。
双方本来就是死对头,导火索一点燃,马上一发不可收拾。
天下这边,陶然和曹平安他们都不在,但还有其他一些帮派管事。
一声令下,全帮戒严,每人身上都带着几个杀人令牌,见王朝的就点。
王朝那边,宋瓷也不在,副帮主跟其他人自然不甘落后。
许多别帮的人员被无辜牵连。
短短两个小时之内,服务器内所有练功区场景血流成河。
等到段初言洗完澡上游戏的时候,两帮对峙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
世界频道几乎全是互相谩骂挑衅的内容,可怜那些想要收装备或卖东西的正常发言被瞬间刷走。
段初言不胜其烦,索性关了世界频道,但帮派频道却是不可能关闭的。
【日李万机】:嫂子,帮主呢?对方问的是陶然。
【不言不语】:我不知道。
他说的是实话,两人分手之后他就径自回宿舍了。
【日李万机】:呃,你们不会是吵架了吧?【鬼凌波】:嫂子喊老大上游戏,我们都跟王朝那帮狗日的杀红眼了。
段初言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却显示对方信号忙碌,显然是正在通话。
【不言不语】:他不在。
【日李万机】:那怎么办,老大不在,没人指挥了?【蝶舞翩翩】:有什么怎么办的,对方摆明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想去偷袭的在帮里加我!段初言看了一会,找到自己好友栏中的其中一人,输入一句话。
【不言不语】:双方死伤如何?【半松竹】:估计在线的都被杀了一遍,也杀了别人一遍,你没事别出城,像你这种菜鸟是别人最乐意下手的。
【不言不语】:嗯,宋瓷不在?【半松竹】:帮主中午下了之后就没上过了,怎么,你还认识我们帮主?那会正是他喊段初言晚上去刷副本的时候。
随着双方死伤惨重,帮里越发情绪化,很多人即使看到王朝帮众去做任务的队伍里有其他帮派的人,也不管不顾地下手全灭,导致服务器乱成一团。
【不言不语】:不要牵扯无辜的人,这样只会使你们四面楚歌。
然而段初言的话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重视,反而惹来一堆闲言闲语。
【蝶舞翩翩】:行了吧,装什么置身事外,不要以为躲在城里不出来,王朝的人就会放过你。
【日李万机】:哦对了,嫂子你千万别出城,像你这种级别的,别人偷袭最容易了。
【蝶舞翩翩】:呵呵,说不定人家早就攀上王朝的帮主,这条船混不开就去那条。
【子不语】:翩翩,都什么时候了,少说一句,专心偷袭!【蝶舞翩翩】:哼,你管我!那个蝶舞翩翩,数次夹枪带棍的,明显都是针对他,以段初言的阅历,自然看得出这小女生不过是迷恋陶然。
所以他连话都懒得回,不过略扫了一眼,又继续专注自己的事情。
像他这个等级的玩家,如果不去练功区练级,简直没法混了。
段初言打开官方网站的攻略,过了一会,决定去赚钱。
赚钱任务的NPC分布在各个场景,一样也得经过练功区。
他把帮派称谓隐去,又变了张变身卡,换个形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任世界杀得天翻地覆,两帮唯一一个在线又不参与杀戮的人正在悠哉游哉地赚钱。
尽管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也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
不出二十分钟,第一个王朝帮众将他偷袭秒杀。
死亡之后被随机传送至一个偏远场景,又不过十分钟,第二次被偷袭成功。
不言不语这个号的等级只有70级,对于那些已经二次飞升的玩家来说,想杀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第三次被偷袭是在刚出城的时候。
能够查探玩家下落的,只有同一个帮派的人,别人就算存心想杀他,也不可能守在各个场景,这么快就赶到。
段初言点下脱离帮派的选项,睡觉去了。
这一失踪就是一周。
将近期末,学校里有各种会议和检查,段初言压根就没时间再上游戏。
至于陶然,也莫名其妙请了一周的假,据说是回家去了。
顾林跟曹平安他们虽然还在学校,但几次去找段初言都扑了个空,检查宿舍的辅导员也换了个人。
唉,以前玩游戏的时候不觉得,现在没了段老大,怎么就感觉那么别扭呢!曹平安哀叹一声,在床铺上滚来滚去,弄得床铺嘎吱作响,上铺的周聿抄起书本毫不客气就往床下丢。
胖子哎呀一声,肚子上挨了一记。
顾林,你说陶然哪去了?我怎么知道。
那边翻着书的人漫不经心道,头也没抬。
粗神经的胖子到现在都没发现两人之间的不和。
我说那小子回家也不用回这么久吧,听说你们俩都是本地的,难道就没什么消息?我们帮现在群龙无首,再这么杀下去也不是办法。
你不是有他电话吗,自己问他去。
打了两次了,都没人接,听说现在除了天下跟王朝,又有个叫九州的帮派崛起了,帮主好像不是本人,是刚买下那个号的。
顾林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其实对这个游戏并不是很热衷,之所以一样在玩,只不过不想让陶然独占鳌头罢了。
但是现在,他更加关心的时候,陶然这次被喊回家,要如何应付陶家长辈的问话。
你敢跟他们说你喜欢男人?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陶家跟顾家是世交。
从清末起,陶家就在做生意,而顾家是官宦世家。
有一回陶家生意出了问题,多亏顾家那时在朝廷说得上话,帮忙转圜过来。
后来民国政府清算遗老遗少,顾家因为没落又拿不出钱,家族旁支还出了个跟末代皇帝逃亡满洲国的汉奸,于是集体遭了殃,也多亏是陶家出钱出力,将他们一家老小都送出国外。
再后来,抗日战争爆发,北平沦陷,陶家大部分生意都被毁了,家族里被查出好些地下党员,差点又被日本人连锅端了,最后还是顾家想尽办法将他们营救出去。
这么多渊源数下来,陶顾两家就算想交情不好也很困难。
只是到了顾林跟陶然这一代,偏偏出了他们两个不知道前世结下什么仇怨的人。
怎么都看对方不顺眼。
从小孩子的赌气攀比到现在,已经缠成一个死结。
两家长辈想解也解不开,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幢古香古色的大宅子,是陶家当年的本家,陶家逃亡国外以后,这幢宅子就流经许多人之手,从封建官宦到民国军阀,主人走马观花似的变换。
却很幸运的没有毁于战火。
一直到陶老爷子生意有成之后,才将这幢已经成为民居的屋子买下来,成为陶家在国内一个住处。
今年冬天很早,雪下得纷纷扬扬,将院子里原本绿意盎然的植物都蒙上一层白色,显得别有趣致。
只是此刻,陶然虽然坐在温暖的室内,背靠着柔软的垫子,手里还端着香浓温热的咖啡,却完全没有心思去欣赏。
听说,你在学校里认识了一个老师,是你们的辅导员。
陶老爷子拄着拐杖,坐在藤椅上,看着对面沙发上的孙子。
虽然神情镇定,但细看也能看出坐立不安的心态,还是欠了些火候啊,陶老爷子想。
嗯。
陶然淡淡应道,喝了一口咖啡。
陶老爷子看似开明,其实骨子里还是传统的那一套。
对他来说,陶然的责任就是做一个合格的继承人,接掌陶家,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结婚生子,开枝散叶。
喜欢男人这种事情,别说陶老爷子,只怕陶然的父母知道了,也绝对不可能接受的。
陶然一直觉得自己不像顾林。
他循规蹈矩地按照长辈们的意愿去做,他们让自己往东,自己绝不往西。
所谓的叛逆和自主,就应该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进行反抗,让自己的利益争取到最大化。
而不是像顾林一样,不管好坏,一味叛逆到底。
但是当他现在坐在这里的时候,他开始有点不确定。
不确定自己当初的思路,到底是对是错。
小林跟我说,那个辅导员长得不错?我们只是比较合得来的哥们。
陶然闻言,眸中浮起一丝嘲讽。
他就知道是顾林说的,能让自己倒霉的事情,什么时候少得了他?哦,是吗?陶老爷子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端起桌上佣人鲜榨的甘蔗汁喝了一口。
半晌才慢慢道:下个月就是你二十一周岁的生日宴会了,你爸已经帮你在国际饭店订了一层,到时候带你们那个老师朋友一起过来玩吧。
陶然有点意外,没想到陶老爷子居然这么轻松就放过自己,没有继续逼问下去。
好,我去跟他说说。
他没注意到陶老爷子微眯起眼,像足了当年商场上算计别人的模样。
姜还是老的辣。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休息时间比较多,就连着两更,本来打算9000字的,结果还是不够T T其实我觉得陶然口里的喜欢,就算是真的,也有限,一来两人认识并不久,二来真有什么要害利益在前面的话,我想陶然十有八九会先舍弃对方的,当然咱七爷也不稀罕他喜欢,不说了么,把他当替身,哼哼。
至于陶然和顾林之间,不太可能,从现实角度考虑,也从其他方面考虑,其实顾林对七爷的喜欢程度还没陶然来得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