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2025-04-03 17:03:56

陶然一回来,天下的人心一下子就安定下来。

虽然不可能一下子就止住杀戮,但有了领头之人,总算不至于人心惶惶,组织零散。

陶然甚至跟胖子他们商量了几个办法,准备用来对付王朝的人。

但是他怎么也没料到,仅仅只有一天,情势就完全逆转。

那天在城外听到的话,居然是真的。

就在他们都去参加系活动的时候,王朝帮主宋瓷将帮主之位让了出来,只身加入九州。

宋瓷毕竟是一帮之主,他这一走,也带走了不少人。

九州实力一下子大增。

等陶然回来,看到的就是一个人数十去其七,只剩个空架子的王朝。

这种感觉,就像你蓄足力气往敌人身上一拳打去,却发现落在棉花身上。

空荡荡无处着力,一口气憋在胸腔,不上不下。

陶然不明白宋瓷究竟唱的是哪出。

他也没空去闹明白。

自从宋瓷加入九州之后,王朝就逐渐没落了。

九州的帮众大都很低调,不会轻易起争执。

而天下失去对手,加上陶然没有多少时间管理,就把帮主之位转让给了胖子。

胖子没有陶然的手腕,自然压不住众人,不久之后,天下也渐渐分化成两股势力。

其中一股脱离天下,另组新帮,与天下、九州隐成对立之势。

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天下大势,莫不如此。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最大的赢家莫过于九州帮主一叶知秋。

但在那以后,他却极少露面,就连帮派管理,也多是副帮主出面。

昙花一现,极尽璀璨,之后,一片寂然。

仿佛从来没有这个人出现过。

至于原王朝帮主宋瓷,也渐渐地很少上游戏。

陶然曾疑心过他的现实身份,但后来游戏玩得少了,回来又刚好碰上期末考试,这桩事就暂且压了下来。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知道九州帮主到底是谁。

虽然事隔已久,但是当时他得到这个答案,依旧震撼得难以自持。

世间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莫过于此。

——————————————考完期末考最后一门科目的那天,正好是陶然生日。

而监考这门功课的,也恰好是段初言。

待时间一到,学生都散得差不多了,陶然才上去交卷。

今天有空吗,上次说要请你吃饭的,我来兑现了。

他没说是生日宴,怕段初言知道之后反而敬而远之。

认识他越久,似乎就越能窥见他的本性。

冷静,凉薄,懒惰,怕麻烦。

表面的温和儒雅,不过是面具而已。

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人能让他动容变色,付出一颗真心?一个小时后,车到了饭店门口。

段初言坐在旁边,似笑非笑。

这就是你说的一顿普通的饭?他也知道陶然家境殷实,懒得细问,却没想到与豪门也扯得上关系。

陶然自知理亏,只能赔笑:这不是怕您不愿意来么,只能先斩后奏了,既然都到这里了,就赏脸驾临吧。

车到门前,自然没有再返回去的理,段初言也不再多说,随陶然上了饭店顶层。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一个生日宴,却弄得像商政交流,看来陶家对陶然的重视,非同一般。

宾客见主人公到了,纷纷上前寒暄。

家世不如陶家的,自然想趁机讨好沾光,家世与陶家相当的,也只当做是对陶家未来继承人的一番应酬。

众人见到随同陶然一起来的段初言,以为必是他的好友,什么富家子弟。

只是那一身随意的衬衫长裤,却实在不像。

陶然注意到其他人的目光,有点后悔自己只顾着讹诈段初言来,却忘了带他去换一身行头。

人靠衣装。

不论什么场合,但凡对别人的第一印象,首先就是衣着相貌。

段初言的气质太过随意沉敛,更不会主动与别人打招呼,加上衣着问题,便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却仿佛浑不在意,掠过众人表情,懒懒地踱至一旁。

陶然的母亲,也就是陶夫人走了过来,目光扫过段初言,带了一丝不屑。

——她自然从陶老爷子口中听了些原委。

但今天是儿子的生日,怎么说也不会落了他的面子,于是堆了满脸温柔笑意。

你来了,爷爷正想见你呢,你的老师朋友呢,带他一起过去吧。

陶然看了段初言一眼,摇摇头笑着说:他不习惯这种场面,我过去就好。

陶夫人微蹙了眉,显然这个结果与陶老爷子的嘱咐大相径庭。

人没带到,今天让他来的目的也就白费了。

陶老爷子见孙子对这老师抱着莫名好感,故意在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想让对方知难而退。

陶然聪明无比,自然知道经由顾林之口,陶老爷子对段初言必不会有什么善意。

所以故意找借口拦着。

他倒不担心段初言受欺负。

以那人的性子,你不犯他,他必不会来犯你。

就在母子俩僵持的时候,陶老爷子拄着拐杖走过来了。

小然,怎么还杵在这里,今天是你的生日宴,从小看着你长大的张叔叔他们都来了,还不过去打个招呼。

老爷子都开尊口了,陶然也不好当面驳了他的面子,只得瞥了段初言一眼,朝别处走去。

正主儿不在了,要对付一个穷酸老师,还不是小菜一碟。

孙子这种表现,可见也不是对这个男的感情很深,否则早就铁了心不走护着人家了。

陶老爷子心下大定,再看始终站在一旁不说话的段初言。

只觉得这个人,眉目之间有点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

但搜遍记忆,却没有这号人物。

所以,陶老爷子只当自己记错了。

想来也是,他何曾会认识这种人,既家世不显,也默默无闻。

那人似笑非笑,仿佛在看一场好戏。

饶是陶老爷子的岁数,也被这样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不由低咳一声,缓缓道:段老师,听说你在学校帮了小然不少,这次是我让他带你来的,招呼不周,见谅了。

那人淡淡的,漫应了声。

还行。

陶老爷子噎得差点说不出下文。

以两人的身份地位,这人巴结讨好还来不及,怎会用这种语气。

莫非他以为陶家的实力,不足以让他当不成这个辅导员?小然客人多,可能没空招呼你,这里都是陶家的客人,个个有身份,有地位,段老师有雅兴的话,不妨也认识认识,也许对你以后的前途,多有助益。

陶老爷子捺下不快,不疾不徐地说道,音量却恰好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这样明显绵里藏针的讽刺,人人侧目的情况下,那人却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慢慢的,那人也笑了,薄唇微微勾起,带起一丝凉意。

陶老爷子的好意,我必不会忘记的。

陶老爷子被这句话刺得窒了一窒。

这人处变不惊,冷静得古井无波,就这份定力而言,也不枉自己孙子喜欢他。

只可惜……是个男的。

也没什么家世。

若是个女的,指不定是个能干的孙媳妇,将来能为陶家助力。

正还想说什么,门口处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匆匆赶来,拨开人群,附在陶老爷子耳边说了什么。

老爷子脸色一变,再也顾不得段初言,转身就往门口而去。

没人再理会他,段初言也不以为杵,端起餐盘便去夹菜。

身后,陶老爷子洪亮的笑声传来。

傅先生,小然生日,竟能劳您大驾,真是大为增光!回应他的,是一个年轻的声音,音量不大,却能隐约听出个大概。

低沉柔和,端是悦耳。

自己从小看到大的人,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段初言叹了口气,早知道出门应该看黄历的。

连吃一顿饭都不得安生。

不知道现在走人,还来不来得及?冷不防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

段初言抬眼,是顾林。

陶顾两家是至交,顾林跟陶然再看不对眼,长辈必然也会邀请他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顾林微一用力,将人扯向餐桌旁的拐角处。

刚好有盆栽挡着,不甚显眼。

你不知道陶老爷子让陶然带你来,就是为了看你笑话么,怎么还巴巴地跳下陷阱呢?他去向陶老爷子告状时,也曾想过段初言会被连累迁怒,但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

真正看到这个人在这里,需要当着众人的面,听着陶老爷子的奚落,却心有不忍了。

段初言懒得解释,只淡淡道:吃完就走。

现在离开,只会撞上那个人。

顾林翻了个白眼,有些恨铁不成钢了。

你怎么就记挂着吃!一会陶老爷子招待完傅明谐,转头又回来找你麻烦了!段初言腹中空空,监考完就跟着陶然来这里,实在没时间去吃东西。

这会耳边听着顾林絮叨个没完,嘴里已经解决了几块蛋糕。

动作迅速又不见狼狈。

将餐盘放下,拿起餐巾抹了抹嘴,见到顾林目瞪口呆的模样,不由微微勾起嘴唇。

这个人,虽然任性跋扈,却还不够坏。

哪里会有人跑出来拆自己台的道理。

换作是自己,定然安安稳稳地坐在一旁看戏。

这位也是令公子的客人吗?西装革履,剪裁得体。

那人慢慢地走过来,后面跟着一大帮人。

声音慢慢的,低沉不失优雅,深得他当年的教诲。

如此光彩夺目,气势迫人,早已非吴下阿蒙。

还记得自己曾对他说,讲话的时候,声音要慢,慢条斯理,心里越急,说话就要越慢,让人看不出你的情绪,猜不透你的心思,你就赢了大半。

看来他已深谙其道。

一路走来,直到身前,望着他与顾林二人状似纠缠的模样。

笑意盈盈,目光灼灼,惟有声音,半分不露情绪。

陶老爷子疾步上前,干笑了声:这不过是小然的老师,无关紧要,傅先生请往这边走吧。

傅明谐不语,只盯着段初言,笑意渐退,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段初言也看着他,纵然有再多别扭,心中仍然大慰。

曾几何时,他一手带大,亲自教养的人,也终能站在巅峰,睥睨众人。

这份魄力与气势,不愧是傅家出来的。

目光由他再移至后面难掩激动的人身上,段初言慢慢一笑。

自己临走时,曾叮嘱韩致远需得好好辅佐他,今日看来,这人并没有违背诺言。

很好。

陶老爷子见傅明谐没有挪动步子,心中惊异,目光在段初言与傅明谐二人身上来回打量,不知道孙子带来的这个人,有哪点让傅氏掌门人如此另眼相待。

这倒也不能怪他。

当年段初言应酬,多是敷衍了事,如非必要极少露面。

陶老爷子因为年龄问题,本就很少参加这种聚会,一般都由陶家长子,也就是陶定余代为出面,加上那时陶家与傅氏生意交集少,想巴结也没机会。

仅有一次,也不过是匆匆一瞥,印象模糊。

因着这诸多缘故,兼且段初言穿着普通,无论发式气质,均与之前略有差异。

就算有人见过他,也一时无人认出来。

在他们眼中,傅家七爷,已经是亡故了的人物。

失踪一词,不过是掩人耳目。

本该被陶家众星捧月般的贵客,此时却站在他们面前不动了。

顾林有点不爽,被众多眼光落在身上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素来是随意惯了的,当下二话不说,抓起段初言的胳膊就往外走。

段初言也不想待在这里,便顺水推舟,由着他去。

刚走出两步,就被人拦住。

对方不过是轻轻地抬起手,往顾林身前一拦。

顾林皱眉。

他虽然莽撞,也不至于愚蠢,这个人是陶顾两家联合起来都不敢得罪的,自己区区一个顾家小子,更不会放在他眼里。

只不过他们与傅明谐素不相识,以傅家的实力,又怎么会跟两个不相干的人过不去?于是顾林瞪着他,那人却看也不看他,只望着段初言。

两相僵持,十足尴尬。

如陶老爷子这般人老成精,也不知道如何开解,这边的骚动终是引起全场注意,陶然从人群中走过来,便见到这奇怪的一幕。

段初言轻轻叹气,示意顾林放开他。

这小子力道不小,只怕在他胳膊上都留下一圈淤痕了。

那人见他叹气,盯着他的目光立时黯淡下来,手也随之放下不再拦着。

让段初言想起他小时候在主宅等着自己回去,期待而又怯怯的模样。

心不自觉软了一块。

我会跟你联系的。

那人看着他,似在验证他话语的真伪,半晌慢慢笑了起来。

那笑容耀眼夺目,如朝阳初升。

段初言一向知道这个孩子遗传了一副傅家人的好皮相。

却没料到三年不见,他的风采更胜以往。

好,那我等你,七叔。

最后的两个字,他几近无声,化于空气。

但段初言却分明听得清清楚楚,如同一根琴弦在心中崩响。

就像那天晚上这人压着自己,口口声声地在耳畔念着。

段初言径自走向门口,头也不回。

顾林愣了一下,紧紧跟上,见陶然站在人群之中,忍不住向他投去挑衅一瞥。

作者有话要说:有大别扭就有小别扭,话说这么个别扭小孩的养成,七爷你的功劳大大的。

正在纠结下章正文好,还是番外好。

侄子对七爷的执念很深,也渊源已久,下面会慢慢展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