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2025-04-03 17:04:46

第一卷、暗夜第一章、侯爵位,是祖上沿袭下来的荣光;将军功勋,是我纪家子孙命里的职责。

只有这暗夜令,传接的是我自己这一生的骄傲。

纪南,你是我纪霆选定的下一任白虎门主。

天下奇人有十,七出暗夜谷。

暗夜谷位于夜国境内。

相传,第一任谷主原为夜国的开国大将,因功高震主而自请辞官,创立暗夜谷之后,为夜国培育不计其数的良材。

一百多年过去了,夜国国运昌隆。

暗夜谷则超然一方,如今不止夜国的将相名士半数出师于此,武林之中历任盟主掌门更是几乎都曾拜在暗夜门下。

暗夜谷极大,谷内分为七七四十九个门别,术业专攻、各有所长,每门都以上古神兽为徽记。

纪南如今腰间坠着的玄铁令牌上就纹着一只须发皆张的威武白虎。

他的父亲——夜国第一神将、御封威武神勇大将军、镇南王纪霆,交予他这枚令牌时,单膝跪地,面容严肃,对时仅八岁的他缓缓道:侯爵位,是祖上沿袭下来的荣光;将军功勋,是我纪家子孙命里的职责。

只有这暗夜令,传承的是我自己这一生的骄傲。

纪南,你是我纪霆选定的下一任白虎门主。

父亲这大半生从不曾夸人,他辅佐先皇与当今圣上两代雄才英主,尽心尽力之外,不曾有过一句佩服赞美,所以他那样的一席话对纪南来说,比纪南的命来的更重。

一别五年,不知家中一切可还尚好。

月下无风,夜澜湖面活似一大块琥珀,静谧绝美,纪南望着湖心那轮满月倒影,心里翻滚着一波又一波的烦躁意绪。

噗通!一颗小石子飞过,投入湖心,将那月影敲了个碎。

身后茂密低垂的柳树枝不易察觉的动了动。

纪南一皱眉,脚尖勾了枚土块,一转身,往心里早判断好的方位踢去。

一击即中,小小的少年从树枝的暗影里跌落地上,屁股着地,痛的哇哇叫。

如画般沉静美好的夜色被打破,纪南不悦的抬步欲走,那少年却不依不饶,一骨碌的爬起,破口大骂:臭老虎!暗算小爷!纪南并不开口回嘴,甚至连看他一眼都未曾。

喔喔喔……下个月是今年的‘破夜’了吧?有的人连输五年啦!不知道今年选的什么呀?少年眉飞色舞的挤兑。

他才十二三岁的样子,男子样貌还没有完全的长开,小脸生的粉雕玉琢,比谷里任何一个女孩子都要美。

暗夜门主以令牌为记,代代相传,每一任门主学成出谷时,皆须与谷主较量一场,文武不限、雅俗均可。

赢了的方可以门主身份出谷,输了来年还可继续,主动放弃的则须将令牌交还门中。

这样的比试每一年都有一场,不仅各门接任的门主会在这一天挑战谷主,其他对谷主手里的门派令牌感兴趣的人也可上前挑战。

每一年比试开始的这一天被称为破夜,寓意着能破此夜,前方即是光明无限。

纪南八岁入谷,五年来曾分别以兵法、阵法、机关、演算挑战过现任谷主,无一例外输的奇惨无比。

那少年爱与纪南作对,却总是输,输了就总拿这个话来讽刺取笑。

还没想好呢,纪南斜了他一眼,慢慢悠悠道:不过我猜,要是你的话,一定第一年就能出谷。

少年闻言不解,歪了歪脑袋,黑葡萄一样的漂亮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你去和谷主比男生女相,谷主一定甘拜下风。

黑葡萄一样的漂亮眼睛蓦地睁大,然后愤怒的眯起——他最讨厌别人说他男、生、女、相、了!少年鼓了鼓腮帮子,装出凶狠表情来,同时脚下一点,腾空而起,半空之中他双腿闪电般剪来,气势惊人。

纪南不慌不忙,随手折了根柳条,手腕狠狠一甩,刷的一下,隔着靴子不偏不倚的抽在了少年的脚趾上,只听哎哟一声惨叫,少年狼狈落地,抱着脚趾疼的单腿直转圈。

纪南笑,提气欺近,少年慌神了,猴子一样跳上树躲避,却三两招就被逮住。

纪南攀了根柳枝将他捆起,一扬手从树上推了下去。

哇……少年吓的尖叫起来,救命啊!临水的柳枝柔韧,系着少年那重物也并不立刻折断,离水面却是更近,一点一点的,吓的那少年屏住呼吸不敢再乱叫。

现在知道怕了?刚才不还狂的很么?我说的都是实话啊!你是不是连输了五年呐?你……纪南气恼不已,注了内力在手里的柳条上,柳条顿时笔笔直,他伸长了,用那尖尖柳芽去挠那少年颈间的痒处,少年被逗的其痒无比,大力挣扎又怕腰间的柳枝会断裂,一时之间憋的涕泪相交而出,狼狈不堪。

道歉!对、对对、对不起啊哈哈哈哈哈……呜呜呜呜对不起……啊啊啊啊放开我啊哈哈哈哈哈……少年发髻下披散着的头发已经浸到了水里,此时正是春寒料峭,夜澜湖水刺骨的寒意从他细嫩的后颈肉中丝丝的钻入,想着落入这冰凉水中的滋味,他忙不迭的软了骨头。

纪南满意,正想收手拉他上来,却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困着少年的柳条不知怎么竟断了,水面于是又是一声噗通。

哎——纪南傻眼,纵身欲跃,却被人从身后拉了一记。

身形一滞他往后跌去,踉跄两步才站稳。

只见一袭青影掠过,在水面一点就轻飘飘回到岸上,将水里扑腾的人轻轻巧巧的提了上来。

那人身穿一袭月白色衣袍,衣带拖沓,繁复华贵,是夜国王公贵族的常服,纪南在家时常常被母亲逮去换上类似的一整套,可他常年习武,因而总嫌弃这衣服拖泥带水,甚为不喜。

如今见这人穿在身上,动作之间毫无牵制,反倒那宽袖长袍衣带飘飘,说不出的清贵潇洒,一身风华。

容岩,纪南认得他,暗夜谷里几乎每一个人都认得他。

容岩是今年年初才入谷的,来时手持四十九门别中一向最为神秘的青龙令牌,引起了谷中好一阵的轰动。

都说青龙令已经有数十年不见江湖,这气度卓越的年轻公子一定来头不小。

眼下那趴在湖边瑟瑟发抖的落水少年,正是容岩来时随身跟着的小书童,听容岩唤他阿松。

阿松撕心裂肺的咳了一阵,痛苦不已的模样,容岩将他抱起来,反在膝盖上一阵拍打,他吐出了几口水来,才悠悠的回过神。

只见容岩淡淡的笑着:你又惹事。

少年顿时咬牙切齿,推开他一骨碌爬起来,指着纪南咬牙切齿道:臭老虎!我咒你今年还输!输输输!纪南本无意害他落水,心里本还有几分歉疚的,这下被他戳中痛脚,顿时脸一沉,威吓:信不信我再把你踢下水去!阿松对他扮了个奇丑的鬼脸,下巴一扬,示意现今一旁有容岩在呢,他有恃无恐,洋洋得意挑衅道:你敢!纪南气的脸色微变,双手窝成了拳,身影刚要动,就听容岩一声清咳:纪公子——书童年纪尚小,还请小公子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不敢!纪南冷面,但也还请公子约束好自家下人——在下实在是不堪其扰。

阿松一听又来劲了,从容岩身后冒出来又想挑衅,容岩伸手阻了阻,非但没见效,反倒被他啪的拍开了袖。

纪南见他们主仆间完全是没大没小不成体统,也懒得再说什么,转身一纵离开。

**回到门中,徒弟们正在院落前的习武场上排演最新的阵法。

说是徒弟,其实他们中个个年纪都比纪南年长。

这其中有夜国以及周边国家的王侯子弟,更多的则是武林中的名门之后,由他们的父辈送来暗夜学习,拜入以兵法布阵驰名于世的白虎门,暂时归于纪南辖管。

一旦纪南久攻不下,放弃白虎令出谷,门主很可能就将在他们之中重新选出。

小四!李河越兴冲冲的跑过来,赤着的上身因为演练多时而冒着腾腾热气。

李河越年长了纪南五岁,已经是个英姿勃发的成年男子了。

纪南站在他边上显得分外瘦弱白净,要不是那两道浓黑剑眉英气十足,要说男生女相,其实他也不遑多让。

在这里得叫我门主!纪南皱眉,摆出气势来,压低声音喝斥。

他家那三个庶出的异母哥哥与李河越是姨兄弟,自幼来往甚密,他与哥哥们进出操练同行,与李河越自然熟悉。

好——门、主!李河越当真行礼做了个揖,脸上却还笑嘻嘻的,你去哪儿了?我们已经把阵法练了好几遍都不见你人!来!我同你推敲几处小小不妥!不了。

纪南叹了口气,有不妥你先改着,练完了告诉我。

李河越挠头咧嘴。

纪家子弟排练兵法的天赋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何况纪南这五年来在暗夜谷里潜心修习,阵法推演更是一日千里,创出来的新阵让人拍手叫绝。

这也是那么多门人心服口服受他约束的主因。

李河越只不过仗着比他多了几年实战的眼界而已,要说改动,他还真不知怎么改。

你怎么又不高兴?李河越见他眉间暗暗有忧愁之色,将他拉到一边,从腰间搭着的衣服里摸出一枚精致空心铜管,给!家里来的信!刚到!纪南顿时精神一振,连双眼眸色都亮了好几分。

他一把夺过铜管捏开,取出里面小束的家书来,就着月光和习武场边火把的光亮,把那小小的纸条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那微垂着头高兴的样子看在李河越眼里,让他也不由自主的跟着笑了起来。

只是那高兴并不长久,片刻纪南飞扬的神色便黯淡下来,捏着家书,他微抬眼看向夜国的方向,嘴里极轻声的喃了一句:这次,可一定要通过啊……**暗夜谷这任的谷主是一个神话。

暗夜四十九门中,标榜天下之事无所不知的白泽门门主曾经计算过,一百多年来,暗夜谷主至今共历四任,一百多场的破夜中,接受挑战的总次数浩瀚如同星海。

从前三任谷主手中出得谷去的门主共一千零八人,匀下来,每位谷主在任一年,即有六名门主能从他手里胜出一场。

而现任谷主自十四岁接任,主持暗夜谷距今已有十七年,从他手里出得谷去的门主一共——五人。

前两人分别是白泽与睚眦门主,胜出后不约而同,当即拜在谷主足下,乞一生为奴。

第三人是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神秘紫衣男子,某天私闯入谷,在暗夜谷名动天下的阵法机关中来去自如,取走了一百多年来一直由历任暗夜谷主保管、从未曾有人敢接任门主的朱雀令。

此事已经过去了六年,六年来整个朱雀门的人都在上天入地的找他们的门主,至今毫无消息。

第四人乃夜国现任国师,以八卦演算取胜,胜后因精思力竭,隐遁了一年才回到去夜国。

最后那人,则是当今风头无两的武林盟主,破夜一战使得他从此扬名,也使得他当场力竭呕血不止。

第三人无迹可寻不提。

白泽与睚眦两门主,一知晓前后三百年天下事,一专修暗杀术睚眦必报,前者成为了谷主的耳目,后者使得朝堂与武林中再无一人敢对暗夜谷稍有不敬。

他们二人是怎么得到那门主之位的,纪南了然于胸。

夜国国师与武林盟主纪南没有见过,但家中时有消息来,谷中的武林子弟更是热衷谈论武林盟主的风采神骏,纪南听过太多。

那两个人都是不世出的惊艳绝才啊,连那一朝一野两位顶尖绝才都是险胜,他又要凭什么才能赢过神话一般的谷主呢?这个已经困扰了纪南五年的问题,随着一年一度破夜的临近,越发让他愁的夜不能寐。

**早春的水,实在太寒啦!饶是容岩半路就用内力烘干了阿松的湿衣服,小家伙还是不断的打喷嚏,回去后,他立刻就感冒了。

容岩亲手给熬了草药,阿松怕苦,硬是不肯喝,最后容岩半武力威逼半哄骗劝诱的,捏着鼻子给他硬灌了下去。

裹着三层棉被的漂亮少年坐在床上,耷拉着眉眼,瑟瑟的发着抖。

他刚喝了药,嘴里含着去味的清甜果脯,津津有味的砸着,神情却还是极愤慨:给我等着叭!我一定要——啊嚏!一定要剥了那只臭老虎的皮!轩窗前的书桌旁,容岩正在练字,闻言微微的勾起了嘴角:带你来是开眼界长见识的,怎么整天就知道招猫递狗。

不是猫狗!是—臭—老—虎!少年拖长了声音,瓮声瓮气的可爱。

是什么也好,你不要再招惹他了。

他是纪大将军的嫡子,回去后总要与咱们见面的吧,到时成何体统?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出来大半年,少年也想家了,听容岩提起,立刻歪了头问。

不是下个月比试么?比试完了就走。

今年吗?!你确定今年走得了吗?那只臭老虎武功那么厉害,不也五年都没能出去吗?容岩没回答,似乎正专注于笔端的字。

而那少年问完,立刻自己心里就后悔了,不必要问的——要说在他眼里,当今世上除了远在夜国的那个大疯子不知深浅到底如何外,就属眼前背对着他正自如挥毫的人最厉害了。

暗夜谷主也许真的如传言中的文韬武略当世天下第一,但是只要眼前这人想赢,这世上就不会有他的敌手。

所以他才得了青龙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