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

2025-04-03 17:04:46

第十二章、母妃为这‘情’字耽误了一生,我绝不步她后尘。

舅舅,大夜欠了我母妃的,我一定要替她拿回来——这皇位,我要定了。

慕容岩轻抚着左臂上的厚厚夹板,低而怨怼的发誓。

一年后,初秋。

每逢秋天时候,玉河的马场就会给上京送来一批上好的马驹。

玉河出好马更出烈马,这批秋天送来的刚成年马驹里,十有五六便是那性烈如火的神驹。

这批马通常被拨给骁勇善战的纪家军,在大夜,一匹好马比官位还要让立功的军人们兴奋。

除了军人,上京的好儿郎们也有得到这些神驹的机会:想要的人,可以自行前去军营马场,所有马匹任意挑选。

但看中了的,却并不是花银子就能买下,而是须得亲身上阵,烈马认主,成功驯服即可骑走。

每一次若有这样的英勇儿郎出现,上京城里都会轰动好一阵。

近二十年来最出风头的那一个,是大夜的大皇子慕容磊,只人单手,烈马英雄,连年幼的纪小将军当时看了,都至今念念不忘。

今年的马还在路上时,阿宋就已经跃跃欲试,约了纪南第一批前去挑马。

他兴致太好,一进马场就摩拳擦掌,这匹揪一下鬃毛,那匹喂一根胡萝卜。

一匹乌云踏雪被他一指弹在了眼眶上,痛的脾气大作,整间马舍都撞的摇摇欲坠,慕容宋身边捧胡萝卜的小太监吓得扔了满兜胡萝卜、抱着头就跑。

纪南望着远处追着小太监抽鞭子的恶劣少年,头疼的叹了口气,转头问身边的人道:听说,他前日把授课的郑大学士给气走了?何止气走——他把郑大学士丢进了池塘里,差点没淹死。

昨日大学士在父皇书房外跪了一整天,要辞官回故乡去。

慕容岩说着,无奈的摇摇头,朝中已经没有文臣肯教他功课了,父皇命我暂代一阵。

又是你啊?纪南皱眉,骑马、射箭、兵法、剑法……现在还要教他读书写字?慕容岩弯了唇角,转过头来,低声温柔的说了句:放心,不是很累。

纪南顿住,面红耳赤的抗议了一句:谁担心你累了……他不说话,漂亮的桃花眼里流光溢彩,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似笑非笑的神情。

看什么看!纪南中气不足的威吓,空甩了一记响鞭,又结结巴巴的催:你……快去挑马吧……你挑。

慕容岩笑吟吟的,又逼了她一句,今日我也单手,如何?纪南曾向他形容过当年大皇子单手驯服烈马的飞扬姿态。

那是年幼的纪南对于力量最大的向往,也让她对慕容磊崇拜至今,甚至出征前被他莫名其妙伤了也未曾声张问责。

慕容岩当时听了只表情淡淡,待到这时却又这般提起,想来,他心里还是介意的。

纪南琢磨着他心里的那种介意,连耳根都红透,转身往马场方向跑去,正撞上刚巧经过的紫衣男子,她吓的退到路边埋头行礼,大皇子却连看她一眼都懒得,直往前去了。

**纪南挑了那匹乌云踏雪。

整个马场数它最神气,性子也最烈,她第一眼就看中它,可惜父亲早有严令,不准她与哥哥们出风头驯马。

可其实慕容岩自己,压根不在乎哪匹马最神气。

就像皇帝说的,他性子随他的母妃,骨子里是南国烟雨的缠绵与冷漠,而非大夜儿郎的热血果断。

军营驯马是大夜几十年的传统了,可今年之前,他一次都没有来过。

骏马是大夜好男儿乘风的双翼,可于他来说,那只是四条腿的牲畜,他有一千种方法让它听话为己所用,在他看来用武力才是最下乘。

那匹乌云踏雪方才被阿宋招惹过,此时更比平日里暴躁,马厩的门刚一开,它就迫不及待的跑了出来,一阵风刮过一样飞奔出去老远,仰天长声痛快嘶鸣。

慕容岩上场,信步上前,侧身闪开踏雪连番的愤怒尥蹶,一阵清风一样翻上了马背。

那身手实在是流畅漂亮,引的场边众人一阵欢呼。

从没被人骑过的乌云踏雪大发脾气,用尽了各种方法,试图挣脱背上的人。

马背上,慕容岩单手应对着愤怒的烈马,似乎有些吃力,但仍旧很稳。

那马很聪明,原地挣扎无效后,竟开始绕着场地狂奔。

地上的尘土被它的蹶子扬起了老高,渐渐马与人几乎都被迷在那沙尘里。

慕容岩一向爱干净,几圈下来白衣沾尘,灰头土脸,颇为不适。

终于他不耐烦了,眼中冷光一闪,不悦的低喝了一声,单手揪住踏雪杂乱的鬃毛,直揪的那么大一匹骏马直立起!踏雪人立悲鸣,背上的人单手环住它,仿佛是被甩下来的一样,绕着它轻飘飘的转了一圈,又回到了马背上去。

那身法快的人眼难辨,只有看台角落里那个紫衣男子将之清楚看在了眼里——慕容岩趁着乱,在踏雪肋骨之间狠踹了数脚。

如此行径,让慕容磊轻蔑的冷笑出声来。

到底不是纯种的大夜儿郎啊,连对一匹马都不能光明磊落。

咳——咳……他心里那样想着,手里便控制不了加大了劲道,阿宋被他捏的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差不点就要昏过去。

你……他稍稍松开一些,美貌少年得以缓了口气,立刻又生机勃勃的咬牙切齿:大哥!你方才给那匹马吃的,到底是什么?!哦,没什么,一颗苹果而已。

说完他看了阿宋一眼,果然他那可爱的六弟正狐疑的看着他,眼神颇为不信任。

只不过,慕容磊唇角的笑与他苍白的面色一样英俊而诡异,掺了我几滴血而已。

阿宋闻言长长倒吸一口凉气,顿时眼睛瞪的像铜铃一样大——千密族人拥有禁忌之血,大皇子的恐怖非人武力就是由此而来,传说中,千密圣女的血甚至能唤醒一条沉睡的龙!二哥——慕容宋白着俊美小脸,颤悠悠的看向场上……踏雪肋下被重踢,疼的口吐白沫,动作之间变得缓和温吞。

众人却都以为它被二皇子的神勇征服,个个兴高采烈的彼此议论纷纷。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乌云踏雪的步伐忽然又加快,只见它如同一阵飓风一般刮过,随即跑出了场地,矫健的四蹄腾空越过场边栅栏,红着眼珠子,直直撞向外场石壁!慕容岩此时完全来得及弃马,但如果那样做,他就输了。

电光火石间,他从,马背上腾空而起,率先冲向石壁,脚蹬石壁借了力往回扑去,一掌挥的踏雪偏了方向。

乌云踏雪被大力阻止,更疯了一般立起,举起蹄就向他踩去!纪南这时刚巧带了马场的人赶到,她一人当先,奋力甩出去一只绳套,精准的套住踏雪后,迅速收紧向后拉。

饶是如此,也为时已晚。

慕容岩后有石壁、前有踏雪,无处躲闪之下,举起左臂遮面,被马蹄重重踢中了一记,顿时发出清脆的一声的咔哒——断了。

那厢登时大乱,侍卫们早已纷纷扑上前来,军中闻讯,也跑来不少人帮忙。

马已经不是烈马,而是疯马,绳套断了一根又一根,十几个大汉围着都制服不了它。

而慕容岩脸色发白的靠着石壁,低着头看不清什么表情,纪南则第一个冲到他身边。

哈,慕容磊像个恶作剧得逞的顽童,低低一声轻笑,凭你,也想学我……你疯了……真的疯了!阿宋急得头上青筋直冒,慕容磊你这个大疯子!他心里焦急二哥的伤势,又叫又闹。

慕容磊嫌他吵,一松手,将那万千人捧在心口疼爱的美貌少年如同一块废弃的抹布一般扔在地上,然后看都不看他一眼,跨过他,怡怡然走远了。

**军医帐中,慕容岩和衣躺在行军床上。

已初秋的天气,他额上却密密的布了一层汗,线条优美的唇因为臂上的剧痛而发白,抿的紧紧的。

纪南的脸色也颇为不好看。

他手上的断处伤势颇重,一个处理不好,恐怕落下个什么残疾,废了二皇子殿下一条手臂的职责谁也担当不起,因此军医们都自谦医术低劣,推让着不敢上前。

慕容岩在勾心斗角的皇宫内院长大,对这些当然熟悉,没有多说就让他们全都退下。

她见他就那样一个人孤零零的躺着,心里说不出的闷,叫人烧了热水上来,她不顾属下频频暗示阻拦,挽了袖子亲自给他清理伤口。

女孩子天生心细,她又见惯了战场上的可怖伤口,并不惧怕,下手快而轻,绕开骨头断处,清了擦伤血污,让一贯爱干净整洁的二皇子心里舒适了不少。

弄疼你了就说出来。

纪南低声的说。

慕容岩额头汗珠滚落,却吃力的对她勉强一笑,没有。

小将军!手下匆匆进来,低声禀报:姚医正已请了来,就快到了!纪南站起来点点头,那人出去,她再回过头发现慕容岩已坐了起来。

你躺下吧,军医不是说骨头断的位置刁钻,不能轻易碰?快别乱动,躺下等姚医正来!纪南过去扶他,却被他拉住了衣袖,她稍稍一挣扎他就疼的嘶了口气,纪南连忙与他一同坐下。

伤口处很疼是吗?她不自觉已皱了眉,你且忍一忍,姚医正马上就来了。

慕容岩默默点头,又轻叹了口气,这可怎么是好——马没给你训来,倒折了一条胳膊。

他一向天上地下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这会儿黑发披散,容貌微乱,没了一贯的从容写意,神色间罕见的有些无奈,这让纪南心头狠狠一软,话未经思考便已脱口而出,她玩笑道:哈!这是不是就叫做‘赔了夫人又折兵’?话一出口,慕容岩苍白的唇愉悦的上扬起,半眯着风流桃花眼瞧着她。

纪南被他瞧的瞠目结舌,脑中反应过来,连忙又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赔了那匹马,不是说……我知道啊,慕容岩飞快的接过话去,笑眯眯的,纪小将军有容乃大,不至于为了一匹马与我计较。

当然不!纪南站了起来,说完又觉得不对,脑中一时分辨不清,乱的只想把自己舌头给咬下去,那人却还紧紧盯着自己看,看什么……看得她都想挖洞跳下去了!混蛋!二殿下!小将军!姚医正来了!帐外先是脚步声,然后有人大声通报。

帐门被大力掀开,姚远面色焦急的大步进来。

我先出去了!纪南趁机正好便匆匆溜走。

**第二日,大半个上京城都知道了二皇子驯马不成反断臂的事,整个上京的少女都担忧的花容失色,茶饭不思。

姚远午膳后过来府上,查看了一下伤处,又加固了两处。

殿下这伤,须得当心好好养着,百日之内,左臂决不能使力,否则后果堪虞。

慕容岩苦笑点头,知道了,我会小心的舅舅。

我刚从宫里回来——六皇子殿下向慈孝太后禀明了大皇子殿下所为,据闻慈孝太后大怒,上午将皇上叫去,狠狠训斥了一顿,这回一定要为你讨个说法。

姚远走过去关上了竹窗,继续说道:端密太后闻风,立即着人去宣了大皇子殿下入宫问话,可直到我离开,宫人都没能请来他。

我想了一夜,想不出这回他此举的用意。

慕容岩沉下了面色,难道真如小六所说,他是疯的吗?非也。

姚远摇头,顿了顿,说道:殿下,臣或许略知一二。

舅舅不妨说来参考参考。

七年前大皇子殿下军营驯马时,臣也在。

姚远回想起那时的慕容磊:年少开朗、英姿勃发。

那是他见过最好最优秀的少年儿郎,那时候有一个人陪同着大皇子殿下前去,与今日殿下的情形颇为相似:大皇子当时也是为了她而单手驯马,并将那匹被驯服的绝影马赠给了她。

顾明珠。

慕容岩立即猜到了答案。

正是前任千密使。

大皇子殿下近年性情大变,与她的生死不明有着莫大的关联。

昨日……许是殿下的举动令大皇子殿下想起了她。

慕容岩一时之间啼笑皆非,半晌,摇头叹息,道:为了一名女子,竟至如斯境地。

姚远听他言语之中颇有不赞同之意,顺势笑着问道:那么殿下呢?可也会有如此儿女情长?舅舅,你明知道我对纪南是别有用心。

慕容岩立刻知道他暗指何事。

如此敏锐与坦白的慕容岩,自从姐姐逝后已经不多见了,姚远想起他小时的一些温馨趣事来,不由得哈哈笑起来,岩儿,人心是无法操控的,哪怕心的主人是你自己——你既用了心,那终有一日会为她动心。

不,慕容岩正色,我会娶她,但我娶的是她身后的纪家军,我绝不会为一个女子儿女情长、坏了大局。

姚远不愿与他深辩,点了点头,道:愿你无悔。

母妃为这‘情’字耽误了一生,我绝不步她后尘。

舅舅,大夜欠了我母妃的,我一定要替她拿回来——这皇位,我要定了。

慕容岩轻抚着左臂上的厚厚夹板,低而怨怼的发誓。

作者有话要说:春游去了,因为是全家活动,不好缺席,所以不见了这几天~~~~(>_<)~~~~今天起至周五日更五千补偿第三卷啦,暧昧的一卷~甜甜的一卷~JQ的一卷哟~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