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

2025-04-03 17:04:47

第十六章、身后慕容岩还站在风里,纪南打记事以来,头一回掉下了眼泪。

第二日天未亮,纪西纪北两兄弟与纪南悄无声息的起身,齐齐于纪府后门处会和。

父亲起了吗?纪南最晚,猫着腰出来,轻声的问。

昨夜纪霆宿在艳阳公主的西院里。

纪西摇头,我娘昨夜惊醒好多次,整屋的人都被她闹的不敢睡,父亲在旁照顾了她一整宿,方才刚睡下呢。

那就好!纪南放下心来。

可他迟早会知道的……纪西性格老实,也最怕威严的父亲,不经主帅自行从事,最轻也要打五十军棍……纪南也早考虑过这一点,抿了抿唇,她低声说道:顾不了这么多了,若能求来圣旨,五百军棍也值!既已下定决心,别再多说了!我们得赶在早朝前入宫求见皇上,迟则生变!纪北低声说道,快走吧!走!三人翻身上马,在晨光依稀里,往皇宫方向飞驰而去。

纪南因为日日进宫给六皇子授课的缘故,太后特赐她腰牌一块,可以任意进出。

凭着那腰牌,他们三人顺利进得宫去。

沿路纪南找了一个相熟的宫人,上前私问,得知皇上此时刚起身。

正好赶得及!她低声对纪西纪北庆幸。

纪北点头,去寝宫外求见!于是纪南引路,赶在早朝之前到了慕容天下的寝宫外,三人不由分说,一字跪下。

**那三双膝盖叩响皇宫的青砖地面,就在同一时间,慕容岩也叩响了国师府的门。

国师早起,此时正在院中练剑。

门刚被推开,剑便已到了慕容岩眉间不足一寸前。

师弟真是一如既往的客气啊。

慕容岩谈笑如常。

侧头堪堪避过那气势如虹的一剑,他宽袖之中的右手微动,两根手指便将那玄黑色剑尖牢牢夹住。

他的手指有着玉石一般的好颜色,映衬着那寒光潋滟的玄铁剑,更显修长莹润,将他自己都看痴了去。

只可惜持剑的人是陈遇白,他可丝毫不介意将那两根碍眼的手指削下来。

所以他趁着慕容岩分神欣赏自己的完美无瑕的手指时,内力暗注,手上猛的一转,剑锋竖起,削铁如泥的玄铁剑堪堪划过那两根碍眼手指,惊险至极。

嘶……慕容岩虽应变极快,还是被划了指甲长的一道口子,痛的他直皱眉。

玄铁剑见血,蜂鸣不止,国师大人掏出手帕来仔细为它擦拭,边又开口冷声问道:有事?若是没事,何必找上门来受你一剑?慕容岩苦着脸答。

你的嗜好一向特殊,欣赏着雪亮的剑锋,陈遇白漫不经心的瞥了他一眼,比如说——自讨苦吃。

慕容岩内外皆伤,嘴角控制不住的抽搐了一下。

沉默片刻,国师依旧在一丝不苟的擦他的玄铁剑,并不继续发问,他于是只好自己开口:今日上朝时,劳你力保纪南出征西里。

我从不干政。

但你一定有办法。

慕容岩往前几步,与陈遇白相距不过十步,他意有所指的笑着道:那位新任的千密使,比顾明珠更加美——好像也比顾明珠更难缠?上一回大皇子下毒惊马之事,就是国师大人劝服了皇上息事宁人。

而这,就发生在千密使夜访国师府之后。

是更卑鄙。

陈遇白冷声答道,说完点了点头,看向他,不过和你,倒是伯仲之间。

他句句话都比手中的玄铁剑更利,但慕容岩有求于人,奈何不得,叹了口气问道:就快到上朝的时辰了,遇白,这个忙你帮还是不帮?陈遇白看都不看他一眼,我若不帮,你奈我何?唔,慕容岩居然认真的沉思了片刻,然后粲然一笑,缓声玩笑道:炸死你?言毕,不知何时,他手里已多了一枚淡黄色鹅卵石模样的东西,正在那方才被玄铁剑划破了的右手里把玩着。

玄铁剑锵一声出鞘,陈遇白这时的神色,倒真是铁了心要把那整只手给斩下来的。

慕容岩并不应战,仗着轻功无双,轻飘飘的躲闪。

顿时国师府清雅出尘的院子里,满院只有慑人刀风,四下皆是那月白色身影。

着!陈遇白冷声厉喝,慕容岩那描金绣龙的华贵衣袖应声而裂。

喂!他面色一紧,右手顿时举高,作势欲扔。

大夜国堂堂一国之师,就被这炸不死人的宝贝吓住,生生收回了刀势。

啧……慕容岩皱着眉,对着左臂碎裂的衣袖叹气,抬起头惆怅的感慨:遇白,师门之中如今除了你便是我,可为何咱们每见一回面,总是这般打打闹闹?陈遇白动作流畅的收剑入鞘,一声冷笑:因为你求死无门?不,这是因为师弟你还是和小时候一般调皮。

捏牢了国师大人痛脚的人,显然心情好的有点过了头,一眨眼,师弟你也到了娶亲的年纪了,啧,真是白驹过隙啊……慕、容、岩,年轻的国师面如寒冰,周身黑衣竟无风自动,你真的以为,每一次我都会被你要挟吗?我并不想要挟你。

遇白,自己的命运被别人牵着走的感觉,你我如今都清楚个中滋味了。

慕容岩见真的惹恼他了,连忙不着痕迹的转了弯,何不精诚合作,各取所需呢?各取所需?陈遇白极冷的笑起来,你想要的是什么?纪南,还是夜国?全部。

只许一样。

后者。

好!陈遇白清脆一击掌,慕容岩,来打个赌如何?若是我输了,我许你三次效劳机会。

若输的人是你,从今以后我所到之处,你避开十里。

赌什么?如此条件,慕容岩毫不迟疑。

赌你为了纪南而失这天、下!陈遇白一字一句,你敢与我赌这一局,出征西里一事,我就如你所愿,可好?好。

慕容岩那双流光溢彩的桃花眼中,掠过一丝慑人亮光,不过,怎可只以我一人为局——我要加注。

你说。

纪小离——我赌遇白你,为了她失去你、自、己。

慕容岩也是咬字极重,我输,不说十里,避你于千里之外,今生再不踏足夜国一步。

你输,从此以后唯我之命是从。

如何?陈遇白认真的看了他这师兄一眼,然后冷笑了一声,缓缓竖起左掌,成、交。

啪!啪!啪!一场盛世豪赌,两处风云叵测。

**从国师府回来,天已大亮。

慕容岩左臂尚未复原完全,右手方才又被玄铁剑划破,此刻两手都控不得缰绳。

反正今日无事,他索性弃了马,一个人在道上慢慢的走着。

上京已入冬了,晨起的花与树俱都披着一身露水,在冬日初起的温吞朝阳之下闪闪发光,漂亮极了。

他母妃拥有许许多多的首饰,其中她最爱的那件,名字叫做朝露。

那是买来一百零八个情窦初开的鲛人少女,采集她们第一滴为情所流的泪,由五百名顶尖工匠通力合作,费时整整八年,才终于制成的,世上仅此一件。

他的父皇当年就是用这件朝露,赢得了他母妃的心。

母妃于是背弃了家门,甚至还有她自己的国家,万水千山为他而来。

临终时她泪流不止,慕容天下那时人在战场,舅舅夜晚不能留宿后宫,于是她身边就只有年幼的慕容岩整夜守着。

母妃,他在寂静的深夜里为她拭泪,轻声安慰:父皇打赢了仗,很快就能回来了,您一定要等到他!面容苍白的母妃缓缓摇头,那双曾倾倒南国无数贵族才俊的丹凤眼中,满满的都是怜惜与不舍,岩儿,她冰凉的手抚着他的,声音轻而颤,对不住……母妃对不住你。

那句对不住,慕容岩那时候并不懂。

后来,当渐渐意识到,无论他表现的多么优秀,都不足以盖过他身上那一半南国人血液的时候,他终于明白了母妃临终时候的那句话。

她知道,因为她的身份,她的儿子将永远不被夜国人完全信任与接受。

那句对不住,是一个为爱情放弃了全部的女人,临终时最惶恐、最凄凉的歉意——她的爱情最终化作了荆棘,铺在了她唯一的儿子一生的路上。

他的母妃,就是那样流着泪死去的。

而这一切:她芳华短暂的一生、他与生俱来的苦难,慕容天下通通都看在眼里,也只是看在眼里——他母妃直至最终死去,都只有一个妃子的名分。

而他直到现在,付出了别的皇子千万倍的努力,也依然活在猜忌与怀疑之中。

不过,没有关系,好在他已经长大了,别人不能给、不肯给的,他可以自己动手,抢也好夺也好,算计也罢杀戮也罢,他想要的,都可以得到。

**纪南蹲在二皇子府邸外墙转弯处整整一个时辰,才等来了他。

他看上去并不好:平素那春风一般的笑容不见踪影,脸上取而代之的,是寒彻入骨的冷漠,仿佛若这天地此刻倾覆他也毫不在意一般。

纪南见过神秘难测、无所不能、意气风发、无奈宠溺、温柔多情、甚至是私下里、不正经调笑的,各种状况下反应不一的二皇子慕容岩,却从未见过他如此刻这般,周身都散发着厌世的冷冷暴戾气息。

殿下……他甚至没有看见她,抿着唇冷漠的看着前方的路,笔直的经过了她身边。

得她一声轻唤,慕容岩仿佛从某种无形束缚中挣脱,停下回头来看了她一眼,他有些迟缓却温暖的笑了起来,又恢复了平常的那个二皇子殿下,你怎么来了?他走近纪南才发现更多的怪异:他的左袖,被人划了一个长至肘部以上的口子,整个的裂了开来,在这清晨的风里翻飞摆动着,如同白蝶的两片翅膀。

你……纪南一时之间,惊讶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慕容岩却淡淡一笑,卷了左袖背到身后,温声问她:怎么不进去等我?蹲在这里做什么?纪南低着头,眼神一直注视着他的左袖,听到他问也不答话,只摇头不止。

怎么了?慕容岩上前了一步,离她又近了一些,伸手摸摸她垂着的脑袋,小四?纪南猛的抬起头,一夜未眠,她气色有些差,眼眶却狠狠的泛着红,她一眼不眨的盯着他,那眼神极复杂,却也极单纯。

啧,慕容岩的声音低而柔,我们纪小将军,这是要哭鼻子了吗?他轻松的调笑,而并没有对她此刻的凝重表情表示惊讶。

可这样的贴心温柔,让纪南鼻头更酸了。

刚才早朝时,皇上已下旨了,命我带领十万大军前往西里,援助吴乾将军,夺回被侵城池,扬我大夜国威!她说着那样振奋人心的消息,语气却还是低而压抑的,多谢你……殿下,多谢。

谢我?慕容岩笑着反问,国师说了什么?纪南摇头。

那你为何要谢我?纪南踌躇片刻,轻声说道:皇上已在朝上说了:殿下立了军令状——若派我领兵,殿下愿自请为监军,一同前往西里,不胜不归。

监军、不胜不归……一瞬间,慕容岩嘴角的笑意全部隐去。

陈、遇、白!殿下,纪南还是低着头,依旧是那低而涩的声音,还有一句话,我一直都想对你说的。

她今天轻便装扮,头发简单的束着,前额落下几缕,因为她低着头的缘故,随清风不住抚在她脸上,使纪小将军难得一见的有些柔弱之感。

但说无妨。

慕容岩本欲噬人的心,不由得也随之软了下来。

许是他声音比方才更为温柔,纪南终于抬起了头来。

眼眶比方才更红,她勇敢直视着他的眼睛,开口便说道:对不住。

这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慕容岩心头一震。

母妃临终前的眼泪,与眼前纪南红红的眼眶交相重叠,他的心莫名的疼了起来。

你……他少见的语塞,片刻才恢复,勉强笑着问道:你什么地方对不住我?纪南抿唇,看着他,却并不回答。

慕容岩看着这样的她,神色渐渐复杂起来。

好了,不愿说就不说了。

回去吧,出征在即,你好好准备一下。

他声音温柔亲切,负在背后的双手却紧捏成了拳。

还有,小四,不管你是为了什么对不住,我都谅解。

两人眼神交汇,只片刻,纪南却已觉得漫长不已。

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她转身,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方才她并没有说出实情,皇上嘱咐她不能告诉任何人:早上她与两个哥哥一起跪在寝宫外求见,却只有她被宣了进去。

皇上那时正在更衣,伸着两手堂堂的站着,身边站着跪着,围了一堆的宫人。

纪南也不管,迎面就跪下拜倒,大声将来意禀明。

皇上笑了,随口问了句话,却让纪南当场吓的几乎魂飞魄散,他说:二皇子不是已经告诉你,吴乾参了纪东一本,你不听他的劝告留在上京保护纪府,竟还是要请命去前线?纪南闻言,脸色刷的惨白,背上瞬间渗出了冷汗。

她仍是直挺挺跪着,倔强而沉默。

皇帝也任她那样跪着,他更衣漱口,如常的做着早朝前的准备。

眼看离上朝的时辰越来越近,纪南心急如焚,可也就在这时,宫人进来报说:国师求见。

宣。

皇帝似乎丝毫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