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天下望着他,缓声道:若你此番能狠下心舍了纪南与朕,这天下朕拱手相让。
可惜朕与你都心知肚明——岩儿,你是个多么心软的人……像足了你那母妃。
可慕容天下闻言,竟未见丝毫动容,只眼底闪了闪,看向地上恭敬跪着的儿子时,嘴角甚至有微微的勾起。
为何要走?他淡淡问道。
慕容岩直起身,朗朗惭愧一笑,父皇……无所不知。
何必解释。
慕容天下眼里的笑意更深,起来吧,坐着说话——怎舍得让朕的神武大将军陪着你罚跪?纪南闻言惶恐的埋下头去,慕容岩却竟真的依言将她扶了起来。
她此时脑中混乱极了,这父子俩一来一回几句话,说的极简单,可那其中涵义却已万水千山都过了,她隐隐有些懂得,但却又觉得不可思议。
更兼皇帝看她的眼神——嘴里叫着神武大将军,可低头饮茶时的笑容怎么看都像是……被敬了媳妇茶似地……纪南脑门一抽一抽的疼,开始后悔答应今日陪他进宫。
这里没有外人,岩儿,你有话就直说吧。
皇帝似乎了解他的神武大将军此时心中所想,这句话,他是直直盯着纪南说的。
纪南听了更是背上汗湿,一动不动的坐着,目不斜视。
慕容岩自然察觉到他父皇正暗中打趣纪南,当着慕容天下的面,他索性牵起了纪南的手。
将她的手紧紧攥在手里,他这才对着皇帝缓声说道:这些年来,劳父皇为儿子费心许多,是儿子不孝。
如今……如今儿子总算明白,母妃当日是何心境伴在父皇随侧,至死不悔——父皇,是孩儿错了。
他那时太小,还不能明白心甘情愿这四个字,如今为了纪南,他总算完完全全的领略到了。
这是姚妃去后,慕容岩第一回在他面前主动提起母妃二字,慕容天下心里微微一动,眼神不自觉便柔软了下来。
看着他们俩交握的手,皇帝不禁摇头笑起来,屯二十万大军城外,挟整座上京布防,你只有一句‘错了’?倒当真好气魄。
比不得父皇气魄,用这天下江山,换儿子这‘错了’二字。
慕容岩接话极快。
慕容天下一怔,顿时开怀大笑,指着他对纪南说道:神武大将军,你来说说看,他竟敢如此大胆忤逆,该如何?纪南额上冷汗滚滚而下。
这对将谋乱挂在嘴边,却依旧谈笑风生的君臣父子,实在让她理解不能啊……握着她的手这时紧了紧,她满头汗的转脸去看他,却见他正笑。
纪南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笑容,二皇子也好、二哥也罢,甚至暗夜谷中潇洒出尘的容岩,她见过千百次这个人的笑容,可哪怕在他们俩最亲密的温柔缱绻时分,他也从未曾如同此刻般,笑得如此灿若桃花。
就像千辛万苦寻回了什么一样。
纪南被他的笑容所鼓励着,攒着那被皇帝吓散了一次又一次的勇气,艰难的一个字一个往外挤着:回皇上的话……二皇子、二皇子他……朕可没有问你二皇子如何,慕容天下对着她时,神色更好了些,朕是问你,你身边这人,你看朕该如何处置他?……纪南顿了顿,愈加艰难的:这个……家和万事兴。
她说完,自己先红透了整张脸,而慕容岩看着她,眼里的光简直灼人一般。
慕容天下倚在上位,惬意之极的笑着。
家、和、万、事、兴,他点头,说得好极了。
如此,岩儿,你这认错,父皇收了。
他悠悠的向着两人说道,就当是朕给神武大将军的见面礼吧。
纪南差点从凳上滚了下去。
**这诡异的媳妇见公公的气氛里,三人正各怀心思,皇帝的贴身太监这时进来:皇上:两宫太后娘娘传召神武大将军。
皇帝与慕容岩同时皱了皱眉,那太监似乎抬眼看了下皇帝,皇帝顿了顿,便对纪南吩咐道:你去吧,别让两位太后久等。
纪南奉旨退下,往慈云宫去了,她一走,慕容岩有些坐立难安,皇帝见此便道:她是要守护大夜的人,你不用担心。
这话里的意思慕容岩当然明白,时至今日,他对这个父皇已是由心而发的五体投地。
是。
他低声应。
姚国舅前些日向朕要了块地,就在雍南,离上京不远,朕已命人前去修葺。
那里风光秀丽,好山好水,比这上京安静多了,你既问朕要封地,朕就将那整个雍州封与你,你随姚国舅一起去,把身上的伤养好了是第一要务。
这番考虑,慕容天下很久之前就已做好。
慕容岩却并不觉得十分妥:雍南离上京只一日路程,只怕并不合适。
岩儿,慕容天下打断他,朕若有防你的想法,不会等到今日。
慕容岩笑起来,父皇,他轻松而愉快的,您并不是没有防我的想法,只是不必。
一个以江山为局陪儿子对弈的人,若不是不将这天下放在眼中,便是已将这天下轻易玩弄于股掌。
慕容天下笑着点头,的确不必——此番你若是狠得下心,这大夜的皇位你坐得。
父皇……慕容岩低低的呼了声。
慕容天下挥了挥手,众多皇子中,论才干胸怀,无人能及你。
朕有这么多儿子,你最像朕年轻时候,可唯独有一点不像,也就是因这一点,朕登上了皇位,岩儿你只能自请封地。
慕容岩抬起了头,他的父皇从上而下的,直直看进他眼睛里,一字一句对他说道:你不及朕心狠。
慕容岩脸色变了变,心头瞬间转过万千思绪,他无声的、长长的叹了口气。
慕容天下望着他,缓声道:若你此番能狠下心舍了纪南与朕,这天下朕拱手相让。
可惜朕与你都心知肚明——岩儿,你是个多么心软的人……像足了你那母妃。
若不心软,当年六皇子年幼,他有千万种的方法与机会,完全可以悄无声息的除掉这最有力的竞争者。
若不心软,谁人敢言他母妃是非,杀一儆百。
若不心软,西里一战耗尽夜国兵力粮草也好,与西里私下结盟也好,夺位大有所望。
若不心软,日前一切布置得当,一声令下,他如今已是大夜的王。
但若不心软,他就不是慕容岩了。
慕容天下看着他最得意的儿子,一时想起自己的当年来,恍惚一笑,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当皇帝,最不能便是心软。
慕容岩静静看着他,到此时方才稍稍懂了他。
有空的时候,别只顾着你的神武大将军,也进宫来看看朕。
暗夜谷太远啦,可除了梁飞凡,也只有你能赢得了父皇的棋。
慕容天下有些寂寞的说,说完又觉失态,一笑起身,走吧,是时候去救人了。
**纪南刚一踏入慈云宫,周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纪府竟上下悉数都在,纪霆、王妃、纪西、纪北,连长住东郊的艳阳公主都被召唤了来,此时正立在慈孝太后下首。
两宫太后在上首并肩坐着,端密太后那边,站着的是骄阳公主与西里的那位倾城小公主。
慕容宋站在慈孝太后身侧,正乖巧的给她锤肩,见纪南进来,对她使了个千万小心的眼色。
纪南正头皮发麻,只听慈孝太后和气的声音响起:好了,神武大将军总算请来了。
纪南跪下行礼,正要起身时,只听端密太后的声音笑着说道:就不用起身了,吴公公,宣旨吧。
那吴彦宏吴大太监立即越身而出,手捧着明晃晃的懿旨,展开后尖着嗓子念道:奉两宫太后懿旨:御封神武大将军、镇南王世子纪南,英勇有为,杰出俊秀,特赐婚配与西里倾城公主,择日完婚,两国自此世代交好,友邻和睦,钦此。
纪家众人,这时齐齐变了脸色。
纪南,端密太后出声道,如何还不接旨?纪南抬起头来,端密太后亦不避不让的直视着她。
太后娘娘恕罪,纪南沉声答道,臣不能遵旨。
慈孝太后迅速的沉下了脸,正欲发怒,那厢端密太后却不紧不慢的端起了一杯茶,秀气了吹了吹饮了一口,笑靥如花:你敢抗旨?作者有话要说:看到很多同学问出版结局的问题,《卿本佳人》这个月底交稿,纸书大概十月份上市。
网络版连载大概还有一章,番外随后更新,纸书版加他们婚后以及孩子的内容,等到纸书上市后也会放上来的,总之买V与纸书只需花一份钱,就能看到全部内容的,我的书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