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2025-04-03 17:05:26

他们推着我出去,向我的车子走去。

特洛伊的别克轿车就停在旁边。

卡车不见了。

克劳德和那群棕色皮肤的人也离开了。

天仍然黑着,月亮已经降到了最低处。

帕德勒从砖墙旁边的小屋里,拿来了一卷绳子。

把手放到身后。

特洛伊对我说。

我的手垂在身体两侧,保持不变。

把手放到身后。

目前为止,我不过是在做我的工作,我冷冰冰地反抗说,如果你继续逼我,我可不会喜欢你的。

你是自讨苦吃,特洛伊狠狠地对我说,然后转身喊了一句,让他闭嘴,帕德勒。

我转身面向帕德勒,但是速度不够快。

他一拳打在了我的后颈上,疼痛像碎玻璃一样,蔓延过我的全身,我眼前一黑,再次晕厥过去。

然后,我感到我在路上,车很多。

我负责统计每辆车上,所有乘客的信息。

我必须报告每个人的年龄、职业、爱好、宗教信仰、银行存款、性取向、政治倾向、犯罪记录、最爱的餐馆……乘客们不停地换车,就像在玩音乐椅子游戏。

车辆的号牌和颜色不停地变换着。

我的笔墨水用光了。

我坐上了一辆蓝色的卡车,然后车变成了葬礼上的黑色。

埃迪坐在方向盘前,我让他驾驶。

我在计划着杀人。

我醒来的时候,计划只完成了一半。

我被挤在我车的前后座之间的地板上。

地板随着车的行驶震动着,我的头也以同样的节奏,一阵一阵地隐隐作痛。

我的手又被绑在了身后。

帕德勒坐在前座上,车灯映出了他宽阔脊背的轮廓。

我站不起来,也够不到他。

我扭动拉扯手腕,试图摆脱手上的绳子,直到手腕生疼,衣服被汗水湿透。

绳子仍然牢牢地套着我。

我放弃了这个计划,开始想别的出路。

我们沿着黑暗的道路,从山上下来到了海边,路上一个人都没有见到。

帕德勒将车停在了一个柱子支起的防雨布棚子下面。

发动机一熄火,我就听到了下面,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

他拎着我的衣领,将我抬出了车子,然后让我双脚站立在地上。

我注意到他将我的车钥匙,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别出声,帕德勒蛮横地对我说,除非你还想挨揍。

你很有胆量,我不屈地说,拿枪指着人,然后,从背后给他一击,这需要很大的胆量。

你给我闭嘴。

他的手从上往下,摸过我的脸。

他的手上有汗的味道,像马的汗水一样,散发着令人厌恶的味道。

这需要很大的胆量,我咬定牙关说,打一个双手被反捆的人的脸。

你闭嘴!……他再次怒吼起来,不然的话,我会让你永远不能张嘴。

特洛伊先生不会喜欢的。

闭嘴,快走。

帕德勒喝了一声,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将我扭转身子,推出了停车棚。

我们来到了一个长长的码头,靠近海滩的尽头。

码头堆建在水上。

我身后的天空中,有油井铁架塔的轮廓,但是没有灯光。

除了大海和码头尽头,一个像心脏一样、缩张工作着的油泵外,这里一片寂静。

我们一前一后地,向码头尽头走去,帕德勒跟在我的身后。

人行道的厚木板弯曲变形,胡乱地堆放在那里。

裂缝下面黑色的海水闪着光芒。

当我们离海滩大约有一百码时,我看清楚了码头尽头,那一升一降工作着的油泵,仿佛一个自动的跷跷板。

油泵旁边有一个工具棚,除此之外便是大海。

帕德勒打开工具棚的门,拿下来一个挂着的灯笼,点亮了它。

给我坐下,你这个傻瓜!……他用灯笼照着靠墙摆放着的、一张厚重的长凳。

凳子的一端有一个老虎钳,和散落的一堆工具——拔钉钳、各种尺寸的扳手,和一把生了锈的锉刀。

我在一块空地上坐了下来。

帕德勒关上了门,将灯笼放在一个油桶上。

闪烁的黄色灯光,从下方映着他的脸——那简直不像是人的脸:低矮的额头、突出的下巴如同穴居人一般,茫然无知的表情。

要责备帕德勒并不公平。

他是个不小心掉进钢筋水泥丛林里的野人,他是个被驯化的负重的野兽、打斗的机器。

但是,我必须责备他。

不是我服从他,就是想办法让他服从我。

你的处境非同寻常。

我冷笑着说。

帕德勒没有听到我的话,或者是他拒绝跟我说话。

他把身体倚靠在门上,庞大的身躯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听着外面油泵的咯吱作响,水在下面拍击的声音。

我思索着我所知道的、关于帕德勒的一切。

你的处境非同寻常。

我又说了一遍。

你给我闭嘴!……帕德勒怒吼一声。

你现在像个狱卒,我的意思是。

我冷嘲热讽地说,通常情况是相反的,你总是蹲在牢笼里,被别人看守着。

我让你给我闭嘴。

笨蛋,你蹲过多少回班房了?老天啊!……帕德勒愤愤地喊道,我警告过你了。

帕德勒无精打采地向我走过来。

这需要很大的勇气,我说,去威胁一个双手被反捆在身后的人。

帕德勒张开的手掌,在我的脸上留下了一阵剧痛。

问题是你太怯懦了,我继续讽刺地说,正如玛茜所言。

你甚至连玛茜都害怕,不是吗,帕德勒?帕德勒站在那里,不停地眨巴着眼睛,他的影子笼罩着我。

我会杀了你,听到了吗?……帕德勒激动地大声嚷嚷,你再说下去,我会杀了你。

这些话费力地,从帕德勒的嘴里,杂乱地蹦了出来;由于语速太快,他的嘴角濺着唾沬星子。

但是,特洛伊先生不会喜欢那样。

我冷笑着说,他告诉过你,要保证我的安全,记得吗?你不能对我怎么样,帕德勒。

我可以狠狠地揍你一顿。

帕德勒咬牙切齿地说,我要暴打你一顿。

如果我的双手,没有被绑起来,你是无法得逞的。

你这个可怜虫。

你叫谁可怜虫?帕德勒又举起了手。

你这个孬种!……我大声刺激他说,你已经过气了,彻底过气了。

你只会打一个没有还手之力的人。

帕德勒没有打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并打开了它。

他的小眼睛血红地闪着光。

他的整张嘴,现在都被唾液浸湿了。

站起来,帕德勒愤怒地说,让我来告诉你,谁是孬种。

我朝他背转过身去。

他切断了我手腕上的绳子,然后收起刀子。

帕德勒一把将我扭转向他,给了我一记右勾拳。

我的脸立刻失去了知觉。

我自知不是他的对手。

我一脚踢向他的腹部,他移动到房间的另一侧。

趁他再次走过来的时候,我捡起凳子上的那把锉刀。

刀尖并不锋利,但也够用了。

我扭住了帕德勒,手握着锉刀靠近刀尖的地方,在他的额头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帕德勒迅速地向后退,难以置信地说:你居然划伤了我?很快你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帕德勒。

在圣佩德罗码头,一个芬兰水手教过我,波罗的海刀客弄瞎对手的方法。

我要杀了你!……帕德勒怒吼一声,像公牛一样扑向我。

我躺倒在地,来到他的身下,用锉刀戳向他的要害。

帕德勒怒吼一声,身子倒了下去。

我朝门口跑去。

帕德勒追了过来,在空地上追上我。

我们在桥墩上摇晃,然后从中间摔了下去。

在我们开始扭打之前,我做了一个深呼吸,我们一起沉入了水中。

帕德勒使劲地击打我,但是,他的打击被水缓冲了。

我的手指套住了他的腰带,死死不放。

帕德勒手忙脚乱地踢打着水,像一只惊恐的动物。

我看到空气泡从他的嘴里冒了出来,一串银色的水泡,升上了黑色的水面。

我抓着帕德勒,我的肺渴望空气,胸快要炸了。

我的脑袋沉重,思维缓慢。

帕德勒不再挣扎。

我不得不放开他,以便及时升上水面。

我深呼吸一口,然后潜下水去追帕德勒。

我的衣服束缚着我,脚上的鞋非常沉重。

我向下游去,经过的水域越来越冷,直到我的耳朵因为水压而疼痛。

帕德勒已经不在我的视力和触摸的范围之内。

我一共尝试了六次才放弃。

我的车钥匙在他的裤子口袋里。

我游上岸时,双腿已经无法支持我站立了。

我不得不爬上岸来,离开海浪的击打范围。

我精疲力竭,恐惧万分。

我害怕背后冰冷海水之下的东西。

我躺在沙子里,直到心跳慢了下来。

当我站起身来的时候,地平线上的油井架,被逐渐亮起来的天空,衬托得非常清晰。

我爬上岸走到工具棚旁,因为车停在那里。

我打开了车灯。

在撑着防雨布的柱子上,缠着一段铜线。

我扯下铜线,把它缠在仪表盘下的点火末端。

只试了一次,发动机就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