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2025-04-03 17:05:26

我将别克轿车停在了上桥处的路上,然后拿走了车钥匙。

当我从车座上抱起贝蒂·弗雷利时,她把右胳膊放到了我的肩膀头子上。

我能够感到后颈上,弗雷利纤细的手指触觉。

你很强壮,贝蒂·弗雷利对我说,你是阿彻,对不对?她抬头看着我,脸上露出猫一样淘气的无辜。

贝蒂·弗雷利不知道自己的脸上还有血迹。

你应该记得我。

我的语气十分僵硬地说,把你的手拿开,不然我就把你扔在地上。

贝蒂·弗雷利垂下了眼睛。

我开始倒车时,她突然喊道:那么,他们该怎么办?我们没有地方给他们。

你打算让他们跑掉?你认为,我能够给他们定什么罪?故意伤害罪?我在路上找到一块广阔地带,于是调转车子,向日落大道驶去。

贝蒂·弗雷利捏着我的胳膊,大声抗议:我们必须回去。

我告诉你把手拿开。

我大声吼叫起来,我跟他们一样,不喜欢你对埃迪的所作所为。

但是,他们拿了我的东西。

不!……我严厉地说,在我这儿,它不再属于你了。

你说钥匙吗?对。

我冷酷地点了点头。

贝蒂·弗雷利重重地瘫在了座位上,好像脊梁已经塌了。

你不能够放他们走,他们竟然这样对待我。

贝蒂·弗雷利阴郁地说,如果你让特洛伊逃掉,他一定会为今天的事情,前来报复你的。

我不这样认为,我冷冷地说,别管他们了,还是想一想你自己吧。

我没有未来,因此也不用担心,不是吗?贝蒂·弗雷利无所谓地说。

我要先见到拉尔夫·辛普森,然后我再决定。

好吧,我带你去见他。

贝蒂·弗雷利点头说。

他在哪儿?在离他家不远的地方。

贝蒂·弗雷利微笑着说,拉尔夫·辛普森待在离圣特雷莎,大约四十英里的海滩上的一处地方。

是真的吗?我僵硬地问道。

是的,阿彻。

贝蒂·弗雷利点头说,但是你不会让我走,你也不会拿走钱,对不对?不是从你那儿拿。

为什么呢?贝蒂·弗雷利咬牙切齿地说,你已经拥有我的十万美元了。

我是为辛普森一家工作的。

他们会得到钱。

他们并不需要钱。

你为什么不聪明一点儿,阿彻?……贝蒂·弗雷利眨着眼睛,挑逗般地对我说,跟我做这件事情的,还有一个人,他跟埃迪的死无关。

为什么你不拿了钱,跟这个人分呢?这个男人是谁?我并没有说他是个男人。

贝蒂·弗雷利的声音,已经从玛茜的手指的压力下,渐渐地恢复了过来,她用小女孩儿的声调说。

你不会跟一个女人合作的。

我严肃地大声问道,这男人是谁?贝蒂·弗雷利还不知道,艾伦·塔格特已经死了,现在告诉她还不是时候。

算了。

贝蒂·弗雷利摇头苦笑着,我想了一下,觉得我还是无法信任你。

我一定是昏了头。

也许是吧。

你还没有告诉我,拉尔夫·辛普森究竟被关在哪里。

我严厉地问贝蒂·弗雷利,你的时间拖得越久,我就越不想帮助你什么忙。

他在纳维斯塔北边,大约十英里的海滩上的一个地方。

贝蒂·弗雷利微笑着说,那儿曾经是战争期间,关闭了的一个沙滩俱乐部的更衣室。

拉尔夫·辛普森先生还活着吗?昨天他还活着。

贝蒂·弗雷利笑着说,头一天,他因为使用的麻醉剂而生病了。

但是他现在没事了。

你是说,拉尔夫·辛普森先生昨天没事了。

他被绑起来了?我没有见过他。

贝蒂·弗雷利摇头说,那是埃迪干的。

我猜你们把他留在那里,快要被饿死了。

我不能去那儿,他认得我。

他不认识埃迪。

而埃迪出了意外。

我冷笑着说。

不,是我杀了他。

贝蒂·弗雷利几乎是得意扬扬地说道,但是,你也许永远也没办法证明。

我开枪的时候,想的并不是辛普森。

你想的是钱,对不对?……我语气冰冷地说,这样就是两个人分,而不是三个人分了。

我承认那是一部分原因,但是,那只是一部分原因。

我小的时候,埃迪一直欺负我。

等我终于自立,将有个好前程时,他逼我干了这一行。

贝蒂·弗雷利一脸无奈地感叹着说,我只是吸毒,但是埃迪却贩毒。

他向政府出卖了我,自己因此得到了从轻处罚。

正当他得意扬扬之际,我开枪杀了他。

也许他对此并不太感到意外,他跟玛茜说了我的下落,让她情况不妙时来找我。

真是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啊!……我感慨良深地笑着说,绑架不会不被报应,尤其当绑架者,开始自相残杀的时候。

我驱车驶上了大道,在遇到的第一个加油站前停了下来。

贝蒂·弗雷利看着我拔下车钥匙。

你要做什么?贝蒂·弗雷利惊恐地说。

打电话叫人救辛普森,他或许快死了。

我无奈地说,我们需要一到一个半小时,才能够赶到那儿。

那个地方有名字吗?那里曾经是日盛沙滩俱乐部,是一座绿色的长条形建筑。

贝蒂·弗雷利说,从高速公路上就能够看到它,在靠近沙滩尽头的一角上。

我第一次可以肯定,贝蒂·弗雷利讲的是真话。

趁加油站的工作人员,往我车的油箱里加油的时候,我用那里的付费电话,叫通了圣特雷莎。

我可以从窗子里,看到贝蒂·弗雷利。

接电话的是费利克斯:这里是辛普森家。

他说道。

我是阿彻。

我说,请问阿尔伯特·格雷夫斯先生在吗?在,先生。

我去叫他。

阿尔伯特·格雷夫斯拿起了电话,冲着我问道:你到底跑哪儿去了,阿彻先生?洛杉矶。

辛普森还活着,至少昨天他还活着。

我对阿尔伯特·格雷夫斯大声说,他被关在一个叫日盛沙滩俱乐部的更衣室里。

你知道那个地方吗?我当然知道。

它已经停业多年了。

阿尔伯特·格雷夫斯激动万分地说,我知道它的位置,在纳维斯塔北面的高速公路边。

带着紧急救护和食物,尽快赶到那里。

我说,你最好带医生和警长一块儿过去。

拉尔夫·辛普森先生的情况很糟糕吗?阿尔伯特·格雷夫斯焦切地问。

我不知道。

我回答说,从昨天到现在,拉尔夫·辛普森先生一直一个人在那儿。

我顿了片刻,马上又说,我也会尽快赶到的。

我挂掉了阿尔伯特·格雷夫斯的电话,接着给彼得·科尔顿打了一个电话。

科尔顿仍然在值班。

我有东西送给你,我对彼得·科尔顿说,一半是你的,另一半是司法部的。

无疑又是一桩麻烦事。

彼得·科尔顿听到我的声音,似乎很不高兴,拉尔夫·辛普森的这个案子,真是本世纪最离奇的案子。

它以前是的,但今天我要了结了它。

他声音一下子变了:请你再说一遍。

我已经知道拉尔夫·辛普森的下落了。

我得意洋洋地说,而且,我现在跟还活着的,最后一个绑架者在一起。

去你妈的,别再装模作样了。

彼得·科尔顿激动万分地说,看在老天爷的份儿上,他在哪里?不在你的辖区,在圣特雷莎县。

圣特雷莎的警长,正在去那儿的路上。

原来你是打电话过来炫耀的,你这个自以为是的浑蛋。

彼得·科尔顿情绪又低落了下去,我以为你有东西,要给我和司法部呢。

不错,但跟绑架案无关。

辛普森没有被带出州界,因此,联邦调查局无法介入。

但是,这个案子有个副产品。

我对彼得·科尔顿说,往日落大道方向,在布伦特伍德和帕利塞兹之间,那里有一个峡谷。

通往峡谷的路叫霍普金斯路。

顺着那条路进去五英里处,路中央有一辆黑色的别克轿车,沿着那条路的前方,有一所房子,里面有四个人。

其中的一个是特洛伊。

虽然司法部可能并不知道,但是,这是他们要找的四个人。

他们犯了什么罪?彼得·科尔顿吃惊地说。

偷渡非法移民。

我的语气很不耐烦,我很忙,我说得够清楚了吧?暂时够了,彼得·科尔顿说,霍普金斯路?当我回到车里的时候,贝蒂·弗雷利茫然地看着我。

她的眼睛像毒蛇出洞一样,很快换了神色。

现在我们怎么办,小伙计?贝蒂·弗雷利冷冰冰地对我说。

我刚刚帮了你一个忙。

我给警察打了电话,去抓特洛伊他们。

还有我吗?我没有告发你。

我开车沿着日落大道,朝101国道开过去。

我会作为证人,提供证据。

贝蒂·弗雷利说。

你不必那样做。

我自己就可以证明。

关于偷渡移民吗?对。

特洛伊让我很失望。

我冷笑着说,对一个看上去像个绅士的坏蛋来说,拿卡车偷运墨西哥移民,实在不是什么高明的招数。

他应该做的是,把好莱坞露天剧场,卖给那些来访的消防员。

特洛伊获得的利润有很多,而且,他是两头得利。

那帮可怜的偷渡者,要付给他许多的钱,然后,他高价把他们卖到农场。

贝蒂·弗雷利冷笑着说,墨西哥人不知道他们被利用了,他们成为了罢工的破坏者。

特洛伊也因此,得到了当地警察的包庇。

路易斯则在另一头,贿赂了墨西哥政府的人。

拉尔夫·辛普森也从特洛伊手里,买过罢工的破坏者吗?我问道。

是的,但是你无法证明。

贝蒂·弗雷利冷笑着或,拉尔夫·辛普森很谨慎,他总是避免自己被牵扯进去。

他还是不够小心!……我回了一句,贝蒂·弗雷利顿时沉默了。

当我开车在高速公路上转向北时,我注意到贝蒂·弗雷利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储物箱里,有一品脱威士忌。

我对贝蒂·弗雷利说,你可以用它来擦拭烧伤,和你脸上的划痕。

你也可以喝了它。

贝蒂·弗雷利采纳了我的两种建议,然后把打开口的瓶子递给我。

不,我不需要这个。

因为我先喝了吗?我所有的疾病,都是精神上的。

把它拿走。

我厉声断喝道。

你不喜欢我,对不对?我不喜欢瘾君子。

我摇头笑着说,并不是说你一无是处,你似乎有点脑子,虽然只是一点点而已。

谢谢你,我聪明的朋友。

你干这行也有一阵子了。

我不是处女,如果这是你的意思的话。

贝蒂·弗雷利皱着眉头说,十一岁以后我就不是了。

那时埃迪是为了钱。

但是,我从来没有以此为生,是音乐使我免受此辱。

可惜音乐没有能够让你免受这个。

我尝试过了,但没有成功。

贝蒂·弗雷利笑着摇头说,可你为什么以为,我会在意呢?因为你在意一个人。

我对她说,你希望他能够拿到钱,不论你发生了什么。

我说过,别再提这个话题了。

贝蒂·弗雷利尖声大叫,停了一下,她接着说了下去,你可以放我走,钱归你。

你不会再有机会,能够拥有十万美元了。

你也不会。

我冷静地说,艾伦·塔格特也不会。

贝蒂·弗雷利发出了一声惊讶的呻吟。

当她的声音渐渐恢复后,她充满敌意地说:你在开玩笑吧。

关于塔格特,你都知道了些什么?他告诉我了一切。

我说。

我不相信。

贝蒂·弗雷利激动地大叫,塔格特什么都没有告诉你。

她接着改口说:他什么都不知道,没有什么可以告诉你的。

但是他有。

我坚持说道。

他出事了吗?艾伦·塔格特死了。

我冷冰冰地说,像埃迪一样,艾伦·塔格特的脑袋上挨了枪子儿。

贝蒂·弗雷利本来想要张嘴说话,但是她要说的话,竟然被她急遽的哭声打断了——先是持续的呜咽,紧接着,就是长时间的抽泣。

过了很久,贝蒂·弗雷利才小声地对我说: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艾伦·塔格特已经死了?你没有问我。

我冷冷地说,你深深地爱着他吗?是的!……贝蒂·弗雷利点头说,我们彼此深爱。

如果你如此爱他,那么,为什么你要把他,拖入这样的事情里?我没有拖他进来,是艾伦·塔格特自己要做的。

贝蒂·弗雷利激动地连连摇头,我们打算一起出走的。

然后,你们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

我没有心情听你的玩笑。

贝蒂·弗雷利悲摧地说。

关于年轻爱情的梦想——可是,我不相信这是你的梦想,贝蒂·弗雷利小姐。

我摇头说,艾伦·塔格特只是一个男孩儿,但是,你是一个老女人——就经验而言。

我认为,是你贝蒂·弗雷利引诱了塔格特。

你需要一个线人,他是个容易的目标。

不是这样子的,我们在一起,已经有半年时间了。

贝蒂·弗雷利的声音,出人意料地轻柔,‘疯狂钢琴’酒吧开业大约一个星期左右,艾伦·塔格特便跟拉尔夫·辛普森一起去了那里。

我对他一见钟情,他对我也是。

但是,当时我们都身无分文。

我们必须有钱,才能够获得各自的自由。

显然,拉尔夫·辛普森就成了钱的来源。

我嘲笑般地说,绑架是显然的方法。

你不必在拉尔夫·辛普森的身上浪费同情心。

但是,最初我们有其他的计划。

贝蒂·弗雷利大声地说,艾伦·塔格特本来打算娶他的女儿,这样,辛普森就会为他赎身。

但是,辛普森自己却破坏了计划。

一天晚上,辛普森将他在瓦莱利奥的房子,借给了艾伦·塔格特。

半夜的时候,我们看到,拉尔夫·辛普森站在卧室的帘子后面,正在偷窥我们。

在那之后,辛普森对他女儿说,如果她嫁给了艾伦·塔格特,他就将切断她的经济来源。

他也打算解雇艾伦,只是因为我们对他的事情,知道得太多了。

你为什么不勒索他呢?那才是你擅长的。

我冷冷地说。

我们想过这个办法,但是拉尔夫·辛普森太强大了,我们不是他的对手,而且,他有全州最棒的律师。

贝蒂·弗雷利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苦笑着叹息说,虽然我们掌握了很多他的情况,但是,要证明他有罪,这可并不容易。

比如山里的那座神殿,我们怎么能够证明,辛普森、克劳德和费伊,对它的真实用途呢?如果你这么了解拉尔夫·辛普森,我说,他最喜欢做什么?我问道。

这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我以前认为,拉尔夫·辛普森有同性恋的倾向,但是我不确定。

贝蒂·弗雷利摇头说,拉尔夫·辛普森已经老了,我猜他感觉快被淘汰了。

他在追寻一切可以让他重振雄风的东西:占星术、各种奇怪的性行为……不论任何事情。

他唯一在乎的是他的女儿——米兰达·辛普森。

我认为,他明白米兰达·辛普森小姐爱上了艾伦·塔格特,因此,他永远不会原谅艾伦·塔格特。

艾伦·塔格特也应该爱上米兰达·辛普森小姐的。

我低声说道。

你这样认为?贝蒂·弗雷利的声音嘶哑了。

当贝蒂·弗雷利再次开口说话时,声音小而谦卑:我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好处。

我知道,你不必提醒我。

但是,我无法控制自己,他也是。

艾伦·塔格特是怎么死的,阿彻?艾伦·塔格特被逼上了绝路,试图开枪逃脱。

我低声说,有人先开了枪,那个人名叫阿尔伯特·格雷夫斯。

我想见一见那个人。

贝蒂·弗雷利睁大眼睛对我说,你说过,艾伦·塔格特跟你讲了一些事情。

他没有那样做,对吗?他没有提到你。

我很高兴,贝蒂·弗雷利点头笑着说,艾伦·塔格特现在在哪里?他的尸体被放在圣特雷莎的停尸房里。

我希望自己能够再见艾伦·塔格特一次。

贝蒂·弗雷利低声请求着。

贝蒂·弗雷利说话的声音,如同梦游一般轻柔,之后我们不再说话了。

落日的余晖投下长长的影子,如同她贝蒂·弗雷利里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