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书看她突然发呆也没追问,只是和田氏拉着家常。
田氏说现在种田还比不上当猎户的,要不是他家汉子有本事儿子也考不上秀才,可惜早几年家里没钱还是耽误了。
品书问她庄子地里种些什么营生,田氏一样样细细数来,田里能种的无非就是水稻、粟米、黍子这类,旱地上种些豆子高粱。
钟萸问她:有高粱那不是能酿酒吗?田氏摇摇头:姑娘从哪里听说高粱能酿酒呢?咱们庄户人家黍子、豆子、高粱都是拿来果腹的,高粱面饼子好吃得很,高粱杆儿也可以吃,甜丝丝的,酿酒的人少,会收税呀,再说也费粮食,人都吃不饱了还喝什么酒呢?丰收的时候有些人家才会拿些粟米来放在一起酿酒,酿完酒剩下的酒糟给酿酒的人家喂畜生算作报酬了。
哦,那不是和她小时候差不多,每家每户出一些粮食给会酿酒的人家酿酒,然后打酒回去酒糟给人家。
钟萸又问:豆子没别的用处?她都观察好几天了,愣是没见到一点儿豆油、菜籽油、茶油,尤其是油菜出油率高,榨油剩下的饼子和大米放一起加点酒就是很好的饵料,可以用来钓鱼。
豆饼是很好的饲料,也可以碾成粉弄熟了给人吃,蛋白质含量高还不胖。
田氏说:当然有了,还可以做豆腐啊,豆皮卷、豆腐皮、油豆腐都有的。
钟萸扶额,我是说除这些之外,有没有别的用处?姑娘是说豆糕么?还是说喂牲畜的豆饼子?田氏有些不解。
钟萸摇头,不再拐弯抹角直接问:我是说没人拿豆子榨油吗?不榨油那你们怎么用呢?直接煮熟吃?豆子里有油?田氏有些惊讶,磨碎了吃啊,不太讲究的人家或是怕浪费的磨都不磨直接和黍子一起煮了,能饱肚子就行了,哪能弄花样呢?钟萸又问:这里有红薯土豆玉米南瓜么?山茶油菜有没有?茶籽油可好吃了!还健康!茶花好看里面还有蜜呢!田氏摇摇头又点头,红薯也种,虽然产量还行不过这东西吃起来腻味,就算能饱肚子庄户人家也宁愿吃些其他的谷子,土豆玉米南瓜油菜没听说过,姑娘在话本子里看的么?山茶有啊,姑娘想吃茶泡儿吗?赶明儿我让我家那个给姑娘带些回来,山里还有好些野果子呢?春天有山莓、现在山杏快熟了,姑娘爱吃么?快入冬了有软枣儿、小核桃、山楂,柿子,好吃的都在山里藏着呢。
钟萸老实的点点头,又问:软枣儿是什么?田氏费力比划了一阵钟萸还是没明白,后来拿了一个过来她才知道原来软枣儿就是野生猕猴桃!钟萸又问了田里的产量,种地有什么流程,要不要施肥,用什么工具,逢灾怎么处理,田氏虽然嫁给楚猎户后没再种过地,但她嫁人前肯定是要下地的,看钟萸一个小姑娘圆圆的眼睛看着她,田氏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因此也不嫌麻烦一样样细细说来。
其实如今种田已经能算得上精耕细作了。
田地用牛拉犁跑一遍后,再用粗细齿的耙子把大颗粒粑碎,这时加入腐熟好的人畜肥料,再用刮板把田地平整好。
这些都弄好后选个天气好的时候把种子直接撒在平整好的田地里,接下来就要祈祷不会有大雨把种子冲走。
等苗子长到一掌长时再把过密的苗拎出来一些栽种在没长出苗的地方,这个时候草长的很快,必需拔草,要是草把苗盖了,苗就长不出来了,就算能长也很瘦弱不便于分蘖。
六月份正好是水稻的分蘖期,期间水田里最好一直有水,但水不能太深太深也会影响分蘖。
因为抢水,有些庄户人家轻则骂架,脾气不好的抄起农具打个头破血流,最需要水的时候人必须守在田里,这是谨防偷懒的人直接挖开别人家的田偷水。
如果没人偷水还漏水快,那一定是田埂旁有黄鳝泥鳅,虽说烦人但掏出来好歹也是一盘荤菜,因此掏黄鳝的大多都很积极。
钟萸趁田氏喝水的功夫插嘴:分蘖的时候不施肥吗?田氏放下茶杯反问:不是施过了么?钟萸睁大眼睛:就施一次不追肥吗?分蘖期追肥得好,苗子才能长得粗壮,不仅能增加分蘖也能增强抗病性,分蘖的茎数多就意味着抽穗也多,抽穗时期把握得好对于增产意义很大。
因为理论上分蘖是无限的,只要管理得好一株分蘖几十不是问题,厉害的可以达到三位数呢。
田里还可以撒一些草木灰,既能中和田泥的碱性又能提高热吸收率,给水田增温的同时还能把水面以下的杂草闷死。
此时用长竹竿敲打禾苗也能有效地除虫,虫子身体上粘了草木灰游不动只能淹死,也可以把家禽放养在水田中吃虫,水田里还能养稻田鱼呢。
田氏也惊了,原来种田有这么多讲究,可惜她家的田都租给其他人了,此时也就当个乐子听一听。
钟萸说:逢旱年怎么引水呢?田氏想了想说:村里有渴乌可以翻山吸水,还有就是从没旱的水井池塘挑水了,再旱就没法子啦。
钟萸来了精神:这渴乌是什么样子的?她只听说过筒车排车龙骨水车立井水车,就是没听说过渴乌,因此十分好奇。
田氏笑了笑,告诉她渴乌其实也不是什么金贵东西,就是拿大竹子破开中间的竹节,两根竹子首尾相连,再用麻漆把接口处封死,如此连成一根长长的管道,再翻过山去一头伸到水塘里,另一头用干草烧,等一会儿水就引出来了。
钟萸一听就明白啦,这可不就是利用了毛细血管的虹吸原理吗?不过麻漆又是什么东西??田氏又解释:麻漆虽说叫麻漆,但并不是指用麻做的漆,而是指麻布覆漆,这样可以达到更加密封的作用,还可以用来塑造佛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