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不对劲的是胯.下的马儿一改温顺, 暴起将他掀了下去,掉下去的瞬间一支巨弩带着尖啸声狠狠钉在地上。
上当了, 有埋伏!倭寇首领忍着钻心疼痛的一喊注定是徒劳,因为部下们此时已经离他数十丈远,而且陷入迷阵五感皆被迷惑, 回头看首领好好地骑马站在山门处,只当是自己听错了。
周斯站在山崖上,看着这群倭人进入到他们事先布置好的草棚子里,或是嘴里嚷嚷着淫.邪暴虐的词句, 拿着大刀大挥大砍, 或是幕天席地拉着草人宣.泄自己肮脏的冲动。
卒不忍视。
他不想再看,于是淡漠转身道:动手吧。
韩进待要让楚见辞解开迷阵,让他们真实地面对死亡, 同被无辜夺去生命的百姓们一样, 在愤恨和无力中不得不死去……但周斯制止了他, 万一跑了谁,我们无法承受后果。
一个疯狂的持械暴徒所拥有的破坏力,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
或许一不小心就是灭村之灾。
韩进看向楚见辞,道:伯渊?楚见辞抚摸着跑回来邀功的玄色战马,指着首领冷眼点头:留下那个我来解决。
话毕, 一伸手便有一个懂眼色的射手把弓箭交给了他, 其他射手开始搭弓射箭。
常规的弓箭无差别地往下扫射,目标当然是倭寇,还有顶端燃着火星的火箭, 目标则是屋侧早就准备好的火油与爆竹或是其他引燃物。
加上投石机不断往下滚石,一时间山坳里顿成人间炼狱!楚见辞搭上弓,二指扣弦将一张铁胎弓拉得浑如一轮满月,墨色眸子掩盖在深长的睫毛下,如深山里的独狼一般凶狠而冷漠地注视着自己的目标——那个被床弩弩箭钉在地上的倭寇首领。
他牺牲自己的战马放在路边,就是为了利用倭人的尊卑意识将首恶从烂泥中挑选出来,同时达到分化指挥与战斗力的作用。
火光中那名首领刚抬起头,一点星芒便悄无声息地越过熊熊烈火直射而来,在他陡然睁大瞳孔前钻入眉心,如此,一击毙命!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罪恶的一生会结束得如此之快。
别提什么他不抢劫生活不下来,什么弱肉强食的强盗理论,也别扯什么带回去慢慢拷问,问啥?来了就打!一时让他们苟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出纰漏。
这种意外,从来是因为不够心狠。
第三日傍晚余烬也灭掉了,韩进下令包围此地的官兵们进山坳清点战场,结果令人大喜!此战己方未损一人,仅仅折损木头两车,稻草三垛,火油十罐,爆竹一匣子。
折损最大头是箭支:损失了一支床弩弩箭,五百八十三支弓箭,不过箭头都能捡回来融了替换到下边去,也不算太浪费。
抬出焦尸一百二十三具,包括那名首领怒目圆睁的尸体,他算得上唯一的体面人。
韩进处理这种事情很老道,对部属说:架上木柴把它们放上去,邀请曾遭受伤害的渔民们前来点上最后一把火。
有些事是他人无法替代的。
出列的还是耿南吉,他抹了一把眼睛,板正身体哽咽道:末将听令!他的妹妹便是死于这些贼寇之手,往日他射术并不如何,可凌晨时他射出的好几支箭都无比准确扎在敌人身上,好似是妹子在天有灵,让他给自己报仇。
百姓们来得很快,因为他们早就抄起家伙在岔路口等着,看里面有谁跑出来便给他一下子送他去见阎王。
从早上知晓此事一直等到傍晚,听闻韩将军带人尽诛敌人,失去了亲人的百姓们俱是抱头痛哭,几个过激的年轻人被架着,高声嚷嚷着要亲手把他们挫骨扬灰。
楚见辞道:放开他们。
架着他们的乡民有些迟疑:这……韩进道:无事,让他们进去看一看。
韩将军都这么说了,乡民们便将他们放开,其中一个年轻人却无力地跪下来,抱头哭道:是哥哥没用,没能力给你报仇!你看,坏人下地狱了,他们终于下地狱了!妹儿你快些走吧,快些投胎,家里门前有棵大树别认错了门,来生给哥做闺女,哥哥再也不喝酒了,哥保护你,啊……最后一声很轻,却招得周边的官兵们都禁不住红了眼眶。
夕阳很快落下,但眼前的火把却一点点燃烧起来,百姓们互相搀扶着把火把投到木柴堆上,看着火光闭眼祈祷逝世的亲人们能看到这一幕。
楚见辞抚着马头,韩进拍了拍他的背,沉声道:再给叔五年,定要踏平我扣夷人老巢,荡平沿海,护他们安宁。
楚见辞摩挲着马腹带,垂眸思索着,半晌目光坚定地道:等王爷回来,我便动身去秦地。
秦地便是北定王的封地,此时二王与中宫皆着眼于此,但却不敢过于深入。
太子急于掌权,不可能分出太多精力接管秦地,山西王与西南王皆有强敌环伺,若是他们有个轻举妄动露出破绽,先要他们命的或许就是外贼。
反而偏安一隅,封地狭小的秦王却无此掣肘。
倭寇虽难以抓捕但同样难成气候,只要韩进一日在岭南,倭人有了这次教训便不再会敢轻举妄动,便是他不在,闽地入海处行水路到岭南也不会太久,海寇嚣张不起来。
但他同样也有劣势,那就是没人。
因此楚见辞并不考虑武力夺权,武不成,便以文服人。
韩进压低声音斥他:如此心急,你不要命了?!楚见辞淡淡地道:自己应为之事,勿求他人;今日应为之事,勿待明日。
这是从前钟姑娘告诉我的话,似乎是一位孙姓隐士所说。
今日所见辞扪心自问,从前定下鹬蚌相争之策,劝王爷高筑城墙隔岸观火,确实为了一己私利将天下人置于水火之中,等他人打下江山百姓我们再挑起战火,能胜,但必定是再一次的生灵涂炭。
民生多艰,此非王道。
行王道者矜悯穷弱,行仁政,故其道不孤,乃是民心所向。
韩进自知劝不动他,叹一声,你要做便去做,若有事不要硬撑,叔叔腰板硬,扛得起。
楚见辞微微一笑:好。
翌日,秦王竟然拉着大批人马回到府里,同行的护卫便是吴二,身侧还有一个浓眉大眼的汉子,因为胡子拉碴看不出年龄几何。
秋姑娘照旧是在门口迎接,秦王翻身下马,扶着那汉子的肩膀大笑着走到秋姑娘面前,拍了他一下,道:东明,见过你表嫂!宛宛,这是我母妃亲妹妹的独子,沈夕,字东明。
那汉子低头拱手,嗓音粗噶地道:表嫂。
秋姑娘显得十分讶异,难得失言道:你们怎么遇上的?同时匆匆拉起衣袖遮掩着什么,秦王挑起一边眉毛,秋姑娘抿紧嘴唇垂着头,难得有些手足无措。
那汉子不知看到了什么,瞪大了眼不敢相信,喉结急促地滑动几下,抬头确认道:你、不,您是……秦王给了他一肘子打断他的话,对秋姑娘道:宛宛不必惊慌,我们进去说。
秋姑娘神思不属,秦王要去拉她的手却被她条件反射地躲开,等发现自己再次暴露了什么后脸色又白了几分。
进门落座,秋姑娘下定决定,提了一口气视死如归地道:我是飞花楼楼主。
秦王从容道:我知道。
秋姑娘不敢置信,旋即问道:单月苏红是王爷的人?这二人俱是飞花楼的元老,可以说飞花楼能成立一大半的功劳要归咎于她们二人。
秦王安抚她:从前是,现在不是。
秋姑娘满腹疑问,此时只道:什么意思?秦王一面给她解开斗篷,一面答道:此二人是我派去护宛宛周全的,但你显然比我想象的更有本事,竟在我眼皮底下与她们联手建立起了飞花楼,反倒要护我周全。
从那时起,这二人便完全脱离秦王.府归属于你,我再没有干涉半分。
秋姑娘还没说什么,沈夕便抢先道:表哥身在庙堂恐有所不知,飞花楼在江湖上可是排名第七大的组织,楼主以一枚银铃号令全楼,脚踏黑白两道,手下能人无数,还救过阿弟几次,不过身份一直藏得很好,今日才知原是表嫂,东明佩服!秦王眨眨眼,缓声道:这枚银铃?……是你当年荷包里掉落的那枚。
秋姑娘抿唇道,又转向沈夕:刚才有一点说错了,确切地说就在昨日,飞花楼已经交给了别人,所以现任楼主并非是我。
秦王眼睛一眨巴,便猜到了:交给了伯渊?他定是下定了决心要去秦地。
我就知道这小子不可能老老实实在这待着!秋姑娘愕然,突然发现秦王竟有这么深藏不露的一面,好似万事尽在帷幄之中,自己身份暴露的事好像完全不算什么。
沈夕挠挠头,脑子已经有些跟不上,问他:表哥,这伯渊又是何人?去秦地干嘛?秦王似乎是才发现这个跟屁虫,眉头一皱,斥道:你小子怎么还在?赶紧出去让人带你去洗漱,回头吃饭再给你介绍。
沈夕瞅瞅自己一身熊皮大袄,再这精致富丽的房间里确实显得格格不入,脚刚要踏出门槛又回头问:我的衣服?秦王想跟媳妇亲热一下却被他打断,暴躁了,吼他:杵在那着干嘛,外头有人,是不是还要我给你洗澡呢?!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没话说,有点累,需要小天使亲亲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