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学政见此案已了,当即就要起身告辞。
看着庭前俱是书生打扮的的几人,胡知春道:林大人且慢,后面一桩案子说不得也还需要大人帮忙。
林学政挑了挑眉,又坐了回去,笑着说道:难不成今日还会出现两起状告舞弊的案子?事先有人询问过长生等人的目的,因而他们被差役引着进了官衙之后,立马言简意赅的说起此事来。
林学政挑了挑眉,在胡知春开口之前便道:大成府,大辰府,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巧,竟然还真的有同名同姓之人。
林大人,此事可有疑虑?是写错,还是送错?胡知春得知这是个十分简单的案子,心下也是一松。
林学政一脸轻松的神色,道:此事好办,只需派人去贡院从录取人答卷中,找出这名叫赵临的学子的案卷,一一比对,也就一目了然。
贡院离得很近,不一会儿,便有人将东西送了过来。
说来当日誊抄名单,全都是再三比对审查过,一共经过五道校验,应当不会出现抄错的情况。
林学政笑着说道。
乡试一共考了三场,也就带了三场的答卷,林学政拿出其中一卷来,念道:大成府赵临,父赵勉,祖父赵齐。
竟然是我……站在长生身旁的赵临,脸上露出一个不敢置信的笑容。
中年文士大叫一声,喊道:不可能!中年文士双目眦裂,面容狰狞着冲上前去,想要抢夺那三卷答卷,没走两步就被差役们拦了下来。
林学政又拿起另外两卷答卷,打开之后,说道:三卷为同一人,未曾出错。
这一句话,中年文士的心直直跌入谷底,面色惨白的看着赵临。
这人形容癫狂,虽冒充举子,但归根到底是衙门里的报喜人送错了地方,情有可原,今判其归还喜报,免其罪责,大成府举人赵临,此判你可同意?胡知春问赵临。
赵临只觉得今日峰回路转,又看着那中年人癫狂的模样,哪还升得起半点追究之心。
林学政本想离去,却又坐了下来,朝着长生问道:你刚刚说你名罗恒,此次的乡试第二名?回学政大人的话,学生正是罗恒。
长生出列答道。
林学政挑了挑眉,说道:你是魏岚的弟子,乡试第二,倒也不算辱没了魏岚的名声。
学生拜师不久,未能学得老师真传,实在惭愧不已。
长生答道,林学政语气平平,他也不知道到底是褒是贬。
林学政笑了两声,说道:魏岚此人,一直自命清高,不愿与世俗同流,如今怎么又愿意出仕了?学政大人见谅,老师如何想,学生身为弟子,委实无从得知。
长生答道。
林学政见他这般说,虚虚的勉励了长生几句,跟胡知春说了几句话后,便起身告辞。
出了衙门之后,赵临兴奋得找不着北,不住的像长生道谢,若是没有长生发现,只怕还要耗费许多周折。
长生心中还记挂着郑经之事,心里沉甸甸的,就连笑容也十分勉强。
张修回了小院子,进了内室之后,便朝房中等候之人低声问道:东西呢?那人面白无须,容貌寻常,右手手腕处有一道浅红色的伤疤,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恭敬的递给张修。
张修接过信封,从中掏出薄薄的一页信纸,见到上面寥寥几行字,心下大定。
乡试放榜次日,由官府举办鹿鸣宴,为新科举子庆祝。
鹿鸣宴上安云和张修大出风头,相较之下,长生却颇受冷遇,但长生心里藏着事,整个人颇有些神思不属,并不关注这二人的事情。
如今那罗家后生也考中举人了,听闻是乡试第二,差一点就能考中头名解元,可见也是个才学斐然的好孩子。
孙夫人顿了顿,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慈爱的神情来。
一直受到亲生母亲冷待,哪曾听过这般和风细雨的言语,说的又是终身大事,魏思诺闻言俏脸微红,低声如细蚊般道:母亲觉得他好,便好,只是听他们说,父亲有意将姐姐许给罗公子……孙夫人脸色微沉,道:是谁告诉你的?尚未确定的消息,竟然也能传到你这未嫁的小姐口中,真是不要脸面。
魏思诺吓得浑身抖了抖,虽然母亲口中在骂奴仆,但她听着却觉得十分刺耳。
孙夫人看着魏思诺一脸蠢钝的模样,深吸一口气,说道:你父亲疼爱你们姐妹两个,心中喜欢罗恒这个弟子,想要将女儿嫁给他,只是还未确定是你们姐妹中哪一个。
魏思诺闻言睁大了眼睛,说道:长幼有序,母亲,不如还是让姐姐先嫁。
孙夫人摇了摇头,道:你姐姐自有别的安排。
魏思诺闻言,脸上顿时失落起来。
孙夫人又道:你和你姐姐都是我的亲骨肉,母亲自然要好好为你们谋算,你姐姐聪慧大方,嫁给谁都能过得很好,而你不一样,你身子不好,性子也懦弱,往常跟闷葫芦一般,有苦只往心下咽,母亲怕你遇到不好相处的婆婆,日后怕是欺负死了也不知道回娘家说一声,这才费心为你准备了罗家。
魏思诺闻言,心下一暖,往常见孙夫人如何疼爱魏思谨,总觉得母亲不疼爱她,如今看来,母亲心里也是有她的。
孙夫人看着这张与大女儿一般无二的面容,难得对小女儿也升起了一抹怜惜之情,想到了丈夫说的罗家情况,越来越觉得,这对于小女儿来说,未尝不是一桩好婚事。
你也别说娘不疼你,罗家人口简单,上头虽有不少长辈,但罗家的老奶奶是个不怎么管事的,几个婶婶又不是正经婆婆,几个小姑子又是堂妹,一旦嫁过去,她们也管不到你头上来,你一嫁过去,就是当家做主。
孙夫人顿了顿,接着说道:再者,你父亲是罗恒的恩师,日后他想做官,还要靠着我们魏家照拂,因着这份香火情在,罗恒定然会好生待你。
虽是低嫁,但罗恒长得一表人才,人品才学俱是不俗,与你也算相配,母亲不求你高嫁豪门出人头地,只盼着你日子和顺,平安一生。
孙夫人越说,竟然也觉得罗家不错,暗想着若是魏思诺不嫁,娘家的侄女也可以嫁过去。
魏思谨看着孙夫人,也觉得这考量十分周全,心下更是感动,轻轻的依偎进孙夫人的怀里,说道:诺儿听母亲的。
孙夫人嘴角扯出一抹笑意来。
次日,魏岚看着眼前低声说着愿意听母亲安排的小女儿,额角抽了抽,不高兴的看了妻子一眼,又转而朝向小女儿,温声问道:诺儿,这里无人可以逼迫你,你告诉父亲,你说的可是真心话?魏思诺抬起头来,怯怯的看向自己的父亲,又看向一旁的母亲,就见孙夫人脸上满是鼓励之意,便微红着脸道:诺儿愿意……结亲人选从大女儿变成小女儿,想到她那羸弱的身子,魏岚对长生便多了一丝愧意,但小女儿的亲事本就艰难,若是能嫁给品性厚道的长生,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半月后,长生一行终于归来,长生在家中休整半日后,便立马出门去魏府拜会。
从前在魏府下人来看,长生还只是个蹭吃蹭喝的穷学生,下人们偶有轻忽怠慢,如今长生摇身一变成了举人,魏家下人们面上都恭敬许多,魏家此次一共去了四个考生,却无一人考上,长生这个外姓的学生反而考中了。
长生见了魏岚,先是请罪未能考中头名,魏岚却不太在意,只道:考中了即可,第一岂是那般容易的,你读书四载,能取得如今的成绩,已经是天资卓然了。
此次考中纯属侥幸而已,学生经过此次乡试,发现尚有许多不足之处,还需要老师多加教导。
魏家子弟全都未考中,长生也不好得意忘形。
魏岚闻言更是赞许:胜不骄败不馁,你若能保持如此心性,明年会试也许能有一席之地。
长生听了这话,顿时抬起头来,问道:老师当真这么觉得?魏岚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此次乡试第二,为何还会这般妄自菲薄?长生不好意思的笑笑,道:学生自知有颇多不足之处……明白不足,找缺补漏,便能更进一步。
魏岚话锋一转,打趣道:听闻你未曾定亲,如今考中举人,十八岁的少年举人,只怕大成府的媒人都要踏破你家的门槛。
长生脸红了起来,上辈子孑然一身,并非未曾遇到心仪之人,只是他那样单薄的条件,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没想到,到了古代他反而成了金龟婿。
我膝下一子二女,其中幼女,明年便是及笄之年,尚未定下亲事。
魏岚说道。
长生心下一跳,暗道莫非是许嫁之意,以他如今的条件,能娶到魏岚的女儿,算是高攀了。
紧接着,长生便听魏岚说道:幼女虽不是美若天仙,但也出落得亭亭玉立,只打娘胎里便有不足之症,因着她身子娇弱之故,我便格外爱重,唯恐她受一丝委屈,只愿她觅得如意郎君,富贵一生。
长生听得懂魏岚话语中之意,魏岚是个真君子,姑娘家身子娇弱之事,旁人遮掩尚且不及,他竟然主动提出来,又暗示将会给予丰厚的陪嫁,条件全都列明,没有半点欺瞒之意。